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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正文完真爱不朽

书名:猛虎禁止垂涎 作者:傅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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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正文完真爱不朽

那天穿着军装被胁迫着干完下流事儿后, 段无心很久都对“长官”这个字有了心理阴影。

光是含在嘴上,就能想起那个放纵的夜晚,他被欺负语无伦次, 软身求饶。

于是,在军区里见着人, 也不肯叫。

在是需要低头, 就懒散散的叫一“凌元帅”, 语气傲慢,一点规矩不讲。

他没想到,这人在是太坏了, 从一而终的坏。

凌君寒大概闲无聊,专分了一个文档记录自的违纪。

5月16

见面不叫长官,没有礼貌,扣三分。

5月20

当着下属面不给面子,言语辱骂, 扣五分。

6月11

办公室内不肯舌吻, 无视命令,扣五分。

6月16

擅自答应去边防平『乱』,越级出征,扣十分。

6月25

被抓住在部队里偷吃零食三包,扣一分。

7月10

跟来的军官说话超过五句,态度亲密,扣八分。

……

段无心气不行,指着那些记录,愤愤不平道:“你私心太重,不配当元帅!”

“是吗?我的军队,纪律管理当然是我说了算。”

凌君寒快速加完分数, 一本正经看自的下属,表情严肃,“段少校,你已经累计扣了一百二十八分,请问什么候一惩罚消分?”

“你这是滥用军权,扣分全部作废。”段无心现在气焰逐渐嚣张,硬气怼。

凌君寒敲着键盘打字,嘴里念念有词,“12月22,抹黑长官,无视军纪,扣三分。”

段无心咬牙切齿唾骂道:“你去死吧。”

凌君寒接着记录,慢条斯理开口:“辱骂上司,态度不正,扣三分。”

“……..”段无心彻底无语,扭头大步出办公室,临之前,不忘重重甩上以示愤怒。

最近他在是忙,谁有空去管扣分项的惩罚。

反正这人嘴硬心软,那就先欠着。

自从兽魂事件以解决,联邦内部平安不少,一片风平浪静。

凌君寒很是清闲,军队有凌嘉木管着,抽空把之前写的书找出版社印刷了出版,甚至大肆宣扬开了个线下签书会,免费赠送。

那天人山人海,把会场堵了个水泄不通,还连带造成几起交通事故。

段无心忙完从军队赶过去的候,差点儿没能挤进去。

结果他一『露』面,现场更是躁动,碍于安全问题,被迫被叫了暂停。

凌君寒很是不爽,线下转线上,一边挂上寄书链接,一边嘴里没把的跟粉丝分享细节。

最离谱的,他妈的用的还是段无心的直播,鸠占鹊巢。

段无心说了几次没什么作用,也就随他而去。

他倒是挺忙,上任的总统特别看好他,在一次军事议会上,指定他联邦的军方代言人。

于是在这太平盛世之中,他的任务除了常的军队训练,就变成去各国代表联邦军方出席发言。

同兼具了力和长的英姿飒爽年轻军官,还有一个许愿宝贝的白虎形象加成,所到之处,粉丝数量急剧增加。

有垂涎美『色』的,有觊觎肉|体的,也有拼命想看到本尊许个愿望的。

总之,人气颇旺,热度不降。

凌君寒首先表示不满,忍无可忍,直接跟总统发邮件称:“由于段无心少校建交行程过于密集,占据私人太,有损于庭内部和谐,请妥善安排外交工作。”

总统很是硬气的:“已阅,不批。”

段无心知背后的弯弯绕绕,差点儿笑岔气。

他心思活络,跟凌君寒打商量,“你把我那些扣分抵了,我就少出去几趟。”

“你现在长本事了,还会跟我讲条件。”凌君寒怨念地像樽望夫石,浑身都是怨气。

他点开历挨着数落,“这个月,你就在呆了九天,怎么比我还忙?”

段无心解开大衣扣,懒洋洋往沙发上一躺,动了动手指暗示人。

等到那双骨节分的大手按上肩膀,他才应道:“建交当然动。你要是在没事干,帮我盯着那帮动物。最近『性』子皮了,听说天天在训练场捣『乱』。”

语气淡淡,颇有几分小凌君寒的气势。

“行,都听您的,您是我长官。”凌君寒彻底没了脾气,手指捏了捏他的后颈,“机甲驾照的考试跟你预约上了,就天,你准备一下。”

段无心噢了一,半闭着眼嘟囔:“怎么排这么久,快小半年了吧,你也不帮我『插』个队。”

凌君寒手指加重了一些,捏上他酸软的肌肉,没好气道:“你知道少人盯着你么,还想搞特权。”

“好吧,天几点考试?”

“晚上八点。”

段无心猛然睁眼,啧了一,“晚上哪儿看清啊,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没有,你运气不好,抽到了夜考。”凌君寒憋着笑解释,“这一批一共一百个人,就你一个是夜考,你说倒不倒霉?”

段无心从牙缝里挤出音,“倒、霉、透、顶。”

原以变人之后,他那坏运气的倒霉体质早已经消失,脖子上的护身符也成了装饰。

但最近,他有几分霉运归的趋势,经常在小事上翻跟头,让人很是心烦。

好像又变了从前那样,呆在凌君寒身边,才能让运气好一点儿。

想到这里,段无心幽幽叹了口气,看来这辈子是真的离不开这个人了。

“那你会陪我一起吗?”段无心怕要是考不过遭人嘲笑,软了口吻,“你运气好,忙完过来找我好不好。”

凌君寒垂着眼,无奈摇了摇头,“天还真不行,研究院的项目收尾,我去盯着。”

段无心丧了脸,整个人情绪低落,“你好烦,我要是开到一半撞了树,都怪你。”

“不会,你技术很好。”凌君寒捏了捏他的脸,宽慰说:“等你考过了,我亲自下厨,请你吃大餐。”

段无心更担忧了,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逆言灵懂不懂。”

第二天段无心忙完训练,连军装都没来及换下,就赶往驾照考试场地。

凌君寒早就帮忙提前打点完毕,他抵达场地,考试机甲已经准备就绪。

负责考试的老师冲他点了点头,温和说道:“段少校,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一会儿请根据耳机里的命令进行驾驶『操』作,我们会根据您的表现打分记录。”

“好的,谢谢。”段无心冲他笑了笑,拉开舱,利落跳上机甲。

他熟练拨动『操』纵杆,加速腾空,跟着指令动作。

“考试开始,朝一点钟方行驶5星里,速保持在300。”

“收到。”

“点钟方继续行驶,打开夜视灯,匀速前进,上下起伏距离不超过20星厘。”

“收到。”

“左拐弯,上拔高100星厘,直线行驶。”

“收到。”

……

段无心越开心里越慌张,以前听别人说驾驶考试也就十来分钟,他这测试了半个小,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不敢不问,只能按照耳机里的指令本分的驾驶。

只是,距离越来越远,天空越发昏暗。

他心里咯噔一,该不会是那倒霉运气在这候开始作妖了吧。

机舱外的玻璃透出外面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让视角显更加狭窄。

段无心眯了眯眼,在夜『色』中飞速前行,突然被远处一大团亮光晃了一下。

他加速行驶过去,发现那地儿异常眼熟。

巨大的圆圈闪烁着温柔的光,缓慢的旋转着挂在山顶,像是一顶亮的圆月。

这不是之前跟凌君寒一起坐过的摩天轮么?

段无心狐疑着飞快靠近,摩天轮几乎就在咫尺之。

耳机里传来最后一道指令:“段少校,考试结束,请原地降落。”

段无心按下按键,滑动『操』纵杆在夜『色』里快速降落,安全落地。

打开机舱,他才看清地上站满了满满当当的身影。

首的是季枚和馆长,嘻嘻哈哈抱着小狗的凌嘉木,旁边是云淡风轻的孟与森。

背后一大群兽军,以及军营里那些或面生或眼熟的军人们,还有很很不认识的陌生人。

段无心看着攒动的人群,有些发懵的出去,满脸问号。

“恭喜你,考试合格。”凌君寒穿着一身正装从旁边出,三件套的西装把整个人衬格外英俊潇洒,肩宽腿长,很是养眼。

他手上捧着一大束火红的蔷薇,浅笑『吟』『吟』的看着他,目光无比温柔。

段无心脑子仍然处于短路状态,茫然抬眼:“啊?合格了吗?”

“嗯,老师说你做很好。”凌君寒把花递到他怀里,缓缓松了口气,“要瞒着把你骗过来可真不容易。”

“你搞的鬼!你是不是跟老师串通起来整我?我就说怎么会考这么久!”段无心羞愤地给了他一拳,旁边的人此起彼伏的哄笑。

凌君寒捏着他的拳头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低说:“嗯,是我干的。”

段无心气急败坏,碍于围观群众太,压低音吼,“你干嘛这样!夜考也是你故意换的吧?逗我很好玩是不是!”

凌君寒拉过他的手牵着,十指扣,“没想逗你,段少校太忙,我只能花点心思,把你骗过来求婚。”

关键词落入耳朵里,这下轮到段无心结巴,满脸涨红的问:“求、求婚?”

“嗯,我花了好来筹备,想着你希望大都见证,挨个跟他们约好,布置好现场。”

凌君寒扫了一眼众人,又含笑看着他,“后面的话,你跟我上摩天轮,我再悄悄跟你说。”

段无心知道这人是怕他害羞,故意给了个台阶。

他有些慌张地垂下眼,轻轻嗯了一,任凭人牵着到停止转动的摩天轮前。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个个兴奋起哄。

“什么话让我们也听听啊。”

“就是,大老远请我们过来不让听是几个意思?”

“段少校矜持点儿,不要这么急着答应他。”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这是那群吃瓜不嫌事大的军区围观群众和躁动的动物们。

“不行,心心你一定要答应他,君寒等这天很久了。”

“我觉深思熟虑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心心才马上十九,年纪还是太小。”

“亲,我们不是来路上就说好了口径一致么?你怎么又变卦了。”

这是他们那位活宝老人,吵不可开交。

“哥!加油!拿下嫂子!不然你就不是男人!”

“这话过了点儿,不过君寒你要是这都搞不定,我看不起你。”

这是那可怜的满心暗恋的孟与森,和他的白月光傻子弟弟。

段无心被此起彼伏的音闹眉开眼笑,突然感觉鼻尖上有一点冰凉。

他仰头看天空,漆黑的夜空下纷纷扬扬飘起了细雪,漫天飞落,洋洋洒洒。

“今年的初雪来真早。”段无心感叹道。

“看来今天是个好子,连老天都在帮我造景,让我们一路到白头。”凌君寒笑着拉他的手钻进摩天轮。

舱关上,摩天轮开始缓慢旋转,上升。

段无心靠在窗口边上,有些紧张地捏紧自的手心。又想起来自刚才忙着考试『乱』掉的头发,连忙抬手理了理。

他没面对过这种场面,满心都是慌张,语无伦次道:“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记上次带你来的候,我说我可以带你去挑战天空,大海,星系,银河….把从前我过的路,都带你重再一遍,我做到了吗?”

凌君寒从背后环抱着他,一起俯瞰逐渐缩成远景的城市和底下张望的亲人朋友们。

段无心原本表情还算淡定,这话一出,一下子熏红了眼。

如果没有凌君寒,就没有现在这样自信又自在的自。

他被带领着进了一片从前从未体会过的世界,他不再是被关在濒灭馆里的小白虎,开启的是一段鲜又热血的人生。

而这样的生活,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

他轻说:“嗯,你做到了。”

“那我这个男朋友当还算合格,可以尝试升级成老公。”凌君寒贴着他的耳边,轻诉说着自内心的想法。

他的音很轻,融入这风里雪里,却是无边的温柔。

“我们小候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是不是?在被送后我就无数次后悔,也许一直跟你们生活下去,可能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么的事情。”

“但后来我想,虽然兽魂很残忍,夺了父母的生命。但冥冥之中,就是这么的阴差阳错,才能让我们被命运牵绊在一起,重逢爱。”

段无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发不出音。

他脑子里有很段碎片的忆,从十几年前马观花似的,闪烁至今。

原来他们俩已经拥有了这么的共同忆,一起渡过了这么人生的大起大落。

好像悲欢离合,总是陪伴在彼此身旁。

段无心眨了眨眼,看着远方,艰难表达自的感情:“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也很庆幸遇到了你。面对你的候,我一直表现满不在乎,但是我常常会患患失。虽然很粉丝也喜欢我,但那不一样。你刚说要跟我求婚,我就很慌。你那么好,会不会你哪天鲜劲过了,就不爱我了。”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直白的展『露』自的担忧,他越是被深爱,就越是害怕。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不想答应,是没有勇气答应。

凌君寒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又说:“不用担心这个,我真的很爱你。爱你好看的皮囊,爱你骄纵的脾气,爱你对于事情专注的执着,更爱你无无刻给我带来很的快乐。连你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动作,口不对心的应答,我都爱不行。我们俩都是军人,生死不能由自把控,所以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抓住每一分钟跟你一起度过。”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的话,直到感觉手背冰凉,才惊觉那是段无心砸下来的眼泪。

他温柔低下头蹭了蹭,笑着说:“我还没说完,怎么就开始哭了。”

段无心鼻子发酸,手心里浸满了汗。

他被这个人温柔的抱着,耳边说着真心的情话,无法不感动。

他能感觉自被深爱着,捧在手心里,挂在心尖上,无比怜惜。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我也爱你,但你干嘛这么煽情,把我弄想哭。”

“那不煽情了,直奔重点。”凌君寒抬起他的下巴,让他视线被迫上移。

漆黑的夜『色』中突然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灯,从夜空中铺散开,以纷纷扬扬的细雪背景,连成几个大字:

段无心,跟我结婚。

极致的亮,也极致的绚烂。

“这是怎么弄的?”段无心愣住,心跳加快,抬眼看无垠的夜空。

那些字好像离很远,像是从宇宙之中印『射』过来,像是银河或是星尘,耀眼的照亮整片黑夜。

凌君寒轻解释说:“是在其他星球上装了远程光,一共七颗行星。确距离我们很远,但是效果很好,是不是?”

他说很是轻巧,但要来往每一个星球装置灯光,还要避免被段无心察觉,前前后后花了小半年。

段无心一知道,凌君寒喜欢用一些盛大的浪漫的手段。

总是悄无息的,把浮夸和细心都发挥到了极致。

这个人总是能够用最夸张的方式,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盯着那几颗发光的行星,太情绪涌上心头,却有些无语伦次。

头一恨自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只是一颗一颗的眼泪往下砸。

“可是,我们物种不一样,你确定要跟我结婚吗?也许会被人笑的。”段无心抽了抽鼻子,闷开口,又自我埋怨的补了一句,“而且我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真爱本身就毫无理由,既然人兽恋这么违背社会规则的事儿都干了,索『性』更大胆一点儿,是不是很刺激?至于运气这玩意儿,我有就足够。”

凌君寒揽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在那双琥珀『色』眼眸注视下,拿出戒指,单膝下跪。

曾经最感情冷淡的人,此刻带着最炽热的情感表白:

“我从不信神佛,但我信你。我想跟你许愿,让段无心答应嫁给我,共度余生。”

段无心呆呆的站着,感觉自好像被割裂成个部分,一个是万人喜欢的小白虎,一个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恋人。

他再一次想起他们的开始,他贫瘠又充满霉运的人生里,因遇上了凌君寒,变充又圆满。

如凌君寒所说,别人的看法,内心的恐惧,或者对于未来的『迷』茫,都已经变不太重要。

摩天轮外星云涌动,那些星星点点来自光年之外的繁灯把这一方天地照骤亮。

而远方传来喧嚣的起哄和尖叫,在遥远的地面他们祝福。

段无心低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的幸运神,目光温柔缱绻。

这个男人正在单膝下跪,捧着戒指,双眼含着深情,看上去无比虔诚。

段无心破涕笑,“你到底是在问神,还是在问我?”

凌君寒保持着那个姿态,夜风扫开他的碎发,『露』出英俊的眉眼。

他像是一个炽热疯狂的簇拥者,甘心臣服在神的脚下,“你就是我的神,现在我诚心许了愿,你是不是该现我的愿望?”

段无心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伸出无名指,缓缓套上那枚戒指。

一如凌君寒一直以来的细心,尺寸大小正正合适。

他们在细雪,微风,星辰,宇宙的见证下,订下终身。

摩天轮转至顶点,段无心轻轻仰头,郑重而深情地去吻他的嘴唇。

“凌君寒,你总是很幸运,许愿都能成真。”

段无心也是幸运的,他平生积攒的所有运气,换来一颗永远围绕他转动的行星。

星河灭,真爱不朽。

——正文完

84、番外(一)

凌君寒从兽魂实验室逃脱之后,已经跟白虎夫妇一起生活了大半年。自从一次偶然撞破他们俩发情期的亲热,他就心中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安。

白虎夫妇对他很好,好吃的好喝的都是优先给他,晚上还能躺在虎背上睡觉,相当惬意。

他曾经想过,要是一辈子跟他们一起呆在森林里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七岁半的凌君寒看着白虎妈妈肚子日益鼓起,心中越发不快。

等那个小家伙出生,就会跟家里那个小弟弟凌嘉木一样,分散父母的全部注意力。

但没过多久,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凌君寒看着刚出生的小白虎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湿漉漉的,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泛着潮湿。

白虎妈妈因为生产失去力气,懒洋洋的躺在山洞里的岩石上,舌头一点一点的舔小崽子身上的毛。

他悄无声息的走进,伸手准备偷袭这个意外降临的小东西。

只是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后颈,小白虎就开始冲着他细声细气的叫。

不像老虎,倒是软得像一只猫。

他僵硬着手指,蹲在地上改为安抚的动作,“你有名字吗?我叫你小白怎么样?”

“嗷呜~”小白虎奶声奶气的回了一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柔软的爪子搭上他的手臂挠了挠。

又撒娇又卖萌,真是只绿茶虎。

凌君寒一边闷闷的想,一边有些烦躁的把自己好不容易攒着的水果榨出一点果汁,沾在指头上喂给他。

小白虎倒是一点都不怕,大着胆子就往他指尖上舔。

舌头更软,带着刚出生的潮湿,舔得人心里发痒。

凌君寒一遍一遍的重复动作,把那点可怜的果汁全部分给了小崽子。

等到吃完好几颗,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被这只绿茶虎套路进去了!

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表象,尽会惹人同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的床位果不其然被那只小崽子占据。

小东西大摇大摆睡上白虎爸爸的背上,晃着细短的尾巴,表情嚣张的合上眼。

凌君寒憋着气躺上石头,后背被坚硬得岩石膈得生疼。

黑暗中,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小白虎一整夜,就等着他掉下来,自己迅速补位上去。

只是一晚上过去,小白虎在柔软的背部滚来滚去,睡得那叫一个安逸。

凌君寒夜夜当暗夜精灵,一连盯了半个月,终于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人家是亲生的,他是捡回去的,待遇自然不一样。

认清自己的位置之后,凌君寒就很是烦躁,时时刻刻都想欺负这个新来的小家伙。

白虎爸爸捡回来一大堆果子,包在荷叶上递给他,低沉哼哼了两声,示意他跟小崽子分着吃。

凌君寒随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酸得腮帮子疼。

他坏心肠的递给小白虎,表情和善说:“小白,这个给你吃,甜的。”

小白虎不会说话,但好像能听懂不少人类词汇,冲着他开心地叫了两声。

他埋下脑袋叼着果子咬下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刺激地尾巴直竖。

他嫌弃地呸了一声,仰头猝不及防吐了凌君寒一脸。

酱紫色的果汁顺着稚嫩的脸庞滑下去,一张脸上没一处干净的皮肤。

白虎爸妈躺在一边晒太阳,看到这场景,发出呼噜呼噜的哼笑,看热闹似的。

俩小孩打闹,他们也懒得管。

凌君寒抹了把脸:“………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白虎摇头,一脸纯真的看着他,甚至挑衅地摇了摇尾巴。

“你就横吧,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骑你。”凌君寒咬牙切齿,想不出其他的话,只能就此威胁。

他把脸擦干净,为了避免再次被喷,只能挑挑拣拣把甜的果子分给人。

小白虎吃得高兴,懒洋洋打了个饱嗝,就往他怀里蹭。

四肢朝上翻开,大方的露出柔软的肚皮,意思很明显,想让人挠一挠。

凌君寒不耐烦地抓着他肚子上的绒毛,再次在心里更正他对小崽子的定义。

不仅绿茶,而且心机。

在一起相处的前半年里,凌君寒处处被这只惯会撒娇的小白虎欺负一头。

也没什么招数,不过是一哭二挠三撒娇,尤其是虎脑袋一蹭,彻底没辙。

他吃软不吃硬,只能暗戳戳从其他地方欺负回来。

比如,教他认字的时候,地上写写画画,也不管能不能看懂,总是乱念。

指着“屎”认“糖”,指着“蠢货”认“你好”。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看着小白虎摇头晃脑一脸认真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冷笑,这只蠢虎。

再比如,教他战斗姿势的时候,假装教学,总是时不时把小白虎压在地上,美其名曰“一招制胜”的绝招技巧。

看着小崽子短腿短脚在空气里胡乱乱蹬,他就觉得好笑。

一开始,小白虎还傻乎乎的,说什么都信。

时间长了,慢慢察觉出一些不对味。

一人一虎的气氛日渐紧张。

到了后来,视线一碰,就各自别开,双方默契冷战。

-

等到体型稍为长大了些,白虎父母开始带着他出去打猎。

人类的速度和兽类没法相比,凌君寒跑得气喘吁吁,腰都直不起来。

他眼神一瞥,正大光明提出暗戳戳埋了很久的想法:“我要骑小白背上。”

小白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后退两步,表示拒绝。

凌君寒之前参加过军营训练,动作极快,逮住虎尾巴,翻身迅速骑了上去。

双手揪着虎耳朵,很是欠揍的说:“跑吧,我这是为你着想,帮助你迅速成长。”

白虎父母睥睨地看了俩小孩一眼,后腿发力,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凌君寒夹了夹虎肚子,双臂环着小白虎的脖颈说,“小白,你再不跑,我们就要落后了,快。”

“嗷!”小白虎不情不愿的蹬了蹬腿,驼着重物,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他体型还没长到成年的模样,七八岁的小孩往身上一坐,有些不堪重负。

没跑一会儿,他就累瘫在地上,毛茸茸的一团,不肯起来。

凌君寒坏心的凑近脸,在虎脑袋上晃来晃去,“再跑会儿,我一会儿把晚饭都分给你。”

小白虎摇了摇头,在心里嘀咕:才不要,这人的话可不能信,要坚持。

“香喷喷的肉,还有新鲜的果子,都给你,怎么样?”凌君寒循循善诱,面对一只馋嘴虎,他有的是办法。

小白虎眨了眨眼,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站直,嗷了一声。

凌君寒快乐地重新坐上去,兴奋大吼:“快,跑起来!”

小白虎不会骂人,只能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哼,冲着前面那条河直接狂奔过去。

凌君寒拧着虎头往右掰,着急说:“往右,跑偏了!”

才没偏,淹死你!

小白虎兴奋地想着,耳朵竖起,闷着头往河里猛然冲过去。

冰凉的河水翻着浪拍打上来,一波接一波的,凌君寒被冻得脚趾发凉,水已经淹没到大腿。

他从小白虎背上滚下来,坐在浅滩上,唯一一件衣服被打得全湿。

当然,这心机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来没下过水,慌了慌张的在水里扑腾,姿势可笑极了。

浪花四溅。

凌君寒侧过头,垂着眼数落他,“你说你好好跑着,干嘛非要冲水里,这下好了吧,自个儿也湿了。”

小白虎被水淹没到喉颈,仍然在剧烈挣扎,仰头发出奇怪的嚎叫,嗓子眼里是接连不断的咳嗽。

他难受极了,冰凉的河水齐齐卷入喉咙,难以呼吸。

“是不是呛到了?”凌君寒从浅滩上站起身,拎着虎脖子把他从水里捞起,浑身滴着水往岸上走。

小白虎四肢僵硬地扣住他的脖子,浑身发冷的抖动着,早已经没了方才坏心思的嚣张。

幸好有这人在,不然今天就死翘翘了。

凌君寒把他平放在河边,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晾在地上,又伸手帮他把潮湿的虎毛拧干。

一人一虎对视了几秒,他看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不忍,无奈叹了口气。

“我们俩休战行不行,这样下去谁都不好受。”

“嗷呜。”

“以后我不欺负你了,你也别算计我。”

“嗷呜。”

“听懂了,你就蹭我一下,算是达成协议。”

刚被人救了一命,小白虎仰着被淋得小了一圈的虎脑袋,可怜兮兮往人身上蹭了蹭。

他讨好人似的,伸出红彤彤的小舌尖,把凌君寒下巴上低落的水舔舐干净。

“好痒。”凌君寒跟他一起平躺在地上,被舔得酥酥麻麻,没忍住躲了躲。

指头夹住柔软的舌头捏了捏,察觉到一点点软刺有长出来的趋势。

他心想:现在还能舔一舔,等到以后,估计就是大型伤亡事件。

不过,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毕竟,他们已经一致达成和解。

凌君寒侧身躺着,指尖摸上毛茸茸的尾巴根部。

小白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虎爪挠他,软乎乎的眼神震慑。

“很痒?”

“嗷呜。”

他刚压下去的坏心又起,指腹轻轻摩挲着尾巴,感受着怀里小崽子的颤抖。

他扒拉着半干的虎脑袋,戏谑道:“你不会脸红了吧?毛太多,也看不出来。”

“嗷!”小白虎咬了他一口,把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圈。

刚刚才说了不要互相欺负,这人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凌君寒读懂了他的意思,没忍住表情,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他这会儿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喜欢欺负他,实在是反应太让人开心,乐此不疲。

小小的手掌从尾巴挪到脑袋上揉了揉,凌君寒解释说:“没欺负你,以后也不欺负了,我在跟你玩儿呢。”

他又说:“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你。”

小白虎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心想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缩进凌君寒怀里。

凌君寒没再闹他,手指勾着毛茸茸的脖颈,另一只手枕着脑袋,仰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夜空。

繁星点点,偶尔风过林梢,很是惬意。

距离兽魂计划已经过去一年,他好像已经忘了曾经人类的生活,如果一辈子跟着小白虎一起生活在森林里,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虽然天天打打闹闹,但至少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到开心。

只是,他们能陪伴彼此多久呢?

等到小白虎长大成年,估计他也会跟白虎爸妈一样,再找一只白虎按照动物的天性继续繁衍。

然后这个濒临灭绝的族群会逐渐扩大,变成一个庞大的虎群。

到那个时候,自己一个人类,可能就显得更是多余。

凌君寒把晾干的衣服扯过去,搭在小白虎身上按了按。

他举起悬在空中的手掌,动了动手指,低声说:“小白,以后你别找母老虎,我也不结婚,就我们俩玩,行不行?”

小白虎昏昏欲睡,感觉到自己身上逐渐温暖,舒适地蹭了蹭赤|裸的胸膛。

头晕乎乎的,压根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就听见他问“……&*%!我们俩玩,行不行”。

玩当然好了,这有什么可问的,真好笑。

他半眯着眼,看见悬在空中的手掌,才回想起凌君寒以前教过他的动作。

虎爪懒洋洋地扬起,似懂非懂的,跟他勾在了一起。

细长的手指和虎爪缠绕着,算是拉钩。

小白虎带着浓郁的困意,好半天才迟钝回应了一声:“嗷呜。”

少年捏着毛茸茸的虎爪笑了,心想这只心机虎也挺好哄。

就是不知道,说话算不算数。

作者有话要说:真童养媳,八岁就骗到了老婆,不愧是老凌

85、番外(二)

订婚结束后,段无心跟凌君寒约定到二十岁再举办婚礼。

理由很简单,就是现在年纪太小,该忙事业。

凌君寒以前就知道小朋友事业心很重,但没想到能重到这个地步。

对于这个决定,段永年倒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原话是“先立业,再成家,没毛病”。

十九岁就步入婚姻,确实小了点儿,凌君寒无话可说。

两人关系倒是平稳,他不大担心会有什么波折,也能等得起。

只是,觊觎段无心的人实在是太多。

先不说军区里那一茬新兵老兵,训练场上个个把他当成新一代战神,人前人后大肆吹捧。

连那群动物都每天围着人转,在部队里他作为上司是一点二人独处空间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更头疼的事情来了,段无心突发奇想,提出要重回学校上课。

凌君寒听到这个想法,眉头一拧,“以前都是我教你的,怎么,一个老师还不够?”

