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正文完真爱不朽
书名:猛虎禁止垂涎 作者:傅云见
第83章 正文完真爱不朽
那天穿着军装被胁迫着干完下流事儿后, 段无心很久都对“长官”这个字有了心理阴影。
光是含在嘴上,就能想起那个放纵的夜晚,他被欺负语无伦次, 软身求饶。
于是,在军区里见着人, 也不肯叫。
在是需要低头, 就懒散散的叫一“凌元帅”, 语气傲慢,一点规矩不讲。
他没想到,这人在是太坏了, 从一而终的坏。
凌君寒大概闲无聊,专分了一个文档记录自的违纪。
5月16
见面不叫长官,没有礼貌,扣三分。
5月20
当着下属面不给面子,言语辱骂, 扣五分。
6月11
办公室内不肯舌吻, 无视命令,扣五分。
6月16
擅自答应去边防平『乱』,越级出征,扣十分。
6月25
被抓住在部队里偷吃零食三包,扣一分。
7月10
跟来的军官说话超过五句,态度亲密,扣八分。
……
段无心气不行,指着那些记录,愤愤不平道:“你私心太重,不配当元帅!”
“是吗?我的军队,纪律管理当然是我说了算。”
凌君寒快速加完分数, 一本正经看自的下属,表情严肃,“段少校,你已经累计扣了一百二十八分,请问什么候一惩罚消分?”
“你这是滥用军权,扣分全部作废。”段无心现在气焰逐渐嚣张,硬气怼。
凌君寒敲着键盘打字,嘴里念念有词,“12月22,抹黑长官,无视军纪,扣三分。”
段无心咬牙切齿唾骂道:“你去死吧。”
凌君寒接着记录,慢条斯理开口:“辱骂上司,态度不正,扣三分。”
“……..”段无心彻底无语,扭头大步出办公室,临之前,不忘重重甩上以示愤怒。
最近他在是忙,谁有空去管扣分项的惩罚。
反正这人嘴硬心软,那就先欠着。
自从兽魂事件以解决,联邦内部平安不少,一片风平浪静。
凌君寒很是清闲,军队有凌嘉木管着,抽空把之前写的书找出版社印刷了出版,甚至大肆宣扬开了个线下签书会,免费赠送。
那天人山人海,把会场堵了个水泄不通,还连带造成几起交通事故。
段无心忙完从军队赶过去的候,差点儿没能挤进去。
结果他一『露』面,现场更是躁动,碍于安全问题,被迫被叫了暂停。
凌君寒很是不爽,线下转线上,一边挂上寄书链接,一边嘴里没把的跟粉丝分享细节。
最离谱的,他妈的用的还是段无心的直播,鸠占鹊巢。
段无心说了几次没什么作用,也就随他而去。
他倒是挺忙,上任的总统特别看好他,在一次军事议会上,指定他联邦的军方代言人。
于是在这太平盛世之中,他的任务除了常的军队训练,就变成去各国代表联邦军方出席发言。
同兼具了力和长的英姿飒爽年轻军官,还有一个许愿宝贝的白虎形象加成,所到之处,粉丝数量急剧增加。
有垂涎美『色』的,有觊觎肉|体的,也有拼命想看到本尊许个愿望的。
总之,人气颇旺,热度不降。
凌君寒首先表示不满,忍无可忍,直接跟总统发邮件称:“由于段无心少校建交行程过于密集,占据私人太,有损于庭内部和谐,请妥善安排外交工作。”
总统很是硬气的:“已阅,不批。”
段无心知背后的弯弯绕绕,差点儿笑岔气。
他心思活络,跟凌君寒打商量,“你把我那些扣分抵了,我就少出去几趟。”
“你现在长本事了,还会跟我讲条件。”凌君寒怨念地像樽望夫石,浑身都是怨气。
他点开历挨着数落,“这个月,你就在呆了九天,怎么比我还忙?”
段无心解开大衣扣,懒洋洋往沙发上一躺,动了动手指暗示人。
等到那双骨节分的大手按上肩膀,他才应道:“建交当然动。你要是在没事干,帮我盯着那帮动物。最近『性』子皮了,听说天天在训练场捣『乱』。”
语气淡淡,颇有几分小凌君寒的气势。
“行,都听您的,您是我长官。”凌君寒彻底没了脾气,手指捏了捏他的后颈,“机甲驾照的考试跟你预约上了,就天,你准备一下。”
段无心噢了一,半闭着眼嘟囔:“怎么排这么久,快小半年了吧,你也不帮我『插』个队。”
凌君寒手指加重了一些,捏上他酸软的肌肉,没好气道:“你知道少人盯着你么,还想搞特权。”
“好吧,天几点考试?”
“晚上八点。”
段无心猛然睁眼,啧了一,“晚上哪儿看清啊,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没有,你运气不好,抽到了夜考。”凌君寒憋着笑解释,“这一批一共一百个人,就你一个是夜考,你说倒不倒霉?”
段无心从牙缝里挤出音,“倒、霉、透、顶。”
原以变人之后,他那坏运气的倒霉体质早已经消失,脖子上的护身符也成了装饰。
但最近,他有几分霉运归的趋势,经常在小事上翻跟头,让人很是心烦。
好像又变了从前那样,呆在凌君寒身边,才能让运气好一点儿。
想到这里,段无心幽幽叹了口气,看来这辈子是真的离不开这个人了。
“那你会陪我一起吗?”段无心怕要是考不过遭人嘲笑,软了口吻,“你运气好,忙完过来找我好不好。”
凌君寒垂着眼,无奈摇了摇头,“天还真不行,研究院的项目收尾,我去盯着。”
段无心丧了脸,整个人情绪低落,“你好烦,我要是开到一半撞了树,都怪你。”
“不会,你技术很好。”凌君寒捏了捏他的脸,宽慰说:“等你考过了,我亲自下厨,请你吃大餐。”
段无心更担忧了,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别说话,逆言灵懂不懂。”
第二天段无心忙完训练,连军装都没来及换下,就赶往驾照考试场地。
凌君寒早就帮忙提前打点完毕,他抵达场地,考试机甲已经准备就绪。
负责考试的老师冲他点了点头,温和说道:“段少校,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一会儿请根据耳机里的命令进行驾驶『操』作,我们会根据您的表现打分记录。”
“好的,谢谢。”段无心冲他笑了笑,拉开舱,利落跳上机甲。
他熟练拨动『操』纵杆,加速腾空,跟着指令动作。
“考试开始,朝一点钟方行驶5星里,速保持在300。”
“收到。”
“点钟方继续行驶,打开夜视灯,匀速前进,上下起伏距离不超过20星厘。”
“收到。”
“左拐弯,上拔高100星厘,直线行驶。”
“收到。”
……
段无心越开心里越慌张,以前听别人说驾驶考试也就十来分钟,他这测试了半个小,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他不敢不问,只能按照耳机里的指令本分的驾驶。
只是,距离越来越远,天空越发昏暗。
他心里咯噔一,该不会是那倒霉运气在这候开始作妖了吧。
机舱外的玻璃透出外面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让视角显更加狭窄。
段无心眯了眯眼,在夜『色』中飞速前行,突然被远处一大团亮光晃了一下。
他加速行驶过去,发现那地儿异常眼熟。
巨大的圆圈闪烁着温柔的光,缓慢的旋转着挂在山顶,像是一顶亮的圆月。
这不是之前跟凌君寒一起坐过的摩天轮么?
段无心狐疑着飞快靠近,摩天轮几乎就在咫尺之。
耳机里传来最后一道指令:“段少校,考试结束,请原地降落。”
段无心按下按键,滑动『操』纵杆在夜『色』里快速降落,安全落地。
打开机舱,他才看清地上站满了满满当当的身影。
首的是季枚和馆长,嘻嘻哈哈抱着小狗的凌嘉木,旁边是云淡风轻的孟与森。
背后一大群兽军,以及军营里那些或面生或眼熟的军人们,还有很很不认识的陌生人。
段无心看着攒动的人群,有些发懵的出去,满脸问号。
“恭喜你,考试合格。”凌君寒穿着一身正装从旁边出,三件套的西装把整个人衬格外英俊潇洒,肩宽腿长,很是养眼。
他手上捧着一大束火红的蔷薇,浅笑『吟』『吟』的看着他,目光无比温柔。
段无心脑子仍然处于短路状态,茫然抬眼:“啊?合格了吗?”
“嗯,老师说你做很好。”凌君寒把花递到他怀里,缓缓松了口气,“要瞒着把你骗过来可真不容易。”
“你搞的鬼!你是不是跟老师串通起来整我?我就说怎么会考这么久!”段无心羞愤地给了他一拳,旁边的人此起彼伏的哄笑。
凌君寒捏着他的拳头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低说:“嗯,是我干的。”
段无心气急败坏,碍于围观群众太,压低音吼,“你干嘛这样!夜考也是你故意换的吧?逗我很好玩是不是!”
凌君寒拉过他的手牵着,十指扣,“没想逗你,段少校太忙,我只能花点心思,把你骗过来求婚。”
关键词落入耳朵里,这下轮到段无心结巴,满脸涨红的问:“求、求婚?”
“嗯,我花了好来筹备,想着你希望大都见证,挨个跟他们约好,布置好现场。”
凌君寒扫了一眼众人,又含笑看着他,“后面的话,你跟我上摩天轮,我再悄悄跟你说。”
段无心知道这人是怕他害羞,故意给了个台阶。
他有些慌张地垂下眼,轻轻嗯了一,任凭人牵着到停止转动的摩天轮前。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个个兴奋起哄。
“什么话让我们也听听啊。”
“就是,大老远请我们过来不让听是几个意思?”
“段少校矜持点儿,不要这么急着答应他。”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这是那群吃瓜不嫌事大的军区围观群众和躁动的动物们。
“不行,心心你一定要答应他,君寒等这天很久了。”
“我觉深思熟虑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心心才马上十九,年纪还是太小。”
“亲,我们不是来路上就说好了口径一致么?你怎么又变卦了。”
这是他们那位活宝老人,吵不可开交。
“哥!加油!拿下嫂子!不然你就不是男人!”
“这话过了点儿,不过君寒你要是这都搞不定,我看不起你。”
这是那可怜的满心暗恋的孟与森,和他的白月光傻子弟弟。
段无心被此起彼伏的音闹眉开眼笑,突然感觉鼻尖上有一点冰凉。
他仰头看天空,漆黑的夜空下纷纷扬扬飘起了细雪,漫天飞落,洋洋洒洒。
“今年的初雪来真早。”段无心感叹道。
“看来今天是个好子,连老天都在帮我造景,让我们一路到白头。”凌君寒笑着拉他的手钻进摩天轮。
舱关上,摩天轮开始缓慢旋转,上升。
段无心靠在窗口边上,有些紧张地捏紧自的手心。又想起来自刚才忙着考试『乱』掉的头发,连忙抬手理了理。
他没面对过这种场面,满心都是慌张,语无伦次道:“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记上次带你来的候,我说我可以带你去挑战天空,大海,星系,银河….把从前我过的路,都带你重再一遍,我做到了吗?”
凌君寒从背后环抱着他,一起俯瞰逐渐缩成远景的城市和底下张望的亲人朋友们。
段无心原本表情还算淡定,这话一出,一下子熏红了眼。
如果没有凌君寒,就没有现在这样自信又自在的自。
他被带领着进了一片从前从未体会过的世界,他不再是被关在濒灭馆里的小白虎,开启的是一段鲜又热血的人生。
而这样的生活,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
他轻说:“嗯,你做到了。”
“那我这个男朋友当还算合格,可以尝试升级成老公。”凌君寒贴着他的耳边,轻诉说着自内心的想法。
他的音很轻,融入这风里雪里,却是无边的温柔。
“我们小候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是不是?在被送后我就无数次后悔,也许一直跟你们生活下去,可能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么的事情。”
“但后来我想,虽然兽魂很残忍,夺了父母的生命。但冥冥之中,就是这么的阴差阳错,才能让我们被命运牵绊在一起,重逢爱。”
段无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发不出音。
他脑子里有很段碎片的忆,从十几年前马观花似的,闪烁至今。
原来他们俩已经拥有了这么的共同忆,一起渡过了这么人生的大起大落。
好像悲欢离合,总是陪伴在彼此身旁。
段无心眨了眨眼,看着远方,艰难表达自的感情:“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也很庆幸遇到了你。面对你的候,我一直表现满不在乎,但是我常常会患患失。虽然很粉丝也喜欢我,但那不一样。你刚说要跟我求婚,我就很慌。你那么好,会不会你哪天鲜劲过了,就不爱我了。”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直白的展『露』自的担忧,他越是被深爱,就越是害怕。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不想答应,是没有勇气答应。
凌君寒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又说:“不用担心这个,我真的很爱你。爱你好看的皮囊,爱你骄纵的脾气,爱你对于事情专注的执着,更爱你无无刻给我带来很的快乐。连你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动作,口不对心的应答,我都爱不行。我们俩都是军人,生死不能由自把控,所以我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抓住每一分钟跟你一起度过。”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的话,直到感觉手背冰凉,才惊觉那是段无心砸下来的眼泪。
他温柔低下头蹭了蹭,笑着说:“我还没说完,怎么就开始哭了。”
段无心鼻子发酸,手心里浸满了汗。
他被这个人温柔的抱着,耳边说着真心的情话,无法不感动。
他能感觉自被深爱着,捧在手心里,挂在心尖上,无比怜惜。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我也爱你,但你干嘛这么煽情,把我弄想哭。”
“那不煽情了,直奔重点。”凌君寒抬起他的下巴,让他视线被迫上移。
漆黑的夜『色』中突然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灯,从夜空中铺散开,以纷纷扬扬的细雪背景,连成几个大字:
段无心,跟我结婚。
极致的亮,也极致的绚烂。
“这是怎么弄的?”段无心愣住,心跳加快,抬眼看无垠的夜空。
那些字好像离很远,像是从宇宙之中印『射』过来,像是银河或是星尘,耀眼的照亮整片黑夜。
凌君寒轻解释说:“是在其他星球上装了远程光,一共七颗行星。确距离我们很远,但是效果很好,是不是?”
他说很是轻巧,但要来往每一个星球装置灯光,还要避免被段无心察觉,前前后后花了小半年。
段无心一知道,凌君寒喜欢用一些盛大的浪漫的手段。
总是悄无息的,把浮夸和细心都发挥到了极致。
这个人总是能够用最夸张的方式,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盯着那几颗发光的行星,太情绪涌上心头,却有些无语伦次。
头一恨自嘴笨,说不出好听的话,只是一颗一颗的眼泪往下砸。
“可是,我们物种不一样,你确定要跟我结婚吗?也许会被人笑的。”段无心抽了抽鼻子,闷开口,又自我埋怨的补了一句,“而且我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真爱本身就毫无理由,既然人兽恋这么违背社会规则的事儿都干了,索『性』更大胆一点儿,是不是很刺激?至于运气这玩意儿,我有就足够。”
凌君寒揽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在那双琥珀『色』眼眸注视下,拿出戒指,单膝下跪。
曾经最感情冷淡的人,此刻带着最炽热的情感表白:
“我从不信神佛,但我信你。我想跟你许愿,让段无心答应嫁给我,共度余生。”
段无心呆呆的站着,感觉自好像被割裂成个部分,一个是万人喜欢的小白虎,一个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恋人。
他再一次想起他们的开始,他贫瘠又充满霉运的人生里,因遇上了凌君寒,变充又圆满。
如凌君寒所说,别人的看法,内心的恐惧,或者对于未来的『迷』茫,都已经变不太重要。
摩天轮外星云涌动,那些星星点点来自光年之外的繁灯把这一方天地照骤亮。
而远方传来喧嚣的起哄和尖叫,在遥远的地面他们祝福。
段无心低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的幸运神,目光温柔缱绻。
这个男人正在单膝下跪,捧着戒指,双眼含着深情,看上去无比虔诚。
段无心破涕笑,“你到底是在问神,还是在问我?”
凌君寒保持着那个姿态,夜风扫开他的碎发,『露』出英俊的眉眼。
他像是一个炽热疯狂的簇拥者,甘心臣服在神的脚下,“你就是我的神,现在我诚心许了愿,你是不是该现我的愿望?”
段无心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伸出无名指,缓缓套上那枚戒指。
一如凌君寒一直以来的细心,尺寸大小正正合适。
他们在细雪,微风,星辰,宇宙的见证下,订下终身。
摩天轮转至顶点,段无心轻轻仰头,郑重而深情地去吻他的嘴唇。
“凌君寒,你总是很幸运,许愿都能成真。”
段无心也是幸运的,他平生积攒的所有运气,换来一颗永远围绕他转动的行星。
星河灭,真爱不朽。
——正文完
84、番外(一)
凌君寒从兽魂实验室逃脱之后,已经跟白虎夫妇一起生活了大半年。自从一次偶然撞破他们俩发情期的亲热,他就心中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安。
白虎夫妇对他很好,好吃的好喝的都是优先给他,晚上还能躺在虎背上睡觉,相当惬意。
他曾经想过,要是一辈子跟他们一起呆在森林里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七岁半的凌君寒看着白虎妈妈肚子日益鼓起,心中越发不快。
等那个小家伙出生,就会跟家里那个小弟弟凌嘉木一样,分散父母的全部注意力。
但没过多久,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凌君寒看着刚出生的小白虎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湿漉漉的,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都泛着潮湿。
白虎妈妈因为生产失去力气,懒洋洋的躺在山洞里的岩石上,舌头一点一点的舔小崽子身上的毛。
他悄无声息的走进,伸手准备偷袭这个意外降临的小东西。
只是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后颈,小白虎就开始冲着他细声细气的叫。
不像老虎,倒是软得像一只猫。
他僵硬着手指,蹲在地上改为安抚的动作,“你有名字吗?我叫你小白怎么样?”
“嗷呜~”小白虎奶声奶气的回了一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柔软的爪子搭上他的手臂挠了挠。
又撒娇又卖萌,真是只绿茶虎。
凌君寒一边闷闷的想,一边有些烦躁的把自己好不容易攒着的水果榨出一点果汁,沾在指头上喂给他。
小白虎倒是一点都不怕,大着胆子就往他指尖上舔。
舌头更软,带着刚出生的潮湿,舔得人心里发痒。
凌君寒一遍一遍的重复动作,把那点可怜的果汁全部分给了小崽子。
等到吃完好几颗,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被这只绿茶虎套路进去了!
