第76章 番外1
书名:当昏君成了万人迷[穿书] 作者:虞弥生
第76章 番外1
被送往明镜台的时候, 释无机刚满七岁。
那时他还不叫释无机,至于叫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对他的父母也没什么印象。
他只依稀记得他们似乎很害怕自己。
因为据说当时生他的人怀自己时梦有异像, 有金莲菩提托生化形,找了神婆解梦说是天生神胎, 有仙人转世托生。
当时已经足月即将临盆, 只能先将他生了下来。
等看到他的样子后,接生的稳婆险些吓个半死。
只见手里的婴孩发丝银白, 唇色极淡,连眼睫都是雪白无比, 闭着眼, 神色安静。
他并没有像寻常婴孩般啼哭出声, 如果不是睫毛轻轻颤动,险些让人以为是死婴。
等他再长大一些,他的父母愈来愈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们觉得他根本不像是个人。
人的情绪都是与生俱来的, 从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开始, 这个孩子属于人的情感便似乎被剥夺了。
别的小孩会哭会笑, 会躺在父母怀里撒娇,他却像是天生感知不到丝毫情感,总是木着一张脸, 那双眼黑漆漆的,空洞的吓人。
邻里邻居说起他时只会委婉的说一句安静过头了,但是他们知道, 这绝对不正常。
因为他连开口说话都不曾有过, 更别提叫他们爹娘了。
于是他们想起之前的胎梦, 不由信以为真, 对这个孩子也是敬畏惊惧, 唯恐半点惹了他不快。
等到再大了些,他还是没有开口说话,也不愿和同龄人玩,只安静的坐在村口大树下,望着天,也不知道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有一天他照常安静的坐在大树下,一个奇怪的人走到了他的跟前。
那个人也是浑身雪白,身着白袍,静静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抚上他的发顶,“原来在这,让我好找。”
他没有对眼前忽然冒出的人来历产生疑惑,只望着他,不说话。
从那天起他就被那个人带回了明镜台。
明镜台的人告诉他那个人是国师,还告诉他,他被领回来也是因为国师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才会入世寻找下一任继承者。
历任国师都必须无情无欲,因为他们知天命,能卜命格,若是被情感左右,便会有大乱发生。
天地为棋,明镜台的主人不能是下棋者,只是观棋者
而观棋不语,他们不能对现世加以干涉,即使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而据老国师也就是他的师父说,他天生断绝七情六欲,生下来就是为了走上这条路。
而每任国师也是银发雪肤,瞳色浅淡,模样也一般无二。
于是从七岁开始,他就开始生活在明镜台,直到后来老国师去世,他继承国师一职,一直留在明镜台履行自己的职责,从未踏出一步。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
其实从第一次看见他时,他便知道他是假的。
虽然那具壳子是真的,但是他依旧一眼看出了他非现世之人。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这并非自己该干涉之事。
只要他的壳子没变,身份没变,就依旧还是皇帝,里面是什么人他也不关心。
而这个新的小皇帝很奇怪。
他会拉着自己说东说西,即使自己一言不发。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外面的大好风景你肯定没见识过,整日待在这山里有什么好的。”
“国师你怎么都不爱笑啊,整天板着一张脸。”
“........”
他一开始只觉得聒噪,从出生至今他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竟也习惯了。
而他也一眼看出了他那点小小心思,他像是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于是费尽心思的周旋在几方势力之间,并且还会装出嚣张跋扈的张扬模样。
每次看到他努力摆出凶巴巴的神情,他就觉得新奇。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情绪。
“国师大人,你从未入世,又谈何出世呢?”
说这话时,他是笑盯着自己的,他笑起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眯起眼,嘴角也向上翘着,专注的盯着自己。
即使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装模作样,但他还是被扰乱了心绪。
“大人,夜深了。”
有神侍见释无机又在盯着棋盘出神,心中暗叹一口气,自从那人走后,大人便经常莫名其妙的走神。
释无机回过神来,望着面前棋局,落花拂下落在檀木棋盘上,他闲闲拨开,垂下的眼睫轻轻颤动。
神侍望着棋局,问:“是这局又输了吗?”