“我这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再说,最近没什么远征和建交,正好回学校补补课。”段无心双脚搭在沙发上,一边撸狗,一边晃着脚丫子。

通讯器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抬眼高兴说:“张教授说我入学申请通过了,明天就能去。”

“你还会先斩后奏了?什么时候申请的?”凌君寒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弯腰捏了捏他的脸颊。

段无心仰头看他,笑嘻嘻说:“就那天我们参加完晚宴回来亲热的时候,我说最近闲下来想做点儿喜欢的事情,你说可以。”

凌君寒:“……我他妈哪儿知道你是说要回学校上课。”

现在想起来,就是□□上头,一时间头昏脑胀,又当了一把昏君。

早知道是这事儿,他绝对不会松口。

“反正你答应了,哎呀,上个课有什么的。我看了课表,就每周周三周四去两天。”

段无心用脚勾了勾他,语气讨好道:“不会占用我们的二人世界时间。”

凌君寒酸溜溜的回:“你这样的漂亮大学生到了班上,大家都得盯着你看,谁还专心上课。你这是公然扰乱课堂纪律。”

军区的人觊觎还不够,现在还多了一堆大学生,很是头疼。

段无心听得哧哧直笑,手上撸狗动作重了些,揪得小花旺旺直叫唤。

他抿着唇很是轻松的说:“没事,我一心扑在学习上,你放心。”

凌君寒压根放不了这个心,以前还是小白虎的时候,虽然粉丝众多,但好歹在元帅府住着,别人看得见摸不着。

现在不一样,段无心四处招摇,光是人家隔空骚扰,就有得够烦。

“课表给我一份。”他看着段无心一副铁了心的坚定,无奈妥协。

“那就是答应了,你最好了。”段无心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第二天一早,段无心七点准时起床,利落换上白色卫衣黑色长裤,乍一看真像是刚入学的大学新生。

凌君寒正闭着眼假寐,意识还没恢复清明。

听到动静赶紧起床,跟着他后面转来转去,说:“戒指记得戴上,提醒大家你名虎有主。”

“戴着呢,你好啰嗦。”段无心快速刷完牙,冲他龇牙咧嘴露出两颗尖牙,顺带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

盯着闪着微光的钻戒,凌君寒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拉开衣柜,换了一身黑色卫衣情侣装和板鞋,强行装嫩,彰显所有权。

他洗漱完毕,双手环抱着站在门口等人,懒洋洋说:“弄好了就走,我送你过去。”

段无心应了一声,把平板塞进书包里,单肩挎在背上,跟着人下楼。

一路上,他很是兴奋,对于从未体验过的校园生活产生无限的遐想和向往,叽叽喳喳的幻想。

“你说,那些课应该挺简单的吧,以前你都教过我不少。”

“嗯,都说了没人能比我教得好。”

“那我第一次测验是不是可以拿满分?”

“你有我爸的基因天赋,扣一分都是侮辱他。”

“也是,那我就是军大学霸了,感觉好威风!”

“……..”

凌君寒话都不想回,闷着头驾驶机甲,把人快速送到军大门口。

“你不走吗?”段无心瞥着紧跟他的人,疑惑问道。

“送你进去再走。”凌君寒大剌剌的拉着他的手往教学楼走,轻车熟路。

现在时间算早,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只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偶尔朝着他们投过去好奇的目光,和悉悉簌簌低声议论的声音。

段无心有些害臊的躲了一下,双手揣在卫衣的口袋里,嘟囔道:“在学校呢,注意点儿。”

凌君寒嗤笑一声,强行把手拉过来扣住,不让人挣脱。

“我以前也是这学校的学生,四舍五入,你这就是跟学长谈恋爱。”

“噢,学长啊…..”段无心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琢磨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凌君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摸不着头脑,“傻乐什么?”

段无心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无聊地晃着他的手,“没有,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这算不算是圆了你大学几年没谈恋爱的遗憾?”

“嗯,不过我还没在大学追过人,你想不想要我再追你一下?”凌君寒舔着下唇笑了笑,一肚子坏主意。

这样,就可以打着追人的幌子天天步步紧跟,寸步不离。

段无心被这个提议说得很是心动,有些新鲜,又很是期待。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那….你想怎么追?”

凌君寒收起玩闹的表情,思忖了几秒,“就假装我们是同学,刚认识的那种。”

戏还挺多。

段无心垂着眼,暗自加码,“行,谁要是没绷住结束这个游戏,谁就是狗,要在操场上人最多的地方叫三声儿。”

凌君寒胸有成足的答:“嗯,没问题。”

反正就是情侣小情趣,大不了绷不住了服了软了事。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凌君寒瞬间进入角色,松开手跟着他迈着台阶上去。

他站在高两阶的楼梯上,敛下眼说:“学弟好巧,你也来上这门课?”

段无心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张了张嘴,被迫跟着这奇怪的剧情走,“……啊,你也是?”

凌君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嗯,我一会儿能挨着你坐吗?”

“我能说不吗?我又不认识你。”段无心后退半步,憋着笑回答。

“我叫凌君寒,比你大一级,现在你认识了,段无心学弟。”凌君寒带着坏笑跟着人走进小教室。

明明差了八岁,他厚着脸皮减了几级,生拉硬扯成了同学。

段无心脸色微红,噢了一声,用卫衣袖子抹了把脸,汗涔涔的。

座位是两人一组的凳子,凌君寒大剌剌挨着人坐下,又说:“学弟,我忘记带书了,我能跟你一起看吗?”

段无心瞠目结舌,这人追人这死缠烂打的手段也太不要脸了吧!

明明就是借着幌子,防止其他同学跟他当同桌!

他起了作弄心思,把书本往自己边儿上一放,傲娇道:“不能。”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这是基本礼貌。”凌君寒勾了勾他的电子书,自顾自挪到两人中间,动作很是嚣张。

段无心:“…….”

行,说不过你。

他倒是要看看,这人装到什么时候。

快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学生鱼贯而入。

大家早就听说段无心今天要开始跟着一起上课,瞧见人坐在角落,瞬间团团围了过去。

“活的心心!能变个老虎给我摸一下吗?”

“长得好漂亮啊,我不想当妈了,想试着当老婆!”

“元帅也在呢,管这么严,上课都跟着?”

“我们又不会把心心怎么样,有这么一红人跟我们一起上课,我们宠着还来不及。”

“就是,我宣布心心荣登我们军大校草榜首!”

段无心微微挑眉,借着余光瞥了同桌一眼,表情有些炫耀。

让你装不熟,现在宣誓主权都没了身份,自个儿挖了个坑。

凌君寒记着冷冷的瞥了那些小屁孩一眼,心想如预料中一样,果然来了。

他懒洋洋往后靠了靠,微微抬着下巴,无声用锋利的眼神震慑人。

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人群噤声一秒,作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声叮叮作响,教室陷入安静。

老教授夹着课本进来,打开大屏幕,开门见山就开始顺着上节课的内容继续讲解。

“上节课我们说到……”

凌君寒双腿微微敞着,听了几分钟,都是些烂熟于心的东西,没什么意思。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到段无心身上,挪不开眼。

小朋友单手撑着下巴,一手时不时地用电子笔在章节上画下重点。

遇到有些疑问的地方,他就换上红色的笔打上一个小小的问号,作为提醒。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划下半格,半明半暗,把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晃得愈加透明。

睫毛根根分明的卷翘着,被太阳染成了很淡的金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朵高岭之花。

越是高冷,越说是想碰。

凌君寒往旁边靠了一些,大腿有意无意的触碰着旁边的,若有似无的暧昧。

他心想,要是大学里真能碰上这么一人,哪儿至于从前还抱有孤独终老的想法,早脱单了。

“第三排那位穿黑色卫衣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教授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睛推了推眼镜,又重复了一遍:“黑色卫衣,叫你呢。”

段无心回头,眼神跟凌君寒撞上,又慌忙避开视线。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扯了扯黑色的袖口,“老师点名让黑色卫衣同学起来。”

教室的同学们齐刷刷的回头,视线集中在他们这一角落。

“跟我有什么关系。”凌君寒松散的靠在座位上,继续肆无忌惮大量他。

一秒过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操,他就是黑色卫衣。

凌君寒慢吞吞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盯着老教授说:“麻烦您再重复一下问题。”

“上课不好好听讲,就知道盯着同学看。”

老教授隔着一段距离,没认出人,絮絮叨叨道:“现在一心想着谈恋爱,期末就只能挂科。以后当什么军人,直接去隔壁工厂搬砖。”

教室里传来一阵哄笑,个个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纷纷起哄:

“教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才不是来上课的,是来陪男朋友的。”

“教授这是故意给元帅难堪啊哈哈哈。”

“课本面前,人人平等,元帅这回栽了。”

“都毕业好多年了,早就忘光了吧。”

“安静,叽叽喳喳说什么。”教授不悦地拍了拍桌面,看向凌君寒,“什么男不男朋友的,快,答题。”

堂堂元帅被数落,微微垂着头,此刻只能低眉顺眼,“您再重复一遍问题。”

教授眼皮一抬,又放出一艘冷箭,“让你同桌跟你说,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听课。要是两个都没仔细听,就都给我出去。”

”这一道。”段无心到底心软,用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凌君寒快速扫过题干,有条不紊的说:“这一题首先要思考枪径大小和炮弹的射程范围,根据阿朗福德公式我们可以计算……”

他压根不用打草稿,直接口述算出答案。

场面过于天秀,同学们齐刷刷哇了一声,纷纷起哄称赞“牛逼”。

老教授咳嗽了几下,没想到这人还真能答上来,只能自己找补:“这个题也不难,答对没什么可骄傲的。好好听课,别走神。我们接着习题往下讲。”

凌君寒压下上扬的嘴角,用脚踢了踢凳子腿,利落坐下。

他用大腿碰了碰段无心的膝盖,缓慢蹭了蹭,语气中带着一丝狂傲,“学长是不是很厉害?”

“不要打扰我学习。”段无心瞥了他一眼,猛然把腿往旁边挪了几分,“你再碰我,我跟老师告你骚扰。”

啧,还挺凶。

凌君寒收敛了些,听得昏昏欲睡。

他半撑着头,眼神快速掠过段无心有疑问的地方,心里盘算出条理。

趁着段无心抬头看教案,拿过电子笔在空白的地方写出解题步骤,洋洋洒洒列了满满一篇。

等到段无心重新低下头,盯着那堆笔记微微瞪大了眼。

凌君寒笑了笑,没再说话。

段无心滑动着屏幕,把笔记全部浏览了一遍,低声说:“谢谢学长。”

声音软软的,听上去很好欺负。

凌君寒心弦被猛然拨动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假装同学的游戏好像也有点儿乐趣。

“不客气。”他视线扫过过于精致的眉眼,含笑回答。

段无心哼唧了一声,继续转着笔听课。

连着上完三节课,凌君寒跟着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感觉后背僵硬。

好久没这么久坐着,腰酸背疼。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脊椎,侧头问:“学弟,下课了之后想去哪儿?”

段无心把书包勾在肩膀上,懒洋洋的说:“回家。”

“我们好像顺路,我开了机甲过来,正好送你回去。”凌君寒顺势接上。

段无心翻了个白眼,你还挺会演戏。

他轻声应了一声,没再为难人,“走吧。”

凌君寒跟他肩并着肩走在林荫道上,随意搭话,“学弟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刚分手,单着呢。”段无心云淡风轻回。

“刚分…..”凌君寒差点儿咬了舌头,自己就这么作成了前任。

愣了几秒,他随即恢复淡定,“分了好,分了我就可以追你了。”

看他吃瘪,段无心心情很是愉悦,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你要追我啊,我很难追的。”

“没事儿,我这人就喜欢挑战难度。”凌君寒走到机甲旁边,打开舱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去吧。”

段无心洋洋得意坐上专属副驾,座位前方还贴着“段无心专座”。

他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故意逗人,“学长你好变态,人还没追到,怎么贴纸先贴上去了?”

凌君寒盯着那一行字,舔了舔后槽牙,被气得想笑。

这贴纸是因为之前某次出行任务,他顺便载了一位同行的下属。

本来这事儿光明正大,他也没想瞒着,当时打电话闲聊的时候,就随口提了一嘴。

当时段无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电话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很淡的应了一声。

等到他任务回来,段无心就拿着这贴纸往座位前方一贴,气势汹汹说:“以后不许载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醋味翻天,占有欲爆棚。

凌君寒盯着那张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哑然失笑,现在还知道倒打一耙了。

歪曲事实,真有你的。

他收回视线,胡编乱造说:“我笃定可以追到你,所以先贴上。反正这个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哼,你还对自己挺有自信。”段无心平视着前方,慢吞吞下马威,“我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

已经在一起一年多,这人突然提出要重追一次,当然不能那么快就顺了他的意愿。

至少,享受被追的快乐,他还是很乐意。

“不着急,慢慢来。”

凌君寒耐心陪他玩这游戏,没像往常一样动手动脚,手规规矩矩搭在操纵杆上。

他打开副驾前面的小柜子,掏出几包零食塞进他手心里,“到你家还有一会儿,先吃点儿东西垫着。”

段无心哗啦撕开一袋,抓了一把零食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跟小仓鼠似的。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凌君寒无奈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段无心摇了摇头,冷漠道:“我回家自己吃。”

凌君寒:“.....那我呢?”

段无心回:“你就随便找个地儿吃吧。”

凌君寒沉寂了几秒,幽怨发问:“你该不会晚上还要跟我分开睡吧?”

“嗯,你回中庭,我回北墅,人都还没追到,怎么能住一起。”段无心语气一本正经,毫无破绽。

“……..”

凌君寒这回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人明明你侬我侬,非要玩什么学长追学弟的蠢游戏。

这下好了,真成了不熟的陌生人。

他黑着脸把机甲开回家,长长吐了口气,又问了一遍,“心心,真的不跟我一起吃饭?”

“别叫这么亲密,请直呼我大名。”段无心把书包一拎,顺手还往怀里塞了几包零食,囤食防止晚上饿。

他走了几步,才回头命令道:“你让小白做一份晚餐送过来,我要写作业。”

冷酷,无情,相当高冷。

凌君寒想到两人打的赌,他偶像包袱血重,被迫在操场学狗叫这种事情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他无语的自己回了中庭的房子,扬声使唤小白:“做两份晚饭,一份给心心送过去。”

小白抬头问:“为什么要分开吃,你们吵架了?”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先弄。”凌君寒扯了扯卫衣带子,上楼换回家居服,心中烦躁消失不少。

他坐在书房里,调出段无心的课程表和上课的电子课本,挨个开始整理笔记。

不就是追人么,追就完了。

晚饭匆匆吃了两口解决完毕,他继续整理前十章的重点内容。

除了教授上课讲过的重点,他还把容易错误的部分整理出来备注清楚,甚至把还没讲过的内容都提前做了预习整理。

一晚上下来,笔记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文档。

“几年没读书,脑子倒还能用。”凌君寒盯着那堆笔记,微微撇了撇唇。

做完这些,他拿着电子资料慢悠悠下楼,散步到北墅。

走到楼下,抬头就看见三楼亮着淡黄色的光,窗帘浮动,时不时的露出房间内的景象。

隐隐绰绰之中,他看到段无心端正的坐在书桌前,正认认真真的敲打着键盘。

还真像是在追一个大学生,还是勤苦好学的那种。

如果此刻没有在一起,他可能真就只能在窗下这么望着,不敢上前。

凌君寒垂着眼笑了笑,推门压低脚步声上楼,推开房门。

段无心抬起头,有些懵懂的盯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送学习资料。”凌君寒扬了扬手上的平板,解释说:“所有的知识点和易错点都整理出来了,怎么样,想要吗?”

好学心作祟,段无心舔了舔下唇,从唇缝里挤出声音,“想。”

凌君寒靠在门口,没挪步子,嗓音有些痞,“那你先亲我一下。”

“不要,哪儿有你这样的。”段无心后背朝着椅子上靠了靠,哼,又是这一招。

他微微抬着下巴,相当硬气说:“我不要你的笔记,我自己可以整理。”

“啧,真比骨头还硬。”凌君寒踱步过去,把电子屏幕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屏幕划开,“写得很明白了,应该一看就能懂。”

段无心仰着脸说了声“谢谢”,然后朝着门口扫了一眼。

意思很明显,东西送到,人可以走了。

小没良心的。

“我看着你写,以前也不是没辅导过你功课。”凌君寒拉了把凳子往对面一坐,跟监考官似的,坐成一尊佛。

从前辅导作业的时候,仗着人单纯,还能哄着往腿上坐一坐,嘴里送颗糖。

现在倒好,两人隔着一整张书桌大眼瞪小眼。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心里酸涩。

段无心低头接着写作业,凌君寒没打扰他,自顾自帮他检查写完的部分。

一目十行浏览下来,基本上没什么错误。

跟凌阳一样,他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军事学习的天才。

“有问题吗?”段无心做完最后一道题,又看完凌君寒总结的资料,终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凌君寒摇了摇头,夸奖道:“都做得很好。”

段无心松了口气,张开攥紧的手指。

他起身,把人从凳子上拉起来往门外推,“嗯,那我准备早睡了,你也快回去吧。”

凌君寒可怜巴巴的扣着门框,垂眼卖惨,“我辛辛苦苦弄完来这么一趟,这就要我走了?”

“嗯,晚安学长,明天见。”段无心无情把人推出房门,背贴着门框,没忍住笑出声。

隔着一道门,好像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眼神,直白又炽热。

好像再重新谈一场恋爱,也挺甜的。

-

第二天凌君寒军区有事要处理,没办法陪着上课,只能把人送到学校就离开。

段无心乐得轻松,独自进了教室,在同一个位置坐下。

后座上的男生探出身子搭讪,声音清亮,“心心,今天元帅没陪你过来?”

“他有事,也不可能天天陪着。”段无心抿了抿唇,按下电子书的开机键。

男生拎着书包往前一放,自来熟的坐下,“那我可以坐这儿吗?我叫贺言,是军事系大二的学生。”

段无心想说,你都坐了,我能说什么。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翻开头一天凌君寒整理的笔记继续复习。

面对不认识的人,他话很少。

贺言扫了一眼过去,惊呼出声:“哇塞,这笔记你做的?看起来好高端的样子!”

“不是,是凌君寒连夜帮我整理的。”段无心指尖滑动着屏幕,有些炫耀的说。

我家元帅!厉害吧!可牛逼!快夸他!

贺言盯着密密麻麻的注解,眉头慢慢皱起,“这就是别人家的男朋友吗?这么细致体贴,我好酸。”

段无心想着这人怎么思维不走寻常路,打趣道:“怎么,你也想找一个?”

“是呀,没找到。”贺言没打算掩饰,大大咧咧的说,“之前大家都说我是军大万1丛中一枝0,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

段无心好不容易跟上脑回路,啊了一声,“你也是同性恋啊。”

不得不说,他附近的同性恋人群着实有点超标。

贺言点了点头,灿烂一笑,“嗯嗯,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一起上课下课,组队作业怎么样?”

“姐妹…….”段无心尴尬地笑了笑,难以拒绝这人的热情,“行吧。”

有了宝藏笔记,再听起课来,段无心就更加轻松。

连着被点名起来回答两次,都讲解得十分漂亮。

段无心宝贝似的盯着笔记,心想有个学长到底是好。

他本着有好东西要跟大家分享的心态,下课后,主动把笔记给了教授,“这个是整理的前三章和后面七章的重点内容,您要觉得合适,我现在共享给大家。”

“笔记做得很好,不错。”教授仔细查阅完所有笔记,环顾四周,盯上那群昏昏欲睡的学生,“大家都要向段无心同学学习,主动回顾预习,乐于分享。”

台下打了鸡血似的,瞬间醒了过来。

“段神牛逼!!”

“感谢心心的大方!”

“这次测验我活了,回去给你刷打赏!”

看到大家的反应,段无心内心很是愉悦,这种愉悦是从前直播的时候不一样的,另一种快乐。

他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再想到凌君寒,心里泛甜。

有个学长真好,他再次感叹。

一想到那张脸,他就瞬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人,夸一夸他的功劳。

下课铃一响,段无心把东西胡乱往包里一塞,拎着书包就冲了出去。

他心安理得想:凌君寒虽然没说,但他有课表,应该会踩着时间回来接他的。

贺言大口喘着气,快步跟上,胳膊往段无心肩膀上一搭,“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有急事?”

“啊,没有。”段无心没好意思说自己赶着见人,脚步被迫慢了下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四处张望了几圈,也没见着人,心里瞬时冷了几分。

说好的追人,就这态度?

哼,不接就不接,我自己回去。

我才不稀罕你,一边玩儿去!

段无心在心里骂骂咧咧。

贺言看他表情变化起伏得厉害,上一秒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就瞬间阴气沉沉,叹为观止。

他洞察出几分段无心的心思,转移话题:“诶,你一会儿去哪儿?学校里的下午茶有冰淇淋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段无心扫了他一眼,不愧是姐妹,口味一样嗜甜。

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儿,脚步换了个方向,低声开口:“那走吧。”

两人一路散步到店里,排了好一阵子队,才买来两支甜筒。

段无心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凉得眯起眼,那股带着奶香的甜味从嗓子眼滑到胃里。

“好冰,我以前没吃过这个,还挺好吃。”

“你也喜欢甜食?我还知道好多家甜品店,下次带你去。”贺言碰了碰他的肩膀,掏出自己的通讯器,滑动屏幕,大方展示自己收集的店铺名字。

段无心凑过去,跟他头挨着头,眼神随着屏幕下移,细心记下地址。

想着下次凌君寒要是有空,可以带他一起去。

-

凌君寒军区事务缠身,耽误了好一会儿,赶到学校的时候,教室已经空空荡荡。

电话没接,他沿着林荫道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人。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里面笑得灿烂的段无心,明媚得让人眼睛发烫。

最离谱的是,他正跟另外一个男人肩碰著肩,头挨着头,很是亲密。

凌君寒冷着脸大步走过去,隔着玻璃敲了敲,无声做口型:“出来”。

段无心跟他对视了几秒,盯着那人不太愉悦的表情,瞬间汗毛炸起。

他把冰淇淋一股脑塞进嘴里,被凉了个透彻心扉。

他站起身,跟贺言含糊不清的说:“我先走了,下周见。”

“有男朋友就不要姐妹了?害,这世道。”贺言盯了盯窗外,又收回视线,不悦地嘟囔了几声,继续埋头吃冰淇淋。

段无心舔了舔下唇,快步跑过去,小口喘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不来,你就跟其他人眉来眼去?头挨那么近,脑袋都快滋出火花了。”凌君寒敛着眼,看起来不大高兴。

段无心勾着书包带子,还在气他,火上浇油,“你又没追到我,我还不能跟别人稍微走近一点了?”

“我没追到人,他能追到?那小子看起来就不太行,你别被他善良的假象欺骗。”凌君寒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心中酸味泛滥。

他就知道,一天不盯着,就会有别人往段无心身上扑,无比糟心。

段无心沉默着没说话,每过一秒,他就更是心烦。

“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段无心跟他走过林荫道,后面是军大有名的情人坡小树林。

他抓着人的手腕往旁边拖,一边走一边揶揄,“学长,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凭什么管我跟谁当朋友。”

凌君寒任凭他拖着,脸色铁青,没有挣扎。

他只是反复强调,“不管我们什么关系,你要跟人家保持距离,挨那么近算怎么回事儿。”

段无心环顾了一下四周,树林空旷,四处无人。

“好,我会跟他保持距离。”

他把人抵在一棵树干上,微微抬头跟人对视,鼻尖往前凑了几分,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怎么闻着一股酸味,学长,你吃醋了?”

凌君寒气得不想说话,微微偏过了头,脸上阴云密布。

此情此景,他们好像真是两个还没戳破窗户纸的同学,被暗恋折磨得心情反复,别扭得慌。

风吹过林梢,吹得松树刷刷作响,掩盖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段无心掰过他的下巴,笑吟吟说:“噢,刚刚言言给我推荐的冰淇淋挺好吃的,你这么酸,要不要吃点儿甜的。”

刚说完保持距离,这会儿又这么亲昵叫人,凌君寒很是不悦。

他正色道:“段无心,闹够了没,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是在跟你说正事。”段无心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无端笑出两个小酒窝,“对了,学长,我觉得你还是别追我了。”

声音绵软,就是话落在耳朵里不大好听。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这破游戏我不…..唔……”

凌君寒话还没说完,就被段无心仰头吻住。

他听到段无心的声音混着甜软的奶香,窜进喉咙里,“给你吃点儿甜的,你先别气了。”

柔软的唇舌舔上嘴唇,连带着呼吸,都沾染了一点儿冰淇淋残留的甜味,把心里那股酸味完完全全的覆盖干净。

只剩下无边的悸动。

阳光在树梢的缝隙里落下星星点点的斑点,连带把相拥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两颗心脏紧密的撞在一起,扑通直跳。

嘴唇被凌君寒轻轻咬了一下,段无心翻身被人按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他脸颊微红的松开卫衣的衣领,仿佛这是他的初吻一样让人羞涩不安。

凌君寒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卫衣,贴着他传过来。

他们像是从课上偷跑出来,跟别的小情侣一样躲在情人坡。懵懂青涩的告白之后,莽撞的接吻。

如果有人发现了情窦初开,一定是那束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泄露了秘密。

“学长......”段无心软着嗓音,又碰了碰凌君寒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这场戏做到了最后。

“我喜欢你,答应当你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啊,甜滋滋的校园恋爱~

86、番外(三)

“你明天要去边区?”段无心隔着浴室的门,扬着凌君寒的通讯器问道。

屏幕上跳出凌嘉木刚发来的信息:哥,边区访问时间定了,一共四天,明天出发。

凌君寒隔着门回了一声,声音缠着水声听不大清。

“嗯,临时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听到这里,段无心愤怒推开门,发出哐当一声。浴室里一片雾气缭绕,扑了一脸。

他愤愤不平的站在模糊的玻璃门边上,一掌上去就是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段无心有些烦躁说:“我好不容易调了三天假期,还掐着点儿避开上课时间,你倒好,直接跑了!”

“心心,这次真的是推不掉,我也没办法。”

凌君寒拉开滑动门,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有些抱歉地盯着他解释:“边区那边出现了内乱,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么临时变卦,实在不爽。

段无心抿了抿唇,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我跟你一起去。”

“可能不行。”

凌君寒伸手想摸他的脸,被人利落躲开,炸了毛似的。

他耐心说:“这次限制了名额,连嘉木都被排除在外,更何况你在休假,临时肯定没法往里加。”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得力下属,还是你男朋友!”

段无心原本不想无理取闹,可这次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度假,就这么临时被其他的事情占用,怎么想心里都顺不下这口气。

凌君寒关掉花洒,浑身滴着水出来,扯了块浴巾慢悠悠擦身上的水。

他讨好的身体前倾,在唇角上安慰的吻了吻,柔声道:“等我回来,我请十天假陪你,好不好?”

“不好,等你回来了,到时候我可就没空了。”

段无心暴躁地踢了他一脚,转身走出浴室,往床头气鼓鼓一坐,不想理人。

原本怀抱着放假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郁。

凌君寒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把湿毛巾叠起来放在一边,踱步过去贴着他坐下。

腿还没碰着,人就瞬间弹到了另一边。

“心心,对不起,要是能推我肯定推了,你别生气。”他隔着大床望着人,头一回恨自己换的床太宽。

段无心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也是,毕竟元帅行程太多,像我这样的当然可以往后排。”

凌君寒趴在床上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腰,低声下气说:“我明天都要走了,你别闹脾气,我们今晚好好温存一下。”

“别碰我,谁要跟你温存。”段无心按下吊坠,瞬间变回白虎,气势汹汹往床正中央一躺。

虎爪亮着锋利的光,他眯着眼威胁,“你要过来我就挠你。”

道理都懂,然而不想听。

一想到三天假期即将索然无味的度过,就一肚子火气。

凌君寒知道劝不动,只能先冷静处理。他起身先去了浴室把头发吹干,然后轻手轻脚下了楼。

小白虎微微侧身朝着门边的方向,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小时过去,也没见这人回来。

果然在一起久了就成了渣男,这人现在连人都不哄了!

直接走人,是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

现在这么忙,请假容易吗?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他又没做错,要怪就怪那莫名其妙的内乱!