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表象,尽会惹人同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的床位果不其然被那只小崽子占据。
小东西大摇大摆睡上白虎爸爸的背上,晃着细短的尾巴,表情嚣张的合上眼。
凌君寒憋着气躺上石头,后背被坚硬得岩石膈得生疼。
黑暗中,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小白虎一整夜,就等着他掉下来,自己迅速补位上去。
只是一晚上过去,小白虎在柔软的背部滚来滚去,睡得那叫一个安逸。
凌君寒夜夜当暗夜精灵,一连盯了半个月,终于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人家是亲生的,他是捡回去的,待遇自然不一样。
认清自己的位置之后,凌君寒就很是烦躁,时时刻刻都想欺负这个新来的小家伙。
白虎爸爸捡回来一大堆果子,包在荷叶上递给他,低沉哼哼了两声,示意他跟小崽子分着吃。
凌君寒随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酸得腮帮子疼。
他坏心肠的递给小白虎,表情和善说:“小白,这个给你吃,甜的。”
小白虎不会说话,但好像能听懂不少人类词汇,冲着他开心地叫了两声。
他埋下脑袋叼着果子咬下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刺激地尾巴直竖。
他嫌弃地呸了一声,仰头猝不及防吐了凌君寒一脸。
酱紫色的果汁顺着稚嫩的脸庞滑下去,一张脸上没一处干净的皮肤。
白虎爸妈躺在一边晒太阳,看到这场景,发出呼噜呼噜的哼笑,看热闹似的。
俩小孩打闹,他们也懒得管。
凌君寒抹了把脸:“………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白虎摇头,一脸纯真的看着他,甚至挑衅地摇了摇尾巴。
“你就横吧,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骑你。”凌君寒咬牙切齿,想不出其他的话,只能就此威胁。
他把脸擦干净,为了避免再次被喷,只能挑挑拣拣把甜的果子分给人。
小白虎吃得高兴,懒洋洋打了个饱嗝,就往他怀里蹭。
四肢朝上翻开,大方的露出柔软的肚皮,意思很明显,想让人挠一挠。
凌君寒不耐烦地抓着他肚子上的绒毛,再次在心里更正他对小崽子的定义。
不仅绿茶,而且心机。
在一起相处的前半年里,凌君寒处处被这只惯会撒娇的小白虎欺负一头。
也没什么招数,不过是一哭二挠三撒娇,尤其是虎脑袋一蹭,彻底没辙。
他吃软不吃硬,只能暗戳戳从其他地方欺负回来。
比如,教他认字的时候,地上写写画画,也不管能不能看懂,总是乱念。
指着“屎”认“糖”,指着“蠢货”认“你好”。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看着小白虎摇头晃脑一脸认真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冷笑,这只蠢虎。
再比如,教他战斗姿势的时候,假装教学,总是时不时把小白虎压在地上,美其名曰“一招制胜”的绝招技巧。
看着小崽子短腿短脚在空气里胡乱乱蹬,他就觉得好笑。
一开始,小白虎还傻乎乎的,说什么都信。
时间长了,慢慢察觉出一些不对味。
一人一虎的气氛日渐紧张。
到了后来,视线一碰,就各自别开,双方默契冷战。
-
等到体型稍为长大了些,白虎父母开始带着他出去打猎。
人类的速度和兽类没法相比,凌君寒跑得气喘吁吁,腰都直不起来。
他眼神一瞥,正大光明提出暗戳戳埋了很久的想法:“我要骑小白背上。”
小白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后退两步,表示拒绝。
凌君寒之前参加过军营训练,动作极快,逮住虎尾巴,翻身迅速骑了上去。
双手揪着虎耳朵,很是欠揍的说:“跑吧,我这是为你着想,帮助你迅速成长。”
白虎父母睥睨地看了俩小孩一眼,后腿发力,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凌君寒夹了夹虎肚子,双臂环着小白虎的脖颈说,“小白,你再不跑,我们就要落后了,快。”
“嗷!”小白虎不情不愿的蹬了蹬腿,驼着重物,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他体型还没长到成年的模样,七八岁的小孩往身上一坐,有些不堪重负。
没跑一会儿,他就累瘫在地上,毛茸茸的一团,不肯起来。
凌君寒坏心的凑近脸,在虎脑袋上晃来晃去,“再跑会儿,我一会儿把晚饭都分给你。”
小白虎摇了摇头,在心里嘀咕:才不要,这人的话可不能信,要坚持。
“香喷喷的肉,还有新鲜的果子,都给你,怎么样?”凌君寒循循善诱,面对一只馋嘴虎,他有的是办法。
小白虎眨了眨眼,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站直,嗷了一声。
凌君寒快乐地重新坐上去,兴奋大吼:“快,跑起来!”
小白虎不会骂人,只能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哼,冲着前面那条河直接狂奔过去。
凌君寒拧着虎头往右掰,着急说:“往右,跑偏了!”
才没偏,淹死你!
小白虎兴奋地想着,耳朵竖起,闷着头往河里猛然冲过去。
冰凉的河水翻着浪拍打上来,一波接一波的,凌君寒被冻得脚趾发凉,水已经淹没到大腿。
他从小白虎背上滚下来,坐在浅滩上,唯一一件衣服被打得全湿。
当然,这心机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从来没下过水,慌了慌张的在水里扑腾,姿势可笑极了。
浪花四溅。
凌君寒侧过头,垂着眼数落他,“你说你好好跑着,干嘛非要冲水里,这下好了吧,自个儿也湿了。”
小白虎被水淹没到喉颈,仍然在剧烈挣扎,仰头发出奇怪的嚎叫,嗓子眼里是接连不断的咳嗽。
他难受极了,冰凉的河水齐齐卷入喉咙,难以呼吸。
“是不是呛到了?”凌君寒从浅滩上站起身,拎着虎脖子把他从水里捞起,浑身滴着水往岸上走。
小白虎四肢僵硬地扣住他的脖子,浑身发冷的抖动着,早已经没了方才坏心思的嚣张。
幸好有这人在,不然今天就死翘翘了。
凌君寒把他平放在河边,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晾在地上,又伸手帮他把潮湿的虎毛拧干。
一人一虎对视了几秒,他看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不忍,无奈叹了口气。
“我们俩休战行不行,这样下去谁都不好受。”
“嗷呜。”
“以后我不欺负你了,你也别算计我。”
“嗷呜。”
“听懂了,你就蹭我一下,算是达成协议。”
刚被人救了一命,小白虎仰着被淋得小了一圈的虎脑袋,可怜兮兮往人身上蹭了蹭。
他讨好人似的,伸出红彤彤的小舌尖,把凌君寒下巴上低落的水舔舐干净。
“好痒。”凌君寒跟他一起平躺在地上,被舔得酥酥麻麻,没忍住躲了躲。
指头夹住柔软的舌头捏了捏,察觉到一点点软刺有长出来的趋势。
他心想:现在还能舔一舔,等到以后,估计就是大型伤亡事件。
不过,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毕竟,他们已经一致达成和解。
凌君寒侧身躺着,指尖摸上毛茸茸的尾巴根部。
小白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虎爪挠他,软乎乎的眼神震慑。
“很痒?”
“嗷呜。”
他刚压下去的坏心又起,指腹轻轻摩挲着尾巴,感受着怀里小崽子的颤抖。
他扒拉着半干的虎脑袋,戏谑道:“你不会脸红了吧?毛太多,也看不出来。”
“嗷!”小白虎咬了他一口,把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圈。
刚刚才说了不要互相欺负,这人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凌君寒读懂了他的意思,没忍住表情,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他这会儿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喜欢欺负他,实在是反应太让人开心,乐此不疲。
小小的手掌从尾巴挪到脑袋上揉了揉,凌君寒解释说:“没欺负你,以后也不欺负了,我在跟你玩儿呢。”
他又说:“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你。”
小白虎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心想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缩进凌君寒怀里。
凌君寒没再闹他,手指勾着毛茸茸的脖颈,另一只手枕着脑袋,仰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夜空。
繁星点点,偶尔风过林梢,很是惬意。
距离兽魂计划已经过去一年,他好像已经忘了曾经人类的生活,如果一辈子跟着小白虎一起生活在森林里,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虽然天天打打闹闹,但至少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到开心。
只是,他们能陪伴彼此多久呢?
等到小白虎长大成年,估计他也会跟白虎爸妈一样,再找一只白虎按照动物的天性继续繁衍。
然后这个濒临灭绝的族群会逐渐扩大,变成一个庞大的虎群。
到那个时候,自己一个人类,可能就显得更是多余。
凌君寒把晾干的衣服扯过去,搭在小白虎身上按了按。
他举起悬在空中的手掌,动了动手指,低声说:“小白,以后你别找母老虎,我也不结婚,就我们俩玩,行不行?”
小白虎昏昏欲睡,感觉到自己身上逐渐温暖,舒适地蹭了蹭赤|裸的胸膛。
头晕乎乎的,压根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就听见他问“……&*%!我们俩玩,行不行”。
玩当然好了,这有什么可问的,真好笑。
他半眯着眼,看见悬在空中的手掌,才回想起凌君寒以前教过他的动作。
虎爪懒洋洋地扬起,似懂非懂的,跟他勾在了一起。
细长的手指和虎爪缠绕着,算是拉钩。
小白虎带着浓郁的困意,好半天才迟钝回应了一声:“嗷呜。”
少年捏着毛茸茸的虎爪笑了,心想这只心机虎也挺好哄。
就是不知道,说话算不算数。
作者有话要说:真童养媳,八岁就骗到了老婆,不愧是老凌
85、番外(二)
订婚结束后,段无心跟凌君寒约定到二十岁再举办婚礼。
理由很简单,就是现在年纪太小,该忙事业。
凌君寒以前就知道小朋友事业心很重,但没想到能重到这个地步。
对于这个决定,段永年倒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原话是“先立业,再成家,没毛病”。
十九岁就步入婚姻,确实小了点儿,凌君寒无话可说。
两人关系倒是平稳,他不大担心会有什么波折,也能等得起。
只是,觊觎段无心的人实在是太多。
先不说军区里那一茬新兵老兵,训练场上个个把他当成新一代战神,人前人后大肆吹捧。
连那群动物都每天围着人转,在部队里他作为上司是一点二人独处空间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更头疼的事情来了,段无心突发奇想,提出要重回学校上课。
凌君寒听到这个想法,眉头一拧,“以前都是我教你的,怎么,一个老师还不够?”
“我这不是怕你忙不过来,再说,最近没什么远征和建交,正好回学校补补课。”段无心双脚搭在沙发上,一边撸狗,一边晃着脚丫子。
通讯器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抬眼高兴说:“张教授说我入学申请通过了,明天就能去。”
“你还会先斩后奏了?什么时候申请的?”凌君寒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弯腰捏了捏他的脸颊。
段无心仰头看他,笑嘻嘻说:“就那天我们参加完晚宴回来亲热的时候,我说最近闲下来想做点儿喜欢的事情,你说可以。”
凌君寒:“……我他妈哪儿知道你是说要回学校上课。”
现在想起来,就是□□上头,一时间头昏脑胀,又当了一把昏君。
早知道是这事儿,他绝对不会松口。
“反正你答应了,哎呀,上个课有什么的。我看了课表,就每周周三周四去两天。”
段无心用脚勾了勾他,语气讨好道:“不会占用我们的二人世界时间。”
凌君寒酸溜溜的回:“你这样的漂亮大学生到了班上,大家都得盯着你看,谁还专心上课。你这是公然扰乱课堂纪律。”
军区的人觊觎还不够,现在还多了一堆大学生,很是头疼。
段无心听得哧哧直笑,手上撸狗动作重了些,揪得小花旺旺直叫唤。
他抿着唇很是轻松的说:“没事,我一心扑在学习上,你放心。”
凌君寒压根放不了这个心,以前还是小白虎的时候,虽然粉丝众多,但好歹在元帅府住着,别人看得见摸不着。
现在不一样,段无心四处招摇,光是人家隔空骚扰,就有得够烦。
“课表给我一份。”他看着段无心一副铁了心的坚定,无奈妥协。
“那就是答应了,你最好了。”段无心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第二天一早,段无心七点准时起床,利落换上白色卫衣黑色长裤,乍一看真像是刚入学的大学新生。
凌君寒正闭着眼假寐,意识还没恢复清明。
听到动静赶紧起床,跟着他后面转来转去,说:“戒指记得戴上,提醒大家你名虎有主。”
“戴着呢,你好啰嗦。”段无心快速刷完牙,冲他龇牙咧嘴露出两颗尖牙,顺带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
盯着闪着微光的钻戒,凌君寒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拉开衣柜,换了一身黑色卫衣情侣装和板鞋,强行装嫩,彰显所有权。
他洗漱完毕,双手环抱着站在门口等人,懒洋洋说:“弄好了就走,我送你过去。”
段无心应了一声,把平板塞进书包里,单肩挎在背上,跟着人下楼。
一路上,他很是兴奋,对于从未体验过的校园生活产生无限的遐想和向往,叽叽喳喳的幻想。
“你说,那些课应该挺简单的吧,以前你都教过我不少。”
“嗯,都说了没人能比我教得好。”
“那我第一次测验是不是可以拿满分?”
“你有我爸的基因天赋,扣一分都是侮辱他。”
“也是,那我就是军大学霸了,感觉好威风!”
“……..”
凌君寒话都不想回,闷着头驾驶机甲,把人快速送到军大门口。
“你不走吗?”段无心瞥着紧跟他的人,疑惑问道。
“送你进去再走。”凌君寒大剌剌的拉着他的手往教学楼走,轻车熟路。
现在时间算早,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只是三三两两的学生偶尔朝着他们投过去好奇的目光,和悉悉簌簌低声议论的声音。
段无心有些害臊的躲了一下,双手揣在卫衣的口袋里,嘟囔道:“在学校呢,注意点儿。”
凌君寒嗤笑一声,强行把手拉过来扣住,不让人挣脱。
“我以前也是这学校的学生,四舍五入,你这就是跟学长谈恋爱。”
“噢,学长啊…..”段无心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琢磨了一会儿,笑出了声。
凌君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摸不着头脑,“傻乐什么?”
段无心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无聊地晃着他的手,“没有,就觉得挺有意思的。我这算不算是圆了你大学几年没谈恋爱的遗憾?”
“嗯,不过我还没在大学追过人,你想不想要我再追你一下?”凌君寒舔着下唇笑了笑,一肚子坏主意。
这样,就可以打着追人的幌子天天步步紧跟,寸步不离。
段无心被这个提议说得很是心动,有些新鲜,又很是期待。
他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那….你想怎么追?”
凌君寒收起玩闹的表情,思忖了几秒,“就假装我们是同学,刚认识的那种。”
戏还挺多。
段无心垂着眼,暗自加码,“行,谁要是没绷住结束这个游戏,谁就是狗,要在操场上人最多的地方叫三声儿。”
凌君寒胸有成足的答:“嗯,没问题。”
反正就是情侣小情趣,大不了绷不住了服了软了事。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凌君寒瞬间进入角色,松开手跟着他迈着台阶上去。
他站在高两阶的楼梯上,敛下眼说:“学弟好巧,你也来上这门课?”
段无心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张了张嘴,被迫跟着这奇怪的剧情走,“……啊,你也是?”
凌君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嗯,我一会儿能挨着你坐吗?”
“我能说不吗?我又不认识你。”段无心后退半步,憋着笑回答。
“我叫凌君寒,比你大一级,现在你认识了,段无心学弟。”凌君寒带着坏笑跟着人走进小教室。
明明差了八岁,他厚着脸皮减了几级,生拉硬扯成了同学。
段无心脸色微红,噢了一声,用卫衣袖子抹了把脸,汗涔涔的。
座位是两人一组的凳子,凌君寒大剌剌挨着人坐下,又说:“学弟,我忘记带书了,我能跟你一起看吗?”
段无心瞠目结舌,这人追人这死缠烂打的手段也太不要脸了吧!
明明就是借着幌子,防止其他同学跟他当同桌!
他起了作弄心思,把书本往自己边儿上一放,傲娇道:“不能。”
“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这是基本礼貌。”凌君寒勾了勾他的电子书,自顾自挪到两人中间,动作很是嚣张。
段无心:“…….”
行,说不过你。
他倒是要看看,这人装到什么时候。
快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学生鱼贯而入。
大家早就听说段无心今天要开始跟着一起上课,瞧见人坐在角落,瞬间团团围了过去。
“活的心心!能变个老虎给我摸一下吗?”
“长得好漂亮啊,我不想当妈了,想试着当老婆!”
“元帅也在呢,管这么严,上课都跟着?”
“我们又不会把心心怎么样,有这么一红人跟我们一起上课,我们宠着还来不及。”
“就是,我宣布心心荣登我们军大校草榜首!”
段无心微微挑眉,借着余光瞥了同桌一眼,表情有些炫耀。
让你装不熟,现在宣誓主权都没了身份,自个儿挖了个坑。
凌君寒记着冷冷的瞥了那些小屁孩一眼,心想如预料中一样,果然来了。
他懒洋洋往后靠了靠,微微抬着下巴,无声用锋利的眼神震慑人。
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人群噤声一秒,作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声叮叮作响,教室陷入安静。
老教授夹着课本进来,打开大屏幕,开门见山就开始顺着上节课的内容继续讲解。
“上节课我们说到……”
凌君寒双腿微微敞着,听了几分钟,都是些烂熟于心的东西,没什么意思。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到段无心身上,挪不开眼。
小朋友单手撑着下巴,一手时不时地用电子笔在章节上画下重点。
遇到有些疑问的地方,他就换上红色的笔打上一个小小的问号,作为提醒。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划下半格,半明半暗,把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晃得愈加透明。
睫毛根根分明的卷翘着,被太阳染成了很淡的金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朵高岭之花。
越是高冷,越说是想碰。
凌君寒往旁边靠了一些,大腿有意无意的触碰着旁边的,若有似无的暧昧。
他心想,要是大学里真能碰上这么一人,哪儿至于从前还抱有孤独终老的想法,早脱单了。
“第三排那位穿黑色卫衣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教授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睛推了推眼镜,又重复了一遍:“黑色卫衣,叫你呢。”
段无心回头,眼神跟凌君寒撞上,又慌忙避开视线。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扯了扯黑色的袖口,“老师点名让黑色卫衣同学起来。”
教室的同学们齐刷刷的回头,视线集中在他们这一角落。
“跟我有什么关系。”凌君寒松散的靠在座位上,继续肆无忌惮大量他。
一秒过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操,他就是黑色卫衣。
凌君寒慢吞吞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盯着老教授说:“麻烦您再重复一下问题。”
“上课不好好听讲,就知道盯着同学看。”
老教授隔着一段距离,没认出人,絮絮叨叨道:“现在一心想着谈恋爱,期末就只能挂科。以后当什么军人,直接去隔壁工厂搬砖。”
教室里传来一阵哄笑,个个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纷纷起哄:
“教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才不是来上课的,是来陪男朋友的。”
“教授这是故意给元帅难堪啊哈哈哈。”
“课本面前,人人平等,元帅这回栽了。”
“都毕业好多年了,早就忘光了吧。”
“安静,叽叽喳喳说什么。”教授不悦地拍了拍桌面,看向凌君寒,“什么男不男朋友的,快,答题。”
堂堂元帅被数落,微微垂着头,此刻只能低眉顺眼,“您再重复一遍问题。”
教授眼皮一抬,又放出一艘冷箭,“让你同桌跟你说,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听课。要是两个都没仔细听,就都给我出去。”
”这一道。”段无心到底心软,用电子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凌君寒快速扫过题干,有条不紊的说:“这一题首先要思考枪径大小和炮弹的射程范围,根据阿朗福德公式我们可以计算……”
他压根不用打草稿,直接口述算出答案。
场面过于天秀,同学们齐刷刷哇了一声,纷纷起哄称赞“牛逼”。
老教授咳嗽了几下,没想到这人还真能答上来,只能自己找补:“这个题也不难,答对没什么可骄傲的。好好听课,别走神。我们接着习题往下讲。”
凌君寒压下上扬的嘴角,用脚踢了踢凳子腿,利落坐下。
他用大腿碰了碰段无心的膝盖,缓慢蹭了蹭,语气中带着一丝狂傲,“学长是不是很厉害?”