释无机摇摇头,轻声道:“从我执起棋子的那一刻就输了。”
明镜台历任国师都是冷眼旁观改朝换代,从不干涉凡尘俗事,犹如供奉的高高在上的神佛。
而他从改变了原本的命格开始,便心甘情愿的被卷入浊世是非之中,
他破了规矩,最后还是干涉了朝中之事。
命盘上殷怀一早便有死劫,最后大殷的皇帝从不会是他。
所以他知道之后必有事变,这是命盘上本该有的命运轨迹。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发生了偏差。
而他也有了私心,
他知道殷怀注定一死,却在暗地里救下了他,帮助他借助假死一事顺利逃出皇宫。
他明白他一直都想要出宫,所以想要成全他的心愿。
这是头一次他不再是聆听别人的祈祷心愿,而是自己主动想要实现一个人的心愿。
他想到了当初殷怀替自己求那支签。
自有记忆以来,他一直都在看着别人在明镜台长阶前长跪求签。
父母为牵挂的儿女求,妻子为远出的丈夫求,待嫁闺中的少女为姻缘求。
却从未想过有人会费尽周折只为了给自己求一只上上签。
他也看过太多人世为情为爱的痴态丑态,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深陷其中。
等到暮然回首时,才发现自己心劫早起,破了戒律。
他望向山峰之外,那是大殷以南,是那个人现如今所在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了他出宫后待在明镜台养伤的那段日子,那些天里死气沉沉的明镜台仿佛也热闹了起来。
想起来竟恍若隔世。
他又想起了当年老国师临终的话。
他那时气数将尽,却还能静坐在他面前,望着自己,神色悲悯。
他说:“我为你算了一卦。”
历任国师都是只能算他人命格,算不了自己将来的命运。
“你若是堪破心劫,便可得道成圣。”
他的师父望着他,不知道透过他已经看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
“我宁愿你永远是一块石头。”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当日初见那人时。
山间云雾逐渐散开,露出那人稠艳的眉眼,他站在离自己几步之遥,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够着。
他望着自己,笑眼弯弯。
“原来你就是国师。”
他深深地望着他,良久才缓缓的开口,面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恭迎圣上。”
他后悔遇见他吗?
从不
77、番外2
此为防盗章 四个人里面目前只有重苍最好欺负, 完全不能拿自己如何。
于是他决定柿子挑软的捏,故意冷下脸,质问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此时此刻他的姿势实在说不上好受, 被人按着完全不能动弹的滋味实在让人不自在,想要重苍立刻放开自己。
“.......”
见没有用, 殷怀皱起了眉,决定使出杀手锏。
“咳—”
殷怀仿佛喘不过气似的急促的咳嗽了几声,重苍见状,微微一怔, 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放开了他。
殷怀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皱眉说:“你干什么这么激动, 朕话都还没说完。”
重苍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救我。”
殷怀解释说:“就是知道你的身份, 朕才要救你。”
重苍闻言皱眉,不理解他的话。
“重苍,我们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重苍目光落在他脸上,“什么交易?”
“朕听说北戎王今年已经六十余岁了,近些年身体越发不行, 他一旦死了,你那几个哥哥姐姐,恐怕得争个你死我活。”
“你就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你听说过没?你就只需要做那黄雀就行, 再加上朕的帮助,你夺得王位势在必得。”
听到殷怀这番话,重苍久久未动, 半晌,才抬起眼,神色复杂,沉声问:“陛下想要我做什么?”
殷怀心里赞了一声果然聪明。“朕要你做到上位后不与大殷为敌,不侵扰边境,不发动战乱,如何?”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殷怀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重苍终于开了口,“陛下就不怕我反悔,不兑换诺言吗?”
殷怀点头赞道:“好问题,所以朕准备了这个东西。”
说完他摊开手,露出掌心中躺着的一个黑色药丸。
只见他目光坦然的盯着重苍,“吃吧,吃了朕就相信你。”
“........”
见他根本没有伸手的打算,于是殷怀耐心开解他,“不用担心,朕要是想杀你,根本不用这个东西。”
“.......”
盯着重苍服下药丸后,殷怀缓缓地露出笑意。
原本稠艳清冷的眉眼仿佛一瞬间鲜活了起来。
重苍望着他,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那日殷怀脱去足袜的场景。
随即他微微皱眉,几乎是有些欲盖弥彰的移开视线。
怎么会忽然想到如此屈辱的事。
虽然重苍比自己高大半个头,但是殷怀表面气势丝毫不输。
他望进他的眸中,双唇微启,一字一句道。
“我不管你之后回北戎如何,至少在这里,我要你一心一意的把我当成主人,不能对我有二心,你能做到吗?”