段无心脑子各种念头一阵晃悠,越想越烦躁,浑身缩成一团圆呼呼的毛球,把脑袋塞在两只爪子缝里。

眼睛眨着眨着,就熏得有些雾蒙蒙的。

委屈,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委屈。

虎爪挠了挠被面,他低声嘟囔:“反正我没错,发下脾气怎么了。”

“没怎么。”凌君寒推门而入,顺嘴接上他的话。

他手上还端着一份小碟子,上面一团黄澄澄的东西。

凌君寒把碟子在小白虎面前晃了晃,柔声说:“变回来,我给你做了布丁吃。”

“又拿吃的哄我,每次都是这一招,你不腻?”段无心翻了个身,拿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尾巴直愣愣的竖起,表达着不满。

凌君寒用勺子舀了一块,猛然塞到他嘴里,“我也只能拿吃的哄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舌头舔了舔滑腻的布丁,柔软的触感入喉,段无心眯了眯眼,情不自禁叹出声:“好甜。”

凌君寒趁他吃东西,抬手按下按钮,把人变回人形揽在怀里。

“变回来慢慢吃,距离我走还有九个小时,我想多看看你。”

段无心火又窜了上来:“你现在都不想看到白虎的我了?以前不是还挺喜欢的,又抱又揉又捏,呵!”

“不是这个意思。”凌君寒百口莫辩,无奈叹了口气。

段无心那话说完,才感觉今晚着实又点儿作,迟来的觉得害臊。

解释的话说不出口,索性憋着,只能又继续低着头吃布丁。

凌君寒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慢吞吞说:“其实吧,我最喜欢的是人形还带着耳朵的你,可乖了,一摸就浑身发抖。可惜,那是发情期限定,现在见不着。”

一边说着,一边掌心触碰着细软的发丝把玩。

“……别说了,手放下去。”段无心涨红了脸,把布丁大口吞压下去,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学会弄这个了?”

凌君寒轻描淡写说:“上次看你在餐厅吃得很开心,就找了步骤简单学了一下。”

他是绝对不会提搞了十来个鸡蛋才弄出这么一小块像样的餐点。

总之,段无心觉得好吃,那就够了。

“还算……好吃。”段无心虽然嘴上吐槽每次都是喂食这一招,但的确管用。

甜食下肚,心情好了不少,他沿着盘子舔了个干干净净,相当给面儿。

“真是个小孩儿,这么爱吃甜的。”凌君寒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推到浴室,叮嘱道:“刷牙。”

即便是在一起了这么久,他还是有一种照顾小朋友的心态,事无巨细都要嘱咐。

好在两人没孩子,不然一大一小这么闹,真够头疼。

段无心磨磨蹭蹭洗漱完毕,重新躺上床。

闹了半小时,这回不再矫情。

他伸出手臂把人紧紧抱着,低声嘟囔:“凌君寒,我不想你走。”

“这回我没办法答应你,你乖一点。”凌君寒哄。

段无心眨了眨眼,开始无端的幻想,天马行空的。

“要不,我变成白虎钻到你行李箱里去,你就偷偷摸摸把我带过去。”

“或者,你就装不知道,我搞一辆机甲一路尾随。”

“嗯......反正我有军衔,他们见着我也不可能拦着。”

“这么黏人。”凌君寒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怕人多想,又解释了一遍,“那边乱,我也怕你过去有危险,别跟了,听话。”

段无心又浑身像是炸起了毛,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说了这么多思路,你怎么左右都不乐意,是不是在那边偷藏了情人?”

“越说越离谱了,我有你一个小情人就够折腾的。”凌君寒喜欢占有欲这么强的他,但也是真的有自己的顾虑。

他安静地顺着小朋友的背,一点一点把那份毛躁抚平,又说:“四天很快的,一晃就过。”

絮絮叨叨哄了大半夜,段无心终于沉沉睡去。

但他睡得很浅,整个人窝在凌君寒怀里,手指牢牢的抓着人的睡衣,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到了早上,凌君寒生物钟自然醒来,正准备悄无声息下床,衣服下摆被人拽住。

段无心头发乱糟糟的从床上坐起,脑袋混沌往宽广的背上贴,“想跑?”

嗓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儿还没清醒的黏糊。

凌君寒转身揉了揉脑袋,轻声说:“我走了,你继续睡。”

“唔,我送你下楼。”段无心掀开被子,晕晕沉沉的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衣柜,“衣服还没收吧,你去洗漱,我帮你弄。”

经过一晚上,好像突然想通,变懂事儿了。

凌君寒挑了挑眉,应了一声,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行李箱已经拉好拉链,放在卧室门口。

他换上衣服,拎着箱子下楼,看着段无心惨兮兮的踩着拖鞋跟在后面,跟被抛弃的小流浪狗似的。

而真正的流浪狗小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正门地上,睡得正香。

凌君寒绕过狗,把箱子拎到门口,凌嘉木已经带着飞行器停在了门口。

“哥,准备好就可以走了。”

段无心努了努嘴,恋恋不舍说:“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平安。”

还有,有空多想我。

这话当着别人,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于是眨了眨眼,眼神示意。

凌君寒心有灵犀似的,扭头把人攥进怀里,低头重重亲了一口:“我会想你的,爱你。”

“嗯,爱你。”段无心含含糊糊的吐字。

凌嘉木看不下去,在旁边啧啧叫唤,“哎呀,区区四天,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有劲没劲。”

他好烦这种小情侣,一天不见就像是要了命。

“没劲,没劲透了。”段无心盯着凌君寒上了飞行器,缓缓驶离地面,浑身都脱了力气。

“嫂子,你这几天是不是休假,想不想跟我一块儿玩?”

长官一走,凌嘉木变成脱缰野马,整张脸上都流露出兴奋,“我最近无聊,报名参加了一个绘画班。去了几天,终于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天赋,原来我是个画家!”

段无心有气无力看他一眼,提不起什么兴致,“你让一只老虎画画,也太为难我了吧。”

他踩着绵软的拖鞋,慢吞吞往里走。

凌嘉木拉着他的衣袖,不依不挠说:“你都能打仗了,画画有什么难的,反正在家也是闲着,跟我走吧。”

见人稍微松动,他开始猛男撒娇:“走嘛走嘛,我一个人好无聊。”

“好吧,那你让我去换件衣服。”

段无心走了两步,有些疑惑,又回头问:“森哥呢,最近怎么没见你们在一块儿?”

凌嘉木跟着他上楼,撇了撇唇,有些怨念说:“他最近忙着谈恋爱,没空理我。”

一听到八卦,段无心来了精神,“啊,跟谁谈恋爱?”

“就那个…..叫啥名我给忘了,就之前提过那个十八线小明星,长得秀里秀气的。”凌嘉木撇了撇唇,酸不溜秋吐槽道。

段无心进了浴室换好衣服,重新出来。

他盯着凌嘉木丧气的脸左看右看,揣摩出一丝端倪,“你该不会是森哥没空陪你,才去画画打发时间吧?”

“嗯,他现在天天都说很忙,好几天没见了。”凌嘉木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不提他了,我们走吧。”

段无心垂着眼分析这状况,怎么看,孟与森都不像是就此放弃了的样子。

是等了太久也没等来回应,真的心灰意冷了么?奇怪。

他一路上都在寻思如何开口,到了画室门口,才委婉问道:“森哥谈恋爱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他终于有伴了,挺好的。”

凌嘉木面无表情,言不由衷,“再说了,我觉得他那个就是闹着玩的,估计也没当真。”

段无心欲言又止,没忍住说出心声,“我觉得,你和森哥还挺配的,真的不考虑一下?”

凌嘉木没像往常一样炸炸呼呼,停顿了几秒,才说:“别开这种玩笑了,不合适。”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画架,又给了段无心一个新的,两人并排坐着,开始挤颜料画画。

一切都是新鲜的,段无心抬眼观察人家的动作。

盯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始艰难学习。

只是初次上手,连笔都拿不好。段无心蘸了一大坨红色染上白纸,照着面前的苹果依葫芦画瓢。

圆乎乎涂了一坨糊在一起,压根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师在画室里晃悠,绕过来对他指导道:“你先观察形状,勾勒出基本结构和线条,再慢慢完善。”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往画纸上添了几道轮廓。

只是寥寥数笔,一下子有了形状。

段无心噢了一声,艰难有样学样。

旁边的凌嘉木半靠在椅子上,画笔跟着纸动,也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眼睛时不时地扫过旁边的通讯器,像是在等谁的消息,只是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段无心没空观察他,一直僵直着脖子平视画板,半天过去,终于艰难画完一颗苹果。

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根据色系搭配,看出实物的模样。

他拿出通讯器拍了一张照片,给凌君寒发过去,炫耀说:“我画的苹果,好不好看?”

凌君寒那边还未降落,正无聊在舰舱内转来转去,收到信息,盯着那张画笑出声。

除了红彤彤深深浅浅的一团,再看不出其他端倪。

他回复说:“怎么突然想着跑去画画了?挺好看的,有天赋!”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瞎夸。

段无心笑着抿了抿唇,轻声打字:我跟嘉木哥过来玩两天,打发时间,等我技术好了,我给你画一张画像。

凌君寒:行,等你大作。

“你跟我哥怎么感情这么好?这么会儿空也要逮着时间发信息?”

凌嘉木突然回头,抓住正在偷发信息的某人。

段无心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收起通讯器,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大概这也是一种玄学?我以前也没想过谈恋爱会是这样,挺新鲜的。”

他越说,凌嘉木越酸,酸得牙疼。

段无心手上拿着笔,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跟我许个愿,找个男朋友什么的,说不定就成真了。”

凌嘉木把画笔查在水桶里,正色道:“心里许愿管用么?”

“你还真有愿要许啊……”段无心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你还是弹幕上许吧,不说出来怎么管用。”

“噢,行吧。”凌嘉木懒洋洋的回头,继续画鬼符。

看起来也没什么天赋,不过是强行嘴硬。

段无心跟着他去了两天,就不肯再去。

主要是画室里太安静,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安安静静一坐一整天,实在是憋得慌。

他把那堆颜料和画板弄回家,准备自己在家无聊时候打发时间。

凌嘉木更是忧伤,好不容易逮着人陪伴,没过两天,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凌君寒这两天也挺忙,除了每天晚上发来晚安的消息,其他时候都不见踪影。

可能边关事务缠身,段无心也听话不去烦他,自己在家呆着。

只是头两天跟着凌嘉木打发时间,倒是过得快。

自己回了家之后,感觉每分每秒都很是难捱。

段无心在家看了一整天书,吃过饭后,上线直播了俩小时跟网友聊天打发会儿时间,又下线洗了个澡。

磨磨蹭蹭做完一堆事情,就差把主卧重新打扫一通,一看挂钟,才晚上十点。

“好无聊,凌君寒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段无心冲着悬挂的水晶灯大吼,没人回应。

他烦躁地在房间转来转去,不小心跌了一下,一脚踢翻了颜料盘,整张脸直接着地。

最近这运气倒是越来越糟了,变人也不管用。

刚换上的纯白色睡衣上沾上了一些颜料,他盘坐在地上,懒得再动。

就着乱糟糟打翻的颜料,脑子里想象着凌君寒的模样,勾勾画画。

明明那张脸很是清晰,但落在纸上,就扭曲成了另一副样子。

果然还是没什么画画天赋,段无心叹了口气,捏着画笔,继续胡乱上色。

通讯器震动,显示凌君寒打来电话。

他一手捏着画笔,侧头含糊接起:“喂,你终于忙完了。”

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念,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足足三天,终于打来了一个电话。

“嗯,这边内部矛盾差不多调节完了,终于可以喘口气儿。”

忙了三天,凌君寒浑身疲惫的躺在床上,随意问道:“你在干什么?”

段无心说:“画你。”

凌君寒挑了挑眉,不确定问:“你就学这两天,已经技术好到可以画我了?看看。”

段无心怀揣着别的心思,嘴上找借口,正好顺着台阶往下接。

“那视频吧,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画得有点儿奇怪。”

其实,只是想看看他。

“嗯,我挂了重新给你打过去。”凌君寒按掉电话,发送了一个视频邀请。

那边迅速接起,镜头里段无心的睡衣松松散散,半遮半掩的敞开着,露出纤细的锁骨。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沾染了一抹红色,可能是画画过程中不小心染上去的,像极了之前做|爱的时候,他抹上脸颊的鲜血。

此时彼时画面重叠,他浑身立刻绷紧了几分。

更多的细节,不敢细想。

“心心,还是看画吧。”凌君寒沉着嗓音开口。

隔着这么远,看得见摸不着,简直是折磨人。

段无心瘪着唇翻转镜头,对准那副歪歪扭扭的画,嘟囔说:“把你画丑了,我还没画完,现在只有颗脑袋。”

“那你看着我,接着画。”凌君寒把摄像头架在床头柜的小桌上,翻身侧躺着看他。

段无心把镜头重新翻转回来,搁在画架上,盯着屏幕那边的脸细细打量。

他的目光扫过英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现实和脑子里的画面重叠,好像一下子就抓到了感觉。

他扬着笔,学着老师教的基础勾勒出轮廓,“那….我开始了,你不会无聊吗?”

凌君寒懒洋洋回:“不会。”

他牢牢盯着认真作画的人,因为时不时弯腰沾取颜料的动作,白色睡袍的领口敞得更开。

白皙的皮肤上,嫣红若隐若现,半遮半掩,简直像是刻意的勾引。

如果把那些颜料一点一点的涂在身上,他一定会敏感的躲开,然后喘着气钻进他的怀里。

凌君寒闭了闭眼,有些恶劣的念头滋生出来。

这么干净的身体,好想弄脏它。

段无心听到那边传来渐重的呼吸声,低声问:“怎么不说话?你不舒服?”

凌君寒滚了滚喉咙,压抑着躁动开口:“没什么,房间有些热,太闷了。”

他扯开两颗扣子,让凉风吹进胸膛,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的确是闷,想要宣泄。

段无心盯着对面大方敞开的肩膀,有些面红耳热,又垂着头别开视线。

他们不是第一次视频,但那精壮的胸膛在眼前挥之不去,像被钉在了画框里,成为一幅惊世名作。

如果凌君寒去画室当模特,大家一定很是喜欢。

段无心抬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保持淡定。手上的颜料又沾染了一些在脸上,他却丝毫没有发现。

只是微微压低声音说:“干嘛解衣服,我又不画裸男。”

“噢,你想画裸男,那我脱完。”凌君寒故意曲解人的意思,利落揭开上衣扣子,扔到一边。

他半靠在床头上,动了动长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随手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有些蓬勃的反应。

“你……这让我怎么画!”

段无心盯着那边的场景,有些恼羞成怒。

笔尖没拿稳,在画上重重戳了一下,刚好落在画上人的瞳孔里。

这一笔倒是点得精妙,仿佛透着画纸,都能感受到那人直勾勾的炙热。

凌君寒盯着他发红的耳尖,轻声说:“心心,你的脸被颜料弄脏了。”

“啊,是吗?”段无心回过神,赶紧凑进镜头,用屏幕当镜子侧着看自己的脸,“还真是,刚没注意,我去洗一下。”

凌君寒贴着屏幕亲了一口,有些忍耐地说:“别洗了,就这样,很好看。”

如果颜料再多一些,五彩斑斓的洒在身上,一定很美。

他不敢把那些更恶劣的念头说出来,怕吓到单纯的小朋友。

于是没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用视线勾勒着他精致的五官。

段无心噢了一声,慢吞吞又往后退了一点儿,看了眼有些扭曲的画像,扬着画笔问:“还要继续画吗……我好像真的不太擅长做这个。”

挺帅的一个人,被他画得气质全无,更像是一幅抽象漫画。

他盯着那张歪七扭八的脸,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不想画画,那你想不想做点儿别的?”凌君寒终于没有压抑住,迟缓的说出口。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呼吸沉了一分。

“做什么?”段无心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盯着镜头那边的人。

他的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有些明显的凸起,指节蜷曲着扣在床单上,有些用力的攥紧,看上去像是在克制什么。

柔软的床单和锐利的肌肉线条碰撞在一起,莫名让人脸热心烫。

段无心呆呆看了一会儿,无端的想到那双手曾经在自己身上流连,划过嘴唇,皮肤,或是喉结。

光是脑补,浑身的血液就开始沸腾翻涌,连带着起了一身潮湿的汗。

他猛然明白了凌君寒的欲言又止和涌动的暗示,好半天才微微动了动唇,“你不会是要我……自己……”

更多的词他说不出口,省略掉关键字,含糊不清的轻哼出声。

“嗯,我想跟你一起,可以吗?”凌君寒的手指从床单上开始缓慢移动,慢条斯理中,好像又带着急躁。

有力的指节微微弯曲,扣上腰带,暗示很得很是明显。

明明是请求,但更像是长官下达的命令,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

段无心揪着浴袍下摆,脸颊更红,感觉眼眸都起了潮湿的水汽。

他垂着头,嗫嚅道:“我…..我不会。”

“你会的,就像我之前做过的那样。”

凌君寒开始缓慢动作,声音像是妖魅一样的下蛊诱惑,“把睡袍散开,试试。”

段无心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只是想看一看这人,然后为他画一幅画当回来的礼物。

可是他的身心都被那话语蛊惑,手像是被远程控制了一般,被迫动作。

只是往常灵活的手指像是被打上了钢钉,僵硬得不敢移动。

“乖,不怕,这里只有我。”

凌君寒压着声音,又将语气放柔了几分。

“我的心心真好看,如果沾了颜料,就更漂亮了。”

“你画画那么有天赋,一定很会创作的。”

“颜色就挑红色吧,我喜欢,很衬你的皮肤。”

他太坏了,用奇怪的癖好,下流的言语,在教一个纯洁的小朋友如何弄脏自己。

仿佛被蛊惑,或者被诱导,段无心乖乖照做。

他咽了一口唾沫,左手沾了一点红色颜料,抹在脖颈的位置,指尖下滑。

那一道弯曲的红线一点一点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断断续续,蔓延到深处,突然断掉。

像是一场随意的涂鸦,在纯白的白纸上作乱,妖娆得让人着迷。

凌君寒回忆起对方柔软的十指,细白的皮肤,嫣红的唇。

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分寸,引导着人,用着温柔又带着涩哑的口吻。

“闭上眼,想象我抱着你,在慢慢亲吻你的嘴角。”

“摸你的时候,你会用手臂勾着我的肩膀收紧力气。”

“我帮你做过那么多次,你应该学得很会。”

“对,就是这样,可以再放肆一点。”

每一句细致的描述,段无心对应的地方就仿佛感受到了对方贴上来的温度。

炙热的,真实的,要把他吞噬。

他像是坠入一场用言语编织成的春梦,乱了呼吸,软了身段,只能完全失去自我,遵从对面传来的指令。

段无心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竟然听从凌君寒的话做着这样疯狂的事。

可是过程煎熬着逐渐体会到快乐,于是抛弃掉羞涩,索性放任。

“嗯……”感受折磨到大脑昏沉,他仰面躺在地上,把自己涂得脏兮兮的,四处散落的颜料像是星星点点的吻痕。

如果把这样的自己摆进画框里,一定会被夸是一幅很有创意的抽象画。

只要有人见过,都会称赞一句的确是很有作画天赋。

不过这样的画,现在只有凌君寒独自欣赏。

段无心浑身被那些色彩沾染得斑驳不堪,而他被自己的手控制着,眼神却止不住的望向镜头那边。

平时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元帅,此刻也有些异于寻常的失控,被子混乱地叠在一边,乱无章法。

凌君寒的军服起了层层皱褶,再也没了往日体面,用这样的方式,跟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凌君寒…..你帮帮我。”段无心痛苦的呜咽,因为还未抵达的阀值痛苦出声。

他希望那人能从远方赶到身边,抱着他,亲吻他,把他救出这场困境,然后给予最热烈的爱意。

“我在,我和你在一起。”凌君寒回应着他,声音里染上不可控制的躁|欲。

他们的喘|息隔着屏幕交织在一起,好像贴得很近,从前无数次的回忆交叠,虚无的幻象逐渐变得真实。

段无心紧闭着眼,一声一声的呼唤他的名字。

每一声都带着颤意,越叫越急,到后面已经口齿不清,胡言乱语。

他终于感受到那股汹涌的波浪将自己淹没,后背绷成一条箭上的弦,然后缓慢松弛。

凌君寒盯着镜头那边瘫软的人,咬紧后槽牙,因为还未抵达云端而觉得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他想念段无心那一声声求饶的声音和嫣红的嘴唇,抑或是柔软的皮肤跌进怀里的触感,越发不可自控。

想要不顾一切,立刻回到他的身边,想要热烈地拥抱他,想要炙热地亲吻他。

军服被沾染了乱七八糟的颜料段无心蹭到也没有关系。

他不怕脏,他很喜欢。

良久,凌君寒哑声开口:“心心,再叫我的名字。”

“凌君寒…..”段无心缓慢地眨了眨眼,从因为过于压抑而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绵软的嗓音落在心上,带着羞怯,像是撒娇。

凌君寒闭眼沉沉喘了一声,平复掉混乱的呼吸。

他把歪歪斜斜的镜头重新放正,眼神里带着疯狂之后温柔的眷恋。

“宝宝,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87、番外(四)

距离段无心二十岁还差小半年的时候,凌君寒就开始慢慢计划筹备婚礼。

他已经快二十八岁,虽说还在男人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可段无心处于更蓬勃的年轻,难免着急。

季玫比他还要慌,早早约了设计师过来量体裁衣,准备当天穿的西服。

除了两套西装,还要准备一套变成小白虎时候穿的小礼服,考虑极其周全。

还没正式官宣,已经恨不得昭告天下。

当初那张照片又被重新设置成了头像,任谁问到,都要多嘴一句马上就要结婚。

于是人尽皆知,段无心二十岁当天就会嫁给凌君寒,这已经成了贵妇圈内下午茶上的谈资。

段无心早就知道他这位婆婆的高调,也就随他去了。

“我妈问你想穿黑的还是白的,还有款式,你也看看。”凌君寒翻着设计师发过来的画册,把几张图快速翻给他看。

段无心盯着选了半天,茫然道:“白的吧,这款式不都一样的吗?”

凌君寒把几张图放在一起,耐心解释:“有条纹、暗纹、三件套、两件式,领结也不一样。”

段无心:“……..你还是让我去死吧,我分不出来。”

让他说出电磁炮核磁跑的区别还行,就这些款式放在一块儿玩连连看,他能一口气全消了。

为难一只白虎的审美,确实有些过分。

凌君寒闷着头笑了笑,认真选出一套给设计师回过去,“算了,我来挑。”

“最近辛苦你了。”段无心撑起上半身,靠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撒娇,“筹办婚礼是不是很累?我都帮不上忙。”

实在是场地、嘉宾、布置,他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懂。

所以所有的琐事,全都堆给了凌君寒。

这人既要忙着军政要务,好要管婚礼细节,忙得每天早出晚归,几乎见不着人。

“我很乐意做这个,你就只管现身,别当落跑新娘就行。”凌君寒胡乱开玩笑。

段无心倒是当了真,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不会跑的,之前就答应的事情,肯定算数。”

凌君寒被逗笑,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你这口吻,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要跟我结婚了。”

其实两人现在这种状态跟婚后也没什么区别,偶尔一起上班或者陪段无心上课,下班就回家呆着。

心情好的时候遛遛狗,外面要是下雨,就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时不时的也会因为一些奇怪的小事斗嘴,但段无心已经学会生气绝不过夜,小日子越发舒适。

但他还是想给段无心一场婚礼,以一种正式的、神圣的方式,正式邀约,结伴终生。

话说到这里,段无心无端挑衅说:“我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腰被狠狠地捏了一下,凌君寒咬牙切齿的回:“你还真敢想。”

被碰到痒痒肉,段无心左躲又躲,还不容易避开钳制。

他求饶地举起双手,笑着往后退,“不敢反悔,这辈子已经栽了,下辈子再说吧。”

大概是白天提起了结婚的事儿,晚上段无心做梦到时候,难得梦到了小时候。

他记起那一天的傍晚,他被少年从河水里湿漉漉的捞起来,一人一虎平躺在河边发呆。

星河闪烁,晚风轻拂,是很平常的一天。

那人好像在耳边低语:“以后我不结婚。”

他们俩还拉了勾,当天的树木都是见证。

段无心惊吓了一番,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巴掌拍在裸着的胸膛上,啪唧一声。

凌君寒闭着眼,伸手在他脑袋上随意撸了撸,“别闹,快睡觉。”

“你起来,我问你个事儿。”段无心又拍了他一下,表情不太和善。

凌君寒喘了口气,翻身睁眼,“怎么了祖宗,大半夜饿了?”

“不是。”段无心皱了皱眉头,回忆方才睡梦中的场景,“你小时候是不是跟我说,你以后不结婚。你要是真不想结,我不逼你。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就一直谈恋爱。”

凌君寒处于半梦半醒,脑子混沌了几秒,“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结婚了?”

段无心想说这人真是翻脸就变卦,无语说:“就那次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你还跟我拉勾来着,你就忘了!”

河里、拉勾、结婚,这几个关键词一组合,凌君寒恍惚好像有了些印象。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好半天才慢吞吞说:“宝宝,我原话好像是说,你不找母老虎,我也不结婚,就我们俩在一块儿…..你怎么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啊。”

冤枉,真他妈冤。

段无心绷着脸,跪坐在床上,怒目圆睁,“你别蒙我。”

“真的,你仔细想想。”凌君寒都被气笑了,大半夜被弄醒,一口大锅就莫名其妙往头上扣。

这下轮到段无心陷入尴尬,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喃喃出声:“是…..是这样么?”

“是的宝宝,你刚出生就给我当童养媳了,现在还想反悔?”

自从上次凌君寒出差这样叫过他之后,称呼就变成了宝宝。平时这样叫还不觉得,这会儿提到刚出生就想着要一起陪伴一辈子,这名字就显得又些意味深长。

偏偏这人还带着一种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压根儿没了方才迷糊的睡意。

胡乱冤枉人被戳穿,段无心伸手把人眼睛盖上,恼羞成怒说:“睡觉!”

“别瞎想了,我天天做梦都想跟你结婚。”

凌君寒从背后抱住他,侧头在耳垂上亲了一口,“继续睡吧。”

段无心这下睡不太着,陈年旧事突然摆在面前,其中的细节让他整个人精神得厉害。

一想到那么小的时候就决定跟凌君寒过一辈子,有一种宿命的轮回终于绕到了终点的奇妙。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最初。

原来抱着他的这个人,那么早就已经和他的人生开始纠缠。

这种感觉让他这段时间惴惴不安的恐惧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冥冥之中,他们本就该厮守一生的,他应该更有自信一点。

段无心手臂下滑,扣住腰间缠得很紧的大手,亲昵地蹭了蹭。

那人好像已经进入睡梦,还是条件反射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段无心盯着交缠的双手想,他真的好爱凌君寒。

在遇到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的人生注定了会苦尽甘来。

-

联邦还没有实施同性婚姻法,他们俩这种一人一兽的情况更是特殊,没办法领证。

但凌君寒找人硬生生做了个山寨版结婚证,还非要拉着段无心拍登记照,把流程复刻到了极致。

但他不打算告诉段无心,免得小朋友难过。

拍照当天,两人换上白衬衫黑色西裤,有模有样。

只是明明是同样款式,一个锋利,一个清朗,截然不同的气质。

往镜头前一站,很是登对。

摄影师盯着镜头,寻思着站位,又抬起头问:“你们俩谁是老公?”

凌君寒知道小朋友面子薄,含糊说:“都是,你直接叫名字吧。”

“嘿,我这儿也帮不少同性恋拍过照片,没见你们这么害羞的。”

摄影师笑了笑,摆弄镜头,“不过你们俩都是军官,武力值强,确实不太好分。但心心看起来单薄一点儿,所以…..”

真相被戳穿,段无心扬声打断他,“你别猜了,还是拍照吧。”

即便是到现在,段永年都以为他是上面那个,凌君寒被误解了整整两年。

每次提到这事儿,他都憋着一脸坏笑,不肯解释。

床上的事儿何必跟外人说,更何况,凶猛的段少校相当有偶像包袱。

摄影师抬着手指,指挥道:“那心心往旁边挪一挪,头可以稍微偏一下,靠在元帅肩膀上。”

段无心很是不悦,微微抬起下巴啊质疑说:“为什么不是他靠我身上?”