“不要打扰我学习。”段无心瞥了他一眼,猛然把腿往旁边挪了几分,“你再碰我,我跟老师告你骚扰。”
啧,还挺凶。
凌君寒收敛了些,听得昏昏欲睡。
他半撑着头,眼神快速掠过段无心有疑问的地方,心里盘算出条理。
趁着段无心抬头看教案,拿过电子笔在空白的地方写出解题步骤,洋洋洒洒列了满满一篇。
等到段无心重新低下头,盯着那堆笔记微微瞪大了眼。
凌君寒笑了笑,没再说话。
段无心滑动着屏幕,把笔记全部浏览了一遍,低声说:“谢谢学长。”
声音软软的,听上去很好欺负。
凌君寒心弦被猛然拨动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假装同学的游戏好像也有点儿乐趣。
“不客气。”他视线扫过过于精致的眉眼,含笑回答。
段无心哼唧了一声,继续转着笔听课。
连着上完三节课,凌君寒跟着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感觉后背僵硬。
好久没这么久坐着,腰酸背疼。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脊椎,侧头问:“学弟,下课了之后想去哪儿?”
段无心把书包勾在肩膀上,懒洋洋的说:“回家。”
“我们好像顺路,我开了机甲过来,正好送你回去。”凌君寒顺势接上。
段无心翻了个白眼,你还挺会演戏。
他轻声应了一声,没再为难人,“走吧。”
凌君寒跟他肩并着肩走在林荫道上,随意搭话,“学弟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刚分手,单着呢。”段无心云淡风轻回。
“刚分…..”凌君寒差点儿咬了舌头,自己就这么作成了前任。
愣了几秒,他随即恢复淡定,“分了好,分了我就可以追你了。”
看他吃瘪,段无心心情很是愉悦,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你要追我啊,我很难追的。”
“没事儿,我这人就喜欢挑战难度。”凌君寒走到机甲旁边,打开舱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去吧。”
段无心洋洋得意坐上专属副驾,座位前方还贴着“段无心专座”。
他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故意逗人,“学长你好变态,人还没追到,怎么贴纸先贴上去了?”
凌君寒盯着那一行字,舔了舔后槽牙,被气得想笑。
这贴纸是因为之前某次出行任务,他顺便载了一位同行的下属。
本来这事儿光明正大,他也没想瞒着,当时打电话闲聊的时候,就随口提了一嘴。
当时段无心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电话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很淡的应了一声。
等到他任务回来,段无心就拿着这贴纸往座位前方一贴,气势汹汹说:“以后不许载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醋味翻天,占有欲爆棚。
凌君寒盯着那张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哑然失笑,现在还知道倒打一耙了。
歪曲事实,真有你的。
他收回视线,胡编乱造说:“我笃定可以追到你,所以先贴上。反正这个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哼,你还对自己挺有自信。”段无心平视着前方,慢吞吞下马威,“我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
已经在一起一年多,这人突然提出要重追一次,当然不能那么快就顺了他的意愿。
至少,享受被追的快乐,他还是很乐意。
“不着急,慢慢来。”
凌君寒耐心陪他玩这游戏,没像往常一样动手动脚,手规规矩矩搭在操纵杆上。
他打开副驾前面的小柜子,掏出几包零食塞进他手心里,“到你家还有一会儿,先吃点儿东西垫着。”
段无心哗啦撕开一袋,抓了一把零食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跟小仓鼠似的。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凌君寒无奈笑道,“晚上想吃什么?”
段无心摇了摇头,冷漠道:“我回家自己吃。”
凌君寒:“.....那我呢?”
段无心回:“你就随便找个地儿吃吧。”
凌君寒沉寂了几秒,幽怨发问:“你该不会晚上还要跟我分开睡吧?”
“嗯,你回中庭,我回北墅,人都还没追到,怎么能住一起。”段无心语气一本正经,毫无破绽。
“……..”
凌君寒这回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人明明你侬我侬,非要玩什么学长追学弟的蠢游戏。
这下好了,真成了不熟的陌生人。
他黑着脸把机甲开回家,长长吐了口气,又问了一遍,“心心,真的不跟我一起吃饭?”
“别叫这么亲密,请直呼我大名。”段无心把书包一拎,顺手还往怀里塞了几包零食,囤食防止晚上饿。
他走了几步,才回头命令道:“你让小白做一份晚餐送过来,我要写作业。”
冷酷,无情,相当高冷。
凌君寒想到两人打的赌,他偶像包袱血重,被迫在操场学狗叫这种事情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他无语的自己回了中庭的房子,扬声使唤小白:“做两份晚饭,一份给心心送过去。”
小白抬头问:“为什么要分开吃,你们吵架了?”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先弄。”凌君寒扯了扯卫衣带子,上楼换回家居服,心中烦躁消失不少。
他坐在书房里,调出段无心的课程表和上课的电子课本,挨个开始整理笔记。
不就是追人么,追就完了。
晚饭匆匆吃了两口解决完毕,他继续整理前十章的重点内容。
除了教授上课讲过的重点,他还把容易错误的部分整理出来备注清楚,甚至把还没讲过的内容都提前做了预习整理。
一晚上下来,笔记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文档。
“几年没读书,脑子倒还能用。”凌君寒盯着那堆笔记,微微撇了撇唇。
做完这些,他拿着电子资料慢悠悠下楼,散步到北墅。
走到楼下,抬头就看见三楼亮着淡黄色的光,窗帘浮动,时不时的露出房间内的景象。
隐隐绰绰之中,他看到段无心端正的坐在书桌前,正认认真真的敲打着键盘。
还真像是在追一个大学生,还是勤苦好学的那种。
如果此刻没有在一起,他可能真就只能在窗下这么望着,不敢上前。
凌君寒垂着眼笑了笑,推门压低脚步声上楼,推开房门。
段无心抬起头,有些懵懂的盯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送学习资料。”凌君寒扬了扬手上的平板,解释说:“所有的知识点和易错点都整理出来了,怎么样,想要吗?”
好学心作祟,段无心舔了舔下唇,从唇缝里挤出声音,“想。”
凌君寒靠在门口,没挪步子,嗓音有些痞,“那你先亲我一下。”
“不要,哪儿有你这样的。”段无心后背朝着椅子上靠了靠,哼,又是这一招。
他微微抬着下巴,相当硬气说:“我不要你的笔记,我自己可以整理。”
“啧,真比骨头还硬。”凌君寒踱步过去,把电子屏幕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屏幕划开,“写得很明白了,应该一看就能懂。”
段无心仰着脸说了声“谢谢”,然后朝着门口扫了一眼。
意思很明显,东西送到,人可以走了。
小没良心的。
“我看着你写,以前也不是没辅导过你功课。”凌君寒拉了把凳子往对面一坐,跟监考官似的,坐成一尊佛。
从前辅导作业的时候,仗着人单纯,还能哄着往腿上坐一坐,嘴里送颗糖。
现在倒好,两人隔着一整张书桌大眼瞪小眼。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心里酸涩。
段无心低头接着写作业,凌君寒没打扰他,自顾自帮他检查写完的部分。
一目十行浏览下来,基本上没什么错误。
跟凌阳一样,他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军事学习的天才。
“有问题吗?”段无心做完最后一道题,又看完凌君寒总结的资料,终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凌君寒摇了摇头,夸奖道:“都做得很好。”
段无心松了口气,张开攥紧的手指。
他起身,把人从凳子上拉起来往门外推,“嗯,那我准备早睡了,你也快回去吧。”
凌君寒可怜巴巴的扣着门框,垂眼卖惨,“我辛辛苦苦弄完来这么一趟,这就要我走了?”
“嗯,晚安学长,明天见。”段无心无情把人推出房门,背贴着门框,没忍住笑出声。
隔着一道门,好像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眼神,直白又炽热。
好像再重新谈一场恋爱,也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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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君寒军区有事要处理,没办法陪着上课,只能把人送到学校就离开。
段无心乐得轻松,独自进了教室,在同一个位置坐下。
后座上的男生探出身子搭讪,声音清亮,“心心,今天元帅没陪你过来?”
“他有事,也不可能天天陪着。”段无心抿了抿唇,按下电子书的开机键。
男生拎着书包往前一放,自来熟的坐下,“那我可以坐这儿吗?我叫贺言,是军事系大二的学生。”
段无心想说,你都坐了,我能说什么。
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翻开头一天凌君寒整理的笔记继续复习。
面对不认识的人,他话很少。
贺言扫了一眼过去,惊呼出声:“哇塞,这笔记你做的?看起来好高端的样子!”
“不是,是凌君寒连夜帮我整理的。”段无心指尖滑动着屏幕,有些炫耀的说。
我家元帅!厉害吧!可牛逼!快夸他!
贺言盯着密密麻麻的注解,眉头慢慢皱起,“这就是别人家的男朋友吗?这么细致体贴,我好酸。”
段无心想着这人怎么思维不走寻常路,打趣道:“怎么,你也想找一个?”
“是呀,没找到。”贺言没打算掩饰,大大咧咧的说,“之前大家都说我是军大万1丛中一枝0,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
段无心好不容易跟上脑回路,啊了一声,“你也是同性恋啊。”
不得不说,他附近的同性恋人群着实有点超标。
贺言点了点头,灿烂一笑,“嗯嗯,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一起上课下课,组队作业怎么样?”
“姐妹…….”段无心尴尬地笑了笑,难以拒绝这人的热情,“行吧。”
有了宝藏笔记,再听起课来,段无心就更加轻松。
连着被点名起来回答两次,都讲解得十分漂亮。
段无心宝贝似的盯着笔记,心想有个学长到底是好。
他本着有好东西要跟大家分享的心态,下课后,主动把笔记给了教授,“这个是整理的前三章和后面七章的重点内容,您要觉得合适,我现在共享给大家。”
“笔记做得很好,不错。”教授仔细查阅完所有笔记,环顾四周,盯上那群昏昏欲睡的学生,“大家都要向段无心同学学习,主动回顾预习,乐于分享。”
台下打了鸡血似的,瞬间醒了过来。
“段神牛逼!!”
“感谢心心的大方!”
“这次测验我活了,回去给你刷打赏!”
看到大家的反应,段无心内心很是愉悦,这种愉悦是从前直播的时候不一样的,另一种快乐。
他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再想到凌君寒,心里泛甜。
有个学长真好,他再次感叹。
一想到那张脸,他就瞬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人,夸一夸他的功劳。
下课铃一响,段无心把东西胡乱往包里一塞,拎着书包就冲了出去。
他心安理得想:凌君寒虽然没说,但他有课表,应该会踩着时间回来接他的。
贺言大口喘着气,快步跟上,胳膊往段无心肩膀上一搭,“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有急事?”
“啊,没有。”段无心没好意思说自己赶着见人,脚步被迫慢了下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四处张望了几圈,也没见着人,心里瞬时冷了几分。
说好的追人,就这态度?
哼,不接就不接,我自己回去。
我才不稀罕你,一边玩儿去!
段无心在心里骂骂咧咧。
贺言看他表情变化起伏得厉害,上一秒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就瞬间阴气沉沉,叹为观止。
他洞察出几分段无心的心思,转移话题:“诶,你一会儿去哪儿?学校里的下午茶有冰淇淋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段无心扫了他一眼,不愧是姐妹,口味一样嗜甜。
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儿,脚步换了个方向,低声开口:“那走吧。”
两人一路散步到店里,排了好一阵子队,才买来两支甜筒。
段无心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凉得眯起眼,那股带着奶香的甜味从嗓子眼滑到胃里。
“好冰,我以前没吃过这个,还挺好吃。”
“你也喜欢甜食?我还知道好多家甜品店,下次带你去。”贺言碰了碰他的肩膀,掏出自己的通讯器,滑动屏幕,大方展示自己收集的店铺名字。
段无心凑过去,跟他头挨着头,眼神随着屏幕下移,细心记下地址。
想着下次凌君寒要是有空,可以带他一起去。
-
凌君寒军区事务缠身,耽误了好一会儿,赶到学校的时候,教室已经空空荡荡。
电话没接,他沿着林荫道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人。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里面笑得灿烂的段无心,明媚得让人眼睛发烫。
最离谱的是,他正跟另外一个男人肩碰著肩,头挨着头,很是亲密。
凌君寒冷着脸大步走过去,隔着玻璃敲了敲,无声做口型:“出来”。
段无心跟他对视了几秒,盯着那人不太愉悦的表情,瞬间汗毛炸起。
他把冰淇淋一股脑塞进嘴里,被凉了个透彻心扉。
他站起身,跟贺言含糊不清的说:“我先走了,下周见。”
“有男朋友就不要姐妹了?害,这世道。”贺言盯了盯窗外,又收回视线,不悦地嘟囔了几声,继续埋头吃冰淇淋。
段无心舔了舔下唇,快步跑过去,小口喘气,“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不来,你就跟其他人眉来眼去?头挨那么近,脑袋都快滋出火花了。”凌君寒敛着眼,看起来不大高兴。
段无心勾着书包带子,还在气他,火上浇油,“你又没追到我,我还不能跟别人稍微走近一点了?”
“我没追到人,他能追到?那小子看起来就不太行,你别被他善良的假象欺骗。”凌君寒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心中酸味泛滥。
他就知道,一天不盯着,就会有别人往段无心身上扑,无比糟心。
段无心沉默着没说话,每过一秒,他就更是心烦。
“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段无心跟他走过林荫道,后面是军大有名的情人坡小树林。
他抓着人的手腕往旁边拖,一边走一边揶揄,“学长,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凭什么管我跟谁当朋友。”
凌君寒任凭他拖着,脸色铁青,没有挣扎。
他只是反复强调,“不管我们什么关系,你要跟人家保持距离,挨那么近算怎么回事儿。”
段无心环顾了一下四周,树林空旷,四处无人。
“好,我会跟他保持距离。”
他把人抵在一棵树干上,微微抬头跟人对视,鼻尖往前凑了几分,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怎么闻着一股酸味,学长,你吃醋了?”
凌君寒气得不想说话,微微偏过了头,脸上阴云密布。
此情此景,他们好像真是两个还没戳破窗户纸的同学,被暗恋折磨得心情反复,别扭得慌。
风吹过林梢,吹得松树刷刷作响,掩盖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段无心掰过他的下巴,笑吟吟说:“噢,刚刚言言给我推荐的冰淇淋挺好吃的,你这么酸,要不要吃点儿甜的。”
刚说完保持距离,这会儿又这么亲昵叫人,凌君寒很是不悦。
他正色道:“段无心,闹够了没,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是在跟你说正事。”段无心一手揪着他的衣领,无端笑出两个小酒窝,“对了,学长,我觉得你还是别追我了。”
声音绵软,就是话落在耳朵里不大好听。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这破游戏我不…..唔……”
凌君寒话还没说完,就被段无心仰头吻住。
他听到段无心的声音混着甜软的奶香,窜进喉咙里,“给你吃点儿甜的,你先别气了。”
柔软的唇舌舔上嘴唇,连带着呼吸,都沾染了一点儿冰淇淋残留的甜味,把心里那股酸味完完全全的覆盖干净。
只剩下无边的悸动。
阳光在树梢的缝隙里落下星星点点的斑点,连带把相拥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两颗心脏紧密的撞在一起,扑通直跳。
嘴唇被凌君寒轻轻咬了一下,段无心翻身被人按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他脸颊微红的松开卫衣的衣领,仿佛这是他的初吻一样让人羞涩不安。
凌君寒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卫衣,贴着他传过来。
他们像是从课上偷跑出来,跟别的小情侣一样躲在情人坡。懵懂青涩的告白之后,莽撞的接吻。
如果有人发现了情窦初开,一定是那束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泄露了秘密。
“学长......”段无心软着嗓音,又碰了碰凌君寒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这场戏做到了最后。
“我喜欢你,答应当你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啊,甜滋滋的校园恋爱~
86、番外(三)
“你明天要去边区?”段无心隔着浴室的门,扬着凌君寒的通讯器问道。
屏幕上跳出凌嘉木刚发来的信息:哥,边区访问时间定了,一共四天,明天出发。
凌君寒隔着门回了一声,声音缠着水声听不大清。
“嗯,临时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听到这里,段无心愤怒推开门,发出哐当一声。浴室里一片雾气缭绕,扑了一脸。
他愤愤不平的站在模糊的玻璃门边上,一掌上去就是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段无心有些烦躁说:“我好不容易调了三天假期,还掐着点儿避开上课时间,你倒好,直接跑了!”
“心心,这次真的是推不掉,我也没办法。”
凌君寒拉开滑动门,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有些抱歉地盯着他解释:“边区那边出现了内乱,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么临时变卦,实在不爽。
段无心抿了抿唇,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我跟你一起去。”
“可能不行。”
凌君寒伸手想摸他的脸,被人利落躲开,炸了毛似的。
他耐心说:“这次限制了名额,连嘉木都被排除在外,更何况你在休假,临时肯定没法往里加。”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得力下属,还是你男朋友!”
段无心原本不想无理取闹,可这次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度假,就这么临时被其他的事情占用,怎么想心里都顺不下这口气。
凌君寒关掉花洒,浑身滴着水出来,扯了块浴巾慢悠悠擦身上的水。
他讨好的身体前倾,在唇角上安慰的吻了吻,柔声道:“等我回来,我请十天假陪你,好不好?”