眼前的少年本就病恹恹的,站在竹林中,身上的淡绿外衫几乎要与周遭融为一体。
只一张小脸白得出奇,一双桃花眼正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瞧,固执的想要等到他的答案。
此时周围只能听到风吹竹叶发出的婆娑声。
可即使这样,重苍依旧觉得有些吵。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殷怀心中都有些忐忑时。
重苍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微微曲膝,单膝跪在地上,低着脑袋,语气沉沉。
“.....好。”
殷怀盯着他的后脑勺,心中十分欣慰,不枉他绞尽脑汁想出的这番话,还是挺能唬人的。
安国寺分为东西两个方位,殷怀和重苍从竹林里出来时并没有走先前的路,而是随意寻了条路出来,反正都可以走。
脚下小路上落了许多竹叶,密密麻麻的铺在一起,掩住了凸起的竹笋,殷怀不小心踩了一脚,险些被绊倒。
“....当心。”
重苍说完就立即放开了扶他的手,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似的,开始自顾自的走在他的前面。
殷怀十分满意。
不错,都知道要扶自己了,目前来说还是挺称职的。
看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想明白了。
不管他是真心的还是假装的,只要他能做到自己的承诺就行。
毕竟谁也不愿意身边跟着的侍卫永远摆着一张臭脸,甚至时刻想要杀掉自己。
走出竹林后,殷怀看了看四周,知道自己肯定是来到了寺庙的东面,应该是刚才那个凉亭的背后。
还没等他走几步,就看见了前面的一幕,顿时迈不开脚了。
只见前面站着两人,看模样正是殷誉北和方沉荷。
他们一前一后的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殷怀忍不住屏住呼吸,看了眼四周,当机立断的选择蹲下,躲在了草丛后,还不忘招呼重苍也照办。
“....陛下为何藏起来。”
殷怀一脸深沉地招呼他也蹲下,“朕心中自有打算。”
重苍沉默不语。
殷怀又盯着不远处的那两道人影,不是吧,他记得明明和殷誉北有感情戏的是长善,怎么这会又和方沉荷在这卿卿我我。
不过他看了一会就发现了不对劲,方沉荷竟然朝着殷誉北跪了下去,虽然很快就被扶了起来,但还是给了殷怀极大的冲击。
他又迷惘了。
他原本猜测殷誉北会跑来参加这种聚会肯定是因为长善也在,可聚会结束后,他不拉着长善,反而和方沉荷在这单独见面,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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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开口, 殷怀便冷着脸道:“誉王,你好大的胆子。”
殷誉北扬了扬眉:“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殷誉北懒洋洋的立在那里:“臣没有欺瞒陛下, 实则是御医叮嘱要多活络身子。”
殷怀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心说就算他是没什么实权的皇帝, 但是朝堂之上,就连柳相在内,面对着他都是毕恭毕敬。
只有殷誉北一人,听说他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他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双亲皆逝的闲散王爷, 手里只捏了他父亲留下来的几支旧部兵力,但要想要靠这个藐视皇权是万万不可能的。
别人都以为他只是年轻气盛,冲动无脑, 但是殷怀知道,他和这几个形容词完全沾不上边,否则也不会有后面的精心筹谋, 布局周密。
他够狠能忍,若是他完全毕恭毕敬,说不定太后还会起几分疑心,可看他莽撞行事,反而会放低几分戒心。
殷怀又忍不住瞥了几眼木板上的人, 殷誉北注意到了,扯了扯嘴角。
“陛下在看什么?”
殷怀:“这是什么人惹了王爷动了这么大的怒气,绑着在这里。”
殷誉北摇摇头:“他?还不值得。”
“朕瞅着王爷的箭法似乎不怎么地道。”
“我没打算让他死,因为要还回去。”
“还回去?还哪里去?”
“牢里, 这是我从大理寺借来的人,秋后就要问斩。”
“也就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作奸犯科之辈,恶人?”
“恶人?”殷誉北轻声一笑, 摇头:“他对臣来说不是恶人。”
“那未必还是好人?”