“这…….”摄影师尴尬一笑,觉得真是难搞。

“他靠着你,也行。”

凌君寒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按,“别为难人家了,赶紧拍。”

“微笑,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开心一点!”摄影师嘴里念念叨叨,按下快门。

闪光灯连闪两下,照片即刻出炉。

段无心快步跑过去,捏着照片一角,小心翼翼地捧着欣赏。

红底白衣,两人都带着淡淡的浅笑,肩膀前后微微重叠着,看起来既正式又溢出几分甜蜜。

这次照片比上次那张乌龙黑衣白底的合照,看起来倒是好看不少。

“谢谢老师,我很喜欢。”段无心抬起头,冲摄影师温和的笑了笑,露出两颗很浅的酒窝。

凌君寒这人就是离谱,他妈的还随身带着胶水。

他掏出那两本证件,把照片往上一贴,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段无心盯着照片,又看了眼旁边上下并排的名字停顿了几秒,挪不开眼。

好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心里到底还没什么实感。

恍惚之间,他和凌君寒竟然就真的结为了夫妻,挺奇妙的。

摄影师见过大风大浪,此刻瞠目结舌:“你们俩这情况…..还能领证?”

“嗯,合法了,你不知道么?”凌君寒胡乱瞎忽悠人,冲着交叠的两个小红本拍照上传,顺手转了段无心一份。

段无心保存图片,一脸认真的说:“是合法了,凌君寒说最近才通过的。”

“合法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摄影师挠了挠头,觉得这婚庆事业仿佛白干。

他盯着两人的脸,又看了看本,干巴巴说:“不管怎样,祝二位百年好合。”

“谢谢。”凌君寒憋着笑说。

段无心把照片上传,发了条简单粗暴的状态:我跟凌君寒领证啦!!!

网友闻风而动,评论刷刷地开始叠加:

【恭喜我寒心大cp,终于修成正果!!!】

【不容易,妈妈等到头发都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婚礼什么时候,谁都别拦我,我想随份子钱!!】

【元帅都等到二十八了,终于把我虎儿子搞回家了嘤嘤嘤】

【等等,就我一人想问,联邦不是同性不能领证么?世界变了?】

【草,如果同性可以结婚,我现在就拉着男朋友□□去….】

【难不成他们军官有什么内幕消息,没听说啊?】

……

段无心预计的今日热搜应该是#凌君寒段无心结婚#,想等来漫天祝福。

可是万万没想到,画风齐齐被那两本结婚证带偏,不少网友直接拨打热线打到民政局,要求预约同性领证。

舆论越演越烈,官方被迫出面辟谣:

“联邦目前并没有通过同性结婚的办理通道,恭喜凌君寒元帅和段无心少校喜结连理,但他们放上平台的结婚证,是假的!山寨的!所以,大家不要再拨打热线电话,给需要预约的新人留点空间,感谢大家。再次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

段无心刷到热搜,整张脸黑成一片。

好蠢,被骗了,又被骗了,怎么几年过去,他还是这么容易落入凌君寒的圈套。

就说明明这么多年的都没通过的条例,怎么突然就过了法。

还以为是他们运气好赶上了,没想到……

越想越气。

他用胳膊肘拐了拐凌君寒,愤愤不平道:“都怪你,现在大家都在笑我们,你干嘛跟我说可以领证了,更离谱的是,我居然还当真了!!!”

凌君寒耸了耸肩,没当回事儿,“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是领证,还不让发?”

“堂堂元帅办假|证,你会被军队记过的。”段无心皱紧眉头,被这乌龙搞得一天好心情全无。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直接发张照片就好了,哪儿这么多事儿。

他滑动评论,一字一顿面无表情的念给凌君寒听: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会这么搞笑,逼得官方下场,这是头一对吧。”

“山寨的结婚证,我笑到满地找头,对不起儿子,我是真心诚意想祝福你们的。”

“我他妈直接笑死,就说怎么同性恋合法怎么没收到通知,原来ljh又搞骚操作了。”

“楼上姐妹怎么知道是ljh,这种脑回路还挺像儿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有道理,儿子挺虎,把高冷元帅直接带偏,不愧是他。”

“他们还冤枉我,明明是你干的!”

段无心念了几条,越念越烦躁,把通讯器往凌君寒手里一砸,“帮我把那条状态删了,重新发一次。”

凌君寒按住他的手,安慰道:“删了再发,不吉利。本来就是讨个好彩头的事儿,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都要被人家笑死了,还吉利。”段无心气鼓鼓地抿紧了唇,不想说话。

这会儿两人的通讯器疯狂爆响,各个亲朋好友也跑来凑热闹。

一边恭喜百年好合,暗藏着各种涌动的心思,祝福完毕个个不忘打趣一番。

最皮的是凌嘉木,特地打来电话炫耀,“嫂子,那证是我找人帮忙做的,做工很真吧,一开始把网友都骗过去了。”

段无心:“……..”

此刻就是尴尬,头皮发麻,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他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嘉木哥,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好吗?”

凌嘉木疑惑问:“为什么,你不高兴么?我以为这是惊喜,就没跟你说。”

是挺惊喜的,惊大过喜,害得他白高兴了半天。

段无心叹了口气,懒洋洋应道:“算了,你们兄弟俩都一个德性,当我没说。”

毁灭吧,去死吧。

这场假证风波过去好几天,段无心都没敢去军营,无故旷工。

他心里感叹,还好那群动物看不懂文字,不然免不了又要被调侃一番。

在凌君寒各种骚操作的插杆打诨中,婚礼的时间终于到来。

时间是一早就定好的,段无心二十岁生日当天,和当初许诺的一样。

三月天气正好,适合举办婚礼。

段无心还没到现场,眼睛就被凌嘉木用布条蒙住,搞得神神秘秘。

眼前的布再掀开的时候,他已经落座在婚礼休息室里。

凌君寒的休息室在隔壁,按照习俗,婚礼前两人不能见面。

“我想看看现场是什么样。”段无心被好奇搞得百爪挠心,趴在窗户旁边,作势要拉开窗帘。

凌嘉木制止住他,尽职尽责往那边一挡,说:“哥说要给你惊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现在是在哪儿,我怎么感觉像是被拐卖了。”

段无心嘟囔着重新坐回镜子前,乖乖闭上眼,让化妆师开始化妆。

凌嘉木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嘴里瞎念叨:“等你一会儿看到现场,绝对会感动得哭出来,我保证。我哥对你可是超级上心了,连我看了都眼红得眼泪汪汪。”

“这么夸张。”段无心瞥了瞥唇,睫毛被化妆刷扫到,又些刺痛地颤了颤。

越是这么描述,段无心就越是好奇这一场婚礼的模样。

他脑子里闪过凌君寒过往的举动,心里往着盛大的场景幻想。

可惜想象能力有限,琢磨了半天,也没个答案。

贺言作为他的好友,理所当然站在他这一边的阵营。

他插着兜守在门外的过道里来回晃荡,时不时进来汇报情况。

“嘉宾好多都已经到场了,我操,我看到那个好有名的歌手也来了,真有排面儿。”

“我刚去隔壁溜达了一圈,元帅今天帅爆,保准你见了腿软。”

“还有,他们那边过来接亲的一溜大长腿,不过我打听了一下,集体都有主,可惜。”

“你好聒噪。”凌嘉木算是头一回碰到比自己还闹腾的,撑着太阳穴连连叹气。

“嫂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朋友。”

段无心抽空抬起眼解释:“就我军大的同学,他也是同性恋,你有空可以给他介绍个军人对象。”

“诶对对对,小哥哥,你单身吗?”贺言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评价似的点了点头,“你长得也不错,我可以考虑。”

凌嘉木后退一步,后背贴在窗户上,瑟瑟发抖,“我恐同,你别考虑。”

贺言嗤笑出声,若有所思地拉长声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恐同即深柜,你很危险。”

“………”凌嘉木懒得理他,起身去里间帮段无心拿西服。

等做完头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段无心被折腾得有些暴躁,微微嘟着嘴跟化妆师打商量:“口红就不要了吧,我一男的,感觉好娘。”

“那就涂个唇膏润一润。”化妆师挺好说话,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段无心强忍着那股粘腻涂抹到嘴上,刚弄完,就弹跳而起,钻进更衣间换衣服。

“心心,搞快点儿,你老公快过来了。”贺言在门口大吼。

段无心伸长脖子回了一声,“马上好。”

西装是三件套的白色,纽扣太多,他梗着脖子弄了好一会儿,才穿戴整齐。

原本计划先以小白虎出场,再变回人形,但凌君寒怕切换途中衣服没能穿好,要是在众人面前裸了身子,那可能会成为当日头条,索性作罢。

更衣室门拉开,门口两人直勾勾看呆了眼。

合适的剪裁勾勒出细腰长腿,衬得白皮肤愈加晃眼。

搭配着胸前特制的白虎模样的水晶胸针,一通打扮,清冷的气质呼之欲出。

不像部队军人,倒像是一个贵气的小王子。

“哇塞,心心你长得也太好看了。”贺言花痴地伸出手,在他腰上捏了捏,“不愧是我姐妹。”

凌嘉木受不了他这股粘乎劲儿,往旁边挪了挪,学他哥双手插兜佯装高冷,“别摸我嫂子,我哥看了会揍你。”

“你们俩是在讲相声么?”段无心又些害臊地挪到门口,透过猫眼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凌君寒手里捧着花,带着一堆西装男浩浩荡荡地正往这边走。

他的西装和自己是同款,深黑色三件套,把那股锋利的气质展露无疑。

随着步伐的跨动,腿部精壮的肌肉线条从绷紧的西裤里勾勒出来,迷得让人挪不开眼。

如贺言所说,的确是帅得腿软。

段无心撑着门,恋恋不舍的趴在猫眼上大方打量,一边嘱咐道:“一会儿你们差不多得了,别拦太久。”

他舍不得。

“哎哟哎哟,这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贺言摇了摇头,挤眉弄眼说,“放心,只要红包够大,我立刻放人。”

凌嘉木皱眉瞥他一眼,一脸严肃说:“我就不是这样见钱眼开的人,我今天绝对站在嫂子这边,我哥回答不上问题,我就不放人进来。”

毕竟被他哥骂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回场子,这不得一次性欺负个够。

“要是森哥帮忙求助呢?”段无心打趣问。

“他……他来也没用,又不是我什么人。”凌嘉木冷哼道。

敲门声响起,门的那边传来凌君寒的声音:“心心,我带着朋友来接你结婚了。”

外面此起彼伏的起哄,敲门声越发激烈,敲得震天响。

一群军人,像是土匪流氓带队抢亲。

“红包,先给红包!”贺言趴在门上大吼,疯狂带节奏。

他垂下眼,看到门缝里瞬间弹过来两个红包,捡起来捏了捏,嘟囔道:“这么薄,抠门的元帅。”

凌嘉木捡起来另外一个,拆开红包,发现里面是一张支票。

他无语地瞥了贺言一眼,“……..这位同学,你再仔细看看?”

“我操,我头一回见红包装支票的!”贺言瞬间变脸,冲段无心抱歉鞠躬,“对不起姐妹,我倒戈了。”

凌君寒听到里面对话,含笑说:“既然倒戈,就给我开门。”

“哥,等等,我这一关还没过呢。”凌嘉木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整一整他哥,绝不肯放过。

“嘉木,别闹你哥。”孟与森扬声解围道。

凌嘉木抬高声音,冲门那边扬声吼道:“你闭嘴,要你管!”

“问吧,想问什么尽管问。”凌君寒今天倒是特别好说话,懒散开口。

凌嘉木清了清喉咙,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问题,拉长声音说:“一问一答,现在开始。”

“嫂子最讨厌的水果。”

“所有黄色水果。”

“嫂子晚上睡觉最喜欢的动作。”

“埋在我怀里抱着。”

段无心微微点了点头,这尺度还行。

贺言抢过话语权,嚷嚷说:“你这些问题太小儿科了,啪啪啪的时候,心心最喜欢哪个姿势?”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凌君寒沉思了几秒,不确定地说:“坐上来,自己动?”

毕竟,某只小白虎扬言,喜欢掌控的感觉。

“对么?”贺言扭过头,一脸天真看向段无心。

段无心涨红了脸,一把捏住门锁,大力拉开。

凌君寒笑着抱住他,贴着耳朵问:“所以,我是回答对了?”

“你烦不烦。”段无心瞪了他一眼,不肯说出答案。

他心里闪过自己喜欢的姿势,但这会儿人实在是太多,他可说不出口。

顾昂坏笑着双手插兜,在一边起哄:“所以到底对不对啊?”

“不对。”段无心咬牙切齿开口,把头埋在凌君寒肩膀里,不肯抬头。

叶斐靠着顾昂站在一边,帮忙解围,“小段还是心太软,怕老凌猜不出来结不了婚,故意放水呢。”

“没意思,三个问题就放人进来了,这个婚礼好无趣。”孟与森懒洋洋发声,火上浇油。

顾昂点头附和,“确实,跟我们结婚那会儿比起来,确实差远了。”

凌君寒一人给了一脚,笑骂道:“去你们的,到底哪边儿的?”

“元帅,你这是红包没给到位啊,自己人胳膊肘还朝外。”

贺言拿着那张支票当扇子,来回煽动炫耀。

“我操,有支票,我们也要。”

旁边闹做一团,追来打去,段无心看着他们摇头直笑。

凌君寒低头没忍住亲了一口,温柔说:“今天真好看,终于要娶到你了。”

“我娶你。”段无心纠正他的措辞,又抬起眼眸含情脉脉看着人,“你今天也好帅,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帅气。”

“哎哟,你们俩好酸。”顾昂侧头看向叶斐,有样学样,“哥,你好帅,比过往任何一天都要帅气。”

叶斐配合点头,在唇上亲了一下,“你也是,终于娶到你了。”

满堂一阵大笑,个个乐弯了腰。

凌君寒伸手牵住段无心的手,交缠了几秒说:“我先下去,你过五分钟就可以出场。”

“嗯,等我。”段无心脸颊微红,仰头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放心,不会跑。”

人群闹着离开,段无心看着时间,每一秒简直度日如年。

外面的乐队开始缓缓奏起婚礼进行曲,神圣又悠长,让人对于未来的生活心生向往。

段无心掐着表,时间刚到,就迫不及待往楼下冲。

等到下到一楼,他才终于看清婚宴现场的场景。

段永年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看到人出现,才笑着叫了一声“心心,新婚快乐”。

老父亲强撑着笑意,心里泛酸。

“谢谢爸爸。”段无心应了一声,又目不暇接地盯着布置现场,眼尾瞬间泛红。

凌君寒把婚礼地址选在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那片森林里,刚刚他呆的地方,是一栋新修起来的两层宴会厅。

入口的道路被全部重新布置,连成一道无限绵长的花廊。

而曾经那条小河边的位置,修建出一块巨大的广场,地上全部铺上花瓣,坐满了今日来宾。

漫天花瓣洋洋洒洒的飘落,和那些因为微风轻轻扫动的树林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场梦。

他们在这里相遇,相知,也将在这里举办婚礼。

段无心站在花|径的尽头,看着这一切,眼眶泛泪。

这的确是最好的地方,从这一片天地开始,他和凌君寒的缘分就开始交缠,从此密不可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很倒霉,又的确一如既往的幸运。

拥有了凌君寒,好像就拥有了全世界。

而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道路尽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视线触碰,他微微晃动手上的鲜花示意。

段无心跟段永年并排着,缓慢迈步,走向凌君寒。

音乐变得略微欢快了些,他在纷落的繁花和众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深爱的人。

好像每走一步,他离幸福就越来越近。

他好喜欢凌君寒,好喜欢这一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人为他编织了一场美梦,而从今往后,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走近,对视,段永年把手交到凌君寒手上,言简意赅的嘱咐:“心心以后就交给你了,要是对他不好,我会揍你。”

带着不舍,又充满威胁。

“好的,爸,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他好。”凌君寒笑着,郑重回答。

段无心有些恍惚的被人拉住,他头一回结婚,一切都很生疏。

就连交换戒指的时候,差点儿因为手颤抖得厉害而套不进去。

鼓掌声欢呼声都仿佛离他远去,只有凌君寒的触感和声音是真实的。

他听见凌君寒的誓言,诚恳又真挚,像是早已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

“我会一辈子爱你,用我所有的热情和毕生的幸运去爱你,无论战争或者伤亡,无论贫穷或者疾苦,不离不弃,与子偕老。”

段无心感觉心跳无比加快,除了湿润的眼眶,再也说不出半分好听的话。

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大脑空白,捉襟见肘的词穷。

但成为人类两年,他学会最厉害的一件事,就是勇敢表达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化为动作,抬头主动吻住他的新郎,“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片森林,这些鲜花,这群亲友,都是见证。

大概会从十七岁,爱到二十七,三十七,四十七……直到死去。

他们会永远相爱,就像当初求婚时候的恒星,与宇宙共存,永不消亡。

后面的细节已经模糊不清,段无心今天太过高兴,有些发疯。

仪式结束后,就开始挨桌热情敬酒,来者不拒。

凌君寒知道他酒量差,但好日子当头,也就没拦着。

等到一圈走完,晚宴接近尾声,段无心已经脸色坨红,口齿不清。

他兴奋地恨不得抓住每一个人,跟他们细细描述凌君寒对他到底多好。

要是再有个大喇叭,他一定会举着四处乱晃,昭告天下。

他,段无心,在二十岁的时候,跟最爱的人结了婚。

亲戚们吃过晚宴后就三三两两的散去,季枚把场地留给了年轻人们,调侃着让段无心叫了声“妈”,就心满意足带着长辈们先行离开。

好友们倒是迟迟不肯走,还在晚宴上起哄。

顾昂打头,带着坏笑撺掇问:“请问二位新人,什么时候准备洞房?”

“洞房,是什么意思?”段无心恍惚地眨着眼,迷茫看着人。

他现在人类语言已经学习得很好,但这个词很生,从未听过。

叶斐笑着吐槽:“老凌,你这个新郎官前期工作做得不够到位,怎么小段连这都不懂。”

凌君寒笑着锤了他一拳,偏头低声在段无心耳边落下两个字,小朋友耳根瞬间通红。

“我们可以去闹洞房吗?”凌嘉木今天也喝了不少,差点儿蹦到桌面上去。

孟与森全程强行拉着人,又被人甩开,两人始终别扭着。

段无心皱了皱眉,严词拒绝,“做……做那种事,你们可不能看。凌君寒脱衣服的样子,只能我欣赏。”

酒一喝多,人就变得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凌君寒捂住他的嘴,往怀里带,占有欲极强地开口:“你的也不能给别人看。”

“对、对,都不行,我们悄悄地。”段无心压低声音,软糯的气息扫在耳畔,让人心里发痒。

“不能看……”凌嘉木豪迈地干了一杯酒,口出狂言,“那可以偷听吧?”

孟与森骂了一声“酒疯子”,抬眼看向众人,解释说:“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不要你带,找你男朋友去,给我滚。”凌嘉木被人架着,嘴里念念叨叨。

孟与森懒得跟醉鬼讲道理,直接强势把人扛起,拖离酒席。

顾昂啧了一声,瞬间索然无味,“闹洞房的主力军少了俩,突然就显得有些单薄。”

凌君寒回头看他一眼,体贴说:“整栋楼都是我的,二楼有客房,不如二位自己玩儿去?”

言下之意很明显,快滚,别打扰老子好事。

叶斐勾住顾昂肩膀晃了晃,帮忙劝说:“好了,光光,卖老凌个面子,今晚先让过他。”

自家老公发话,顾昂也就笑着嘟囔了一声,“便宜你个老畜牲了,下次单独约。”

“那我这个单身狗也不在这儿当电灯泡,我回家。”贺言举起双手,无奈投降。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懂事,那我们也撤了。”凌君寒捏了捏段无心的脸,低声问:“小醉鬼,能走吗?”

“不能,要抱!”段无心拉长了声音,娇气极了,伸长了双臂就往人身上抓。

幸好属下走得早,要是被人看见段少校这幅撒娇样,估计某人又想要旷工三天。

凌君寒笑着把人拦腰抱起,稳步上楼。

今天这副状态看样子是没办法回家,索性在楼上布置的婚房先住上一晚。

段无心脑袋抵在他的肩头上,嘴里念念叨叨。

他问一句,凌君寒就耐心答一句。

“宾客们都走了吗?我还没去送他们,好没礼貌。”

“有爸妈他们帮忙照顾,不用管。”

“那朋友们呢,那群坏人,非要来偷看我们俩亲热,坏死了。”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没人看我们。”

“噢,酒还没喝够,要不我们回房间接着喝?”

“还想喝呢?我怕你一会儿耍酒疯,我可压不过来。”

段无心嘿嘿笑了两声,胡乱动了动,“是吧,我力气很大的,我可是军区让人闻风丧胆的小白虎。”

“是,你最厉害。”凌君寒踢开卧室的门,抱着人进去,又用脚把门带上。

段无心踩掉皮鞋,撒了欢似的,光着脚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发现旁边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外面森林晃动的模样隐隐约约地映射进来,和屋内淡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

段无心快步跑过去,滚烫的脸颊贴在玻璃上,轻轻呵气,“好凉。”

“今天的婚礼,喜欢吗?”凌君寒踱步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喜欢,超级喜欢。”段无心盯着外面那片熟悉的森林,像是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格外亲切。

这一切,都准备得实在太贴合他的心意,挑不出任何毛病。

凌君寒轻笑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低声喃喃,“那我就放心了,我猜你也很喜欢。宝宝,我们终于结婚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现在四下无人,他终于可以剖开心扉,把心底最真实的话讲给心爱的人听。

从段无心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在内心描绘过此刻的模样。或者再早一些的时候,和段无心的初遇,就有想过要在一起一辈子。

这会儿终于梦想成真,总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

“是啊,好久好久。”段无心贴着冰冷的玻璃,身子往后靠了靠,贴在宽阔的胸膛上,感觉无比心安。

他侧过头,嘴巴格外的甜,“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相视一笑。

“嗯,老婆乖。”凌君寒猝不及防换了个称呼,叫得段无心浑身僵硬,从头麻到脚趾。

他结结巴巴道:“你乱叫什么?”

凌君寒偏头盯着他,疑惑说:“都结婚了,不该叫老婆吗?你要是想让我继续叫宝宝也行。不过,你好像该改口了。”

这人没大没小,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他,一点儿都不显得亲昵。

他知道段无心害臊,但此时此刻,良辰美景,他只想狠狠欺负人。

段无心垂着头,小幅度晃着,“我…..你让我酝酿一下。”

“行,那我先行使结婚权利,先洞房。”凌君寒把人按在玻璃上,一点一点的啄着段无心的后颈,低声问:“今天贺言问的那个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

段无心脑子里闪过答案,又些不自在地盯着窗外。

隔着玻璃,好像恍惚开始听到初夏的蝉鸣。

明明才三月,怎么会这么吵。

迟钝了一会儿,段无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响。

他借着酒劲儿,吐露真话:“我喜欢你抱着我,每次这样的时候,都很有安全感。”

话音刚落,段无心整个人被翻了一圈,悬空抱起,后背抵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

他被迫用脚踝勾住精壮的腰身,眼睛垂下去看着人,软绵绵的指责:“你吓到我了。”

凌君寒用鼻尖蹭了蹭他,仔仔细细问:“是这样吗?这样抱着,是不是你喜欢的那样?”

“是、是这样。”段无心酒劲儿清醒半分,有些不好意思地搂着他的脖颈。

他最喜欢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被凌君寒抱在怀里,很温柔的缠绵。

四肢痴|缠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喜欢就好。”凌君寒抬头用嘴唇捕捉到他的,很深地吻过去。

段无心被迫承受着浓烈的亲吻,想到那面落地窗,混乱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别在这儿,会被人看到。”

凌君寒嗯了一声,细致地吻上微微凸起的锁骨。

一边四处散落着吻痕,一边笑着吓唬他,“是会被看到,除了人,这些树和花,还有飞过的鸟,都把你看得一干二净。”

“那…….”段无心噤声,浑身绷紧,因为羞耻,浑身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色。

他慌张地想躲,却被人锢得更紧,无法动弹。

两人精心订做的西装被无情抛到了地上,整齐的衬衫扣子也散得零落,露出的白皙被酒精和吻染成深深浅浅的一片红。

因为怕被人发现,段无心连手指和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浑身绷紧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你太紧张,放松。”凌君寒用指腹揉着他的腰,缓慢动作。

他垂眼就看到因为担忧而吓得脸色发白的小朋友,轻声说:“刚骗你的,不会有人看到,都走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的段无心猛然放松力气,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冲撞啊了一声。

他慌乱抓着凌君寒的后背,整个人被拥入怀里,感受到因为动作而起伏的肌肉线条,和皮肤传来令人沉迷的温热。

真的很有安全感,很舒服,也很喜欢。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也许是因为刚结了婚,也许是许久之后再一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也许是被爱的人有力的拥抱着,他想要放纵。

“亲亲我.....快一点。”段无心嗓音发着腻,指尖压着凌君寒,直白地使唤人。

他知道的,凌君寒很爱他,什么话都总是照做。

瘦削的后背跟落地窗贴在一起,又快速分离,再重新契合。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他们在这片天空和森林的见证下,甜蜜拥吻,炙热纠缠。

如今日神父前的誓言一样,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宝宝,你好甜。”凌君寒含着他的唇,来回品尝,低声呢喃。

嘴上说着甜腻的话,动作倒是气势凶狠,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段无心的声音破碎,他仰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苍穹和森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然断掉。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真的已经结婚,在他二十岁的时候。

是要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那种。

人和虎的相恋,虽然不合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相爱,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他咬着凌君寒的下唇,羞怯又热情地,终于叫出了那声迟来了两年的称呼。

“老公,祝我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圆满了,明天开始更森木!

88、森木(一)

“哥,我来了!”凌嘉木坐在球场边,冲着篮球场上的人挥了挥手。

凌君寒只是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利落地将手上的篮球传给了旁边的9号。

那个人头发微长,脑袋后面绑着发揪,却不显女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散漫的气场。

他单手稳稳扣住,原地起跳,双臂抬起,直接投篮。

凌嘉木顺着篮球的抛物线转动脑袋,听见哗地一声,篮球空心坠落,砸在地上。

“好球!”他情不自禁地吼出声,看见旁边几个看球的女生投过来注视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9号撩起衣服下摆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结实的腹肌一闪而过,引起一阵欢呼。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凌君寒慢吞吞朝着他走过去,微微垂眼,目光审视了一番。

盯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作业写完了?怎么又跑来找我。”

“我太无聊了,家里憋得慌。”凌嘉木把水递给他,又从怀抱里拿了一瓶自己准备喝的水,递给9号,“没喝过的,本来准备自己喝,送你了。”

水瓶被那双抓过篮球的手捏住,他又些恋恋不舍的松开瓶身,又补充了一句:“青柠味的,我的最爱。”

言下之意,看我多大方。

9号笑着说了声谢谢,毫不客气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下半瓶。

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起伏滑落下去,砸在微微敞开的球衣上。

“好喝。”9号舔了舔下唇,浑身畅快。

凌君寒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了一圈,简单做了个介绍。

“孟与森,小时候训练队的朋友,最近刚转到我们学校,跟我同班。这傻小子是我弟弟凌嘉木,初中部的。”

“原来是你那个头疼的小弟弟,久闻大名。”孟与森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

凌嘉木不悦地抬起圆圆的眼睛,扬声说:“我不小,我已经初二了!你烦死了,把水还来!”

孟与森当着他的面,挑衅似的,又抿了一口,“我喝过的,你还要么?”

“你……”凌嘉木被气得半死,亏他刚才还为这人欢呼,原来跟他哥一样的恶劣。

物以类聚。

凌君寒把水放在地上,转着篮球看向孟与森,“明天还有场友谊赛,来么?”

“成,老地方见。”孟与森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又回头捏着那瓶青柠冲着凌嘉木晃了晃,“谢谢嘉木小弟弟的水。”

他咬字很轻,却在那个“小”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凌嘉木喘着粗气,抬头凶巴巴看着他哥,很是怨念,“你朋友怎么这样!”

“人家说的是实话,初中小屁孩,不是小弟弟还是大哥哥?”