“不好,等你回来了,到时候我可就没空了。”
段无心暴躁地踢了他一脚,转身走出浴室,往床头气鼓鼓一坐,不想理人。
原本怀抱着放假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郁。
凌君寒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把湿毛巾叠起来放在一边,踱步过去贴着他坐下。
腿还没碰着,人就瞬间弹到了另一边。
“心心,对不起,要是能推我肯定推了,你别生气。”他隔着大床望着人,头一回恨自己换的床太宽。
段无心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也是,毕竟元帅行程太多,像我这样的当然可以往后排。”
凌君寒趴在床上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腰,低声下气说:“我明天都要走了,你别闹脾气,我们今晚好好温存一下。”
“别碰我,谁要跟你温存。”段无心按下吊坠,瞬间变回白虎,气势汹汹往床正中央一躺。
虎爪亮着锋利的光,他眯着眼威胁,“你要过来我就挠你。”
道理都懂,然而不想听。
一想到三天假期即将索然无味的度过,就一肚子火气。
凌君寒知道劝不动,只能先冷静处理。他起身先去了浴室把头发吹干,然后轻手轻脚下了楼。
小白虎微微侧身朝着门边的方向,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小时过去,也没见这人回来。
果然在一起久了就成了渣男,这人现在连人都不哄了!
直接走人,是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
现在这么忙,请假容易吗?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他又没做错,要怪就怪那莫名其妙的内乱!
段无心脑子各种念头一阵晃悠,越想越烦躁,浑身缩成一团圆呼呼的毛球,把脑袋塞在两只爪子缝里。
眼睛眨着眨着,就熏得有些雾蒙蒙的。
委屈,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委屈。
虎爪挠了挠被面,他低声嘟囔:“反正我没错,发下脾气怎么了。”
“没怎么。”凌君寒推门而入,顺嘴接上他的话。
他手上还端着一份小碟子,上面一团黄澄澄的东西。
凌君寒把碟子在小白虎面前晃了晃,柔声说:“变回来,我给你做了布丁吃。”
“又拿吃的哄我,每次都是这一招,你不腻?”段无心翻了个身,拿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尾巴直愣愣的竖起,表达着不满。
凌君寒用勺子舀了一块,猛然塞到他嘴里,“我也只能拿吃的哄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舌头舔了舔滑腻的布丁,柔软的触感入喉,段无心眯了眯眼,情不自禁叹出声:“好甜。”
凌君寒趁他吃东西,抬手按下按钮,把人变回人形揽在怀里。
“变回来慢慢吃,距离我走还有九个小时,我想多看看你。”
段无心火又窜了上来:“你现在都不想看到白虎的我了?以前不是还挺喜欢的,又抱又揉又捏,呵!”
“不是这个意思。”凌君寒百口莫辩,无奈叹了口气。
段无心那话说完,才感觉今晚着实又点儿作,迟来的觉得害臊。
解释的话说不出口,索性憋着,只能又继续低着头吃布丁。
凌君寒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慢吞吞说:“其实吧,我最喜欢的是人形还带着耳朵的你,可乖了,一摸就浑身发抖。可惜,那是发情期限定,现在见不着。”
一边说着,一边掌心触碰着细软的发丝把玩。
“……别说了,手放下去。”段无心涨红了脸,把布丁大口吞压下去,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学会弄这个了?”
凌君寒轻描淡写说:“上次看你在餐厅吃得很开心,就找了步骤简单学了一下。”
他是绝对不会提搞了十来个鸡蛋才弄出这么一小块像样的餐点。
总之,段无心觉得好吃,那就够了。
“还算……好吃。”段无心虽然嘴上吐槽每次都是喂食这一招,但的确管用。
甜食下肚,心情好了不少,他沿着盘子舔了个干干净净,相当给面儿。
“真是个小孩儿,这么爱吃甜的。”凌君寒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推到浴室,叮嘱道:“刷牙。”
即便是在一起了这么久,他还是有一种照顾小朋友的心态,事无巨细都要嘱咐。
好在两人没孩子,不然一大一小这么闹,真够头疼。
段无心磨磨蹭蹭洗漱完毕,重新躺上床。
闹了半小时,这回不再矫情。
他伸出手臂把人紧紧抱着,低声嘟囔:“凌君寒,我不想你走。”
“这回我没办法答应你,你乖一点。”凌君寒哄。
段无心眨了眨眼,开始无端的幻想,天马行空的。
“要不,我变成白虎钻到你行李箱里去,你就偷偷摸摸把我带过去。”
“或者,你就装不知道,我搞一辆机甲一路尾随。”
“嗯......反正我有军衔,他们见着我也不可能拦着。”
“这么黏人。”凌君寒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怕人多想,又解释了一遍,“那边乱,我也怕你过去有危险,别跟了,听话。”
段无心又浑身像是炸起了毛,伸手推了他一把,“我说了这么多思路,你怎么左右都不乐意,是不是在那边偷藏了情人?”
“越说越离谱了,我有你一个小情人就够折腾的。”凌君寒喜欢占有欲这么强的他,但也是真的有自己的顾虑。
他安静地顺着小朋友的背,一点一点把那份毛躁抚平,又说:“四天很快的,一晃就过。”
絮絮叨叨哄了大半夜,段无心终于沉沉睡去。
但他睡得很浅,整个人窝在凌君寒怀里,手指牢牢的抓着人的睡衣,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到了早上,凌君寒生物钟自然醒来,正准备悄无声息下床,衣服下摆被人拽住。
段无心头发乱糟糟的从床上坐起,脑袋混沌往宽广的背上贴,“想跑?”
嗓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儿还没清醒的黏糊。
凌君寒转身揉了揉脑袋,轻声说:“我走了,你继续睡。”
“唔,我送你下楼。”段无心掀开被子,晕晕沉沉的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衣柜,“衣服还没收吧,你去洗漱,我帮你弄。”
经过一晚上,好像突然想通,变懂事儿了。
凌君寒挑了挑眉,应了一声,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行李箱已经拉好拉链,放在卧室门口。
他换上衣服,拎着箱子下楼,看着段无心惨兮兮的踩着拖鞋跟在后面,跟被抛弃的小流浪狗似的。
而真正的流浪狗小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正门地上,睡得正香。
凌君寒绕过狗,把箱子拎到门口,凌嘉木已经带着飞行器停在了门口。
“哥,准备好就可以走了。”
段无心努了努嘴,恋恋不舍说:“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平安。”
还有,有空多想我。
这话当着别人,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于是眨了眨眼,眼神示意。
凌君寒心有灵犀似的,扭头把人攥进怀里,低头重重亲了一口:“我会想你的,爱你。”
“嗯,爱你。”段无心含含糊糊的吐字。
凌嘉木看不下去,在旁边啧啧叫唤,“哎呀,区区四天,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有劲没劲。”
他好烦这种小情侣,一天不见就像是要了命。
“没劲,没劲透了。”段无心盯着凌君寒上了飞行器,缓缓驶离地面,浑身都脱了力气。
“嫂子,你这几天是不是休假,想不想跟我一块儿玩?”
长官一走,凌嘉木变成脱缰野马,整张脸上都流露出兴奋,“我最近无聊,报名参加了一个绘画班。去了几天,终于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天赋,原来我是个画家!”
段无心有气无力看他一眼,提不起什么兴致,“你让一只老虎画画,也太为难我了吧。”
他踩着绵软的拖鞋,慢吞吞往里走。
凌嘉木拉着他的衣袖,不依不挠说:“你都能打仗了,画画有什么难的,反正在家也是闲着,跟我走吧。”
见人稍微松动,他开始猛男撒娇:“走嘛走嘛,我一个人好无聊。”
“好吧,那你让我去换件衣服。”
段无心走了两步,有些疑惑,又回头问:“森哥呢,最近怎么没见你们在一块儿?”
凌嘉木跟着他上楼,撇了撇唇,有些怨念说:“他最近忙着谈恋爱,没空理我。”
一听到八卦,段无心来了精神,“啊,跟谁谈恋爱?”
“就那个…..叫啥名我给忘了,就之前提过那个十八线小明星,长得秀里秀气的。”凌嘉木撇了撇唇,酸不溜秋吐槽道。
段无心进了浴室换好衣服,重新出来。
他盯着凌嘉木丧气的脸左看右看,揣摩出一丝端倪,“你该不会是森哥没空陪你,才去画画打发时间吧?”
“嗯,他现在天天都说很忙,好几天没见了。”凌嘉木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不提他了,我们走吧。”
段无心垂着眼分析这状况,怎么看,孟与森都不像是就此放弃了的样子。
是等了太久也没等来回应,真的心灰意冷了么?奇怪。
他一路上都在寻思如何开口,到了画室门口,才委婉问道:“森哥谈恋爱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他终于有伴了,挺好的。”
凌嘉木面无表情,言不由衷,“再说了,我觉得他那个就是闹着玩的,估计也没当真。”
段无心欲言又止,没忍住说出心声,“我觉得,你和森哥还挺配的,真的不考虑一下?”
凌嘉木没像往常一样炸炸呼呼,停顿了几秒,才说:“别开这种玩笑了,不合适。”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画架,又给了段无心一个新的,两人并排坐着,开始挤颜料画画。
一切都是新鲜的,段无心抬眼观察人家的动作。
盯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始艰难学习。
只是初次上手,连笔都拿不好。段无心蘸了一大坨红色染上白纸,照着面前的苹果依葫芦画瓢。
圆乎乎涂了一坨糊在一起,压根看不出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师在画室里晃悠,绕过来对他指导道:“你先观察形状,勾勒出基本结构和线条,再慢慢完善。”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往画纸上添了几道轮廓。
只是寥寥数笔,一下子有了形状。
段无心噢了一声,艰难有样学样。
旁边的凌嘉木半靠在椅子上,画笔跟着纸动,也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眼睛时不时地扫过旁边的通讯器,像是在等谁的消息,只是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段无心没空观察他,一直僵直着脖子平视画板,半天过去,终于艰难画完一颗苹果。
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根据色系搭配,看出实物的模样。
他拿出通讯器拍了一张照片,给凌君寒发过去,炫耀说:“我画的苹果,好不好看?”
凌君寒那边还未降落,正无聊在舰舱内转来转去,收到信息,盯着那张画笑出声。
除了红彤彤深深浅浅的一团,再看不出其他端倪。
他回复说:“怎么突然想着跑去画画了?挺好看的,有天赋!”
这可真是睁着眼睛瞎夸。
段无心笑着抿了抿唇,轻声打字:我跟嘉木哥过来玩两天,打发时间,等我技术好了,我给你画一张画像。
凌君寒:行,等你大作。
“你跟我哥怎么感情这么好?这么会儿空也要逮着时间发信息?”
凌嘉木突然回头,抓住正在偷发信息的某人。
段无心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收起通讯器,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大概这也是一种玄学?我以前也没想过谈恋爱会是这样,挺新鲜的。”
他越说,凌嘉木越酸,酸得牙疼。
段无心手上拿着笔,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要不要跟我许个愿,找个男朋友什么的,说不定就成真了。”
凌嘉木把画笔查在水桶里,正色道:“心里许愿管用么?”
“你还真有愿要许啊……”段无心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你还是弹幕上许吧,不说出来怎么管用。”
“噢,行吧。”凌嘉木懒洋洋的回头,继续画鬼符。
看起来也没什么天赋,不过是强行嘴硬。
段无心跟着他去了两天,就不肯再去。
主要是画室里太安静,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安安静静一坐一整天,实在是憋得慌。
他把那堆颜料和画板弄回家,准备自己在家无聊时候打发时间。
凌嘉木更是忧伤,好不容易逮着人陪伴,没过两天,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凌君寒这两天也挺忙,除了每天晚上发来晚安的消息,其他时候都不见踪影。
可能边关事务缠身,段无心也听话不去烦他,自己在家呆着。
只是头两天跟着凌嘉木打发时间,倒是过得快。
自己回了家之后,感觉每分每秒都很是难捱。
段无心在家看了一整天书,吃过饭后,上线直播了俩小时跟网友聊天打发会儿时间,又下线洗了个澡。
磨磨蹭蹭做完一堆事情,就差把主卧重新打扫一通,一看挂钟,才晚上十点。
“好无聊,凌君寒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段无心冲着悬挂的水晶灯大吼,没人回应。
他烦躁地在房间转来转去,不小心跌了一下,一脚踢翻了颜料盘,整张脸直接着地。
最近这运气倒是越来越糟了,变人也不管用。
刚换上的纯白色睡衣上沾上了一些颜料,他盘坐在地上,懒得再动。
就着乱糟糟打翻的颜料,脑子里想象着凌君寒的模样,勾勾画画。
明明那张脸很是清晰,但落在纸上,就扭曲成了另一副样子。
果然还是没什么画画天赋,段无心叹了口气,捏着画笔,继续胡乱上色。
通讯器震动,显示凌君寒打来电话。
他一手捏着画笔,侧头含糊接起:“喂,你终于忙完了。”
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念,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足足三天,终于打来了一个电话。
“嗯,这边内部矛盾差不多调节完了,终于可以喘口气儿。”
忙了三天,凌君寒浑身疲惫的躺在床上,随意问道:“你在干什么?”
段无心说:“画你。”
凌君寒挑了挑眉,不确定问:“你就学这两天,已经技术好到可以画我了?看看。”
段无心怀揣着别的心思,嘴上找借口,正好顺着台阶往下接。
“那视频吧,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画得有点儿奇怪。”
其实,只是想看看他。
“嗯,我挂了重新给你打过去。”凌君寒按掉电话,发送了一个视频邀请。
那边迅速接起,镜头里段无心的睡衣松松散散,半遮半掩的敞开着,露出纤细的锁骨。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沾染了一抹红色,可能是画画过程中不小心染上去的,像极了之前做|爱的时候,他抹上脸颊的鲜血。
此时彼时画面重叠,他浑身立刻绷紧了几分。
更多的细节,不敢细想。
“心心,还是看画吧。”凌君寒沉着嗓音开口。
隔着这么远,看得见摸不着,简直是折磨人。
段无心瘪着唇翻转镜头,对准那副歪歪扭扭的画,嘟囔说:“把你画丑了,我还没画完,现在只有颗脑袋。”
“那你看着我,接着画。”凌君寒把摄像头架在床头柜的小桌上,翻身侧躺着看他。
段无心把镜头重新翻转回来,搁在画架上,盯着屏幕那边的脸细细打量。
他的目光扫过英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现实和脑子里的画面重叠,好像一下子就抓到了感觉。
他扬着笔,学着老师教的基础勾勒出轮廓,“那….我开始了,你不会无聊吗?”
凌君寒懒洋洋回:“不会。”
他牢牢盯着认真作画的人,因为时不时弯腰沾取颜料的动作,白色睡袍的领口敞得更开。
白皙的皮肤上,嫣红若隐若现,半遮半掩,简直像是刻意的勾引。
如果把那些颜料一点一点的涂在身上,他一定会敏感的躲开,然后喘着气钻进他的怀里。
凌君寒闭了闭眼,有些恶劣的念头滋生出来。
这么干净的身体,好想弄脏它。
段无心听到那边传来渐重的呼吸声,低声问:“怎么不说话?你不舒服?”
凌君寒滚了滚喉咙,压抑着躁动开口:“没什么,房间有些热,太闷了。”
他扯开两颗扣子,让凉风吹进胸膛,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的确是闷,想要宣泄。
段无心盯着对面大方敞开的肩膀,有些面红耳热,又垂着头别开视线。
他们不是第一次视频,但那精壮的胸膛在眼前挥之不去,像被钉在了画框里,成为一幅惊世名作。
如果凌君寒去画室当模特,大家一定很是喜欢。
段无心抬手抹了一把脸,让自己保持淡定。手上的颜料又沾染了一些在脸上,他却丝毫没有发现。
只是微微压低声音说:“干嘛解衣服,我又不画裸男。”
“噢,你想画裸男,那我脱完。”凌君寒故意曲解人的意思,利落揭开上衣扣子,扔到一边。
他半靠在床头上,动了动长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随手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住自己有些蓬勃的反应。
“你……这让我怎么画!”