殷誉北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上的箭,似在试着手感,没有回答。
殷怀直皱眉,那不然是连人都算不上?
“大理寺卿疏忽职守,既然是死刑犯不严加看管,还随意放出,任人玩乐。”
“我这是在拷问。”
殷誉北淡淡道:“这人嘴硬的很,死都不招被他奸杀女子尸身的下落,大理寺卿用尽酷刑都没办法,听说臣在这方面颇有心得,所以才移交给臣。”
“那你现在是在逼供?”
“算不上,玩玩而已。”
殷誉北睨了一眼殷怀,勾了勾唇,“陛下也要玩吗?”
说完话立刻有仆从拿了上好弓箭来,殷誉北接过掂量了片刻,然后吩咐道:“这个重了,换个轻点的来。”
殷怀:“......”他依稀好像仿佛记得他还没同意。
可是他又什么理由拒绝?说他箭术不精?原主是那种担心箭术不精,射中别人的人吗?
仆从上前去将那人身旁的弓箭拔了出来,殷怀这才注意到那余下的孔竟然真的是故意绕着他整个人形勾勒的,没有丝毫偏差。
眼看就要轮到自己,殷怀急中生智,连忙咳了几声,他的咳声断断续续,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直咳的肝肠寸断。
殷誉北也放下了拉弓的手,望着他微微蹙眉。
“皇上~”平喜的语调是颤了又颤,连忙上前去扶住他,他又看向殷誉北,这下不止声音颤,连脚都开始颤了。
“王爷,皇上他咳疾犯了,许是见了寒风,可否进暖屋稍歇片刻。”
不得不说平喜十分会看人下碟,如果是别的人,他肯定高喊“人呢!还不赶紧的准备让皇上进屋歇息!”
殷誉北眉间微蹙,
殷怀进了屋,平喜连忙拿了靠枕给他垫着,然后吩咐奴仆去拿暖炉。
他下巴埋进大氅细软的绒毛里,眼皮子耸拉着,黑如鸦羽的眼睫微微颤动。
殷誉北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幕,面色晦暗不明。
殷怀苍白面色染上了几分薄红,接过平喜递过来的汤药,闭眼咬牙,仰头一饮而尽。
平喜又递了蜜饯给他,“皇上快吃点甜的,压住苦味。”
殷怀眼风往那里睨,面上不动声色:“朕不吃这种东西。”
殷誉北在这,难道要让他知道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还怕苦。
平喜神情迷惘:“.....可皇上每次喝完药都让奴才备着的啊。”
“.......”
殷怀面色难看,狠狠的剐了一眼他。
殷誉北嗤笑一声,扬了扬一边的眉,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
“没想到皇上竟然怕苦?”
殷怀听出了他话中漫不经心的调侃意味,不由微微脸红,但是面皮依旧紧绷,轻斥了一声“放肆“。
殷誉北丝毫不惧,但还是微微垂眼,一副温顺十足的模样。
“是臣逾越了。”
殷怀面上热度已经褪去了,装作没有看见他微扬的唇角,开始冷静思考了起来。
他也察觉到殷誉北几乎没有把他当成皇帝对待。
想到这里他微微蹙了蹙眉,明白按照人设来的话,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勃然大怒,大发龙威。
念及此他掂量了掂量案几上的的琉璃杯,桃花眼朝殷誉北斜去,冷下脸,蓦地拔高音量,
“谁给你的胆子。”
却不知因为方才的失态,咳嗽呛上双颊绯红还未褪去,水墨般的眸里也染上了水雾氤氲。
这回是真咳了。
偏偏他面皮依旧紧绷发冷,完全不知自己此时落在旁人眼中是何模样,
殷誉北抬了抬眼皮,漆黑瞳孔里倒影着他的模样。
平喜见殷怀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又咳的厉害,连忙让随行的宫人去请太医。
片刻后,太医才姗姗来迟,替殷怀把了脉重新配了药,然后吩咐殷誉北府里的下人熬给他喝。
等到折腾已经是深夜,一行人不得不在誉王府暂住一宿,王府总管是个余姓老头,在得知殷怀要留宿后,连忙准备了上好厢房,被褥器皿一律换新,屋里也燃上了暖香,地龙一烧起来,顿时热烘烘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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