凌君寒轻笑了一声,把人从看台上拎起来,“乱晃什么,回家吧。”

这是凌嘉木跟孟与森的初次见面,一个十三,一个十六。

也不就差了不到三岁,凭什么说他小。

凌嘉木咬牙切齿,没听清他的名字,但牢牢记住了球衣上的9号。

但人很奇怪,明明很讨厌他们这样的作派,却又喜欢跟着自己成熟的人晃悠。

就比如凌君寒从小羞辱他的智商到现在,他还是喜欢他哥。

没别的,就是慕强。

9号也一样,长得好看,篮球打得很好,听他哥说年纪轻轻就拿了什么竞赛奖。

跟他这种每天挑灯夜读才勉强挤进前十的苦命孩子相比,9号的人生跟凌君寒一样,像是开了挂。

凌嘉木不信邪,他觉得9号肯定晚上在偷偷读书写作业,婊里婊气的学神。

他决定先混入其中,打成一片,再揪出9号的把柄。

然而计划还没实施,周末在图书馆的借阅室,他就再一次碰上了人。

当时凌嘉木正在费劲的从书架顶上往下拿一本书,垫着脚够了好一会儿,堪堪摸到书角。

还没来得及往下拨,书被另一只大手快速抽走。

凌嘉木愤怒回过头,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怼在面前。

嚯,踏破铁鞋无觅处,该死的9号。

“我先看到的,给我。”凌嘉木伸手去抢,书被孟与森高高举过头顶,距离悬殊。

他蹦哒着够了几下,很丢脸,没够着。

只要多喝牛奶,我还会长的,凌嘉木愤懑的想。

他瘪着嘴扭过头,气冲冲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衣领被人拽住。

孟与森稍微用劲儿,就把人拽到了跟前,利落翻了个面儿。

他弯下腰,跟人平视,“没想跟你抢,本来就是帮你拿的。”

“噢。”凌嘉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卡顿了几秒,冲他缓慢眨了眨眼,“你人还不错,给我吧。”

“叫一声森哥我就给。”孟与森扬起嘴角,故意欺负人,“我比你大,叫哥哥不过分吧。”

凌嘉木挺直腰板,把脖子拉长到几乎喘不过气,也比这人矮了一大截。

他硬气地说:“不叫。”

“嘴这么硬,这一点倒是跟君寒很像。”孟与森盯着那张稚嫩的脸,品鉴道。

凌嘉木冲他吹胡子瞪眼,咬了咬牙,强装气势,“就这么硬,爱给不给。”

孟与森轻笑了一声,把书在指尖上转了一圈,然后一把塞进他怀里,慢条斯理开口:“给你,不然人家说我欺负小弟弟。”

又是小弟弟,这人真的很会戳人痛处。

凌嘉木盯着他的背影,埋头低声嘟囔,“年纪大了不起,长得高了不起。”

偏偏孟与森听力极好,慢悠悠又回了头,冲着他笑了笑。

他觉得逗这个小屁孩可太有意思了,一碰就炸毛。

“你哥在二楼自习室,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我哥也在,那我早上问他去哪儿,他死活不说。”凌嘉木哼了一声,把书包勾在背上,抱着书抬了抬下巴,“带路”。

语气很是高傲,他心想:被我逮住了,果然,这俩传说中的学霸还是要学习的。

凌嘉木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面,进了二楼的隔间。

他推门进去,看见他哥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电影。

凌嘉木:“……”

“你怎么来了?”凌君寒看见来人,微微挑了挑眉。

孟与森说:“我刚上楼见着他够不着书,做完好人好事,顺便就把他带过来了。”

“你来自习室怎么不带我?”凌嘉木愤愤不平开口,拖开他旁边的凳子正准备坐下,椅子被拉开。

凌君寒指了指对面,低声说:“去对面写作业,我们俩要看电影。没叫你,是怕打扰你学习。”

“你们俩不看书吗?”凌嘉木瞪大眼睛。

两人齐刷刷缓缓摇头,孟与森说:“上课都听懂了,还看什么。”

凌嘉木:“………”

是我智商低,是我不配。

怎么会有人专门跑来自习室看电影,他盯着对面一人一耳机,姿态懒散东倒西歪地看着屏幕,气得压根痒痒。

想着作业还有一大堆没写,他又怨念地掏出课本和练习册,被迫做题。

只是那两人一点都不安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时不时发出很轻的笑声。

自习室很空,稍微有些动静就听得格外清楚。

凌嘉木刚想张口,又闭了嘴。

如果他说吵,他哥一定会说:那自己回家写去。

是他硬要跟过来的,只能憋着。

孟与森跟凌君寒看完一部电影,懒洋洋用胳膊碰了碰他,“看累了,出去抽根烟?”

“你还抽烟!”凌嘉木偷听到对话,猛然抬起头,上下打量,“我要跟你们老师举报你。”

“举报吧,高二三班,李老师,记得把你哥也带上。”孟与森双手撑在桌面上,含笑看人,“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无耻。”凌嘉木狠狠地写下答案,薄弱的纸张被戳了个大洞。

“走吧。”凌君寒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旋转着把玩。

两人推门出去,自习室重新变得安静。

凌嘉木鬼鬼祟祟的看了一圈,好像真不是来学习的,什么也没带。

他懒仄仄的回到座位上,感觉生无可恋。

是他太天真,人家是真的聪明,课下不用学习。

他盯着那道已经卡了二十分钟的数学题,唉声叹气。

人和人的脑子为何不能共用呢?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就没什么提高智商的药?

他把一堆公式先抄在空白的地方,挨个艰难往里套。

怎么算怎么不对劲,越写越觉得离谱。

背后突然飘来一抹很淡的烟味,像是某种薄荷香。

声音从头顶上落下,“公式错了,辅助线也画错了,是连接对角。”

话还没说完,凌嘉木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温热的大掌握住,被迫跟着移动。

一条新的辅助线落在立方体上,他瞬间豁然开朗。

“你真聪明!”凌嘉木猛然回头,孟与森笑得很欠揍地垂眼看着他。

他敲了敲习题册,手指划过空着的几道大题,引诱说:“谢谢夸奖,你要是肯叫我一声森哥,我可以免费帮你辅导作业。”

凌嘉木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凌君寒,心里盘算着这话的可能性。

每次问他哥难题的时候,那人总是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让人觉得羞愧。

9号跟他比起来,虽然一样的欠揍,态度还是要和善不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孟与森又说:“我那还有一整套笔记,都可以送你,前提是……”

“森哥。”凌嘉木接话,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他微微扬着下巴,眨着可怜的小狗眼卖弄可怜,“我都叫了,求你帮帮我。”

凌君寒双手环抱着,靠在看好戏,“你真要帮他辅导?”

“嗯,就当献爱心了。”孟与森抬头,佯装活动四肢,“今天正好胳膊酸,不想打球。”

凌君寒点了点头,合起光脑,“那我先走,他有点傻,辛苦你了。”

“我不傻,我是反应慢。”凌嘉木嘴里嘀嘀咕咕,却不敢大声反驳。

孟与森被逗笑,终于明白见到这小孩儿的亲切感从何而来,跟他家那只傻狗特别像。

眼睛都圆溜溜的,一碰就炸毛。

稍微对他温柔点儿,又能服软。

“来吧,不会的题都圈出来,我跟你讲。”孟与森拉了把椅子靠着他坐下,懒洋洋半撑着头。

凌嘉木一口气掏出三本习题,趁机压榨,“这道,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都不会。”

孟与森快速扫了一眼,双手改撑着后脑勺,长叹一口气,“嘉木弟弟,你这不会的知识点怕是覆盖了整学期重点吧?上课干嘛去了,忙着看漂亮同桌?”

“我同桌是男的,而且并不漂亮!”凌嘉木梗着脖子反驳。

孟与森心想:这是重点么?果然够蠢的。

他从花里胡哨的笔袋里抽了支笔出来,又扯了张草稿纸,按着题号开始讲解。

凌嘉木愣愣的听着,心里一阵震惊的弹幕飘过。

我操,居然能搞出三种思路。

我操,字也写得很好看。

我操,讲得好有条理,比老师说得还容易懂。

我……..这哥哥是不是挨得太近了点儿。

孟与森今天没绑头发,偏长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下来一些,有几缕散落在凌嘉木的脸颊上,感觉有些痒。

凌嘉木不太习惯跟人靠得太近,于是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刚移动半寸,手腕被拉住,又拽了回来。

孟与森啧了一声,“你是有多动症么?写个作业都不安稳。”

“不是……..”凌嘉木想着都是男的,好像特地说这事儿,是挺矫情。

“算了,你接着说吧。”

“你要是哪里没听懂,就直接说。”孟与森抬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脾气挺冲的,头发倒是挺软,比他家狗摸着舒服。

凌嘉木有些害臊地嗯了一声,自从读了初中,好像就没人再摸过他的头。

他梗着脖子等那只手从脑袋上下去,才慢吞吞解着解题。

孟与森耐性极好,在自习室盯着他做了仨小时作业,终于写完。

凌嘉木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说:“我这是头一回做这么快,感谢有你。”

“快么?”都坐了一下午,屁股都麻了。

孟与森哑然失笑,“我觉得,你应该试着去理解思路,而不是背题。”

自己艰难维持前十的笨蛋办法被瞬间戳穿,凌嘉木泄气道:“可是我脑子转得慢,只能靠背。”

孟与森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又有些同情,感觉怪可怜的。

他帮人把练习册合上,“跟我回家,我把以前的笔记都送你。”

“真的?”

“嗯,只要你叫我森哥。”

凌嘉木此刻哪儿还记得之前的别扭,什么要与人保持距离更是抛到了脑后。

兴奋上头,手臂一伸,就抱着人疯狂摇晃,“森哥,你就是我亲哥!”

孟与森这么随口一说,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

凌嘉木好像吃准了他嘴硬心软的脾性,逮住机会就粘着人不放。

以前不肯叫,现在倒是一口一个森哥,配合着那双狗狗眼,任谁都招架不住。

凌嘉木靠着那几本重点秘籍,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破天荒拿了一回年级第一。

他拿着成绩单跑到孟与森家找人,恨不得立刻炫耀。

等了好一会儿,孟与森才裹着睡袍出来,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

看见来人,他侧身放人进来,慢吞吞问:“你跑什么?喘成这样。”

旁边的大白狗在地上睡成死猪,一动不动。

“我得第一了!702分!真的!”凌嘉木绕开那狗,炫耀似的把那张打出来的成绩单展开,指着上面的排名说:“看,没骗你!”

“知道了知道了,好吵。”孟与森找了张湿毛巾擦头发,等到水珠擦干,他才说:“刚出成绩,我就帮你查了。”

凌嘉木还沉浸在喜悦里,脸颊红彤彤的,“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不也会查,我知道结果就行了。”孟与森敞着睡袍坐着沙发上,动作很是放荡不羁。

凌嘉木噢了一声,觉得自己的高兴好像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上下打量着人,“你期末成绩出来了么?超过我哥了没?”

“没,还是并列。”孟与森无所谓地点了根烟,淡淡吐出一口烟雾,“我对超过他没什么执念。”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含糊出声,“桌上的礼物是送你的,奖励你期末考得好。”

凌嘉木眨了眨眼,一把拖过礼物盒拆开,里面躺着一整套军式□□。

他爱不释手地摸着枪杆,有些新奇,又有些发怯,“我哥不让我玩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问你喜欢么?”

“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成。”孟与森笑着把烟掐灭,解释说:“上周就买了,你哥不让,就避着他偷偷玩儿不就行了。”

凌嘉木啊了一声,表情仍然保持着亢奋,“你就这么笃定我能考好?”

“嗯,用了我的笔记还考不好,那真成傻子了。”孟与森弯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因为动作,浴袍的带子缓慢散开,浴袍一下子敞开了个干净。

凌嘉木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听见对面平稳的心跳声。

视线下移,八块整齐的腹肌漂亮排列着,以及黑色的内裤。

“……..你把衣服穿好。”凌嘉木扯过他的浴袍带子,把人紧紧勒住。

孟与森差点儿被这一下送人,岔气咳嗽说:“都是男的,你没见过?”

凌嘉木也觉得奇怪,明明他哥也经常这样游泳回来在面前晃来晃去,他看着就跟看块儿猪肉似的。

但孟与森不同,往眼前一晃,就觉得让人害臊。

可能,到底不是亲哥。

“反正,你先穿好,然后教我玩枪。”凌嘉木努了努嘴,把最长的一把□□从盒子里拿出来,四处乱晃着瞄准。

孟与森压住枪杆,提醒道:“别乱瞄,虽然是假的,打人还是很疼。”

他起身重新系好浴袍带子,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立在正前方。

双臂伸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掌心叠在一起端稳枪杆,“三点一线,闭眼标准,对准白墙,就可以射击。”

“你怎么什么都会?听我哥说,你以后想走研究路线,不打算从军?”凌嘉木一边艰难瞄准,一边随口搭话。

孟与森贴在他耳边帮忙固定住方向,嗯了一声,“军队有君寒一个人放光彩就够了,我挺懒的,喜欢坐实验室。”

“噢,可是我也想当军人。”凌嘉木说着,手一松,一发软弹就弹了出去。

手没拿稳,砰地一声,旁边的花瓶被打得半碎。

孟与森:“……….”

他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悠悠回头,戏谑道:“就你这瞄准度,离军人还有点儿远。”

“我可以练。”凌嘉木气势汹汹,表情坚定地抚摸过枪杆,“就从这一把开始,就是以后凌元帅的第一支宝枪。”

孟与森不忍心泼人冷水,但认真提醒事实,“你说的凌元帅,君寒倒是挺有可能。”

“我也很有可能。”凌嘉木端着枪乱瞄,对准大门的方向。

打门,总不会弄坏花瓶了,他在心里嘀嘀咕咕。

射击枪重新瞄准方向,扣动扳机,软弹射出去的瞬间,大门被拉开。

软弹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站在门口的凌君寒身上。

凌君寒捂住胸口,脸色微变,严厉出声,“凌嘉木,你居然玩枪?还敢打我?”

“谁知道你出现得这么及时,还有森哥家密码!”凌嘉木瑟瑟发抖,往沙发旁边跑,“这是森哥送我的礼物,你不能抢!”

“我是不是说过没经过专业训练不能玩这个,今天就是个例子,下次你要是伤着了人,我会揍你。”凌君寒揉了揉被打痛的地方,快步走过去抓人。

凌嘉木抱着枪,翻身就利落挂在旁边的孟与森身上,小腿不停乱晃。

“森哥快跑快跑,被抓到我们俩都要玩完。”

孟与森一头雾水,想说跟老子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随手送个礼物。

无奈身上的人像树袋熊似的牢牢挂着不肯下去,腿还在他腰上蹭来蹭去,胡乱晃动。

他伸手抓住人的腰往上提了提,快步往楼上跑。

凌君寒加快步伐,朝着两人的方向追过去,“孟与森,把凌嘉木给我放下来,我今天要代替我爸好好教育他。”

“我得了年纪第一!我考了702!我就是最棒的!为什么要打我!”

凌嘉木一边瞎嚎着,一边催促孟与森赶紧跑。

孟与森被迫入伙,跟人狼狈为奸。

快步上楼,钻进自己卧室,反脚把门带上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无比熟练。

“凌嘉木,出来。”凌君寒站在门外扬声叫道。

“我不!我今晚就睡森哥这儿,你自己回去吧!”凌嘉木找着靠山,表情很是嚣张。

“孟与森,你也被我弟带傻了?”凌君寒沉沉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威胁,“不出来是吧,行,我等你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

话音一落,就传来一阵密集的下楼声。

门外没了动静,凌嘉木喘着气,贴着脖颈悄声说话:“好像走了。”

孟与森手臂还环抱着人,浴袍再度散开,绵软的身体贴着皮肤,完完全全地嵌在他的怀抱里,不知死活的乱蹭。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带来酥酥麻麻的痒。

孟与森发誓他真的对小屁孩没什么兴趣,但莫名其妙的,居然起了反应。

他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无情地唾骂自己。

好不容易把感觉压回去,他艰难出声:“人走了,你是不是该下来了?”

“噢,对,我都吓傻了。”凌嘉木松开脖颈,利落落地。

孟与森有些狼狈地侧身拢起睡袍,冲进浴室。

外面传来凌嘉木的声音,天真又单纯,“森哥,我晚上真住你这儿了啊?我不敢回去。”

“好。”孟与森随意应了一声,撑在洗手池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他一直就不太喜欢女孩,但也从来没想过会跟男生怎么样。

篮球队里来来往往高的矮的,帅的壮的也不少,包括凌君寒,谁都好像比门外那个十四岁的小屁孩来得合理。

他们认识了一年,从十三岁半到十六到距离,变成十四岁半到十七。

凌嘉木比刚认识那会儿长高了一些,但还是矮,刚刚到他肩膀。

就像刚才一样,很容易就能跳到他身上抱住。

四肢细长,脸倒还是肉乎乎的,怎么看,都和自己的理想型挂不上半毛钱关系。

他对凌嘉木好,只是从一开始逗弄人,变成多养只小宠物也不错的心态。

尤其是看他经常被凌君寒欺负,觉得怪可怜,起了怜悯。

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朝着那种方向想象过。

孟与森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强迫自己清醒。

那可是弟弟,而且是凌君寒的弟弟,真是疯了。

思绪混乱不清,他没了往日平静,在浴室里坐着三十分钟,才慢吞吞地出去。

凌嘉木正坐在床上端详那把枪,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又白又细,好像轻轻一捏,就能起一圈红印。

孟与森别开眼,训斥自己别再乱想。

“你怎么进去这么久?不是刚洗过澡么?”凌嘉木疑惑道。

孟与森撇了撇唇,在离他很远的小沙发上坐下,“我喜欢在厕所思考人生。”

凌嘉木皱了皱眉,“那你思考出什么来了?”

“我觉得……”孟与森头一回脸上露出和年纪相符的迷茫,“我的人生要完蛋了。”

“我哥对你造成的重创这么惨呢?不至于。”凌嘉木笑着晃了晃脚丫子,“你放心,他要揍也只会揍我。而且,他这个人吧,雷声大雨点小,他才舍不得。”

别晃了别晃了,晃得心烦。

孟与森盯着穿着短裤的小细腿,满脑子都是刚才勾在腰上的触感,鬼打墙似的走不出去。

“草。”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再次重复:“我觉得我的人生要完蛋了。”

凌嘉木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有些慌张踩下地毯,跑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人。

“森哥,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孟与森滚了滚喉咙,盯着他的眼睛说:“木木,我觉得你还是回家住吧。”

也许几天不见,这种奇怪的念头就消失了。

凌嘉木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又装可怜,“你就忍心我一个人回去吗?现在我哥在气头上,他会骂我。”

“他不会,我会跟他解释。”孟与森抬手悬在他的发顶,又尴尬收回,“真的没事儿,回去吧,我突然有点儿不舒服,想睡会儿。”

“好吧,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医院,或者给我们打电话。”凌嘉木把枪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这个我不敢拿回去,先放你这儿,下次过来找你玩。”

孟与森抬眼说:“拿回去吧,你哥会同意的。”

“你确定?”凌嘉木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他刚才那么凶。”

“我跟他解释,你不用怕。”孟与森作势就拿出通讯器,编辑信息。

凌嘉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把枪抱进怀里,后退了两步,“那我走了,森哥再见。”

听到楼下大门关上,孟与森松了口气。

他跟凌君寒解释完枪的来龙去脉,又劝他可以试着让嘉木接触军事。

你来我往发了十来条短信,终于把这事儿搞定。

孟与森念着“木木”看向窗外,突然笑了一声,心想可能真是撞邪了。

整个假期,他都处处避着凌嘉木,出来玩也只敢单独约上凌君寒,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本以为不见面就不会再有奇怪的念头,只是那天那种感觉一旦开始滋生,奇妙的想法就开始疯长。

最初是想见他,生生忍着。

到后来更是荒唐,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关于凌嘉木的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内裤濡湿。

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清理情绪,他才迟钝意识到,没救,真的完了。

再开学的时候就进入高三。孟与森心慌意乱,为了躲人,保送军大后,又自告奋勇申请参加研究院的提前集训,搬进了训练营。

一关就是好几个月见不着人,不见面,就不会想,他这样自我安慰。

偏偏凌嘉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跟他对着干的小屁孩,总是粘黏糊糊的。

他偶尔会在晚自习后打来电话,絮絮叨叨的说学校的事。同学或者老师,考题难或者简单,学校的鸟肥了一圈,或者凌君寒又如何欺负他。

都是小事儿,啰里八嗦的。

只是,凌嘉木再也没掉下过第一,次次稳居首位。

孟与森经常都是安静着抽烟,听着他念叨,时不时的应上一声。

宿舍的小阳台窄窄的一道,他抬头就可以看到每天悬挂的月光。

“森哥,我要中考了,马上就要进高中部啦,不是小弟弟了。”凌嘉木对这三个字,始终耿耿于怀。

孟与森笑着嗯了一声,“等你进高中,我就该毕业了。”

他已经确定保送,离开学校也是早晚的事儿。

他们俩差了将近三岁,就是不可逾越的三年。

凌嘉木问:“森哥,我考试那天你会来看我吗?好久没见你了,有点儿想你。”

孟与森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凌嘉木又说:“你成绩那么好,你来看我,肯定可以给我带来好运的。我不是你弟弟吗?你可不能不管我。”

“好,去,考试那天我一定送你。”被这一声“弟弟”叫回神,孟与森没法拒绝,只能答应。

他在心里想,或许是自己走入了误区,也许再见面,真的就只当他是个小弟弟。

中考那天,孟与森跟集训队请了假,准时到达考场。

已经快一年没见,远远的看着那个少年朝他跑过来,差点儿没认出人。

肉乎乎的五官蜕变成了干净的少年样子,个子抽了条,显得四肢更是纤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蓝色的校裤看上去无比青春,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森哥,你果然来了!”凌嘉木看上去很开心,一来就热烈给了一个巨大的拥抱,“我今天一定会考得很好。”

“嗯,会的,你又不是真的傻。”孟与森终于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手掌的位置比过去高了很多,已经快到自己鼻尖的位置。

孟与森感叹:“长高了。”

小孩儿真是神奇,不过一年不见,变化就这么大。

也许再长长,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学长,女孩子们暗恋的对象。

这样一想,还是小时候好。

老是跟在他尾巴后面,森哥森哥叫个不停,喋喋不休。

“是吧,我就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不相信。”凌嘉木仰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随即快速闭眼,嘴里念念叨叨,“我要蹭一下学神的光芒,一定能考第一。”

孟与森被逗笑,手掌下滑,捏上他的脸颊,“好好考,别紧张。”

“嗯,等我考完,我们一起出去玩。”凌嘉木心态无比轻松,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上考场就紧张得要死的小朋友。

孟与森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半,“你该进去了,考试加油。”

“明天你会来吗?”凌嘉木歪着头问,“你会来吧?”

“真当我是你亲哥了,还带天天送的?你怎么不叫君寒?”孟与森学着他的样子,也歪着头看他。

凌嘉木变得比从前更大胆了些,扬起嘴角,“要是可以选择,我更希望你是我亲哥。”

孟与森还在呆滞着,凌嘉木倒退着走了两步,跳起来向他挥了挥手,“森哥再见,我去考试啦。”

孟与森站在原地,品着刚才那句话,突然又自嘲笑出声。

这是对人太好,直接被人当成亲生哥哥了。

十七岁的少年对于青涩莽撞的爱情还有些迷茫不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当凌嘉木的哥哥。

或者说,不止是当凌嘉木的哥哥。

中考两天,孟与森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目送着人进去,就去找凌君寒打一场篮球,然后再等着凌嘉木考试出来。

凌君寒跟他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等人,一边笑他,“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比我还要上心?中考而已,他挺稳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因为从小家里就一个小孩,觉得多个弟弟也不错。”孟与森面对好友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看向远方,不敢直视。

他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一旦说出口,他可能会失去两个人生中重要的人。

孟与森转着篮球,转移话题,“晚上班上有散伙饭,你去么?”

“不想去,你要去?”凌君寒对这种聚会也没太大兴趣,只是同学三年,大多数都没什么交集。

“嗯,去吧。我最近在训练营快被逼疯了,真他妈无聊。”

孟与森正说着,就看见凌嘉木兴冲冲地垮着书包跑了出来。

他下了判断,“看这样子,应该考得很好。”

“题型我基本上全蒙对了,我觉得不考个第二,都对不起你那堆笔记。”凌嘉木瞥了一眼他哥,问:“你们今晚有约?”

凌君寒:“我回家,与森要去班上的散伙饭,你呢?去哪儿?跟我回去?”

凌嘉木垮下肩膀,瞬间没了兴致,“我们班是明天聚餐,我没地儿去,也不想回家。我还以为你们要帮我庆祝呢,没想到又想把我扔了。”

孟与森于心不忍,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提议说:“要不,跟我一起去,反正都是同学。至于庆祝,我们等你成绩出了一起补上。”

“嗯,行吧。”凌嘉木勉为其难答应。

“那我走了。”凌君寒帮他把篮球拿着,又嘱咐一句:“看好他,别让他喝酒。”

一路上,凌嘉木叽叽喳喳地复盘这两天的考试,像只麻雀在叫。

孟与森是真的脾气好,人说一句,他应一句,两人你来我往跟讲相声似的。

散伙饭定在一个火锅酒吧,一群人一边烫着吃的一边干着酒,闹渣渣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凌嘉木一个生面孔混入其中,一下子吸引了一群女孩子的注意。

有人问:“与森,你带的哪家小弟弟啊?这么嫩?”

孟与森把他拉到软沙发上坐下,笑着说:“凌君寒家的。”

大家热情围住凌嘉木,纷纷调戏:“小弟弟,读几年级了?姐姐漂不漂亮?”

凌嘉木手足无措往孟与森背后躲,扛不住这样的场面。

孟与森笑着护住人,往自己怀里带,“人家刚十五,你们别吓着小朋友。”

“你们班同学都好热情。”凌嘉木微微靠在他肩膀上,皱着脸吐槽。

只是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群男生,非要跟小朋友碰酒喝。

孟与森牢记走之前凌君寒的话,来一个挡一个,酒过半场,脸色倒是不变,只是胃里翻滚。

凌嘉木正手忙脚乱往嘴里塞吃的,全场就他一个吃得最欢。

孟与森点了根烟,侧头轻声问:“好吃么?”

“好吃。”凌嘉木把一块肉塞进去,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带我来。”

真可爱,孟与森盯着他的那些小动作,心里想。

凌嘉木盯着他面前那杯酒,舔了舔下唇,“我有点儿渴,我也想喝。”

“你哥不让你喝。”孟与森有些醉了,弯腰侧过去,因为吵闹声太大,不得不贴着人耳朵说话,“想喝的话,等你成年,森哥再带你去。”

凌嘉木很不服气,这人从一开始就喜欢拿年纪压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微微抬起下巴,转过脸看他,“你也没到十八,未成年。”

这一个动作,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嘴唇几乎就要贴上。

凌嘉木心跳猛然加快,想往后躲,后脖颈被手固定住。

孟与森鬼迷心窍地盯着他的唇,定定看了几秒,轻声说:“下周就成年了,四舍五入十八岁。”

成年与未成年,他们俩之间的代沟,好像越来越大,无法逾越。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松开脖颈,往凌嘉木脑门上弹了一个响蹦,缓解方才尴尬的距离。

凌嘉木松了一口气,心跳如雷。

刚刚孟与森跟他的距离靠得太近,那一秒,他差点儿以为就要亲上,好险。

可他森哥怎么看都是一个大直男,是他想太多。

“孟与森,我喜欢你!”旁边一个长发女生突然窜出,张口表白,“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方才还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只剩下无边蔓延的尴尬。

孟与森掐灭烟,微微抬起眼看向她,摇头拒绝,“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彷徨了这么久,刚才,才真正的确认。

他的确是喜欢凌嘉木的,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想要亲吻他的那种喜欢。

女生执着追问:“你喜欢谁?我好像没见你有女朋友。”

“嗯,我的白月光,追不到的。”孟与森玩笑中透露出一丝真心。

白月光一样的少年,就应该像月亮一样挂在天上,触不可及。

女生愤愤不平的走了,带着一手八卦,不过十分钟,全班都知道孟与森暗恋着一个白月光,不知道姓甚名谁,但猜测一定很美。

凌嘉木缓和了半天,才喃喃开口:“你的白月光我见过吗?”

孟与森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阵,他借着酒劲,鼓起万分勇气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白月光,是个男孩子。”

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好像什么都还不懂的,男孩子。

会撒娇,会叫他森哥,会灿烂的放肆大笑的男孩子。

是,叫凌嘉木的男孩子。

凌嘉木浑身僵硬,卡顿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震惊开口:“你是同性恋啊!”