段无心盯着那边的场景,有些恼羞成怒。
笔尖没拿稳,在画上重重戳了一下,刚好落在画上人的瞳孔里。
这一笔倒是点得精妙,仿佛透着画纸,都能感受到那人直勾勾的炙热。
凌君寒盯着他发红的耳尖,轻声说:“心心,你的脸被颜料弄脏了。”
“啊,是吗?”段无心回过神,赶紧凑进镜头,用屏幕当镜子侧着看自己的脸,“还真是,刚没注意,我去洗一下。”
凌君寒贴着屏幕亲了一口,有些忍耐地说:“别洗了,就这样,很好看。”
如果颜料再多一些,五彩斑斓的洒在身上,一定很美。
他不敢把那些更恶劣的念头说出来,怕吓到单纯的小朋友。
于是没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用视线勾勒着他精致的五官。
段无心噢了一声,慢吞吞又往后退了一点儿,看了眼有些扭曲的画像,扬着画笔问:“还要继续画吗……我好像真的不太擅长做这个。”
挺帅的一个人,被他画得气质全无,更像是一幅抽象漫画。
他盯着那张歪七扭八的脸,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不想画画,那你想不想做点儿别的?”凌君寒终于没有压抑住,迟缓的说出口。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呼吸沉了一分。
“做什么?”段无心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盯着镜头那边的人。
他的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有些明显的凸起,指节蜷曲着扣在床单上,有些用力的攥紧,看上去像是在克制什么。
柔软的床单和锐利的肌肉线条碰撞在一起,莫名让人脸热心烫。
段无心呆呆看了一会儿,无端的想到那双手曾经在自己身上流连,划过嘴唇,皮肤,或是喉结。
光是脑补,浑身的血液就开始沸腾翻涌,连带着起了一身潮湿的汗。
他猛然明白了凌君寒的欲言又止和涌动的暗示,好半天才微微动了动唇,“你不会是要我……自己……”
更多的词他说不出口,省略掉关键字,含糊不清的轻哼出声。
“嗯,我想跟你一起,可以吗?”凌君寒的手指从床单上开始缓慢移动,慢条斯理中,好像又带着急躁。
有力的指节微微弯曲,扣上腰带,暗示很得很是明显。
明明是请求,但更像是长官下达的命令,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
段无心揪着浴袍下摆,脸颊更红,感觉眼眸都起了潮湿的水汽。
他垂着头,嗫嚅道:“我…..我不会。”
“你会的,就像我之前做过的那样。”
凌君寒开始缓慢动作,声音像是妖魅一样的下蛊诱惑,“把睡袍散开,试试。”
段无心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只是想看一看这人,然后为他画一幅画当回来的礼物。
可是他的身心都被那话语蛊惑,手像是被远程控制了一般,被迫动作。
只是往常灵活的手指像是被打上了钢钉,僵硬得不敢移动。
“乖,不怕,这里只有我。”
凌君寒压着声音,又将语气放柔了几分。
“我的心心真好看,如果沾了颜料,就更漂亮了。”
“你画画那么有天赋,一定很会创作的。”
“颜色就挑红色吧,我喜欢,很衬你的皮肤。”
他太坏了,用奇怪的癖好,下流的言语,在教一个纯洁的小朋友如何弄脏自己。
仿佛被蛊惑,或者被诱导,段无心乖乖照做。
他咽了一口唾沫,左手沾了一点红色颜料,抹在脖颈的位置,指尖下滑。
那一道弯曲的红线一点一点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断断续续,蔓延到深处,突然断掉。
像是一场随意的涂鸦,在纯白的白纸上作乱,妖娆得让人着迷。
凌君寒回忆起对方柔软的十指,细白的皮肤,嫣红的唇。
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分寸,引导着人,用着温柔又带着涩哑的口吻。
“闭上眼,想象我抱着你,在慢慢亲吻你的嘴角。”
“摸你的时候,你会用手臂勾着我的肩膀收紧力气。”
“我帮你做过那么多次,你应该学得很会。”
“对,就是这样,可以再放肆一点。”
每一句细致的描述,段无心对应的地方就仿佛感受到了对方贴上来的温度。
炙热的,真实的,要把他吞噬。
他像是坠入一场用言语编织成的春梦,乱了呼吸,软了身段,只能完全失去自我,遵从对面传来的指令。
段无心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竟然听从凌君寒的话做着这样疯狂的事。
可是过程煎熬着逐渐体会到快乐,于是抛弃掉羞涩,索性放任。
“嗯……”感受折磨到大脑昏沉,他仰面躺在地上,把自己涂得脏兮兮的,四处散落的颜料像是星星点点的吻痕。
如果把这样的自己摆进画框里,一定会被夸是一幅很有创意的抽象画。
只要有人见过,都会称赞一句的确是很有作画天赋。
不过这样的画,现在只有凌君寒独自欣赏。
段无心浑身被那些色彩沾染得斑驳不堪,而他被自己的手控制着,眼神却止不住的望向镜头那边。
平时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元帅,此刻也有些异于寻常的失控,被子混乱地叠在一边,乱无章法。
凌君寒的军服起了层层皱褶,再也没了往日体面,用这样的方式,跟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凌君寒…..你帮帮我。”段无心痛苦的呜咽,因为还未抵达的阀值痛苦出声。
他希望那人能从远方赶到身边,抱着他,亲吻他,把他救出这场困境,然后给予最热烈的爱意。
“我在,我和你在一起。”凌君寒回应着他,声音里染上不可控制的躁|欲。
他们的喘|息隔着屏幕交织在一起,好像贴得很近,从前无数次的回忆交叠,虚无的幻象逐渐变得真实。
段无心紧闭着眼,一声一声的呼唤他的名字。
每一声都带着颤意,越叫越急,到后面已经口齿不清,胡言乱语。
他终于感受到那股汹涌的波浪将自己淹没,后背绷成一条箭上的弦,然后缓慢松弛。
凌君寒盯着镜头那边瘫软的人,咬紧后槽牙,因为还未抵达云端而觉得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他想念段无心那一声声求饶的声音和嫣红的嘴唇,抑或是柔软的皮肤跌进怀里的触感,越发不可自控。
想要不顾一切,立刻回到他的身边,想要热烈地拥抱他,想要炙热地亲吻他。
军服被沾染了乱七八糟的颜料段无心蹭到也没有关系。
他不怕脏,他很喜欢。
良久,凌君寒哑声开口:“心心,再叫我的名字。”
“凌君寒…..”段无心缓慢地眨了眨眼,从因为过于压抑而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绵软的嗓音落在心上,带着羞怯,像是撒娇。
凌君寒闭眼沉沉喘了一声,平复掉混乱的呼吸。
他把歪歪斜斜的镜头重新放正,眼神里带着疯狂之后温柔的眷恋。
“宝宝,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87、番外(四)
距离段无心二十岁还差小半年的时候,凌君寒就开始慢慢计划筹备婚礼。
他已经快二十八岁,虽说还在男人精力最旺盛的年纪,可段无心处于更蓬勃的年轻,难免着急。
季玫比他还要慌,早早约了设计师过来量体裁衣,准备当天穿的西服。
除了两套西装,还要准备一套变成小白虎时候穿的小礼服,考虑极其周全。
还没正式官宣,已经恨不得昭告天下。
当初那张照片又被重新设置成了头像,任谁问到,都要多嘴一句马上就要结婚。
于是人尽皆知,段无心二十岁当天就会嫁给凌君寒,这已经成了贵妇圈内下午茶上的谈资。
段无心早就知道他这位婆婆的高调,也就随他去了。
“我妈问你想穿黑的还是白的,还有款式,你也看看。”凌君寒翻着设计师发过来的画册,把几张图快速翻给他看。
段无心盯着选了半天,茫然道:“白的吧,这款式不都一样的吗?”
凌君寒把几张图放在一起,耐心解释:“有条纹、暗纹、三件套、两件式,领结也不一样。”
段无心:“……..你还是让我去死吧,我分不出来。”
让他说出电磁炮核磁跑的区别还行,就这些款式放在一块儿玩连连看,他能一口气全消了。
为难一只白虎的审美,确实有些过分。
凌君寒闷着头笑了笑,认真选出一套给设计师回过去,“算了,我来挑。”
“最近辛苦你了。”段无心撑起上半身,靠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撒娇,“筹办婚礼是不是很累?我都帮不上忙。”
实在是场地、嘉宾、布置,他一问三不知,什么都不懂。
所以所有的琐事,全都堆给了凌君寒。
这人既要忙着军政要务,好要管婚礼细节,忙得每天早出晚归,几乎见不着人。
“我很乐意做这个,你就只管现身,别当落跑新娘就行。”凌君寒胡乱开玩笑。
段无心倒是当了真,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不会跑的,之前就答应的事情,肯定算数。”
凌君寒被逗笑,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你这口吻,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要跟我结婚了。”
其实两人现在这种状态跟婚后也没什么区别,偶尔一起上班或者陪段无心上课,下班就回家呆着。
心情好的时候遛遛狗,外面要是下雨,就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时不时的也会因为一些奇怪的小事斗嘴,但段无心已经学会生气绝不过夜,小日子越发舒适。
但他还是想给段无心一场婚礼,以一种正式的、神圣的方式,正式邀约,结伴终生。
话说到这里,段无心无端挑衅说:“我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腰被狠狠地捏了一下,凌君寒咬牙切齿的回:“你还真敢想。”
被碰到痒痒肉,段无心左躲又躲,还不容易避开钳制。
他求饶地举起双手,笑着往后退,“不敢反悔,这辈子已经栽了,下辈子再说吧。”
大概是白天提起了结婚的事儿,晚上段无心做梦到时候,难得梦到了小时候。
他记起那一天的傍晚,他被少年从河水里湿漉漉的捞起来,一人一虎平躺在河边发呆。
星河闪烁,晚风轻拂,是很平常的一天。
那人好像在耳边低语:“以后我不结婚。”
他们俩还拉了勾,当天的树木都是见证。
段无心惊吓了一番,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巴掌拍在裸着的胸膛上,啪唧一声。
凌君寒闭着眼,伸手在他脑袋上随意撸了撸,“别闹,快睡觉。”
“你起来,我问你个事儿。”段无心又拍了他一下,表情不太和善。
凌君寒喘了口气,翻身睁眼,“怎么了祖宗,大半夜饿了?”
“不是。”段无心皱了皱眉头,回忆方才睡梦中的场景,“你小时候是不是跟我说,你以后不结婚。你要是真不想结,我不逼你。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就一直谈恋爱。”
凌君寒处于半梦半醒,脑子混沌了几秒,“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结婚了?”
段无心想说这人真是翻脸就变卦,无语说:“就那次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你还跟我拉勾来着,你就忘了!”
河里、拉勾、结婚,这几个关键词一组合,凌君寒恍惚好像有了些印象。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好半天才慢吞吞说:“宝宝,我原话好像是说,你不找母老虎,我也不结婚,就我们俩在一块儿…..你怎么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啊。”
冤枉,真他妈冤。
段无心绷着脸,跪坐在床上,怒目圆睁,“你别蒙我。”
“真的,你仔细想想。”凌君寒都被气笑了,大半夜被弄醒,一口大锅就莫名其妙往头上扣。
这下轮到段无心陷入尴尬,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喃喃出声:“是…..是这样么?”
“是的宝宝,你刚出生就给我当童养媳了,现在还想反悔?”
自从上次凌君寒出差这样叫过他之后,称呼就变成了宝宝。平时这样叫还不觉得,这会儿提到刚出生就想着要一起陪伴一辈子,这名字就显得又些意味深长。
偏偏这人还带着一种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压根儿没了方才迷糊的睡意。
胡乱冤枉人被戳穿,段无心伸手把人眼睛盖上,恼羞成怒说:“睡觉!”
“别瞎想了,我天天做梦都想跟你结婚。”
凌君寒从背后抱住他,侧头在耳垂上亲了一口,“继续睡吧。”
段无心这下睡不太着,陈年旧事突然摆在面前,其中的细节让他整个人精神得厉害。
一想到那么小的时候就决定跟凌君寒过一辈子,有一种宿命的轮回终于绕到了终点的奇妙。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最初。
原来抱着他的这个人,那么早就已经和他的人生开始纠缠。
这种感觉让他这段时间惴惴不安的恐惧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冥冥之中,他们本就该厮守一生的,他应该更有自信一点。
段无心手臂下滑,扣住腰间缠得很紧的大手,亲昵地蹭了蹭。
那人好像已经进入睡梦,还是条件反射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段无心盯着交缠的双手想,他真的好爱凌君寒。
在遇到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的人生注定了会苦尽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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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还没有实施同性婚姻法,他们俩这种一人一兽的情况更是特殊,没办法领证。
但凌君寒找人硬生生做了个山寨版结婚证,还非要拉着段无心拍登记照,把流程复刻到了极致。
但他不打算告诉段无心,免得小朋友难过。
拍照当天,两人换上白衬衫黑色西裤,有模有样。
只是明明是同样款式,一个锋利,一个清朗,截然不同的气质。
往镜头前一站,很是登对。
摄影师盯着镜头,寻思着站位,又抬起头问:“你们俩谁是老公?”
凌君寒知道小朋友面子薄,含糊说:“都是,你直接叫名字吧。”
“嘿,我这儿也帮不少同性恋拍过照片,没见你们这么害羞的。”
摄影师笑了笑,摆弄镜头,“不过你们俩都是军官,武力值强,确实不太好分。但心心看起来单薄一点儿,所以…..”
真相被戳穿,段无心扬声打断他,“你别猜了,还是拍照吧。”
即便是到现在,段永年都以为他是上面那个,凌君寒被误解了整整两年。
每次提到这事儿,他都憋着一脸坏笑,不肯解释。
床上的事儿何必跟外人说,更何况,凶猛的段少校相当有偶像包袱。
摄影师抬着手指,指挥道:“那心心往旁边挪一挪,头可以稍微偏一下,靠在元帅肩膀上。”
段无心很是不悦,微微抬起下巴啊质疑说:“为什么不是他靠我身上?”
“这…….”摄影师尴尬一笑,觉得真是难搞。
“他靠着你,也行。”
凌君寒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按,“别为难人家了,赶紧拍。”
“微笑,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开心一点!”摄影师嘴里念念叨叨,按下快门。
闪光灯连闪两下,照片即刻出炉。
段无心快步跑过去,捏着照片一角,小心翼翼地捧着欣赏。
红底白衣,两人都带着淡淡的浅笑,肩膀前后微微重叠着,看起来既正式又溢出几分甜蜜。
这次照片比上次那张乌龙黑衣白底的合照,看起来倒是好看不少。
“谢谢老师,我很喜欢。”段无心抬起头,冲摄影师温和的笑了笑,露出两颗很浅的酒窝。
凌君寒这人就是离谱,他妈的还随身带着胶水。
他掏出那两本证件,把照片往上一贴,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段无心盯着照片,又看了眼旁边上下并排的名字停顿了几秒,挪不开眼。
好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心里到底还没什么实感。
恍惚之间,他和凌君寒竟然就真的结为了夫妻,挺奇妙的。
摄影师见过大风大浪,此刻瞠目结舌:“你们俩这情况…..还能领证?”
“嗯,合法了,你不知道么?”凌君寒胡乱瞎忽悠人,冲着交叠的两个小红本拍照上传,顺手转了段无心一份。
段无心保存图片,一脸认真的说:“是合法了,凌君寒说最近才通过的。”
“合法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摄影师挠了挠头,觉得这婚庆事业仿佛白干。
他盯着两人的脸,又看了看本,干巴巴说:“不管怎样,祝二位百年好合。”
“谢谢。”凌君寒憋着笑说。
段无心把照片上传,发了条简单粗暴的状态:我跟凌君寒领证啦!!!
网友闻风而动,评论刷刷地开始叠加:
【恭喜我寒心大cp,终于修成正果!!!】
【不容易,妈妈等到头发都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婚礼什么时候,谁都别拦我,我想随份子钱!!】
【元帅都等到二十八了,终于把我虎儿子搞回家了嘤嘤嘤】
【等等,就我一人想问,联邦不是同性不能领证么?世界变了?】
【草,如果同性可以结婚,我现在就拉着男朋友□□去….】
【难不成他们军官有什么内幕消息,没听说啊?】
……
段无心预计的今日热搜应该是#凌君寒段无心结婚#,想等来漫天祝福。
可是万万没想到,画风齐齐被那两本结婚证带偏,不少网友直接拨打热线打到民政局,要求预约同性领证。
舆论越演越烈,官方被迫出面辟谣:
“联邦目前并没有通过同性结婚的办理通道,恭喜凌君寒元帅和段无心少校喜结连理,但他们放上平台的结婚证,是假的!山寨的!所以,大家不要再拨打热线电话,给需要预约的新人留点空间,感谢大家。再次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
段无心刷到热搜,整张脸黑成一片。
好蠢,被骗了,又被骗了,怎么几年过去,他还是这么容易落入凌君寒的圈套。
就说明明这么多年的都没通过的条例,怎么突然就过了法。
还以为是他们运气好赶上了,没想到……
越想越气。
他用胳膊肘拐了拐凌君寒,愤愤不平道:“都怪你,现在大家都在笑我们,你干嘛跟我说可以领证了,更离谱的是,我居然还当真了!!!”
凌君寒耸了耸肩,没当回事儿,“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是领证,还不让发?”
“堂堂元帅办假|证,你会被军队记过的。”段无心皱紧眉头,被这乌龙搞得一天好心情全无。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直接发张照片就好了,哪儿这么多事儿。
他滑动评论,一字一顿面无表情的念给凌君寒听: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会这么搞笑,逼得官方下场,这是头一对吧。”
“山寨的结婚证,我笑到满地找头,对不起儿子,我是真心诚意想祝福你们的。”
“我他妈直接笑死,就说怎么同性恋合法怎么没收到通知,原来ljh又搞骚操作了。”
“楼上姐妹怎么知道是ljh,这种脑回路还挺像儿子能干出来的事儿。”
“有道理,儿子挺虎,把高冷元帅直接带偏,不愧是他。”
“他们还冤枉我,明明是你干的!”
段无心念了几条,越念越烦躁,把通讯器往凌君寒手里一砸,“帮我把那条状态删了,重新发一次。”
凌君寒按住他的手,安慰道:“删了再发,不吉利。本来就是讨个好彩头的事儿,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都要被人家笑死了,还吉利。”段无心气鼓鼓地抿紧了唇,不想说话。
这会儿两人的通讯器疯狂爆响,各个亲朋好友也跑来凑热闹。
一边恭喜百年好合,暗藏着各种涌动的心思,祝福完毕个个不忘打趣一番。
最皮的是凌嘉木,特地打来电话炫耀,“嫂子,那证是我找人帮忙做的,做工很真吧,一开始把网友都骗过去了。”
段无心:“……..”
此刻就是尴尬,头皮发麻,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他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嘉木哥,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好吗?”
凌嘉木疑惑问:“为什么,你不高兴么?我以为这是惊喜,就没跟你说。”
是挺惊喜的,惊大过喜,害得他白高兴了半天。
段无心叹了口气,懒洋洋应道:“算了,你们兄弟俩都一个德性,当我没说。”
毁灭吧,去死吧。
这场假证风波过去好几天,段无心都没敢去军营,无故旷工。
他心里感叹,还好那群动物看不懂文字,不然免不了又要被调侃一番。
在凌君寒各种骚操作的插杆打诨中,婚礼的时间终于到来。
时间是一早就定好的,段无心二十岁生日当天,和当初许诺的一样。
三月天气正好,适合举办婚礼。
段无心还没到现场,眼睛就被凌嘉木用布条蒙住,搞得神神秘秘。
眼前的布再掀开的时候,他已经落座在婚礼休息室里。
凌君寒的休息室在隔壁,按照习俗,婚礼前两人不能见面。
“我想看看现场是什么样。”段无心被好奇搞得百爪挠心,趴在窗户旁边,作势要拉开窗帘。
凌嘉木制止住他,尽职尽责往那边一挡,说:“哥说要给你惊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现在是在哪儿,我怎么感觉像是被拐卖了。”
段无心嘟囔着重新坐回镜子前,乖乖闭上眼,让化妆师开始化妆。
凌嘉木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嘴里瞎念叨:“等你一会儿看到现场,绝对会感动得哭出来,我保证。我哥对你可是超级上心了,连我看了都眼红得眼泪汪汪。”
“这么夸张。”段无心瞥了瞥唇,睫毛被化妆刷扫到,又些刺痛地颤了颤。
越是这么描述,段无心就越是好奇这一场婚礼的模样。
他脑子里闪过凌君寒过往的举动,心里往着盛大的场景幻想。
可惜想象能力有限,琢磨了半天,也没个答案。
贺言作为他的好友,理所当然站在他这一边的阵营。
他插着兜守在门外的过道里来回晃荡,时不时进来汇报情况。
“嘉宾好多都已经到场了,我操,我看到那个好有名的歌手也来了,真有排面儿。”
“我刚去隔壁溜达了一圈,元帅今天帅爆,保准你见了腿软。”
“还有,他们那边过来接亲的一溜大长腿,不过我打听了一下,集体都有主,可惜。”
“你好聒噪。”凌嘉木算是头一回碰到比自己还闹腾的,撑着太阳穴连连叹气。
“嫂子,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朋友。”
段无心抽空抬起眼解释:“就我军大的同学,他也是同性恋,你有空可以给他介绍个军人对象。”
“诶对对对,小哥哥,你单身吗?”贺言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评价似的点了点头,“你长得也不错,我可以考虑。”
凌嘉木后退一步,后背贴在窗户上,瑟瑟发抖,“我恐同,你别考虑。”
贺言嗤笑出声,若有所思地拉长声音,“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恐同即深柜,你很危险。”
“………”凌嘉木懒得理他,起身去里间帮段无心拿西服。
等做完头发,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段无心被折腾得有些暴躁,微微嘟着嘴跟化妆师打商量:“口红就不要了吧,我一男的,感觉好娘。”
“那就涂个唇膏润一润。”化妆师挺好说话,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段无心强忍着那股粘腻涂抹到嘴上,刚弄完,就弹跳而起,钻进更衣间换衣服。
“心心,搞快点儿,你老公快过来了。”贺言在门口大吼。
段无心伸长脖子回了一声,“马上好。”
西装是三件套的白色,纽扣太多,他梗着脖子弄了好一会儿,才穿戴整齐。
原本计划先以小白虎出场,再变回人形,但凌君寒怕切换途中衣服没能穿好,要是在众人面前裸了身子,那可能会成为当日头条,索性作罢。
更衣室门拉开,门口两人直勾勾看呆了眼。
合适的剪裁勾勒出细腰长腿,衬得白皮肤愈加晃眼。
搭配着胸前特制的白虎模样的水晶胸针,一通打扮,清冷的气质呼之欲出。
不像部队军人,倒像是一个贵气的小王子。
“哇塞,心心你长得也太好看了。”贺言花痴地伸出手,在他腰上捏了捏,“不愧是我姐妹。”
凌嘉木受不了他这股粘乎劲儿,往旁边挪了挪,学他哥双手插兜佯装高冷,“别摸我嫂子,我哥看了会揍你。”
“你们俩是在讲相声么?”段无心又些害臊地挪到门口,透过猫眼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凌君寒手里捧着花,带着一堆西装男浩浩荡荡地正往这边走。
他的西装和自己是同款,深黑色三件套,把那股锋利的气质展露无疑。
随着步伐的跨动,腿部精壮的肌肉线条从绷紧的西裤里勾勒出来,迷得让人挪不开眼。
如贺言所说,的确是帅得腿软。
段无心撑着门,恋恋不舍的趴在猫眼上大方打量,一边嘱咐道:“一会儿你们差不多得了,别拦太久。”
他舍不得。
“哎哟哎哟,这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贺言摇了摇头,挤眉弄眼说,“放心,只要红包够大,我立刻放人。”
凌嘉木皱眉瞥他一眼,一脸严肃说:“我就不是这样见钱眼开的人,我今天绝对站在嫂子这边,我哥回答不上问题,我就不放人进来。”
毕竟被他哥骂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回场子,这不得一次性欺负个够。
“要是森哥帮忙求助呢?”段无心打趣问。
“他……他来也没用,又不是我什么人。”凌嘉木冷哼道。
敲门声响起,门的那边传来凌君寒的声音:“心心,我带着朋友来接你结婚了。”
外面此起彼伏的起哄,敲门声越发激烈,敲得震天响。
一群军人,像是土匪流氓带队抢亲。
“红包,先给红包!”贺言趴在门上大吼,疯狂带节奏。
他垂下眼,看到门缝里瞬间弹过来两个红包,捡起来捏了捏,嘟囔道:“这么薄,抠门的元帅。”
凌嘉木捡起来另外一个,拆开红包,发现里面是一张支票。
他无语地瞥了贺言一眼,“……..这位同学,你再仔细看看?”
“我操,我头一回见红包装支票的!”贺言瞬间变脸,冲段无心抱歉鞠躬,“对不起姐妹,我倒戈了。”
凌君寒听到里面对话,含笑说:“既然倒戈,就给我开门。”
“哥,等等,我这一关还没过呢。”凌嘉木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整一整他哥,绝不肯放过。
“嘉木,别闹你哥。”孟与森扬声解围道。
凌嘉木抬高声音,冲门那边扬声吼道:“你闭嘴,要你管!”
“问吧,想问什么尽管问。”凌君寒今天倒是特别好说话,懒散开口。
凌嘉木清了清喉咙,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问题,拉长声音说:“一问一答,现在开始。”
“嫂子最讨厌的水果。”
“所有黄色水果。”
“嫂子晚上睡觉最喜欢的动作。”
“埋在我怀里抱着。”
段无心微微点了点头,这尺度还行。
贺言抢过话语权,嚷嚷说:“你这些问题太小儿科了,啪啪啪的时候,心心最喜欢哪个姿势?”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凌君寒沉思了几秒,不确定地说:“坐上来,自己动?”
毕竟,某只小白虎扬言,喜欢掌控的感觉。
“对么?”贺言扭过头,一脸天真看向段无心。
段无心涨红了脸,一把捏住门锁,大力拉开。
凌君寒笑着抱住他,贴着耳朵问:“所以,我是回答对了?”
“你烦不烦。”段无心瞪了他一眼,不肯说出答案。
他心里闪过自己喜欢的姿势,但这会儿人实在是太多,他可说不出口。
顾昂坏笑着双手插兜,在一边起哄:“所以到底对不对啊?”
“不对。”段无心咬牙切齿开口,把头埋在凌君寒肩膀里,不肯抬头。
叶斐靠着顾昂站在一边,帮忙解围,“小段还是心太软,怕老凌猜不出来结不了婚,故意放水呢。”
“没意思,三个问题就放人进来了,这个婚礼好无趣。”孟与森懒洋洋发声,火上浇油。
顾昂点头附和,“确实,跟我们结婚那会儿比起来,确实差远了。”
凌君寒一人给了一脚,笑骂道:“去你们的,到底哪边儿的?”
“元帅,你这是红包没给到位啊,自己人胳膊肘还朝外。”
贺言拿着那张支票当扇子,来回煽动炫耀。
“我操,有支票,我们也要。”
旁边闹做一团,追来打去,段无心看着他们摇头直笑。
凌君寒低头没忍住亲了一口,温柔说:“今天真好看,终于要娶到你了。”
“我娶你。”段无心纠正他的措辞,又抬起眼眸含情脉脉看着人,“你今天也好帅,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帅气。”
“哎哟,你们俩好酸。”顾昂侧头看向叶斐,有样学样,“哥,你好帅,比过往任何一天都要帅气。”
叶斐配合点头,在唇上亲了一下,“你也是,终于娶到你了。”
满堂一阵大笑,个个乐弯了腰。
凌君寒伸手牵住段无心的手,交缠了几秒说:“我先下去,你过五分钟就可以出场。”
“嗯,等我。”段无心脸颊微红,仰头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放心,不会跑。”
人群闹着离开,段无心看着时间,每一秒简直度日如年。
外面的乐队开始缓缓奏起婚礼进行曲,神圣又悠长,让人对于未来的生活心生向往。
段无心掐着表,时间刚到,就迫不及待往楼下冲。
等到下到一楼,他才终于看清婚宴现场的场景。
段永年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看到人出现,才笑着叫了一声“心心,新婚快乐”。
老父亲强撑着笑意,心里泛酸。
“谢谢爸爸。”段无心应了一声,又目不暇接地盯着布置现场,眼尾瞬间泛红。
凌君寒把婚礼地址选在了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那片森林里,刚刚他呆的地方,是一栋新修起来的两层宴会厅。
入口的道路被全部重新布置,连成一道无限绵长的花廊。
而曾经那条小河边的位置,修建出一块巨大的广场,地上全部铺上花瓣,坐满了今日来宾。
漫天花瓣洋洋洒洒的飘落,和那些因为微风轻轻扫动的树林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场梦。
他们在这里相遇,相知,也将在这里举办婚礼。
段无心站在花|径的尽头,看着这一切,眼眶泛泪。
这的确是最好的地方,从这一片天地开始,他和凌君寒的缘分就开始交缠,从此密不可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很倒霉,又的确一如既往的幸运。
拥有了凌君寒,好像就拥有了全世界。
而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道路尽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视线触碰,他微微晃动手上的鲜花示意。
段无心跟段永年并排着,缓慢迈步,走向凌君寒。
音乐变得略微欢快了些,他在纷落的繁花和众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深爱的人。
好像每走一步,他离幸福就越来越近。
他好喜欢凌君寒,好喜欢这一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人为他编织了一场美梦,而从今往后,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走近,对视,段永年把手交到凌君寒手上,言简意赅的嘱咐:“心心以后就交给你了,要是对他不好,我会揍你。”
带着不舍,又充满威胁。
“好的,爸,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他好。”凌君寒笑着,郑重回答。
段无心有些恍惚的被人拉住,他头一回结婚,一切都很生疏。
就连交换戒指的时候,差点儿因为手颤抖得厉害而套不进去。
鼓掌声欢呼声都仿佛离他远去,只有凌君寒的触感和声音是真实的。
他听见凌君寒的誓言,诚恳又真挚,像是早已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
“我会一辈子爱你,用我所有的热情和毕生的幸运去爱你,无论战争或者伤亡,无论贫穷或者疾苦,不离不弃,与子偕老。”
段无心感觉心跳无比加快,除了湿润的眼眶,再也说不出半分好听的话。
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大脑空白,捉襟见肘的词穷。
但成为人类两年,他学会最厉害的一件事,就是勇敢表达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化为动作,抬头主动吻住他的新郎,“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片森林,这些鲜花,这群亲友,都是见证。
大概会从十七岁,爱到二十七,三十七,四十七……直到死去。
他们会永远相爱,就像当初求婚时候的恒星,与宇宙共存,永不消亡。
后面的细节已经模糊不清,段无心今天太过高兴,有些发疯。
仪式结束后,就开始挨桌热情敬酒,来者不拒。
凌君寒知道他酒量差,但好日子当头,也就没拦着。
等到一圈走完,晚宴接近尾声,段无心已经脸色坨红,口齿不清。
他兴奋地恨不得抓住每一个人,跟他们细细描述凌君寒对他到底多好。
要是再有个大喇叭,他一定会举着四处乱晃,昭告天下。
他,段无心,在二十岁的时候,跟最爱的人结了婚。
亲戚们吃过晚宴后就三三两两的散去,季枚把场地留给了年轻人们,调侃着让段无心叫了声“妈”,就心满意足带着长辈们先行离开。
好友们倒是迟迟不肯走,还在晚宴上起哄。
顾昂打头,带着坏笑撺掇问:“请问二位新人,什么时候准备洞房?”
“洞房,是什么意思?”段无心恍惚地眨着眼,迷茫看着人。
他现在人类语言已经学习得很好,但这个词很生,从未听过。
叶斐笑着吐槽:“老凌,你这个新郎官前期工作做得不够到位,怎么小段连这都不懂。”
凌君寒笑着锤了他一拳,偏头低声在段无心耳边落下两个字,小朋友耳根瞬间通红。
“我们可以去闹洞房吗?”凌嘉木今天也喝了不少,差点儿蹦到桌面上去。
孟与森全程强行拉着人,又被人甩开,两人始终别扭着。
段无心皱了皱眉,严词拒绝,“做……做那种事,你们可不能看。凌君寒脱衣服的样子,只能我欣赏。”
酒一喝多,人就变得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凌君寒捂住他的嘴,往怀里带,占有欲极强地开口:“你的也不能给别人看。”
“对、对,都不行,我们悄悄地。”段无心压低声音,软糯的气息扫在耳畔,让人心里发痒。
“不能看……”凌嘉木豪迈地干了一杯酒,口出狂言,“那可以偷听吧?”
孟与森骂了一声“酒疯子”,抬眼看向众人,解释说:“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
“不要你带,找你男朋友去,给我滚。”凌嘉木被人架着,嘴里念念叨叨。
孟与森懒得跟醉鬼讲道理,直接强势把人扛起,拖离酒席。
顾昂啧了一声,瞬间索然无味,“闹洞房的主力军少了俩,突然就显得有些单薄。”
凌君寒回头看他一眼,体贴说:“整栋楼都是我的,二楼有客房,不如二位自己玩儿去?”
言下之意很明显,快滚,别打扰老子好事。
叶斐勾住顾昂肩膀晃了晃,帮忙劝说:“好了,光光,卖老凌个面子,今晚先让过他。”
自家老公发话,顾昂也就笑着嘟囔了一声,“便宜你个老畜牲了,下次单独约。”
“那我这个单身狗也不在这儿当电灯泡,我回家。”贺言举起双手,无奈投降。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懂事,那我们也撤了。”凌君寒捏了捏段无心的脸,低声问:“小醉鬼,能走吗?”
“不能,要抱!”段无心拉长了声音,娇气极了,伸长了双臂就往人身上抓。
幸好属下走得早,要是被人看见段少校这幅撒娇样,估计某人又想要旷工三天。
凌君寒笑着把人拦腰抱起,稳步上楼。
今天这副状态看样子是没办法回家,索性在楼上布置的婚房先住上一晚。
段无心脑袋抵在他的肩头上,嘴里念念叨叨。
他问一句,凌君寒就耐心答一句。
“宾客们都走了吗?我还没去送他们,好没礼貌。”
“有爸妈他们帮忙照顾,不用管。”
“那朋友们呢,那群坏人,非要来偷看我们俩亲热,坏死了。”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没人看我们。”
“噢,酒还没喝够,要不我们回房间接着喝?”
“还想喝呢?我怕你一会儿耍酒疯,我可压不过来。”
段无心嘿嘿笑了两声,胡乱动了动,“是吧,我力气很大的,我可是军区让人闻风丧胆的小白虎。”
“是,你最厉害。”凌君寒踢开卧室的门,抱着人进去,又用脚把门带上。
段无心踩掉皮鞋,撒了欢似的,光着脚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发现旁边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外面森林晃动的模样隐隐约约地映射进来,和屋内淡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
段无心快步跑过去,滚烫的脸颊贴在玻璃上,轻轻呵气,“好凉。”
“今天的婚礼,喜欢吗?”凌君寒踱步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
“喜欢,超级喜欢。”段无心盯着外面那片熟悉的森林,像是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格外亲切。
这一切,都准备得实在太贴合他的心意,挑不出任何毛病。
凌君寒轻笑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紧,低声喃喃,“那我就放心了,我猜你也很喜欢。宝宝,我们终于结婚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现在四下无人,他终于可以剖开心扉,把心底最真实的话讲给心爱的人听。
从段无心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在内心描绘过此刻的模样。或者再早一些的时候,和段无心的初遇,就有想过要在一起一辈子。
这会儿终于梦想成真,总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
“是啊,好久好久。”段无心贴着冰冷的玻璃,身子往后靠了靠,贴在宽阔的胸膛上,感觉无比心安。
他侧过头,嘴巴格外的甜,“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相视一笑。
“嗯,老婆乖。”凌君寒猝不及防换了个称呼,叫得段无心浑身僵硬,从头麻到脚趾。
他结结巴巴道:“你乱叫什么?”
凌君寒偏头盯着他,疑惑说:“都结婚了,不该叫老婆吗?你要是想让我继续叫宝宝也行。不过,你好像该改口了。”
这人没大没小,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他,一点儿都不显得亲昵。
他知道段无心害臊,但此时此刻,良辰美景,他只想狠狠欺负人。
段无心垂着头,小幅度晃着,“我…..你让我酝酿一下。”
“行,那我先行使结婚权利,先洞房。”凌君寒把人按在玻璃上,一点一点的啄着段无心的后颈,低声问:“今天贺言问的那个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
段无心脑子里闪过答案,又些不自在地盯着窗外。
隔着玻璃,好像恍惚开始听到初夏的蝉鸣。
明明才三月,怎么会这么吵。
迟钝了一会儿,段无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更响。
他借着酒劲儿,吐露真话:“我喜欢你抱着我,每次这样的时候,都很有安全感。”
话音刚落,段无心整个人被翻了一圈,悬空抱起,后背抵靠在冰冷的落地窗上。
他被迫用脚踝勾住精壮的腰身,眼睛垂下去看着人,软绵绵的指责:“你吓到我了。”
凌君寒用鼻尖蹭了蹭他,仔仔细细问:“是这样吗?这样抱着,是不是你喜欢的那样?”
“是、是这样。”段无心酒劲儿清醒半分,有些不好意思地搂着他的脖颈。
他最喜欢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被凌君寒抱在怀里,很温柔的缠绵。
四肢痴|缠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喜欢就好。”凌君寒抬头用嘴唇捕捉到他的,很深地吻过去。
段无心被迫承受着浓烈的亲吻,想到那面落地窗,混乱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别在这儿,会被人看到。”
凌君寒嗯了一声,细致地吻上微微凸起的锁骨。
一边四处散落着吻痕,一边笑着吓唬他,“是会被看到,除了人,这些树和花,还有飞过的鸟,都把你看得一干二净。”
“那…….”段无心噤声,浑身绷紧,因为羞耻,浑身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粉色。
他慌张地想躲,却被人锢得更紧,无法动弹。
两人精心订做的西装被无情抛到了地上,整齐的衬衫扣子也散得零落,露出的白皙被酒精和吻染成深深浅浅的一片红。
因为怕被人发现,段无心连手指和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浑身绷紧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你太紧张,放松。”凌君寒用指腹揉着他的腰,缓慢动作。
他垂眼就看到因为担忧而吓得脸色发白的小朋友,轻声说:“刚骗你的,不会有人看到,都走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的段无心猛然放松力气,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冲撞啊了一声。
他慌乱抓着凌君寒的后背,整个人被拥入怀里,感受到因为动作而起伏的肌肉线条,和皮肤传来令人沉迷的温热。
真的很有安全感,很舒服,也很喜欢。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也许是因为刚结了婚,也许是许久之后再一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也许是被爱的人有力的拥抱着,他想要放纵。
“亲亲我.....快一点。”段无心嗓音发着腻,指尖压着凌君寒,直白地使唤人。
他知道的,凌君寒很爱他,什么话都总是照做。
瘦削的后背跟落地窗贴在一起,又快速分离,再重新契合。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他们在这片天空和森林的见证下,甜蜜拥吻,炙热纠缠。
如今日神父前的誓言一样,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宝宝,你好甜。”凌君寒含着他的唇,来回品尝,低声呢喃。
嘴上说着甜腻的话,动作倒是气势凶狠,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段无心的声音破碎,他仰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苍穹和森林,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然断掉。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真的已经结婚,在他二十岁的时候。
是要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那种。
人和虎的相恋,虽然不合法,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相爱,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他咬着凌君寒的下唇,羞怯又热情地,终于叫出了那声迟来了两年的称呼。
“老公,祝我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圆满了,明天开始更森木!