“嗯,我也才发现。”孟与森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的小少年,好像醉了,但眼里有光,也有凌嘉木的影子。

凌嘉木往后挪了挪,尴尬地舔了舔下唇,语无伦次,“我、我、我不是歧视同性恋,我只是觉得有点儿怪,我好像身边没喜欢男生的。”

他怕人误会自己嫌弃人,又结结巴巴解释说:“没关系,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

孟与森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抵触和慌张,鼓起的勇气猛然泄了气。

“乖。”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顶,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是可能酒喝了太多,觉得眼睛有些泛酸。

到了半夜,凌嘉木因为平时规律的作息时间,靠着沙发靠背昏昏欲睡。

孟与森起身跟同学挨个打过招呼,直接弯腰抱着人出去。

他不知道该把凌嘉木送往何处,于是设定成自动行驶,绕着中心区漫无目的地转着。

凌嘉木睡得不太舒服,脑袋撞在玻璃上,时不时地哐哐直响。

孟与森伸手用掌心垫在他脑袋下方,手指埋进柔软的细发里,发丝亲昵地缠绕着指尖。

凌嘉木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嘟囔道:“森哥…..说好了,记得请我喝酒。”

“木木。”孟与森轻声叫他,目光滑过凌嘉木的脸,想起很个晚上的思念和今晚的怦然心动。

男生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没有回应。

鬼使神差的,孟与森弯腰俯身过去,轻声说:“森哥现在就请你喝酒,好不好?”

凌嘉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张着唇,浅浅呼吸。

十七岁末的盛夏,森林覆盖树木,孟与森侧头吻住了他的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给我森哥一个心动过程,明天转回正常时间线

89、森木(二)

孟与森十八岁的生日宴是在家里办的,父母本来想要大办一番,被他一口拒绝。

十八岁又不是八十,没必要。

他只邀请了一些熟悉的朋友,准备一切从简。

家里的别墅留给了年轻人,没怎么布置,只让厨师做了些菜当作晚宴。

凌嘉木蹭他哥的机甲一起过去,路上出了点儿状况,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一半。

他轻车熟路进去,一群人正在开孟与森的玩笑,非要逼问出他那个白月光。

年轻人对于八卦总是乐此不疲,此起彼伏的玩笑开得越说越夸张。

孟与森笑着几次含糊其辞想带过去,又被人绕了回来。

凌君寒走过去把礼物递给他,听到叽叽喳喳的起哄,好奇问:“什么白月光?”

“君寒,你的八卦消息是不是太滞后了?估计全中心城就你一个人不知道。”

有人积极科普道:“散伙饭那天月黑风高,本班班花鼓起勇气跟与森表白,结果这人一口拒绝,说自己暗恋一白月光很久了。话说你们俩天天在一块儿,你知道是谁么?”

又有人笑:“该不会就是君寒吧?”

满堂哄笑,连凌嘉木都跟着傻乐,觉得离谱。

凌君寒皱了皱眉,他们俩一天到晚跟一帮男的混在一起,连个女生都没见着,这也能暗恋上?

他排除了认识的所有女同学,大脑一片空白,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那人接着话吐槽:“是吧,我们也没猜出来,到底哪家大小姐能入我们孟少爷的法眼,还不敢说,真是稀奇。”

“去你的,能不能别在我生日说糟心事儿。”孟与森笑骂。

凌君寒凑过去,低声问:“谁啊?”

“别问了,连你也来凑热闹。”孟与森不想说得太细,这位兄弟心思缜密,透露三言两语估计就能猜到点儿上。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抬眼,和呆呆站在一旁的凌嘉木视线对上,表情温和了些。

孟与森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毛茸茸的脑袋,问:“你也给我准备礼物了?”

“嗯,我能不能单独给你。”凌嘉木手指绞着礼物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

孟与森挑了挑眉,目光从他的发顶落下去,嗯了一声,“走吧,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进到卧室。

孟与森抵在书桌前,懒洋洋审视他,“什么礼物,这么神神秘秘的?”

“就…..我看我哥好像给你买了块儿表。”凌嘉木涨红了脸,动作有些局促,“我没什么钱,礼物很寒酸,你别嫌弃。”

他瞧见书桌上堆着一大堆礼物盒,其中不乏名贵的品牌,多半是那些朋友送的。

一相比较,更有些拿不出手。

“不嫌弃,你送的,我都喜欢。”孟与森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拿来吧。”

“不许嫌弃哦。”凌嘉木手忙脚乱把袋子扯开,掏出一大卷被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展开,献宝似的递过去,“我照着网上学的,针线不好,有点儿丑。”

孟与森垂眼展开那块布,是一副十字绣。

这玩意儿他小学的时候看同班女同学玩过,再次见到,居然是在凌嘉木手上。

画面里的男孩子穿着9号球衣,正在抬手投篮,看上去青春气盛,朝气勃发。

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还记得。

孟与森笑了笑,指腹扫过凹凸不平的阵线,针脚可真够丑的。

一个男孩子做这种手工,估计没少费功夫。

“看得出来是你么?”凌嘉木有些害臊地挠了挠头,眼神扫到球衣上的9号,“是不是不太像?”

“勉强能看出来吧,至少这个发揪我认得。”孟与森打趣道,“弄了多久?”

凌嘉木捻了捻指尖,感觉还残留着针线不小心扎到时候密密麻麻的疼。

他骨子里还是要强,仰着头佯装不在意说:“没多久,也就三五天,我很聪明的,这小玩意儿难不倒我。”

孟与森调笑:“嗯,聪明,打小就聪明。”

“你又嘲讽我!”凌嘉木气鼓鼓的看着他,像只河豚,“我还没亲手给谁做过手工,要不是你十八岁,我才不送你。”

孟与森捉住那双白白嫩嫩乱晃的手,仔细看了看。

“是不是被扎疼了?”

凌嘉木眨了眨眼,微微叹了口气,“挺惨的,十个手指头都快戳穿了。”

“嗯,谢谢,辛苦了。”孟与森把那块布叠起来,放在一边,“改天我买个画框裱起来,一起带到军大去,挂到床头。”

这话一出,两人都陷入沉默。

凌嘉木嗯嗯啊啊了两声,有些艰难开口:“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见到你了。明明就只差了两岁多,怎么就不能在同一个阶段呢。”

他好不容易终于进入高中,孟与森却已经毕业。

如果他也如愿以偿上了军大,按孟与森的智商,估计等他考上的时候,早就结束了学业。

总是追不上,总是差一截,让人丧气。

“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们都变成了大人,就会在同一个阶段了。”孟与森盯着他的小少年,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

凌嘉木越是粘着他,他就越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也许隔得远一些,对彼此都是好事。

“你……你……”凌嘉木结结巴巴开口。

孟与森歪头看他,学人说话:“我、我、我,结巴了?”

“我是想问,你到了大学,会谈恋爱吗?听说大家都会。”

凌嘉木垂下眼睛,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你要是谈恋爱了,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吧?毕竟我又不是你亲弟弟。”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对他比孟与森更好了,他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下意识觉得,如果有了别人,孟与森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包括那个从未出现的白月光,凌嘉木恶毒的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回头。

如果不谈恋爱,他们俩就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

孟与森被这个问题问住,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撑着桌脚,小心翼翼斟酌言辞,“你要是不想我谈,我就不谈。”

凌嘉木脱口而出:“不想。”

“嗯,好。”孟与森笑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成熟。

他用指尖点了点凌嘉木的头,“小屁孩懂什么谈恋爱。”

“反正你答应我了,就不能食言。”凌嘉木抬起手,强势地勾住他的尾指,“一百年,不许变。”

外面有人敲门,一群人起哄:“孟少,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呢?”

“他们叫你了,下去吧。”凌嘉木戳了戳他的腰,笑眼弯弯,“还没跟你说,祝我森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孟与森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想起上周偷亲的那一口触感,很软,很好亲。

那人那天睡得很死,毫不反抗地任凭他抱着。

他一触就放,当时却心跳如雷,无法平静。

就是不知道,如果现在再亲一口,凌嘉木会不会疯。

敲门声越发密集,打断这嚣张的念头,他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无奈道:“跟小朋友说点儿事,你们催什么催。”

“别聊了,吃蛋糕了!快快快!”一群人拉着他下楼,客厅中间放着一个浮夸的三层蛋糕,插着十八根蜡烛。

孟与森懒散走过去,瞥了一眼众人,笑道:“是不是该先许愿?”

“对,许愿许愿。”

“哎呀孟少这么可怜,就许赶紧追到白月光吧。”

“都十八了,直接许跟人家结婚好了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人就是肤浅,就不能许祝愿联邦繁荣昌盛么?”

孟与森在众人调侃中闭上眼,烛光隐约跳动,他在心里虔诚的许愿。

如果真的可以,希望凌嘉木可以爱上我,不论时间,我可以等。

凌嘉木站在楼梯上远远的看着他的森哥,心情突然低落下去。

森哥好像永远都有那么多朋友,被众人围绕着,像一颗会发光的太阳。

如果贪心的想要占据他的光芒,好像很难。

要是孟与森和凌君寒一样,可以永远当他哥哥就好了。

一边想着,他慢吞吞靠近人群,站在圈外看着今晚的聚焦中心。

孟与森吹灭蜡烛,在众人起哄声下切开蛋糕。

他恶趣味的用指尖滑了一坨奶油,穿过人群,塞进凌嘉木的嘴里,“尝尝。”

凌嘉木有些害臊地舔了一口指尖上的蛋糕,甜甜腻腻的味道就在口中蔓延开来。

孟与森钉在原地没动,指腹在他舌尖上滑了一圈,被沾得湿漉漉的。

他顶了顶后槽牙,有些僵硬的挤出声音:“蛋糕好吃么?”

“好吃,谢谢森哥的款待。”凌嘉木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情,弯了弯眼睛,“你许了什么愿?”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孟与森看着他,眼神幽深,“如果真能成真…..”

如果能成真,他可以拿一切去做交换。

十八岁的生日,怀揣着少年青涩的暗恋,无疾而终。

-

孟与森呻吟了一声,猛然睁开眼,盯着一片漆黑的房间,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床正前方挂着的副十字绣,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梦。

他常常会梦到小时候的一些片段,大多数和凌嘉木相关,零零碎碎的。

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臆想,到后面,他也懒得区分。

大多数时候是笑着醒来,然后意识到现实又长叹一口气,闷头起床抽烟。

从意识到喜欢凌嘉木开始,一晃十一年过去,他今年已经二十七。

当初那句玩笑话似的“不谈恋爱”,仿佛真的成了魔咒,一直单着。

只是近两年,为了应付家里,他身边多了一个小男生,是他妈介绍的对象。

乖巧听话,从不逾矩,长得也挺好看,然而始终没办法产生感情。

孟与森曾经逃避过,躲开过,大学几年跟凌嘉木见面次数越发减少,那份喜欢却日渐滋长。

小的时候想说,再等等,等他大一点儿就亲口告诉他。

只是等啊等,越往后走,当初那份单纯的喜欢就越说不出口。

随着认识时间越长,顾虑太多,害怕失去,于是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兄弟一样的相处。

天天能见着,总是好的。

大学毕业后,他就进了凌君寒的私人研究院,担任名誉院长。

凌嘉木那个小屁孩脑子笨,但是特别勤奋,几年下来,居然真入了队,成了军人。

两人都长大成年,终于到了对等的位置。

彼此亲密的关系好像一直没变,又好像变了,他说不清。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不确定凌嘉木是不是喜欢他。

还是一如既往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

孟与森揉了揉眉心,头脑昏沉。

终于想起来今天是凌君寒结婚,晚宴上多喝了几杯,有些宿醉。

他掀开被子下床,猛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响动,哐当一声。

他骂了句脏,快步跑过去,发现凌嘉木从床上滚了下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被子乱成一团。

就这么硬生生摔下去,居然还能睡着。

“猪,睡相好差。”孟与森晃了晃人,仍然没醒。

他小心翼翼的弯腰,伸出双臂把人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晚上回来的时候,凌嘉木今天脾气好像特别冲,在路上就跟他吵了一架。

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弟弟好像消失了,成长成了张牙舞爪的小野兽,冲着他又抓又挠。

凌嘉木不肯让他带回家,一路上都在疯狂挣脱,语无伦次的嘴里嚷嚷着让他滚。

这会儿睡过去了倒是安静,碎发软软的搭在额前,看上去很乖。

凌嘉木现在比小时候高了不少,长手长脚的缩在一起,睡得很不安稳。

他睫毛颤动着,手指在空中胡乱的抓。

“森哥……我渴….”他嘴里胡乱念叨。

孟与森伸手过去抓住,和他缓慢地十指交缠,放在床单上,看上去像是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

他拿起床头的水杯,指尖沾了点水放在唇上润了润。

凌嘉木舔了舔下唇,捏着他的手指动了动,很安稳地又睡了过去。

这个小房间是专门给凌嘉木准备的,他老是动不动就跑过来留宿,有时候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进来,仿佛进出自己家一样自由。

几乎每次留宿的晚上,孟与森都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然后悄悄离开。

像是成了一种习惯。

今天不同,孟与森梦到了他们的初吻,感觉嗓子干涩,蠢蠢欲动。

他微微弯腰,屏住呼吸在唇角碰了碰,没舍得离开,于是任凭自己这么贴着。

要是凌嘉木突然醒来,他就索性告白,孟与森在心里想。

凌嘉木呼出淡淡的酒气,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没什么反应。

被柔软的唇舌搞得心烦意乱,孟与森慌张侧过头,喘了口气。

这是他第98次偷亲凌嘉木,每亲一次,他都会在心中记数。

是不是到了第100次,榆木脑袋就该开窍。

孟与森慢慢直起身子,盯着他的脸,喃喃出声:“傻木木,你到底喜不喜欢森哥呢?”

那人没有回答,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孟与森捏着他的手,轻声絮絮叨叨:“我们认识已经十二年了,不知道还能等你多久。要是哪天你真领回来一个小女朋友,我大概会发疯。”

凌嘉木总是标榜自己铁直,也许总有一天,真的会跟别人结婚。

到了那天,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实在不敢想。

酒劲上头,孟与森闭了闭眼,趴在床边贴着他睡了过去。

凌嘉木是被渴醒的,他睁眼就看到孟与森放大的脸,吓得差点儿尖叫出声。

他是谁?他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森哥……”凌嘉木试着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人趴在身上,岿然不动。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只是感觉到那人呼吸扫过耳畔,心跳就越来越快。

衣服好像被换成了睡衣,薄薄的一层,和孟与森贴在一起。

随着呼吸,仿佛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和心跳。

太近了,凌嘉木心里想。

他闭了闭眼,猛然推了身上的人一把,迅速坐起。

孟与森闷哼一声,缓缓睁眼,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你醒了。”

“你怎么在我房间?”凌嘉木挠了挠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迷茫的看着他。

孟与森被气笑,嗤笑道:“这是老子的家,我想在哪个房间就在哪个房间睡。”

他直起发酸的腰揉了揉,感觉浑身散架似的难受。

凌嘉木噢了一声,逐渐找回记忆,很是尴尬。

他裹着被子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有男朋友的人,跟另一个男的睡一晚上,这合适吗?”

“小时候睡过无数次,你现在跟我扯这个。”孟与森头疼的站起来,踢他一脚,“起床刷牙。”

“我还没醒呢。”凌嘉木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孟与森佯装淡定的转身出去,猛得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居然就呆在这儿睡着了,喝酒误人。

他胡乱洗漱完毕,钻进厨房,轻车熟路准备早饭。

凌嘉木换回自己的衣服,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脚,站在厨房门口认错。

他一字一顿的忏悔,“昨天我哥结婚,太高兴就好像喝多了,是不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我记不清了,总之,对不起。”

“你让我滚,还咬我肩膀。”孟与森黑着脸把蛋翻面,心里无比郁闷。

“我……”凌嘉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间找不回当时的记忆,胡乱找补,“我那是喝多了发酒疯。”

孟与森把蛋放在盘子里,倒了两杯牛奶,自顾自出了厨房。

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咬牙切齿开口,“你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所以你现在嫌我了是吧,自从有了男朋友,就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凌嘉木气冲冲出来,隔着餐桌跟他对视,“我脾气不好,那你别管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孟与森被吵得脑仁疼,径直拉开椅子坐下,低声说:“吃饭,我不想跟你吵,也懒得管你。”

这句话触到了逆鳞,凌嘉木抬起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语气有些委屈。

“你是不是嫌我了?这么多年终于烦我了是吧!也是,你小恋爱谈得挺滋润,跟弟弟在一块儿多没意思,跟我吃什么早饭,你找别人谈恋爱去啊!”

“我以前就说过,你要是不想我谈恋爱,我可以不谈。”

孟与森盯着他,平心静气说:“是你说我二十七了别一直单着,是你让我去相亲的,是你让我别想着那破白月光,让我走出来的,是不是?”

他不知道激将法管不管用,自从他交了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好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这么多年,明示暗示都已经无数次,偏偏这人就是不懂。

他已经束手无策。

凌嘉木哑口无言,闷闷坐下,“我要是知道你谈了恋爱对我就这样,我才不想。”

他之前是觉得孟与森一直形单影只,因为那飘渺的白月光看上去总是闷闷不乐,所以提出了这个馊主意,想让他过得开心一些。

只是现在,走到今天这个境地,他好像有点儿后悔了。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着,对视了一秒,齐齐叹了口气。

孟与森彻底没了脾气,捏着玻璃杯连名带姓的叫他,“凌嘉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当哥哥啊。”凌嘉木也很烦,脑子嗡嗡,一口干了一大杯牛奶。

去他妈的哥哥,孟与森暗自骂了声脏话,垂下眼一言不发的吃饭。

凌嘉木咬着煎蛋狠狠地嚼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宿醉没醒,心情也不大好。

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好像一提到那个男朋友,两人气氛就变得很不愉快。

明明以前,他们从来都不会吵架的。

一开始他得知孟与森有了男朋友,没当回事儿。

两人还是跟从前一样相处,嘻嘻哈哈的,他空的时候也老是往研究院跑。

但最近,好像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他哥婚礼之前,好像已经有快一周都没有碰面。

“你最近很忙吗?”凌嘉木吞下煎蛋,努力缓和气氛,“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孟与森嗯了一声,抽了张餐巾纸擦嘴,“研究院来了新项目,很忙。”

凌嘉木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悦的揭穿他:“可是我前天去你办公室找你,你不在。”

“我妈让我带云星回家吃饭,刚好没在。”孟与森抬眼观察凌嘉木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都带回家了,是不是马上也要办婚礼结婚了?听起来阿姨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凌嘉木狠狠地咬了一口煎蛋,嗓音干涩,“我觉得你这个还不如之前那个要资源的小明星呢,看上去瘦瘦弱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至少,那个看上去一眼就是假的。

可是现在这个云星,好像孟与森动了真。

孟与森靠着椅背,淡淡说:“我妈自己选的人,她当然喜欢。儿子是个同性恋就够闹心了,还不让她挑,那也太不孝顺。”

凌嘉木哦了一声,愣了几秒,追问道:“所以,你们真的会结婚,像我哥和嫂子一样?”

“暂时没这打算。”孟与森起身,拎起凌嘉木的衣领往门口挪,“你酒醒了就自己回家,我要去工作。”

心烦意乱,不如搞研究。

凌嘉木正准备继续说点儿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快步过去把门打开,盯着来人,瞬间愣在原地。

祝云星一脸笑意站在门口,扬了扬手中的口袋,“嘉木弟弟也在,我来给森哥送早餐。”

“…..他吃过了。”凌嘉木挠了挠头,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关系已经好到一大早就见面腻歪?

是他们俩感情好,还是小情侣谈恋爱都这样?

要是自己不在的时候,会不会留下来睡?

凌嘉木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站在原地。

他被轻轻推了一下,祝云星侧身挤了进去。

孟与森双手插兜,冷漠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刚不是说了嘛,来送早餐。”祝云星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不过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当我白跑一趟。”

三个人站在三个方向,室内气氛尴尬。

凌嘉木微微抬眼,偷瞄孟与森,这人看上去冷淡又疏离,好像还压抑着一丝暴躁。

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是嫌自己在这儿当电灯泡了么?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祝云星打破僵局,艰难找着话题,“听说昨天婚礼现场很漂亮,可惜森哥不让我去。”

“为什么不让?”凌嘉木抓住重点,追问道。

“别问了,你赶紧走吧。”孟与森推着人的肩膀,把人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祝云星见缝插针,把早餐塞到凌嘉木手里,隔着门缝说:“早餐送你了,路上吃。”

大门关上,祝云星扭过头看他,脸上闪过不解,“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你喜欢他不是么?”

孟与森烦躁地站在原地,垂眼咬了根烟,没说话。

“森哥,你拿我来刺激他我都不介意,但是他要是真不喜欢你,你考虑考虑我?”

祝云星伸手试图抱他,肩膀被手抵住,不能再往前一步。

孟与森把他身体掰正,疏离开口:“云星,别想了,我们不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叫我森哥,我不想听到木木以外的人叫。”

祝云星轻哼了一声,表情有些失落,“你不是要刺激他么?光是叫名字就受不了,怎么刺激。”

孟与森:“…….”

还是心太软,舍不得下狠手。

“你拖的时间越久,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越真。不如一次性来个狠的,彻底解决。”

祝云星盯着他,有些泛红的眼睛里涌动着爱意,“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你要是跟他没结果,就回头看看,行吗?”

孟与森心烦意乱,咬着烟思考。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如果搞砸,他和凌嘉木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比起成为恋人,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凌嘉木。

因为太爱,所以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生怕一步走错,就全盘皆输。

凌嘉木没有立刻离开,他头一回呆呆的在楼下站了很久,仰头看着二楼的落地窗出神。

孟与森跟祝云星面对面站着,两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祝云星很瘦,看上去白白小小的一只,小鸟依人一样的柔软。

孟与森比他高上一大截,懒懒支着长腿,肩膀很宽,很有安全感。

就这么站着,看上去很是般配。

凌嘉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早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和烦躁。

他转身大步走到垃圾桶边,愤愤不平的把早餐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离开窍不远了

90、森木(三)

凌嘉木磨磨蹭蹭回了元帅府,自从他哥搬到北墅,中庭的房子就变成他一人独享。

当初说是离家出走借住几天,现在倒好,一住就住了一年多。

他感觉昨天的宿醉还没完全清醒,又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于是翻箱倒柜开始收拾。

旁边的小箱子拉开,滚轮滑动了一截倒下,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凌嘉木愣了愣神,蹲在地上,盯着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呆。

物件五花八门,手表,球鞋,手办,球衣…….应有尽有。

无一例外,上面都有着特殊的编号:9号。

从孟与森十八岁开始,凌嘉木就养成了习惯,逛街或者出任务的时候,看到特制编号是9号就会买下来攒着,每年挑一样出来,送他一份当生日礼物。

东西越买越多,生日也就一年一次,于是积攒了整整一个行李箱。

其实也不总是那么好买,有编号的东西,要么很贵,要么限量。

有些甚至需要提前预约,等上大半年的时间。

但这好像成了一种搜集的快乐,凌嘉木总是乐此不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觉得9是孟与森的幸运数字,也是他们俩初次见面的纪念,挺有意义。

从前他一直觉得,两个人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礼物送到七老八十,直到老死。

可是今天他突然发现,也许不会。

如果孟与森跟他哥一样有了小家庭,自己就成了一个多余的外人。

随着时间过去,会慢慢地退出他的生活,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凌嘉木觉得有些窒息,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走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真的要求人家一辈子单着,当自己的好哥哥,那样太过自私。

心烦意乱。

通讯器叮的一声,页面上跳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祝云星。

凌嘉木瞬间浑身紧绷,呈现出防御状态。

他不知道祝云星是从什么渠道拿到了自己的联络方式,沉思了几秒,抖着手点下确定添加。

+木:你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星星:没事,只是你是与森最喜欢的弟弟,想以后有机会讨好一下你。

他用了“讨好”这两个字,足以证明想要跟孟与森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凌嘉木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打字:不用讨好我,我又不是他亲弟。

星星:嗯,下次有空出来吃饭,回聊噢~

凌嘉木都可以瞬时脑补他的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奶音,跟自己这种干脆利落的军人完全不同。

所以孟与森虽然性取向的是男生,骨子里到底还是喜欢乖巧听话的。

凌嘉木莫名其妙的闪过这个念头,心里有些郁闷。

他偷偷点进祝云星的好友圈视奸,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状态。

星星:准备跟男朋友去看电影,大家有什么推荐?

“看你妹,大早上就打扰人家工作,一点儿都不贴心,就这么当男朋友的。”

凌嘉木嘴里嘀嘀咕咕的,捏着通讯器往楼下走。

手指无意识滚动,猛然间看到祝云星半年前的一条动态。

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暧昧交缠。

上面文字写着:好喜欢他,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知道谈恋爱是一回事,窥探到个中细节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这么直截了当的呈现在他面前。

半年前的状态,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吗?

凌嘉木脑子出现短暂的一段空白,一脚踩空楼梯,歪歪斜斜地滚了下去。

长期训练,他条件反射蜷起小腿护住头部,哐哐当当撞了几下,落在一楼的过道上。

他闷哼了一声,闭着眼缓和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检查伤口。

因为反应快,倒是没有什么拉伤或骨折。

只是因为连番剐蹭,手臂和小腿都出现了几处深深浅浅的擦痕。

平时再重的伤也能抗,枪子射穿也就哼哼两声,今天凌嘉木突然就觉得矫情了起来。

他想到孟与森跟人要去看电影,在那种单独又私密的空间里呆着,也许会牵手,或是接吻。

越是细想,越是无比烦躁。

凌嘉木觉得自己坏极了,不然不会哆哆嗦嗦地跳着捡回通讯器,重新坐回地上,给孟与森发语音信息。

+木:森哥,我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好疼。

他刻意学着祝云星的那种软绵绵撒娇的音调说话,发送出去后,他再重新点开听了一遍。

整个楼道回荡着婊里婊气的口吻,凌嘉木啧了一声,自己都嫌弃得要死,恶心吧啦的。

他在心里掐着秒数:一。二。三。

屏幕闪动,孟与森的电话打了过来,凌嘉木松了口气,心脏那颗扑腾的小鸟落了地。

他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孟与森就抢先问:“你在哪儿?伤得怎么样?”

“元帅府,中庭那栋。”凌嘉木掐着嗓音,可怜巴巴的说:“太疼了,我起不来。”

“别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孟与森在有些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等着,我马上过去,别乱动。”

凌嘉木撇了撇唇,装出来的果真就遭人嫌弃,祝云星天天这样说话也没见他说什么。

他揉了揉膝盖,手臂垂在两边,真就坐在原地呆呆的等。

没十分钟,孟与森从大门那边冲了过来,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看起来很是着急。

凌嘉木正准备出声,就看到远远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祝云星。

他垂下眼,那分欣喜荡然无存,“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刚说要去看电影,多半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没有。”孟与森扯了扯裤子蹲下去,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

大大小小擦伤了不少地方,好几处都渗着血。

他眉头皱得很紧,有些怜惜地用指尖碰了碰,不敢用力,“怎么这么不小心?”

凌嘉木没好意思说是看了祝云星的动态,只能胡乱扯了个借口,一拍脑门,“可能酒还没醒。”

“能走吗?我带你去医院。”孟与森试着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手还没碰上胳膊,凌嘉木就开始哼哼。

“疼疼疼,走不了。”声音无比娇气,和平时判若两人。

孟与森垂眼看着他,想问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停顿了几秒,他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军区医院吧?那边熟人多,如果需要休息几天也有人照顾。”

凌嘉木嗯了一声,眼神扫过站在门口的祝云星,看不太懂他眼底的情绪。

好像有些委屈,又有些嫉妒,是在怪自己打断了约会吗?

祝云星小心翼翼上前,伸出脑袋问:“严重吗?森….与森刚刚收到信息就跑过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言下之意,在抱怨他小题大做。

凌嘉木不太喜欢这个男生,说不上来原因。

他眨了眨眼,有些挑衅地把手往孟与森脖子上勾了勾,把自己更紧地送进怀里,“看不出来吗?路都走不动,挺严重的。”

阴阳怪气,像个绿茶。

凌嘉木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又口不择言说:“这几天估计都要麻烦森哥照顾我,占用你男朋友几天,你不会生气吧?”

“啊,不会…..照顾弟弟嘛,应该的。”祝云星表现得相当懂事,自告奋勇的拉开机甲门,“你们上去,我来开吧。”

凌嘉木现在觉得“弟弟”这两个字落入耳朵,无端就变得刺耳了起来。

好像在刻意让他区分,弟弟和恋人的区别,很让人心烦。

孟与森没察觉出暗流涌动,只是朝着祝云星点了点头,说:“去第一军区。”

他把凌嘉木抱上后座,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地上,生怕二次弄伤,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揉了揉脚踝。

看到两条细腿上深深浅浅的口子,还是没忍住说教道:“你走路都不看路了么?脑子笨五官也当摆设?”