88、森木(一)
“哥,我来了!”凌嘉木坐在球场边,冲着篮球场上的人挥了挥手。
凌君寒只是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利落地将手上的篮球传给了旁边的9号。
那个人头发微长,脑袋后面绑着发揪,却不显女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散漫的气场。
他单手稳稳扣住,原地起跳,双臂抬起,直接投篮。
凌嘉木顺着篮球的抛物线转动脑袋,听见哗地一声,篮球空心坠落,砸在地上。
“好球!”他情不自禁地吼出声,看见旁边几个看球的女生投过来注视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9号撩起衣服下摆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结实的腹肌一闪而过,引起一阵欢呼。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
凌君寒慢吞吞朝着他走过去,微微垂眼,目光审视了一番。
盯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作业写完了?怎么又跑来找我。”
“我太无聊了,家里憋得慌。”凌嘉木把水递给他,又从怀抱里拿了一瓶自己准备喝的水,递给9号,“没喝过的,本来准备自己喝,送你了。”
水瓶被那双抓过篮球的手捏住,他又些恋恋不舍的松开瓶身,又补充了一句:“青柠味的,我的最爱。”
言下之意,看我多大方。
9号笑着说了声谢谢,毫不客气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下半瓶。
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起伏滑落下去,砸在微微敞开的球衣上。
“好喝。”9号舔了舔下唇,浑身畅快。
凌君寒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了一圈,简单做了个介绍。
“孟与森,小时候训练队的朋友,最近刚转到我们学校,跟我同班。这傻小子是我弟弟凌嘉木,初中部的。”
“原来是你那个头疼的小弟弟,久闻大名。”孟与森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
凌嘉木不悦地抬起圆圆的眼睛,扬声说:“我不小,我已经初二了!你烦死了,把水还来!”
孟与森当着他的面,挑衅似的,又抿了一口,“我喝过的,你还要么?”
“你……”凌嘉木被气得半死,亏他刚才还为这人欢呼,原来跟他哥一样的恶劣。
物以类聚。
凌君寒把水放在地上,转着篮球看向孟与森,“明天还有场友谊赛,来么?”
“成,老地方见。”孟与森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又回头捏着那瓶青柠冲着凌嘉木晃了晃,“谢谢嘉木小弟弟的水。”
他咬字很轻,却在那个“小”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凌嘉木喘着粗气,抬头凶巴巴看着他哥,很是怨念,“你朋友怎么这样!”
“人家说的是实话,初中小屁孩,不是小弟弟还是大哥哥?”
凌君寒轻笑了一声,把人从看台上拎起来,“乱晃什么,回家吧。”
这是凌嘉木跟孟与森的初次见面,一个十三,一个十六。
也不就差了不到三岁,凭什么说他小。
凌嘉木咬牙切齿,没听清他的名字,但牢牢记住了球衣上的9号。
但人很奇怪,明明很讨厌他们这样的作派,却又喜欢跟着自己成熟的人晃悠。
就比如凌君寒从小羞辱他的智商到现在,他还是喜欢他哥。
没别的,就是慕强。
9号也一样,长得好看,篮球打得很好,听他哥说年纪轻轻就拿了什么竞赛奖。
跟他这种每天挑灯夜读才勉强挤进前十的苦命孩子相比,9号的人生跟凌君寒一样,像是开了挂。
凌嘉木不信邪,他觉得9号肯定晚上在偷偷读书写作业,婊里婊气的学神。
他决定先混入其中,打成一片,再揪出9号的把柄。
然而计划还没实施,周末在图书馆的借阅室,他就再一次碰上了人。
当时凌嘉木正在费劲的从书架顶上往下拿一本书,垫着脚够了好一会儿,堪堪摸到书角。
还没来得及往下拨,书被另一只大手快速抽走。
凌嘉木愤怒回过头,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怼在面前。
嚯,踏破铁鞋无觅处,该死的9号。
“我先看到的,给我。”凌嘉木伸手去抢,书被孟与森高高举过头顶,距离悬殊。
他蹦哒着够了几下,很丢脸,没够着。
只要多喝牛奶,我还会长的,凌嘉木愤懑的想。
他瘪着嘴扭过头,气冲冲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衣领被人拽住。
孟与森稍微用劲儿,就把人拽到了跟前,利落翻了个面儿。
他弯下腰,跟人平视,“没想跟你抢,本来就是帮你拿的。”
“噢。”凌嘉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卡顿了几秒,冲他缓慢眨了眨眼,“你人还不错,给我吧。”
“叫一声森哥我就给。”孟与森扬起嘴角,故意欺负人,“我比你大,叫哥哥不过分吧。”
凌嘉木挺直腰板,把脖子拉长到几乎喘不过气,也比这人矮了一大截。
他硬气地说:“不叫。”
“嘴这么硬,这一点倒是跟君寒很像。”孟与森盯着那张稚嫩的脸,品鉴道。
凌嘉木冲他吹胡子瞪眼,咬了咬牙,强装气势,“就这么硬,爱给不给。”
孟与森轻笑了一声,把书在指尖上转了一圈,然后一把塞进他怀里,慢条斯理开口:“给你,不然人家说我欺负小弟弟。”
又是小弟弟,这人真的很会戳人痛处。
凌嘉木盯着他的背影,埋头低声嘟囔,“年纪大了不起,长得高了不起。”
偏偏孟与森听力极好,慢悠悠又回了头,冲着他笑了笑。
他觉得逗这个小屁孩可太有意思了,一碰就炸毛。
“你哥在二楼自习室,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我哥也在,那我早上问他去哪儿,他死活不说。”凌嘉木哼了一声,把书包勾在背上,抱着书抬了抬下巴,“带路”。
语气很是高傲,他心想:被我逮住了,果然,这俩传说中的学霸还是要学习的。
凌嘉木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后面,进了二楼的隔间。
他推门进去,看见他哥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电影。
凌嘉木:“……”
“你怎么来了?”凌君寒看见来人,微微挑了挑眉。
孟与森说:“我刚上楼见着他够不着书,做完好人好事,顺便就把他带过来了。”
“你来自习室怎么不带我?”凌嘉木愤愤不平开口,拖开他旁边的凳子正准备坐下,椅子被拉开。
凌君寒指了指对面,低声说:“去对面写作业,我们俩要看电影。没叫你,是怕打扰你学习。”
“你们俩不看书吗?”凌嘉木瞪大眼睛。
两人齐刷刷缓缓摇头,孟与森说:“上课都听懂了,还看什么。”
凌嘉木:“………”
是我智商低,是我不配。
怎么会有人专门跑来自习室看电影,他盯着对面一人一耳机,姿态懒散东倒西歪地看着屏幕,气得压根痒痒。
想着作业还有一大堆没写,他又怨念地掏出课本和练习册,被迫做题。
只是那两人一点都不安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时不时发出很轻的笑声。
自习室很空,稍微有些动静就听得格外清楚。
凌嘉木刚想张口,又闭了嘴。
如果他说吵,他哥一定会说:那自己回家写去。
是他硬要跟过来的,只能憋着。
孟与森跟凌君寒看完一部电影,懒洋洋用胳膊碰了碰他,“看累了,出去抽根烟?”
“你还抽烟!”凌嘉木偷听到对话,猛然抬起头,上下打量,“我要跟你们老师举报你。”
“举报吧,高二三班,李老师,记得把你哥也带上。”孟与森双手撑在桌面上,含笑看人,“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无耻。”凌嘉木狠狠地写下答案,薄弱的纸张被戳了个大洞。
“走吧。”凌君寒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旋转着把玩。
两人推门出去,自习室重新变得安静。
凌嘉木鬼鬼祟祟的看了一圈,好像真不是来学习的,什么也没带。
他懒仄仄的回到座位上,感觉生无可恋。
是他太天真,人家是真的聪明,课下不用学习。
他盯着那道已经卡了二十分钟的数学题,唉声叹气。
人和人的脑子为何不能共用呢?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就没什么提高智商的药?
他把一堆公式先抄在空白的地方,挨个艰难往里套。
怎么算怎么不对劲,越写越觉得离谱。
背后突然飘来一抹很淡的烟味,像是某种薄荷香。
声音从头顶上落下,“公式错了,辅助线也画错了,是连接对角。”
话还没说完,凌嘉木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温热的大掌握住,被迫跟着移动。
一条新的辅助线落在立方体上,他瞬间豁然开朗。
“你真聪明!”凌嘉木猛然回头,孟与森笑得很欠揍地垂眼看着他。
他敲了敲习题册,手指划过空着的几道大题,引诱说:“谢谢夸奖,你要是肯叫我一声森哥,我可以免费帮你辅导作业。”
凌嘉木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凌君寒,心里盘算着这话的可能性。
每次问他哥难题的时候,那人总是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让人觉得羞愧。
9号跟他比起来,虽然一样的欠揍,态度还是要和善不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孟与森又说:“我那还有一整套笔记,都可以送你,前提是……”
“森哥。”凌嘉木接话,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
他微微扬着下巴,眨着可怜的小狗眼卖弄可怜,“我都叫了,求你帮帮我。”
凌君寒双手环抱着,靠在看好戏,“你真要帮他辅导?”
“嗯,就当献爱心了。”孟与森抬头,佯装活动四肢,“今天正好胳膊酸,不想打球。”
凌君寒点了点头,合起光脑,“那我先走,他有点傻,辛苦你了。”
“我不傻,我是反应慢。”凌嘉木嘴里嘀嘀咕咕,却不敢大声反驳。
孟与森被逗笑,终于明白见到这小孩儿的亲切感从何而来,跟他家那只傻狗特别像。
眼睛都圆溜溜的,一碰就炸毛。
稍微对他温柔点儿,又能服软。
“来吧,不会的题都圈出来,我跟你讲。”孟与森拉了把椅子靠着他坐下,懒洋洋半撑着头。
凌嘉木一口气掏出三本习题,趁机压榨,“这道,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都不会。”
孟与森快速扫了一眼,双手改撑着后脑勺,长叹一口气,“嘉木弟弟,你这不会的知识点怕是覆盖了整学期重点吧?上课干嘛去了,忙着看漂亮同桌?”
“我同桌是男的,而且并不漂亮!”凌嘉木梗着脖子反驳。
孟与森心想:这是重点么?果然够蠢的。
他从花里胡哨的笔袋里抽了支笔出来,又扯了张草稿纸,按着题号开始讲解。
凌嘉木愣愣的听着,心里一阵震惊的弹幕飘过。
我操,居然能搞出三种思路。
我操,字也写得很好看。
我操,讲得好有条理,比老师说得还容易懂。
我……..这哥哥是不是挨得太近了点儿。
孟与森今天没绑头发,偏长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下来一些,有几缕散落在凌嘉木的脸颊上,感觉有些痒。
凌嘉木不太习惯跟人靠得太近,于是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刚移动半寸,手腕被拉住,又拽了回来。
孟与森啧了一声,“你是有多动症么?写个作业都不安稳。”
“不是……..”凌嘉木想着都是男的,好像特地说这事儿,是挺矫情。
“算了,你接着说吧。”
“你要是哪里没听懂,就直接说。”孟与森抬头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脾气挺冲的,头发倒是挺软,比他家狗摸着舒服。
凌嘉木有些害臊地嗯了一声,自从读了初中,好像就没人再摸过他的头。
他梗着脖子等那只手从脑袋上下去,才慢吞吞解着解题。
孟与森耐性极好,在自习室盯着他做了仨小时作业,终于写完。
凌嘉木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说:“我这是头一回做这么快,感谢有你。”
“快么?”都坐了一下午,屁股都麻了。
孟与森哑然失笑,“我觉得,你应该试着去理解思路,而不是背题。”
自己艰难维持前十的笨蛋办法被瞬间戳穿,凌嘉木泄气道:“可是我脑子转得慢,只能靠背。”
孟与森有些怜悯的看着他,又有些同情,感觉怪可怜的。
他帮人把练习册合上,“跟我回家,我把以前的笔记都送你。”
“真的?”
“嗯,只要你叫我森哥。”
凌嘉木此刻哪儿还记得之前的别扭,什么要与人保持距离更是抛到了脑后。
兴奋上头,手臂一伸,就抱着人疯狂摇晃,“森哥,你就是我亲哥!”
孟与森这么随口一说,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
凌嘉木好像吃准了他嘴硬心软的脾性,逮住机会就粘着人不放。
以前不肯叫,现在倒是一口一个森哥,配合着那双狗狗眼,任谁都招架不住。
凌嘉木靠着那几本重点秘籍,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破天荒拿了一回年级第一。
他拿着成绩单跑到孟与森家找人,恨不得立刻炫耀。
等了好一会儿,孟与森才裹着睡袍出来,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
看见来人,他侧身放人进来,慢吞吞问:“你跑什么?喘成这样。”
旁边的大白狗在地上睡成死猪,一动不动。
“我得第一了!702分!真的!”凌嘉木绕开那狗,炫耀似的把那张打出来的成绩单展开,指着上面的排名说:“看,没骗你!”
“知道了知道了,好吵。”孟与森找了张湿毛巾擦头发,等到水珠擦干,他才说:“刚出成绩,我就帮你查了。”
凌嘉木还沉浸在喜悦里,脸颊红彤彤的,“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自己不也会查,我知道结果就行了。”孟与森敞着睡袍坐着沙发上,动作很是放荡不羁。
凌嘉木噢了一声,觉得自己的高兴好像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上下打量着人,“你期末成绩出来了么?超过我哥了没?”
“没,还是并列。”孟与森无所谓地点了根烟,淡淡吐出一口烟雾,“我对超过他没什么执念。”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含糊出声,“桌上的礼物是送你的,奖励你期末考得好。”
凌嘉木眨了眨眼,一把拖过礼物盒拆开,里面躺着一整套军式□□。
他爱不释手地摸着枪杆,有些新奇,又有些发怯,“我哥不让我玩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问你喜欢么?”
“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成。”孟与森笑着把烟掐灭,解释说:“上周就买了,你哥不让,就避着他偷偷玩儿不就行了。”
凌嘉木啊了一声,表情仍然保持着亢奋,“你就这么笃定我能考好?”
“嗯,用了我的笔记还考不好,那真成傻子了。”孟与森弯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因为动作,浴袍的带子缓慢散开,浴袍一下子敞开了个干净。
凌嘉木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听见对面平稳的心跳声。
视线下移,八块整齐的腹肌漂亮排列着,以及黑色的内裤。
“……..你把衣服穿好。”凌嘉木扯过他的浴袍带子,把人紧紧勒住。
孟与森差点儿被这一下送人,岔气咳嗽说:“都是男的,你没见过?”
凌嘉木也觉得奇怪,明明他哥也经常这样游泳回来在面前晃来晃去,他看着就跟看块儿猪肉似的。
但孟与森不同,往眼前一晃,就觉得让人害臊。
可能,到底不是亲哥。
“反正,你先穿好,然后教我玩枪。”凌嘉木努了努嘴,把最长的一把□□从盒子里拿出来,四处乱晃着瞄准。
孟与森压住枪杆,提醒道:“别乱瞄,虽然是假的,打人还是很疼。”
他起身重新系好浴袍带子,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立在正前方。
双臂伸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掌心叠在一起端稳枪杆,“三点一线,闭眼标准,对准白墙,就可以射击。”
“你怎么什么都会?听我哥说,你以后想走研究路线,不打算从军?”凌嘉木一边艰难瞄准,一边随口搭话。
孟与森贴在他耳边帮忙固定住方向,嗯了一声,“军队有君寒一个人放光彩就够了,我挺懒的,喜欢坐实验室。”
“噢,可是我也想当军人。”凌嘉木说着,手一松,一发软弹就弹了出去。
手没拿稳,砰地一声,旁边的花瓶被打得半碎。
孟与森:“……….”
他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悠悠回头,戏谑道:“就你这瞄准度,离军人还有点儿远。”
“我可以练。”凌嘉木气势汹汹,表情坚定地抚摸过枪杆,“就从这一把开始,就是以后凌元帅的第一支宝枪。”
孟与森不忍心泼人冷水,但认真提醒事实,“你说的凌元帅,君寒倒是挺有可能。”
“我也很有可能。”凌嘉木端着枪乱瞄,对准大门的方向。
打门,总不会弄坏花瓶了,他在心里嘀嘀咕咕。
射击枪重新瞄准方向,扣动扳机,软弹射出去的瞬间,大门被拉开。
软弹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站在门口的凌君寒身上。
凌君寒捂住胸口,脸色微变,严厉出声,“凌嘉木,你居然玩枪?还敢打我?”
“谁知道你出现得这么及时,还有森哥家密码!”凌嘉木瑟瑟发抖,往沙发旁边跑,“这是森哥送我的礼物,你不能抢!”
“我是不是说过没经过专业训练不能玩这个,今天就是个例子,下次你要是伤着了人,我会揍你。”凌君寒揉了揉被打痛的地方,快步走过去抓人。
凌嘉木抱着枪,翻身就利落挂在旁边的孟与森身上,小腿不停乱晃。
“森哥快跑快跑,被抓到我们俩都要玩完。”
孟与森一头雾水,想说跟老子也没什么关系,我就是随手送个礼物。
无奈身上的人像树袋熊似的牢牢挂着不肯下去,腿还在他腰上蹭来蹭去,胡乱晃动。
他伸手抓住人的腰往上提了提,快步往楼上跑。
凌君寒加快步伐,朝着两人的方向追过去,“孟与森,把凌嘉木给我放下来,我今天要代替我爸好好教育他。”
“我得了年纪第一!我考了702!我就是最棒的!为什么要打我!”
凌嘉木一边瞎嚎着,一边催促孟与森赶紧跑。
孟与森被迫入伙,跟人狼狈为奸。
快步上楼,钻进自己卧室,反脚把门带上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无比熟练。
“凌嘉木,出来。”凌君寒站在门外扬声叫道。
“我不!我今晚就睡森哥这儿,你自己回去吧!”凌嘉木找着靠山,表情很是嚣张。
“孟与森,你也被我弟带傻了?”凌君寒沉沉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威胁,“不出来是吧,行,我等你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
话音一落,就传来一阵密集的下楼声。
门外没了动静,凌嘉木喘着气,贴着脖颈悄声说话:“好像走了。”
孟与森手臂还环抱着人,浴袍再度散开,绵软的身体贴着皮肤,完完全全地嵌在他的怀抱里,不知死活的乱蹭。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带来酥酥麻麻的痒。
孟与森发誓他真的对小屁孩没什么兴趣,但莫名其妙的,居然起了反应。
他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无情地唾骂自己。
好不容易把感觉压回去,他艰难出声:“人走了,你是不是该下来了?”