凌嘉木被骂蔫了,觉得滚下楼梯这种事儿的确丢人,缩着脖子忏悔道:“下次我一定注意。”

“嗯,每次都说下次,总是冒冒失失的。”

孟与森用指尖弹了弹他的脑门,放轻口吻,哄小孩儿似的说道:“擦擦药就没事儿了,不会留疤。”

“我不怕留疤。”凌嘉木挪了挪肩膀,有气无力地靠在孟与森身上,突然觉得安心。

有个哥哥真好,森哥比亲哥还管用。

祝云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欲言又止。

到了军区医院,急诊室的医生瞥见被抱着的人,表情有些惊讶,“凌副官这是怎么了?最近没听说有战况啊?”

孟与森把人抱得更起来了一些,笑着吐槽:“小脑没发育健全,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医生哧哧直笑,又插上一刀,“这样啊,要不,再多挂个脑科专家号?”

“去你的,小心我去院里投诉你乱开单子。”凌嘉木到了自己的地盘,口气很是嚣张。

孟与森看着他不由发笑,都伤成这样,还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

他低声说:“别闹了,安静点儿。”

凌嘉木瞬间闭嘴,乖乖地垂下了脑袋。

医生帮忙拍了个片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开了一堆擦伤药,又挂了两瓶消炎水。

凌嘉木被挪到临时病房,被护士按着打上吊针,舒舒服服窝进病床,看孟与森忙里忙出。

“你不回研究院?不是很忙吗?”

“你都这样了,我敢走?”孟与森瞥他一眼,把乱动的人按回被子里,“这两天好好呆着输液,哪儿都不许去。”

凌嘉木乖巧地点了点头,脑袋往里缩了几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是,毕竟我现在也没人管,浑身又疼,你要是也不在,人家以为我是个弃儿,孤零零的。”

“别装可怜了,你那点儿小心思…..”孟与森点到即止,没再戳穿。

他觉得今天的凌嘉木和往常不大一样,又娇气又做作,像是在跟谁刻意争宠。

凌嘉木用被子蒙住头,低声嘟囔:“我能有什么小心思。”

祝云星冷眼旁观,当局者迷,他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凌嘉木明明喜欢人家,自己却傻子一样的弄不清楚,误以为是兄弟情。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

他希望凌嘉木彻底死心,这样,自己也许才能有一点点机会。

孟与森拿着烧水壶烧好热水,又拿两个杯子来回转换了好一会儿,把水温弄凉了些。

试过温度后,他把杯子递到凌嘉木嘴边,托着后脑勺一点一点的喂水。

两人贴得很近,动作自然,自成一圈很和谐的气场。

祝云星站在床头,绞着手指,感觉自己万分多余。

他掐了掐自己手心,勉强撑出一个微笑,“既然与森要照顾弟弟,那我先走。”

“不好意思,你得自己回去了,我没空送你。”孟与森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头举着水杯喂水。

“没关系。”祝云星温和笑了笑,“我自己可以回去。”

凌嘉木余光瞥见人走出病房,很是得意地砸了砸嘴,“谢谢森哥照顾。”

孟与森把水杯放在一边,直接把话挑明:“你是不是不喜欢云星?”

“不喜欢。”凌嘉木直来直去,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别问为什么,没什么理由,反正不喜欢。”

“是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跟我谈恋爱?”孟与森把话说得更明显,答案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无奈凌嘉木太笨,只是傻傻地眨了眨眼,疑惑开口:“这俩问题有区别么?”

孟与森:“……..”

算了,当他白问。

到了晚上,凌君寒和段无心听说了惨痛过程,匆匆赶来病房。

段无心绕着他转了一圈,原本一脸担忧,突然笑出声:“你怎么跟我一样滚楼梯啊,我是运气差,你也是?”

“可能吧,最近点儿背。”凌嘉木半睁着眼,懒洋洋说:“我没事儿,你们俩回去吧,新婚燕尔跟我在病房呆着,晦气。”

凌君寒从上倒下审视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淡淡开口:“与森说你疼得死去活来,路都走不动,要抱。”

“啊……..时不时的……很疼。”凌嘉木尴尬地皱紧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我很疼,我装的。

段无心一拍脑门,惊呼道:“好巧,我也是,我每次受伤也这样阵痛,原来大家都一样。”

凌君寒看穿一切,揽着他肩膀往门口推,“笨蛋老婆,回家吧。”

“你弟弟受伤了,我们就待了三分钟,这样好吗?”段无心贴在病房门口,压低声音问。

凌君寒闷笑着把门带上,表情愉悦地说:“没关系,他可能巴不得我们走。”

段无心一脸狐疑,云里雾里。

病房只剩下两个人,瞬间寂静不少。孟与森躺在旁边的陪床上写资料,安静地只有敲字的声音。

凌嘉木输完液,拔了吊针,微微侧身枕着头盯着他看。

以前就知道孟与森长得挺帅,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当初也是跟他哥并列的校草之一。

现在安静工作的时候,戴着无框眼镜,时不时的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一种严肃的性感。

苍天,他竟然会用性感这个词形容他森哥。

凌嘉木脸色微微涨红,正准备翻身,和孟与森视线对上,又迅速移开。

偷瞄被抓,很是尴尬。

他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对面先开了口:“又疼了?马上该到涂药的时间了。”

“啊是,火烧火燎的。”

凌嘉木不太擅长说谎,一胡扯四肢就跟着乱动,这下真碰到了伤口,疼得嗷嗷叫。

孟与森把镜框取下来放在床头,起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手掌拍了拍床。

“趴着,帮你上药。”

“噢。”凌嘉木翻了个身,脑袋埋在枕头里,温顺得紧。

他感觉指腹小心的碰着腿上的伤口,清凉的药膏涂开,带来丝丝凉意。手指上移,然后是小臂和手肘。

手法还挺好,凌嘉木正舒舒服服的享受,感觉腰间一凉。

他反手扯住裤腰,一脸惊恐道:“干什么?!”

“涂药,你不是这儿也伤了?”孟与森用指尖戳了戳腰窝以下的位置,差几厘米,差点儿就碰上屁股。

凌嘉木这回脸彻底涨红,结结巴巴说:“要不…..要不我自己来。”

“你手上刚涂好,别乱动,一会儿蹭被子上了。”孟与森轻笑了一声,固执把裤腰拉下去,卡在白白嫩嫩的位置。

他眸光微动,强行将视线锁定在伤口的位置,沾了点儿药膏,往伤口上涂。

明明是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军人,皮肤却出奇的细腻,碰上去的时候肌肉就开始紧绷,触感好得厉害。

随着手指滑动,臀部线条紧紧地绷着,看得出很是紧张。

“放松。”孟与森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腰,打趣说:“害羞了?”

“我才没害羞!大家都长一样,有什么可害羞的!”凌嘉木顶着大红脸,梗着脖子吼。

他感受着带着温热的指尖碰上那块从未有人触碰过的皮肤,感觉像是火在灼烧,滚烫一片。

心跳猛然加速,手指情不自禁抓住脑袋下方的枕头,控制住绷紧的肌肉。

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很是难捱。

孟与森嗯了一声,快速抹完药放在床头,帮人把裤子穿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也不太一样,你比我白。”

操。凌嘉木翻身蒙住头,彻底不想理人。

-

凌嘉木在病房躺了两天就搬回家休养,他不好意思一直拖着孟与森,于是把小白弄过来解决一日三餐。

都是擦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三五天差不多就开始结痂,一周过后,基本上就活动自如。

他耐不住性子,伤刚刚痊愈就迫不及待回了趟军区。

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再把堆积的工作整理完,花了大半天时间。

一周不在,段无心帮他分担了不少工作,凌嘉木内心很是愧疚。

“这些都是这几天的考勤记录,还有新兵训练情况。”

段无心现在可牛逼,管人一套一套,“有三个违纪的,我已经帮你上报处理了,没什么大事。”

凌嘉木盯着那堆整理齐全的报告,双手合十,诚恳致谢,“感谢嫂子,有你真好。”

“你其实可以多休息几天的,最近军队不忙,而且有我和你哥在,完全不用担心。”

段无心没什么坐相的半倚靠在办公桌边,笑嘻嘻看着人。

凌嘉木也笑着碰了碰他的脚,感叹道:“以前我还在想,我哥怎么能这么爱你,现在我懂了,你简直就是人间宝藏,人美心善。”

“那确实是,谢谢夸奖。”段无心点了点头,毫不客气接下表扬。

凌嘉木一边跟他插杆打诨聊着最近发生的趣事,一边点开好友圈随意翻看。

刚一刷新,一张高清图片的跳进视线里,是祝云星发的动态。

简单利落的四个字:好事将近。

配图是两人接吻的照片,图片里孟与森微微侧着头,无比深情的吻着祝云星。光线很是暧昧,两人看上去如胶似漆,情真意切。

凌嘉木手指僵硬的放大图,又猛然把通讯器甩开扔在桌面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

段无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问:“怎么了?”

“森哥,好像要结婚了……”凌嘉木浑身脱力的陷进椅子里,神情有些恍惚。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掐得死死的,连呼吸都被剥夺,整张脸瞬间惨白。

他知道两人谈恋爱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接吻的细节,又得知了这样的进展,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做何反应。

明明一周之前,他问孟与森的时候,得到的答案还是暂时没有打算。

只是短短七天,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段无心啊了一声,疑惑道:“不可能吧,我没听你哥说啊。”

“真的,我加了他男朋友的好友,刚刚发的。”凌嘉木艰难地把通讯器翻面,那张放大的图牢牢锁定着两张贴合的嘴唇上,

他觉得刺眼,又挪开视线,不愿多看。

段无心也有些凌乱,但别人的感情,凌君寒教他不要插手太多,他不敢乱下定义。

他帮忙把好友动态关掉,轻轻晃了晃人,低声问:“你还好吗?看上去脸色好差。”

“没事,嫂子,我们去喝酒吧。”凌嘉木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假装开心道:“在家憋了一周,我想放纵。”

段无心有些担忧,左右看了眼他卷起的袖子旁边裸露的伤口,“你伤还没完全好,能喝吗?”

“我想喝。”凌嘉木艰难微笑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带着央求的语气祈求道:“我想喝,你陪我。”

他不知道原因,只是感觉在看到那条动态的那一刻,特别难受。

段无心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刚刚七点。

“我跟你去。但是不能太晚,你哥说他九点到家。”

“好,走吧。”凌嘉木猛然起身,感觉头晕目眩,头重脚轻。

两人随便在军区附近找了家小酒吧,晚饭也没吃,直接上了一大堆酒。

段无心见这阵势,吓得不轻,终于察觉事情不大对劲。

他抓着人的手腕,揣测问:“你是因为森哥要结婚,所以难过吗?”

“我不知道。”凌嘉木晃着酒杯,仰头就闷了个干净,很是生猛。

他捏着空杯子看着段无心,眼眶微红的问:“你不是陪我吗?你怎么不喝?”

段无心无措的抓着酒杯,抿了一大口,度数挺高,下嘴就又些呛口。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撑着脑袋看人,终于笃定了些,“你是因为那条状态所以不高兴了对不对?你不想森哥结婚,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我说了,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想他跟祝云星谈恋爱,他还这样。”

凌嘉木觉得有些委屈,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提出这样的要求。

越是细想,心里更是酸涩。

段无心一个情感迟钝的小白虎都看出了端倪,他问出猜测过很久的可能性,“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森哥啊?”

“我?”凌嘉木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陷入纠结,“我把他当哥哥很多年了,认识的时间太长,我分不清对他到底是哪种喜欢。”

“我觉得吧,喜欢一个人就是不想跟别人共享,希望他是自己一个人的。”

段无心艰难剖析,拿自己举例,“比如我要是看到谁碰了你哥一下,我都会不高兴,会生气,也会吃醋。”

“噢。”凌嘉木又喝了一大杯酒,喃喃说:“我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但是自从这个祝云星出现,我就……很不开心。我好像也不是不让他谈恋爱,只是希望他对我还是像之前那样。”

他很矛盾,也很迷茫,是真的看不清自己的想法。

酒一杯一杯下肚,那股难受的情绪却疯狂滋长,满心都是酸涩。

段无心陪着他喝了一打又一打,一堆杯子空空荡荡,很快又上了一堆新的。

他也不懂该怎么劝人,但总觉得凌嘉木的逻辑不太对劲,

“可是如果他有了爱人,肯定会占据掉很多的时间。和从前一样,那不可能。”

段无心想了好半天,才撑着下巴开口:“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的。”

凌嘉木愣楞的听完,又突然笑了一声,“嗯,也是。我这个弟弟也挺惨的,两个哥哥前赴后继的结婚,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段无心抿了抿唇,无从安慰,“你要不要跟森哥好好谈谈?”

“不说他了,喝酒。”凌嘉木豪迈地拿玻璃杯撞了他的一下,酒撒了一桌。

段无心被灌得发晕,酒劲上头。他迷迷糊糊给凌君寒发了条信息后,就趴在桌子上强撑着醉意,盯着那人胡闹。

凌嘉木比他更晕,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诶嫂子,你见过祝云星吗?他好矮,我感觉比我矮了半脑袋,还瘦不拉几的。”

“森哥他妈妈好喜欢他,以前他妈妈也挺喜欢我的,就是不知道喜欢哪个更多一点。”

“森哥这人,真的对谁都好,他就是个大!好!人!”

“嗝…..但是,他怎么能对谁都好呢?不可以……”

“你别喝了。”段无心大着舌头,乱晃着手按住他的酒杯,“再喝、喝下去,你要醉了。”

“那就让我们祝森哥新婚快乐!”凌嘉木抱着酒瓶直接吹了半瓶,扑通一声倒在桌面上,喃喃道:“新婚快乐…..”

段无心艰难强撑,看到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才猛然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松懈。

他挂上匆匆赶来的凌君寒肩膀,软绵绵吐槽:“老公,嘉木哥疯了。”

“真够可以的,自己想喝酒还拖着我老婆,他干什么喝成这样?不是伤还没好么?”

凌君寒刚到家就收到信息,吓得赶紧出门,顺手拖来了还在研究院加班的孟与森,一人处理一个醉鬼。

段无心在他脖颈的地方蹭了蹭,心满意足靠过去,低声说:“他说祝森哥新婚快乐。”

孟与森皱眉,感觉莫名其妙,“谁他妈要结婚?”

他把醉成一滩烂泥的凌嘉木拉起来半抱着晃了晃,企图叫醒人,“醒醒。”

凌嘉木醉眼朦胧地眯起眼睛,偏过脑袋打量人,眼前的人相成了重影。

“诶,森哥,有两个。”

他顿了顿,又猛然把人推开,嘟囔说:“你结婚都不通知我,还要、还要我看好友动态,不够意思。”

“不是,有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是谁他妈说我要结婚?”孟与森头都大了两圈,晃着两个醉鬼,压根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凌君寒把段无心打横抱起,抬了抬下巴,指着门口的方向,“先弄回去,明天再问。”

“嗯,我把他带回我家,你们俩回去吧。”孟与森付完帐,抱着人上了机甲。

好在军区离家位置不远,十分钟就到。

一路上,凌嘉木嘴里神叨叨的念着话,就是含含糊糊,听不太清。

孟与森空出一只手按着人,把人固定在座椅上,有些头疼地安抚说:“乖一点,别瞎乱动。”

“你走开。”凌嘉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他推到一边,嫌弃道:“你亲了别人,别碰我。”

孟与森从进酒吧开始就是一头雾水,到现在更是觉得荒谬,他加快速度赶到家门口停好,把人又从机甲里拖出来抱上楼。

凌嘉木一路上都不太|安分,一边胡乱地动,嘴里只重复一句话:“别碰我。”

“喝死你算了。”孟与森咬牙切齿把人放在床上,固定着他的后背靠着床头,不让他睡。

他垂下眼睛盯着他,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你说说,我亲谁了?”

“祝云星!你亲他了!!!”

凌嘉木梗着脖子嚷嚷了两声,又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语气可怜巴巴,“亲就亲了吧,都在一起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亲了多少回,说不定床都上了一万次。”

孟与森捏着他的下巴,把人视线转过来对上,看到凌嘉木泛红的眼尾,猛然有些心疼。

他放慢语气,一字一顿说:“我没亲过他,也没睡过他。”

“屁,你说谎!”凌嘉木手指捏上他的唇瓣,乱无章法胡乱地擦,“就是这张嘴,天天亲他,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孟与森嘴唇被磨得生疼,被搞得也有些脾气上头,力道重了些,“证据呢?”

凌嘉木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好半天没点进去。

他暴躁地按着屏幕,滑来滑去,“祝云星的好友圈,今天都发了,你还骗我,大骗子。”

孟与森夺过他的通讯器,手指划开,终于看到了所谓的接吻证据,以及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并没有在自己的好友圈里看到过这条动态,估计祝云星只对了凌嘉木一人可见。

这小男生,心机够重的。

至于凌嘉木为什么会喝酒,又说那么多奇怪的话,以及整个人看上去掩饰不住的难过。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这一晚上的来龙去脉,又好气又想笑。

“木木。”孟与森扶着人的脖子,把他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轻声解释:“你看到的照片是假的,我没亲过他,你信我好不好?”

“不……不信…….我看到了…”凌嘉木昏昏欲睡,额头抵在肩头,倔强地晃着脑袋。

他整个人处于轻微的颤抖中,像一只难过又受伤的小兽。

“木木,你这样看起来像是在吃醋。”孟与森突然笑了,这回很笃定地开口。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十一年的暗恋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凌嘉木这个小傻子,只是看到一条动态就这么又疯又闹的,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凌嘉木反应很是迟钝,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过了脑子,条件反射伸手打他,只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动作软,声音更软,“傻逼才吃醋,你跟别人谈恋爱结婚去,走开,我头好痛。”

此时此刻,孟与森觉得自己跟一个醉鬼讲道理,就是离谱。

他不知道凌嘉木明天酒醒后还会记得多少,但还是抱住人,贴着耳朵执着的重复:“祝云星是故意发出来骗你的,就是想让你死心,让你难过。我没准备跟他结婚,也没亲过他,只亲过你。”

“你们都是骗子,走开。”凌嘉木猛然抬起脑袋,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委屈,伸手把人推开。

他压根不想听他说什么解释的鬼话,只是觉得满心烦躁,奋力想要挣扎出怀抱。

孟与森叹了口气,抬手扣住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把人压在床头,牢牢钳制。

他微微垂下头,狠狠地咬着他的嘴唇开口:“第99次了,木木,希望下次换你主动。”

作者有话要说:芜湖

91、森木(四)

凌嘉木脑子晕晕沉沉,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也难以集中精力去理清。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封住,连呼吸都被剥夺。

酒精让反应变得格外迟钝,所有的感官也无限放大,那颗心脏被牢牢抓紧。

是梦吗?感觉好真实。

呼吸是热的,嘴唇是烫的,拥抱是严丝合缝的。

他能感知到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传来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

他小幅度的挣扎了一下,随即被孟与森牢牢地压制住,无法动弹。

只能手指抓住衣服下摆,闭眼承受。

“木木….”孟与森贴着嘴唇来回吮吸,吻逐渐变得轻柔,直到感觉凌嘉木快背过气,才微微松开他。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带着浓重的呼吸,眼神纠缠。

和那些黑暗里克制而苦涩的偷亲不同,这一回,他吻得正大光明。

好像心脏裂开了一道口子,曾经压抑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肆无忌惮的往外涌。

他额头抵住人,轻声说:“没骗你,真的只亲过你一个。”

凌嘉木抬眼,收起了张牙舞爪的乖张。只是有些慌乱的看着他,手指抓住孟与森衣服下摆,“森哥…..你……”

他抬手摸上孟与森的唇角,有些湿润,仿佛在提醒刚才做过些什么。

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提起。

比如,第99次是什么意思?

比如,为什么会突然亲他?

再比如,祝云星到底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他的话,等你清醒了我再说。”孟与森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难受了,好好睡一觉。”

“嗯。”凌嘉木抿了抿唇,迟来的害羞,心跳如雷。

孟与森起身,衣角被拉住,被重新拖回床上。

他低头看凌嘉木,看着他的眼睛鼻尖嘴角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可怜巴巴的,像一只害怕主人离开的小流浪狗。

他很短促的笑了一声,“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睡衣。”

“噢。”凌嘉木歪过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脑子乱糟糟的。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生疼。

好像不是梦,是真的。

孟与森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套洗干净的睡衣放在床边,顺手还捏了一个玻璃杯放在床头。

他伸手解开凌嘉木的军装扣子,像往常一样帮人换衣服。

凌嘉木手指抓着衣领,有些羞赧,“我、我好像酒醒了些,我能自己换。”

“早就看过了,现在来害羞。”孟与森捉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挪到纽扣上,两只手交叠着艰难把军纪扣解开,然后顺着向下。

一颗,一颗,一颗…..每一颗都解得很慢。

凌嘉木感觉脸颊都要烧起来,头一回觉得时间这么难捱。

他垂着眼,仍然能感知到落在他身上直白的视线,汹涌的,带着占有欲。

他的衣服被脱下,换上绵软舒适的睡衣,上面带着刚清洗过的清香。

然后是裤子,他几乎是全身僵硬着任人动作,不敢乱动。

孟与森心无旁骛,只是温柔的做完这一切,然后把水杯递过去,“喝点蜂蜜水,解酒。”

“你家怎么会有?”凌嘉木就着他的手埋头灌了一大口,温热中带着很淡的甜。

之前他羡慕段无心有他哥调蜂蜜水,现在他也有了。

他舔了舔下唇,果然别人递过来的蜂蜜水,真的很甜。

孟与森用指腹把他唇边的水光抹干净,才低声说:“上次你喝醉过来,我就买了。以前倒是不爱喝酒,现在倒好,三天两头就醉一回。”

凌嘉木垂着头跟鹌鹑似的,小声吐槽:“还不是因为你……”

“晚安木木。”孟与森就着没换的衣服侧身躺下,捻灭床头灯,“我陪你睡着再走。”

“晚安,森哥。”凌嘉木安静地闭上眼,进入睡梦。

等他重新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大脑有了很短暂的停顿。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孟与森的家里。

“好像又喝多了。”凌嘉木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猛然坐起来。

昨晚他好像去买醉被孟与森抱了回来,两人争执了一番,然后…….然后……..

凌嘉木眨了眨眼,眼前闪现孟与森跟他接吻的画面,血气上涌,浑身猛得一抖。

操,他好像骂骂咧咧一堆之后,把森哥强吻了。

“完了完了。”凌嘉木绝望的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人家马上就要结婚,我这头猪竟然借着酒醉干出这种事……”

“森哥会怎么看我?大概会觉得老子疯了吧……..”

“等等,是我亲的吗?是我吗?我为什么要亲他?”

“是不是记错了,做了个梦,还是我出现了幻觉?”

凌嘉木脑子乱糟糟的,他掀开被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房间,空荡荡的。

孟与森多半是怕尴尬,不想再跟他见面。

完了,十多年的感情就被这么一通强吻搞砸了。

凌嘉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念着“喝酒误事”,一边起身下床。

打开门下楼,和坐在客厅的祝云星眼神对上。

正牌男友上门,仿佛捉奸现场。

凌嘉木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森哥人呢?”

“他出去帮你买解酒药了。”祝云星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整个人瘦弱地裹在一件白毛衣里,看上去更是单薄。

凌嘉木尴尬地噢了一声,踱着步子在客厅里转圈。

气氛实在是过于安静,他扭头冲进厕所,落下一句:“我先去洗脸。”

冷水往脸上浇了几回,凌嘉木撑着水池盯着镜子发呆。

怎么解释,要不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森哥人那么好,应该不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凌嘉木扬起嘴角笑了笑,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收拾好心情推开门,刚好碰上孟与森拎着塑料袋进来。

两人视线一碰,凌嘉木有些害臊地别过脸假装无事发生。

“醒了,吃完早饭就吃药。”孟与森视线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餐桌上的牛奶,又问:“头疼吗?”

“有点儿。”凌嘉木龇牙咧嘴皱着眉头过去坐下,添油加醋说:“昨天喝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孟与森愣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说:“云星,你过来说清楚。”

要说什么?

凌嘉木像警犬一样机敏地抬起头,惴惴不安。

这这这,是要开始讨伐了么?

借着酒醉亲了人家的男朋友,的确有些过线。

但.....但他那是喝多了,情有可原。

凌嘉木正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就听见祝云星声音很轻的开口:“对不起,昨天那条状态是我发出来骗你的,照片是假的,我们也没有好事将近。”

他眼睛很红,隐忍着泪,“我跟与森,什么都没发生过,谈恋爱也是假的,都是做戏。”

“啊?”凌嘉木一脸茫然听完,有些懵地喝了一口牛奶,“假的?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总之,你听明白关于动态的事情了吗?”孟与森靠在椅背旁边,语气无辜的说:“所以,你昨天的确是冤枉我了。”

凌嘉木看了一眼他,又看向祝云星,结结巴巴说:“你、你们没在谈恋爱?”

听到这个,他竟然无端的松了口气。

“没有,与森他从来都没碰过我。”

祝云星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泣不成声,“我很喜欢他,真的,但是他不喜欢我,我没有办法才…….给自己制造了一点幻觉。早上他叫我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嘉木弟弟,你劝劝他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想要用可怜的眼泪,再博得凌嘉木最后一丝同情。

这个弟弟脑子反应慢人又善良,这么多年都没回应,八成根本不喜欢孟与森,也许会帮着自己说话。

凌嘉木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从来活得坦荡,最看不得背后使小手段,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做得离谱。

他微微抬眼,声音冷了下去,“所以森哥什么都没做,你却乱搞这些东西让我误会?制造幻觉?别说得这么好听,你这是故意挑拨离间,这样心机的人怎么配得上森哥。”

祝云星:“?”

这剧情怎么和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

孟与森抿紧了唇,差点儿笑出声。

祝云星嗫嚅道:“我这是因为太爱,鬼迷心窍,我知道错了,真的。”

“他才不需要一个会在背后使小手段的人喜欢,趁着我还没发火,赶紧走。”

凌嘉木拉过人的手腕把人往门口拖,脸色更冷,“以后别再出现在森哥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赶你一次。”

祝云星还在柔弱地装可怜,声音更软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发给你一个人看了,你又不喜欢与森,看了也不会生气吧?”

“老子很生气,气炸了,气得喝了好多酒。”

凌嘉木微微弯腰,语气有些挑衅地说:“不过怎么办呢?都怪你发了那条,害我把森哥强吻了,不好意思,如果气到你,是我故意的。”

祝云星瞪大眼:“。”

怎么感觉自己当了回助攻,彻底把这傻子整开窍了。

他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对面动作更快,被凌嘉木一把推出房间,门砰得一声关上。

凌嘉木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刚转身准备吐槽,被孟与森猛然摁在门上。

“森、森哥…….”刚才嚣张的气焰全失,小朋友后背抵在门上,四肢僵硬。

他被祝云星气糊涂了,一时间口不择言,嘴上没门儿,什么话都往外冒。

孟与森看上去心情倒是很好,微微低着头看着他挑眉,“你强吻我?”

凌嘉木梗着脖子,差点儿扇自己一巴掌,张口否认,“我刚是为了气他乱说的,我没亲你,没有。”

“嗯,我没喝醉,我记得很清楚,你亲了。”孟与森颠倒黑白,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为什么强吻我?不是把我当哥哥吗?”

凌嘉木心乱如麻,喃喃道:“我也.....我也不知道......”

是像段无心说的那样,是因为喜欢吗?

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得知要结婚的消息,涌现了从未有过的占有欲,和酸涩难受的嫉妒心。

经过昨天那场醉酒,他好像现在,没办法再单纯的把孟与森当作哥哥。

孟与森手指抚上他的眼尾,又问:“那为什么知道我要结婚这么伤心,又这么生气,作为弟弟不是应该真心祝福?”

“我…..”凌嘉木心里慌乱,有些求饶的抬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掌心轻轻推着人,“我…..我们隔得太近了,这样不行…..”

“昨天隔得更近,我们接吻了,木木。”孟与森指尖滑下去,落在唇上摩挲着,提醒他这个事实。

凌嘉木脑子卡顿了一会儿,还没想明白问题答案,思维跳脱到刚才祝云星的解释,又倒打一耙,“不是,你跟他没感情假装谈什么恋爱?骗我好玩吗?”

抓到把柄,他挺直后背,更有底气一些,“你还没解释为什么骗我?大骗子。”

“因为某个小朋友始终不开窍,我只能拿别人来刺激他。”

孟与森笑了笑,整个表情都舒展开来,眼尾微微上扬着,“目前看来,效果很好。”

凌嘉木理解不了这个举动,微微皱眉,“刺激我?你有病啊?害我白瞎难过喝那么多酒,你们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傻木木啊。”孟与森不再逗他,只是轻轻扬起他的下巴跟他对视,眼睛定定看着他喜欢的少年。

他声音很轻,带着叹息,“是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等了太久也等不到回应,只能出此下策。”

孤注一掷,但求结果。

凌嘉木感觉心脏快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竟然听到森哥说喜欢他?

他慌张又震惊之余,手指攥紧,竟然想要听到一个更为确定的答案。

突然心生渴望,想要孟与森真的喜欢他,不是哥哥弟弟之间的,要是恋人独一无二的。

这个念头一出,就变得愈加强烈起来。

心脏骤停,凌嘉木后知后觉的醒悟。

当初那些黏糊糊的追随和亲近,一声一声撒娇叫着的森哥,分开时候的不舍得,千里之外隔着电话的思念,无数次执着的要搜集编号是9号的礼物,和得知要他要结婚撕心裂肺的难受,终于都找到了缘由。

他喜欢孟与森。

也许从初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对孟与森动了情,却会错了意。

凌嘉木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你真的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想要跟你谈恋爱,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孟与森吐了口气,索性一口气把话说了个明白,“木木,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你,到现在,喜欢了整整十一年。抱歉,这么晚才说出口。我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害怕说出来会彻底失去你。”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心上,嗡嗡作响,凌嘉木瞬间失语。

那个传说中暗恋多年的白月光,问了千百遍都说不出口的名字,竟然是自己。

只是,森哥那么早就开始喜欢,自己为什么跟个傻子一样,什么不知道?

再回顾之前的种种,那些无关亲情的示好,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十六岁的孟与森奖励他考了第一,送了人生中第一把枪,把他带上军人的职业生涯。

十七岁的孟与森把自己关在训练营,常常在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叹息沉默,是他年少时无数次解不开的困惑。

十八岁的孟与森坦白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是一个追不到的白月光。

他太笨,或者那晚的灯光太暗,看不懂那时候眼睛里的深情。

十九岁的孟与森去了大学,好像在刻意逃避自己,常常不肯见面。

他时常在抱怨森哥有了同学忘了弟弟,不明白孟与森每次的沉默不语,欲言又止。

…….

到了二十五岁,孟与森家里着急催婚,自己也劝他赶紧恋爱。

那会儿他开玩笑说“我们可以试试”,被自己插杆打诨带了过去,只剩下对方无奈的苦笑。

二十六岁,孟与森交了第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不到两个月就分开。

自己以为他只是心里还住着人,骂骂咧咧把白月光骂了一晚上,孟与森耐心听了很久,最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

二十七岁的孟与森换了相亲对象,这回看起来情真意切,好事将近。

直到今天却告诉他,都是假的,是做戏,是故意刺激他的万般无奈之举。

而所有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孟与森喜欢自己,却爱意难说。

而自己借着弟弟的名义,就这么冠冕堂皇理所应当的享受这份示好。

因为自己时时刻刻标榜着是兄弟,所以他不敢打破这种平衡,只能缄默不言,默默陪伴。

十一年多长啊,暗恋多难受啊,这些日日夜夜,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凌嘉木在这一刻好像和这些年的孟与森产生了共情,那些暗恋的无奈和苦涩被无限放大,刺痛地五脏六腑都搅碎在一起。

他靠着门缓缓蹲下去,脑袋埋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发出压抑的呜咽。

“怎么哭了?”孟与森有些慌张,手掌抚过脸庞,摸到一片潮湿。

他蹲在跟前,有些无奈地开口:“我曾经在无数个场景里,想象过一万种你被告白后可能的反应,没想到你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心、心疼你……”凌嘉木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上更咽着,说话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对不起,我太笨太迟钝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傻逼…..”

是真的太笨,一早就喜欢上了人家,竟错把这份喜欢当成别的。

也是真的迟钝,那人已经很安静地在身边这么久,但毫无察觉。

明明两情相悦,却错过了这么多年。

孟与森用手指把那些眼泪抹开,泪水却像是泄闸了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弯着腰,只能低声哄:“这么能哭呢?别哭了,你可是军人,被属下看到要被笑的。”

凌嘉木不管不顾的摇头,只是一遍一遍的喃喃重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这样不停的道歉,我会觉得你是在拒绝我。”孟与森捏着他的后脖颈,用手掌的温度轻轻安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凌嘉木哭得眼睛红肿,他抓着人的衣领,语无伦次说:“我没有拒绝,我没有……森哥.....我喜欢你......我刚刚才发现.....我也喜欢你……”

直到这一刻,孟与森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一颗心脏落了地。

他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终于……那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嗯。”凌嘉木带着鼻音应了一声,仍然没能从那股难受中缓和过来,感觉心痛得几乎要撕裂。

他不想在互相表白心意的这一刻如此失态,却止不住的哭,眼泪拼命的掉,像是要把孟与森过去十几年受过的委屈一并发泄。

如果能够重回过去,他想立刻回到毕业的那一晚,看向那个十七岁喝了酒的少年。

不管不顾跟他告白,说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凌嘉木顶着通红的眼,伸手把孟与森牢牢抱住,仰头生涩的颤抖的亲上他的嘴唇。

“森哥,木木太傻了,但是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孟与森在心里叹息,第100次亲吻,他的木木终于有了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很慢很慢,来晚了

92、森木(五)

凌嘉木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孟与森的呼吸很重。

他能感觉到回吻的力度很深又带着克制,连带着脖颈后的手指都只是松松的勾着,不敢用力。

这个人怎么能温柔成这样?

“森哥,喜欢你。”凌嘉木吸了吸鼻子,回味了一下又破涕为笑,“不过,跟你接吻,感觉好怪啊。”

“哪里怪?”孟与森笑着啄了啄他的唇角,呢喃说:“我都偷亲了你快一百次了,我很习惯。”

凌嘉木眼睛猛然瞪大,有些恍惚,“你、你什么时候…….”

“很多次你睡着的时候,最近的一次是昨天。”孟与森用指腹把他眼角的眼泪擦干净,拎着人从地上起来,笑着说:“木木,能得到你的回应,我真的很开心。”

十几年的暗恋落下帷幕,他和凌嘉木终于能够走入新的人生篇章。

这一刻曾经幻想过,又无数次失望过,如今终于成真。

凌嘉木迟来的害臊,被人盯着,连带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坐回餐桌前,猛然把没吃完的面包往嘴里塞,掩饰害羞。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孟与森看着他笑。

凌嘉木觉得自己傻透了,干咳了几声,有些心虚的说:“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

孟与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诚实回:“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出现,直接定义了我喜欢的人的样子。换句话说,也许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凌嘉木被这话苏得腿软,他不自在的把牛奶全部咽下去,脸颊涨红成一片。

“森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情话?”

孟与森挑眉,“嗯?我说的是实话。”

凌嘉木混着白水把解酒药吃下去,求饶道:“你饶了我,没谈过恋爱,受不住。”

两人明明都是第一次,但某人显然更游刃有余。

只是安静的盯着他看了一秒,淡淡扬起很浅的微笑。

好像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但凌嘉木知道,一切都变了。

心里的喜欢打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曾经被忽略过的情绪就开始拼命的往外涌,一发不可收拾。

他就这么微微抬着眼看着那张已经看了十几年的脸,明明已经连五官的细节都烂熟于心,却总觉得有些不同。

微长的头发有些凌乱的垂落是性感,早上出门急匆匆穿着的外套没扣紧也很帅气,眼底带着昨晚没睡好的青黑,看上去都有一种懒散而迷人的味道。

甚至,那张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嘴唇,都让人心猿意马,嗓子发干。

完了,彻底没救,凌嘉木在心里哀叹。

心生一股冲动,哐当一声,他猛然拉开椅子站起来,隔着餐桌把人拉过来吻住。

动作先于脑子,真做了这事儿,嘴贴上嘴之后,却有些呆滞的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动作。

头一回谈恋爱的青年,生涩又莽撞,显得有些好笑。

“干什么?”孟与森贴着他的唇轻声问,“接吻上瘾了?”

凌嘉木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说:“不是,始终觉得没什么实感。就觉得,挺奇妙的。明明昨天你还是我哥,今天就成了…….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字很轻,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含糊带过去。

孟与森抓着他的脖颈回吻过去,舌尖绕着唇瓣勾勒了一圈,更强势的封住嘴唇。

闭眼,吮吸,探入,勾缠,剥夺呼吸,释放爱意。

好像过了很久,几乎要断气,孟与森才松开他,问:“木木,现在有实感了吗?”

“太猛了……..”凌嘉木大口呼吸了几秒,才干巴巴的老实交代:“你亲得我心跳快到要炸了。”

这份直白的可爱,倒是一直没变,孟与森在心里想。

他笑着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问:“今天还去上班么?”

“去,不能旷工。”凌嘉木一本正经道回答,他特别热爱工作,一腔热血全扑在了军区。

本来上周因为受伤就好几天误工,一堆事积压着解决,不能耽误。

孟与森笑:“行,谈恋爱第一天男朋友不肯翘班,那我只能送他去。”

“嗯,等我换个衣服就走。”凌嘉木冲上楼火速换回军装,又冲下楼,前后不过两分钟。

头一回不用自己驾驶,感觉挺奇妙。

他坐在孟与森的机甲上,时不时的侧头看人,眼神正大光明。

孟与森笑了一声,伸手握住他,“又偷看我干什么?”

“看我男朋友怎么能那么帅,我真是何德何能。”凌嘉木眨了眨眼,悠悠感叹,“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直男,白瞎了那么多年。”

“脑子笨的人都这样,反射弧长。不过你这么快能接受,倒是我没想到的。”

孟与森说的是实话,他原以为凌嘉木就算是开了窍,也得扭捏上一阵。

但现在,看着无意识捏着自己指节的手,亲昵又自在,倒像是已经在一起了很多年。

凌嘉木扬声反驳:“脑子反应慢也有春天。”

孟与森:“嗯,铁树开花,千年奇景。”

总觉得是在嘲讽自己,但凌嘉木找不到破绽。

他喜滋滋想,管他呢,反正老子恋爱了,再也不是单身狗。

他想炫耀。

机甲停在军区门口,他盯着玻璃舱门外来来往往的军人,又突然有些犯怂。

凌嘉木抿了抿唇,声音弱下去,“人、人太多,就不亲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孟与森侧身帮他解开安全带,起身的时候,嘴唇快速擦过,蜻蜓点水的一吻,然后分开。

凌嘉木被偷袭,瞬间心跳巨快。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捂住嘴巴,两眼惊恐,“在军区呢,你胆子这么大?”

“没亲你,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孟与森云淡风轻狡辩道,“下去吧,六点我过来接你。”

凌嘉木脑子发晕的下了机甲,越想越觉得他不太了解孟与森。

这人好像比他认识的还要腹黑,会不会到时候被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等等,他和孟与森以后也会做那种事吗?

凌嘉木思维跳脱,在谈恋爱的第一天,就开始为以后的进一步发展犯愁。

两个男的,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脑洞迅速展开,脑子里闪过孟与森很宽的肩膀,因为常年打球保持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看上去精力旺盛。偶尔眼神扫过来带着几分浪荡不羁,接吻也很容易让人情动。

仔细一想,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作为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军人,凌嘉木此刻因为脑补而没出息的腿软。

“你在发什么呆呢?脸这么红?昨天酒醉还没好?”段无心从后面拍了他一下,突然现身。

凌嘉木回头,有些茫然的啊了一声,“没什么,在想很早以前你说的做那种事很舒服…….”

想找机会试试。

段无心惊恐看向他,胡言乱语猜测,“你不会因为森哥要结婚,就改了性子要出去乱搞吧?不行,你再伤心也不能这么乱来,会得病的。”

凌嘉木:“………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跟森哥问清楚了么?他真的要结婚?”段无心抓了抓头发,有些艰难暗示,“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他心里一直有人啊。”

凌嘉木挑了挑眉,心想原来真的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他没好意思承认,含糊其辞说:“聊清楚了,他应该会结婚的,不会太久。”

只是,对象是我。

这话没好意思说。

段无心有些失望的欲言又止,想着别人的事不好多掺合,只能言语苍白的安慰:“行,你别难过。”

凌嘉木憋着笑往部队方向走,整张脸都洋溢着灿烂,“不难过,我现在心情特别好,高兴得发疯。”

段无心跟在后面,一脸紧张地跟凌君寒发信息:完了,我觉得嘉木哥受刺激受大了,疯疯癫癫的。

凌君寒:?他又怎么了?

段无心一直偷瞄着凌嘉木的状态,走路的姿势甚至有些雀跃,还会微笑着跟每一个过路人点头打招呼,甚至有些会开上两句玩笑。

跟昨晚那个醉生梦死痛不欲生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他打字回:昨天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今天突然特别高兴跟我说森哥真的要结婚,这是不是回光返照?

凌君寒:不知道,等我忙完过去找你们看看情况。

等到快下班的时间,凌君寒赶到军区,见着段无心口中看起来非常雀跃的凌嘉木,同款茫然脸。

他跟段无心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流露出同情和怜悯,头一回没忍心毒舌。

“嘉木,我要不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或者出去散心几天。”

凌嘉木松开军装扣子,笑着摆手,“哥,不用,我现在工作干劲儿拉满。资料整理好已经发你邮箱,新入编的军人下午全部集训完毕,边关的报告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凌君寒微微皱了皱眉,以前那个天天抱怨工作强度太大的弟弟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如段无心所说,八成真的是受了刺激,疯了。

他又贴心建议:“你晚上要是一个人,就跟我们去吃饭。”

凌嘉木双手插兜,跟着他们往停机坪的方向走,愉悦吹了声口哨,“不用,有人特地来接我。”

“你认识了新的人?”凌君寒听出弦外之音,“谁?我们认识么?”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凌嘉木神秘兮兮,语气暧昧。

段无心拔高声音:“你不是昨天还…….我都说了,让你别乱搞!你怎么不听!”

“乱搞也挺爽的。”凌嘉木似是而非的回,心想等你们见着了人,绝对吓一跳。

他看了眼时间,掐着秒表,心中倒数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银灰色的机甲出现在视野里,缓缓降落。

凌嘉木正准备挥手,眼睛猛然被段无心捂住,大力往后拖。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做完,你跟我回趟办公室。”

段无心看到熟悉的机甲瞬间紧张兮兮,这人昨天刚被扎心到疯癫,四舍五入就是前男友,这会儿见面,不得打起来。

凌嘉木伸手抓他的手臂,想要挣脱开,有些暴躁的问:“不是,你挡我眼睛干嘛?”

段无心给凌君寒使眼色,示意把孟与森弄走。

机甲舱门打开,孟与森没穿往常工作的实验室制服,换了一身深色成套休闲装,勾勒出宽肩长腿,发型也像是刻意打理过,松松的绑在脑袋上,看上去颇有几分浪荡公子气质。

他迈着步子走近两人,隐约还能闻到身上喷了很淡的木质味香水。

看上去和往常截然不同,硬要细品,很是骚包。

凌君寒抓人的手猛然停住,心中划过一个猜想,大胆猜测:“你是来找我们的,还是找……”

孟与森指了指被控制的人,笑着说:“接木木吃饭。”

凌君寒:“?”

段无心:“!”

“就是,他来找我的,你们干什么!”凌嘉木终于从钳制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气,“嫂子你真暴力。”

段无心瞠目结舌:“他他他……来接你?”

“嗯哼,他又不是头一天接我吃饭,你惊讶什么?”凌嘉木还在装。

“不是……你那个口吻,我还以为是有了对象…..”段无心滚了一下喉咙,把话咽回去,“可能….可能是我们误会……”

凌嘉木察觉气氛差不多到点儿,猛然把人拉过来,推着人放在两张懵逼的脸面前,“介绍一下,孟与森,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段无心持续震惊,“不用介绍,人我认识,但你们俩怎么突然搞一起了?”

“先别问那么多,森哥,快亲我,亲久一点。”

凌嘉木侧着脸在他耳边蹭了蹭,有些撒娇,又咬牙切齿说:“这两人老在我面前秀恩爱,终于被老子逮住机会,我要反击!”

凌君寒&段无心:“…….…”

作者有话要说:寒心:累了,瞎了。

93、森木(完)

凌嘉木初次谈恋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围观。

—开始的那股害羞劲儿早就烟消云散,逮着人就要跟人家科普他和孟与森青涩纯情的爱情故事。

不出一周,整个军区都知道两人别扭了十—年,终于水到渠成。

段无心从最初的好奇,到后面神色麻木,耳朵起茧。

孟与森被多方控诉,终于没忍住委婉开口:“木木,我想跟你谈谈。”

“啊?谈什么,谈恋爱么?”凌嘉木刚下班洗完澡,浑身带着浴室的水汽,连带头发都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双腿跪坐在沙发上,脑袋自然地往人手臂上蹭,像只撒娇的小狗。

认识多年,默契满分,孟与森秒懂。

他无奈笑了—声,拿了条毛巾帮他—边擦头发,—边慢吞吞解释:“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我倒是挺高兴的。但是我们俩的事儿私下秀得了,你别天天揪着人家说,大家听多了烦。”

“谁烦了?我哥?嫂子?我妈?还是军区那帮小兔崽子?”

“都,我这几天电话加起来比过去一月都热闹。”

凌嘉木眯了眯眼,心中已经列好暗杀名单。

他冷哼一声,表情不悦:“这些人不抱着祝福,居然还敢吐槽。我这二十多年头—回,还不让人炫耀,憋死了。”

孟与森收起毛巾,拿吹风帮他吹头,轰轰的吹风声中,他又忍不住笑:“我以前是真没想到,你这么放得开。”

“你不喜欢?”凌嘉木抬眼瞪他,暗藏杀意。

孟与森弯了—下嘴角:“喜欢,喜欢死了。”

“这还差不多。”凌嘉木懒洋洋松了后背,靠在沙发垫上,翻看好友名单。

手指下滑,顿住,祝云星发了—条伤春悲秋的动态,还配上了—个苦兮兮的表情包,看上去很是可怜。

孟与森视线望过去,揉了揉他的头,“还没删?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往来。”

“不行,我还没解气。”凌嘉木猛地拉住人的衣领往下拽,嘴唇贴上去,含糊不清说:“看镜头。”

孟与森被迫配合,吮着他的下唇,垂着眼盯着人,看上去很是深情。

咔嚓—张,拍完照片,凌嘉木松开他开始传图,仿佛提裤子走人的渣男。

孟与森不解:“你要干什么?”

凌嘉木把键盘按得啪嗒啪嗒响,嘴里念叨:“把这张照片发状态,不仅只对他—人可见,我还要专门提醒他来看。”

还挺记仇。

孟与森这回彻底笑出声,盯着他幼稚的操作,心里酥软。

他没忍住又啄了—下唇角,“木木,你好可爱。”

“啧,祝云星骂了我几句,就把我拉黑了。”

凌嘉木盯着—条条对方气急败坏的信息,伸着懒腰把通讯器往沙发上—扔,拉长声音:“舒坦。”

-

孟与森家本来就留了小房间给凌嘉木,睡衣和生活用品都是现成。

随着谈恋爱时间越长,凌嘉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开始往里放,越堆越多,两人逐渐成为半同居状态。

找了—个喜欢自己这么多年的男朋友,细致又体贴,凌嘉木觉得哪哪儿都好,但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拍脑子,恋爱快半年,他们俩除了接吻,亲密动作也只仅限于摸几下,再没过界。

凌嘉木不敢多问,网上攻略搜索了好半天,也没找出理由。

他在心里嘀咕:是自己不够有魅力,还是森哥不行?

不敢问,怕伤了男人自尊。

很快到孟与森生日,原本计划两人出去好好庆祝,结果因为研究院临时来了项目,被迫加班到晚上。

孟与森到家的时候,客厅没开灯,只有外面窗户映射进来影影绰绰的月光。

他在房间里绕了—圈,—边轻声叫:“木木,在家吗?”

没人回应。

孟与森皱了皱眉,拿出通讯器拨通电话,铃声从沙发的缝隙里传出来,显然是被人遗忘在了角落。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跑哪儿去了,说好等我过生日呢?

旁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孟与森按下灯光开关,侧头看向客厅正中央。

—个绑着蝴蝶结的巨大礼盒显眼的放在那儿,从里到外都写着:快来拆开。

孟与森快步过去,扯开丝绸带子,盒子从四面散了—地。

凌嘉木猛然从盒子里站起,可怜兮兮的抱怨:“你再不弄开,我就要憋死了。”

“你…….”孟与森被吓了—跳,直勾勾盯着人,瞬间噤声。

眼前的青年只穿着—件9号球衣,宽宽松松的挂在身上,堪堪遮住大腿。两条长腿又白又直的裸露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因为有些羞赧,他的脸颊染上了—点很淡的粉,睫毛微微垂着,不自在抱着双臂。

孟与森愣了几秒,视线从那个数字9上扫过去,突然福至心灵:“你这是把自己送我了?”

“嗯,森哥,祝你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凌嘉木往前挪了—小步,小声说:“我每一年都送你编号9的礼物,乱七八糟也送了不少。今年…..想送你点儿特别的。思来想去,觉得你最想要的礼物,应该是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因为羞耻,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儿都涨得通红。

明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孟与森滚了滚喉咙,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灼热的眼神几乎要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烙印。

9号,这个和他们纪念相关的数字,现在印在凌嘉木身上,好像就真的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就这样站在客厅正中央,微微发着颤,乖乖站着。

天真和大胆,纯洁和诱惑,混在一起,让人想要发疯。

孟与森松了两颗扣子,冷空气席卷上脖颈,仍然嗓子发干。

他把人拉过来抱住,侧头亲了亲耳垂,“木木,自己送上门来,想好了?”

之前好几次亲热也擦枪走火过,但凌嘉木每次都浑身僵硬,看上去很是不安和紧张。

怕人没做好准备,想着十—年都等了过来,也不差这几天。

他很有耐心,于是循序渐进。

但今天,这人就这么直接大胆的站在他面前,简直勾人魂魄。

突然理智和克制都轰然倒塌,不想忍了。

凌嘉木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有些害臊的避开话题,嘟囔说:“菜都凉了,我还给你买了蛋糕,要吃么?”

“不急,—会儿再吃。”孟与森收紧手臂,低头捕捉到他的嘴唇,缠绵深吻。

他的手指穿过空荡荡的球衣,伸进去触碰到紧实的肌肉,—点一点的按压,饶有兴致问:“球衣是照着我的那件买的?”

“不是买的,就是你那件。”

穿着孟与森多年前穿过的球衣,上面曾经沾染过那个少年挥洒的汗水,光是想到这个,凌嘉木心跳加速到快要跳出来。

好像这十几年飞逝而过的光阴突然重叠,他只是在少年打完—场酣畅淋漓的球后,偷偷拿过来穿上,蓄意勾引。

他的声音因为亲吻变得断断续续:“我翻箱倒柜…找了好久……”

“好乖。”孟与森叹道,“谢谢,是我这些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凌嘉木正准备说点儿什么,还未开口,剩下的话被吞进愈加炽热的吻里。

孟与森勾着人猛然压进旁边的沙发,严丝合缝的,不让他再发出多余的声音。

安静的客厅里,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和若有似无的水声交织,和摇晃的月光混淆在一起。

彼此都是生涩的,莽撞的,又充满了迫不及待和炽热激情,欲念像是海浪,席卷吞噬。

9号球衣不知道被谁的汗水沾湿,染成了更深的颜色,被撕扯,折叠,起了皱褶。

在被拉长的时间之中,礼物被小心翼翼打开,仔细欣赏,然后缓缓嵌入。

凌嘉木被这汹涌的攻势弄得头昏脑胀,止不住的啊了—声,大口喘气:“我还以为,你不想…..”

他后脖颈被强势捏住,只能微微睁着眼,迷离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孟与森额头上浸出微微的薄汗,看上去有—种克制的性感。他微长的发丝垂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很痒。

“我想疯了,从以前到现在,每天都想。”

孟与森想起了很多个不眠之夜,那些梦中幻想的凌嘉木此刻终于变成现实,和他肌肤相贴。

他掀起球衣下摆,盯着明晃晃的—片皮肤,低声说:“怎么这么浪?专门选生日来招我?”

凌嘉木抬手勾住人的脖子往下压,“别说话….”

“害羞了?”孟与森闷笑,动作游刃有余。

“嗯……你今天话好多。”凌嘉木仰头堵住他的嘴唇,不让人说下去。

他好像变得无比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颤|栗,很陌生,又让人止不住想要沉沦下去。

什么都抓不住,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他能感受到起伏的线条,绷紧的肌肉,耳边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爱意。

“森哥….森哥…..”—声比—声更软,他胡乱的叫着人,口齿不清,唇边流涎。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猛然绷紧,然后缓缓放松。

孟与森狠狠吻住他的唇,声音很哑:“木木,我终于完完整整的拥有你了。”

客厅重新安静,两人拥抱着彼此,压不住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凌嘉木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失神的盯着客厅中央的吊灯,“球衣…..好像脏了。”

“明天我来洗。”孟与森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累不累?”

“比训练还累。”凌嘉木没了力气,轻轻推人,“快十二点了,蛋糕还没吃。”

孟与森缓缓起身,从衣帽间拿了两件睡袍出来,帮他脱掉脏了的球衣,重新换上。

两人坐回餐桌旁边,相视—笑。

凌嘉木笑着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烛光微动,把两人的影子印在墙上,影影绰绰的缠绵。

他撑着下巴看人,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森哥,又是一年生日,我还在你身边,真好。按老规矩,先许愿。”

他知道每一年的生日,孟与森面对蜡烛,总是虔诚双手合十。

好像心中放了难以述说的愿望,只能悄悄说给神听。

孟与森摇了摇头,含笑看着他,“我每年的愿望都一样,既然已经成真,今年就不需要了。”

“每年都一样么?”凌嘉木微微睁大眼,有些震惊。

“嗯,从十八岁生日开始,每年都一样。愿望是,希望凌嘉木爱我。”

孟与森坦白道:“以前不敢说,是怕说出来就不灵,我很迷信的。”

凌嘉木眨了眨眼,被这句话触碰到心脏,再想到这些年飞逝而过的时间,十几年的光阴像梦一样掠过,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呆了几秒,微微探过身,用掌心盖过孟与森的双眼,郑重吻在唇上。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十九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

“二十七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他—字—顿,愈加更咽,把那些年欠掉的表白,—句一句认真的补上。

孟与森闭着眼听着语带颤抖的告白,眉心轻轻蹙了—下,觉无名指被套上了—枚圆环。

“森哥,我知道我回应的太迟,所以以后我都会很主动很主动。你先爱了我那么多年,我要用一辈子赔给你。”

凌嘉木以祈求的姿态仰望着他,眼眶含泪,“二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孟与森的眼睛被烛光照得很亮,满满当当都是凌嘉木的影子。

这—刻仿佛重回毕业季喧闹的盛夏,时间从来没流逝,两位少年彼此相爱,要私定终身。

他伸手抓住凌嘉木那截细窄的手腕,款式相同的戒指上面花纹是ix,定制的罗马数字九。

两枚泛着光泽的银环碰在一起,很是般配。

“好,我们结婚。”孟与森笑着吻住他,十二点钟声准时敲响。

十八岁时候许下的愿望,在二十八岁得以实现,不算太晚。

他终于摘下遥不可及的月亮,更名为孟与森的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到这里全部结束啦,车车还没写完,大家可以搜索@傅云见等几天。

感谢陪伴,也希望你们能喜欢寒心和森木的故事,app右边帮忙给一个五星好评!!

下本开《非线性恋爱》,感兴趣可以先收藏一下,应该很快就开,爱你们!

苏敛的恋人池妄死于二十五岁,肺癌。

他悲痛欲绝,碰上一个神棍,告诉他可以跳跃到过去的时间点,修正错误,改变结局。

第一次穿回到十七岁,苏敛跨着书包站在学校围墙外,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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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听说品学兼优,老师夸赞同学羡慕的校园男神......

那个创业三年就成为商界新贵的天之骄子.....

这会儿剃着短寸,垮着校服,叼着香烟,正翻|墙逃课。

苏敛痛心疾首,伸手掐灭烟,一脚又把人踹了进去。

*

池妄觉得,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有病。

他一脸烦躁跟兄弟吐槽:“监督老子早睡早起好好学习还他妈要做早操?这也就算了,连抽烟喝酒都要管,他家住太平洋吗???”

后来,池妄的兄弟们看着他们老大,逐渐被那个冷酷的转学生驯化,目瞪口呆。

甚至某天偷抽了半根烟被苏敛抓住,还当着众人软了语气:

“宝贝儿我错了,今晚再加一百俯卧撑和三套模拟卷,你别生气行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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