“噢,对,我都吓傻了。”凌嘉木松开脖颈,利落落地。
孟与森有些狼狈地侧身拢起睡袍,冲进浴室。
外面传来凌嘉木的声音,天真又单纯,“森哥,我晚上真住你这儿了啊?我不敢回去。”
“好。”孟与森随意应了一声,撑在洗手池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他一直就不太喜欢女孩,但也从来没想过会跟男生怎么样。
篮球队里来来往往高的矮的,帅的壮的也不少,包括凌君寒,谁都好像比门外那个十四岁的小屁孩来得合理。
他们认识了一年,从十三岁半到十六到距离,变成十四岁半到十七。
凌嘉木比刚认识那会儿长高了一些,但还是矮,刚刚到他肩膀。
就像刚才一样,很容易就能跳到他身上抱住。
四肢细长,脸倒还是肉乎乎的,怎么看,都和自己的理想型挂不上半毛钱关系。
他对凌嘉木好,只是从一开始逗弄人,变成多养只小宠物也不错的心态。
尤其是看他经常被凌君寒欺负,觉得怪可怜,起了怜悯。
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朝着那种方向想象过。
孟与森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强迫自己清醒。
那可是弟弟,而且是凌君寒的弟弟,真是疯了。
思绪混乱不清,他没了往日平静,在浴室里坐着三十分钟,才慢吞吞地出去。
凌嘉木正坐在床上端详那把枪,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又白又细,好像轻轻一捏,就能起一圈红印。
孟与森别开眼,训斥自己别再乱想。
“你怎么进去这么久?不是刚洗过澡么?”凌嘉木疑惑道。
孟与森撇了撇唇,在离他很远的小沙发上坐下,“我喜欢在厕所思考人生。”
凌嘉木皱了皱眉,“那你思考出什么来了?”
“我觉得……”孟与森头一回脸上露出和年纪相符的迷茫,“我的人生要完蛋了。”
“我哥对你造成的重创这么惨呢?不至于。”凌嘉木笑着晃了晃脚丫子,“你放心,他要揍也只会揍我。而且,他这个人吧,雷声大雨点小,他才舍不得。”
别晃了别晃了,晃得心烦。
孟与森盯着穿着短裤的小细腿,满脑子都是刚才勾在腰上的触感,鬼打墙似的走不出去。
“草。”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再次重复:“我觉得我的人生要完蛋了。”
凌嘉木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有些慌张踩下地毯,跑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人。
“森哥,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孟与森滚了滚喉咙,盯着他的眼睛说:“木木,我觉得你还是回家住吧。”
也许几天不见,这种奇怪的念头就消失了。
凌嘉木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又装可怜,“你就忍心我一个人回去吗?现在我哥在气头上,他会骂我。”
“他不会,我会跟他解释。”孟与森抬手悬在他的发顶,又尴尬收回,“真的没事儿,回去吧,我突然有点儿不舒服,想睡会儿。”
“好吧,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医院,或者给我们打电话。”凌嘉木把枪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这个我不敢拿回去,先放你这儿,下次过来找你玩。”
孟与森抬眼说:“拿回去吧,你哥会同意的。”
“你确定?”凌嘉木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他刚才那么凶。”
“我跟他解释,你不用怕。”孟与森作势就拿出通讯器,编辑信息。
凌嘉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把枪抱进怀里,后退了两步,“那我走了,森哥再见。”
听到楼下大门关上,孟与森松了口气。
他跟凌君寒解释完枪的来龙去脉,又劝他可以试着让嘉木接触军事。
你来我往发了十来条短信,终于把这事儿搞定。
孟与森念着“木木”看向窗外,突然笑了一声,心想可能真是撞邪了。
整个假期,他都处处避着凌嘉木,出来玩也只敢单独约上凌君寒,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本以为不见面就不会再有奇怪的念头,只是那天那种感觉一旦开始滋生,奇妙的想法就开始疯长。
最初是想见他,生生忍着。
到后来更是荒唐,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关于凌嘉木的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内裤濡湿。
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清理情绪,他才迟钝意识到,没救,真的完了。
再开学的时候就进入高三。孟与森心慌意乱,为了躲人,保送军大后,又自告奋勇申请参加研究院的提前集训,搬进了训练营。
一关就是好几个月见不着人,不见面,就不会想,他这样自我安慰。
偏偏凌嘉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跟他对着干的小屁孩,总是粘黏糊糊的。
他偶尔会在晚自习后打来电话,絮絮叨叨的说学校的事。同学或者老师,考题难或者简单,学校的鸟肥了一圈,或者凌君寒又如何欺负他。
都是小事儿,啰里八嗦的。
只是,凌嘉木再也没掉下过第一,次次稳居首位。
孟与森经常都是安静着抽烟,听着他念叨,时不时的应上一声。
宿舍的小阳台窄窄的一道,他抬头就可以看到每天悬挂的月光。
“森哥,我要中考了,马上就要进高中部啦,不是小弟弟了。”凌嘉木对这三个字,始终耿耿于怀。
孟与森笑着嗯了一声,“等你进高中,我就该毕业了。”
他已经确定保送,离开学校也是早晚的事儿。
他们俩差了将近三岁,就是不可逾越的三年。
凌嘉木问:“森哥,我考试那天你会来看我吗?好久没见你了,有点儿想你。”
孟与森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凌嘉木又说:“你成绩那么好,你来看我,肯定可以给我带来好运的。我不是你弟弟吗?你可不能不管我。”
“好,去,考试那天我一定送你。”被这一声“弟弟”叫回神,孟与森没法拒绝,只能答应。
他在心里想,或许是自己走入了误区,也许再见面,真的就只当他是个小弟弟。
中考那天,孟与森跟集训队请了假,准时到达考场。
已经快一年没见,远远的看着那个少年朝他跑过来,差点儿没认出人。
肉乎乎的五官蜕变成了干净的少年样子,个子抽了条,显得四肢更是纤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蓝色的校裤看上去无比青春,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森哥,你果然来了!”凌嘉木看上去很开心,一来就热烈给了一个巨大的拥抱,“我今天一定会考得很好。”
“嗯,会的,你又不是真的傻。”孟与森终于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手掌的位置比过去高了很多,已经快到自己鼻尖的位置。
孟与森感叹:“长高了。”
小孩儿真是神奇,不过一年不见,变化就这么大。
也许再长长,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学长,女孩子们暗恋的对象。
这样一想,还是小时候好。
老是跟在他尾巴后面,森哥森哥叫个不停,喋喋不休。
“是吧,我就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还不相信。”凌嘉木仰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随即快速闭眼,嘴里念念叨叨,“我要蹭一下学神的光芒,一定能考第一。”
孟与森被逗笑,手掌下滑,捏上他的脸颊,“好好考,别紧张。”
“嗯,等我考完,我们一起出去玩。”凌嘉木心态无比轻松,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上考场就紧张得要死的小朋友。
孟与森看了眼时间,马上八点半,“你该进去了,考试加油。”
“明天你会来吗?”凌嘉木歪着头问,“你会来吧?”
“真当我是你亲哥了,还带天天送的?你怎么不叫君寒?”孟与森学着他的样子,也歪着头看他。
凌嘉木变得比从前更大胆了些,扬起嘴角,“要是可以选择,我更希望你是我亲哥。”
孟与森还在呆滞着,凌嘉木倒退着走了两步,跳起来向他挥了挥手,“森哥再见,我去考试啦。”
孟与森站在原地,品着刚才那句话,突然又自嘲笑出声。
这是对人太好,直接被人当成亲生哥哥了。
十七岁的少年对于青涩莽撞的爱情还有些迷茫不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当凌嘉木的哥哥。
或者说,不止是当凌嘉木的哥哥。
中考两天,孟与森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目送着人进去,就去找凌君寒打一场篮球,然后再等着凌嘉木考试出来。
凌君寒跟他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等人,一边笑他,“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比我还要上心?中考而已,他挺稳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因为从小家里就一个小孩,觉得多个弟弟也不错。”孟与森面对好友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看向远方,不敢直视。
他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一旦说出口,他可能会失去两个人生中重要的人。
孟与森转着篮球,转移话题,“晚上班上有散伙饭,你去么?”
“不想去,你要去?”凌君寒对这种聚会也没太大兴趣,只是同学三年,大多数都没什么交集。
“嗯,去吧。我最近在训练营快被逼疯了,真他妈无聊。”
孟与森正说着,就看见凌嘉木兴冲冲地垮着书包跑了出来。
他下了判断,“看这样子,应该考得很好。”
“题型我基本上全蒙对了,我觉得不考个第二,都对不起你那堆笔记。”凌嘉木瞥了一眼他哥,问:“你们今晚有约?”
凌君寒:“我回家,与森要去班上的散伙饭,你呢?去哪儿?跟我回去?”
凌嘉木垮下肩膀,瞬间没了兴致,“我们班是明天聚餐,我没地儿去,也不想回家。我还以为你们要帮我庆祝呢,没想到又想把我扔了。”
孟与森于心不忍,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提议说:“要不,跟我一起去,反正都是同学。至于庆祝,我们等你成绩出了一起补上。”
“嗯,行吧。”凌嘉木勉为其难答应。
“那我走了。”凌君寒帮他把篮球拿着,又嘱咐一句:“看好他,别让他喝酒。”
一路上,凌嘉木叽叽喳喳地复盘这两天的考试,像只麻雀在叫。
孟与森是真的脾气好,人说一句,他应一句,两人你来我往跟讲相声似的。
散伙饭定在一个火锅酒吧,一群人一边烫着吃的一边干着酒,闹渣渣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凌嘉木一个生面孔混入其中,一下子吸引了一群女孩子的注意。
有人问:“与森,你带的哪家小弟弟啊?这么嫩?”
孟与森把他拉到软沙发上坐下,笑着说:“凌君寒家的。”
大家热情围住凌嘉木,纷纷调戏:“小弟弟,读几年级了?姐姐漂不漂亮?”
凌嘉木手足无措往孟与森背后躲,扛不住这样的场面。
孟与森笑着护住人,往自己怀里带,“人家刚十五,你们别吓着小朋友。”
“你们班同学都好热情。”凌嘉木微微靠在他肩膀上,皱着脸吐槽。
只是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群男生,非要跟小朋友碰酒喝。
孟与森牢记走之前凌君寒的话,来一个挡一个,酒过半场,脸色倒是不变,只是胃里翻滚。
凌嘉木正手忙脚乱往嘴里塞吃的,全场就他一个吃得最欢。
孟与森点了根烟,侧头轻声问:“好吃么?”
“好吃。”凌嘉木把一块肉塞进去,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带我来。”
真可爱,孟与森盯着他的那些小动作,心里想。
凌嘉木盯着他面前那杯酒,舔了舔下唇,“我有点儿渴,我也想喝。”
“你哥不让你喝。”孟与森有些醉了,弯腰侧过去,因为吵闹声太大,不得不贴着人耳朵说话,“想喝的话,等你成年,森哥再带你去。”
凌嘉木很不服气,这人从一开始就喜欢拿年纪压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微微抬起下巴,转过脸看他,“你也没到十八,未成年。”
这一个动作,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嘴唇几乎就要贴上。
凌嘉木心跳猛然加快,想往后躲,后脖颈被手固定住。
孟与森鬼迷心窍地盯着他的唇,定定看了几秒,轻声说:“下周就成年了,四舍五入十八岁。”
成年与未成年,他们俩之间的代沟,好像越来越大,无法逾越。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松开脖颈,往凌嘉木脑门上弹了一个响蹦,缓解方才尴尬的距离。
凌嘉木松了一口气,心跳如雷。
刚刚孟与森跟他的距离靠得太近,那一秒,他差点儿以为就要亲上,好险。
可他森哥怎么看都是一个大直男,是他想太多。
“孟与森,我喜欢你!”旁边一个长发女生突然窜出,张口表白,“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方才还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只剩下无边蔓延的尴尬。
孟与森掐灭烟,微微抬起眼看向她,摇头拒绝,“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彷徨了这么久,刚才,才真正的确认。
他的确是喜欢凌嘉木的,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想要亲吻他的那种喜欢。
女生执着追问:“你喜欢谁?我好像没见你有女朋友。”
“嗯,我的白月光,追不到的。”孟与森玩笑中透露出一丝真心。
白月光一样的少年,就应该像月亮一样挂在天上,触不可及。
女生愤愤不平的走了,带着一手八卦,不过十分钟,全班都知道孟与森暗恋着一个白月光,不知道姓甚名谁,但猜测一定很美。
凌嘉木缓和了半天,才喃喃开口:“你的白月光我见过吗?”
孟与森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阵,他借着酒劲,鼓起万分勇气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白月光,是个男孩子。”
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好像什么都还不懂的,男孩子。
会撒娇,会叫他森哥,会灿烂的放肆大笑的男孩子。
是,叫凌嘉木的男孩子。
凌嘉木浑身僵硬,卡顿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震惊开口:“你是同性恋啊!”
“嗯,我也才发现。”孟与森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的小少年,好像醉了,但眼里有光,也有凌嘉木的影子。
凌嘉木往后挪了挪,尴尬地舔了舔下唇,语无伦次,“我、我、我不是歧视同性恋,我只是觉得有点儿怪,我好像身边没喜欢男生的。”
他怕人误会自己嫌弃人,又结结巴巴解释说:“没关系,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
孟与森捕捉到他眼神里的抵触和慌张,鼓起的勇气猛然泄了气。
“乖。”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顶,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是可能酒喝了太多,觉得眼睛有些泛酸。
到了半夜,凌嘉木因为平时规律的作息时间,靠着沙发靠背昏昏欲睡。
孟与森起身跟同学挨个打过招呼,直接弯腰抱着人出去。
他不知道该把凌嘉木送往何处,于是设定成自动行驶,绕着中心区漫无目的地转着。
凌嘉木睡得不太舒服,脑袋撞在玻璃上,时不时地哐哐直响。
孟与森伸手用掌心垫在他脑袋下方,手指埋进柔软的细发里,发丝亲昵地缠绕着指尖。
凌嘉木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嘟囔道:“森哥…..说好了,记得请我喝酒。”
“木木。”孟与森轻声叫他,目光滑过凌嘉木的脸,想起很个晚上的思念和今晚的怦然心动。
男生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没有回应。
鬼使神差的,孟与森弯腰俯身过去,轻声说:“森哥现在就请你喝酒,好不好?”
凌嘉木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张着唇,浅浅呼吸。
十七岁末的盛夏,森林覆盖树木,孟与森侧头吻住了他的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给我森哥一个心动过程,明天转回正常时间线
89、森木(二)
孟与森十八岁的生日宴是在家里办的,父母本来想要大办一番,被他一口拒绝。
十八岁又不是八十,没必要。
他只邀请了一些熟悉的朋友,准备一切从简。
家里的别墅留给了年轻人,没怎么布置,只让厨师做了些菜当作晚宴。
凌嘉木蹭他哥的机甲一起过去,路上出了点儿状况,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一半。
他轻车熟路进去,一群人正在开孟与森的玩笑,非要逼问出他那个白月光。
年轻人对于八卦总是乐此不疲,此起彼伏的玩笑开得越说越夸张。
孟与森笑着几次含糊其辞想带过去,又被人绕了回来。
凌君寒走过去把礼物递给他,听到叽叽喳喳的起哄,好奇问:“什么白月光?”
“君寒,你的八卦消息是不是太滞后了?估计全中心城就你一个人不知道。”
有人积极科普道:“散伙饭那天月黑风高,本班班花鼓起勇气跟与森表白,结果这人一口拒绝,说自己暗恋一白月光很久了。话说你们俩天天在一块儿,你知道是谁么?”
又有人笑:“该不会就是君寒吧?”
满堂哄笑,连凌嘉木都跟着傻乐,觉得离谱。
凌君寒皱了皱眉,他们俩一天到晚跟一帮男的混在一起,连个女生都没见着,这也能暗恋上?
他排除了认识的所有女同学,大脑一片空白,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那人接着话吐槽:“是吧,我们也没猜出来,到底哪家大小姐能入我们孟少爷的法眼,还不敢说,真是稀奇。”
“去你的,能不能别在我生日说糟心事儿。”孟与森笑骂。
凌君寒凑过去,低声问:“谁啊?”
“别问了,连你也来凑热闹。”孟与森不想说得太细,这位兄弟心思缜密,透露三言两语估计就能猜到点儿上。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抬眼,和呆呆站在一旁的凌嘉木视线对上,表情温和了些。
孟与森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毛茸茸的脑袋,问:“你也给我准备礼物了?”
“嗯,我能不能单独给你。”凌嘉木手指绞着礼物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
孟与森挑了挑眉,目光从他的发顶落下去,嗯了一声,“走吧,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进到卧室。
孟与森抵在书桌前,懒洋洋审视他,“什么礼物,这么神神秘秘的?”
“就…..我看我哥好像给你买了块儿表。”凌嘉木涨红了脸,动作有些局促,“我没什么钱,礼物很寒酸,你别嫌弃。”
他瞧见书桌上堆着一大堆礼物盒,其中不乏名贵的品牌,多半是那些朋友送的。
一相比较,更有些拿不出手。
“不嫌弃,你送的,我都喜欢。”孟与森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拿来吧。”
“不许嫌弃哦。”凌嘉木手忙脚乱把袋子扯开,掏出一大卷被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展开,献宝似的递过去,“我照着网上学的,针线不好,有点儿丑。”
孟与森垂眼展开那块布,是一副十字绣。
这玩意儿他小学的时候看同班女同学玩过,再次见到,居然是在凌嘉木手上。
画面里的男孩子穿着9号球衣,正在抬手投篮,看上去青春气盛,朝气勃发。
是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还记得。
孟与森笑了笑,指腹扫过凹凸不平的阵线,针脚可真够丑的。
一个男孩子做这种手工,估计没少费功夫。
“看得出来是你么?”凌嘉木有些害臊地挠了挠头,眼神扫到球衣上的9号,“是不是不太像?”
“勉强能看出来吧,至少这个发揪我认得。”孟与森打趣道,“弄了多久?”
凌嘉木捻了捻指尖,感觉还残留着针线不小心扎到时候密密麻麻的疼。
他骨子里还是要强,仰着头佯装不在意说:“没多久,也就三五天,我很聪明的,这小玩意儿难不倒我。”
孟与森调笑:“嗯,聪明,打小就聪明。”
“你又嘲讽我!”凌嘉木气鼓鼓的看着他,像只河豚,“我还没亲手给谁做过手工,要不是你十八岁,我才不送你。”
孟与森捉住那双白白嫩嫩乱晃的手,仔细看了看。
“是不是被扎疼了?”
凌嘉木眨了眨眼,微微叹了口气,“挺惨的,十个手指头都快戳穿了。”
“嗯,谢谢,辛苦了。”孟与森把那块布叠起来,放在一边,“改天我买个画框裱起来,一起带到军大去,挂到床头。”
这话一出,两人都陷入沉默。
凌嘉木嗯嗯啊啊了两声,有些艰难开口:“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见到你了。明明就只差了两岁多,怎么就不能在同一个阶段呢。”
他好不容易终于进入高中,孟与森却已经毕业。
如果他也如愿以偿上了军大,按孟与森的智商,估计等他考上的时候,早就结束了学业。
总是追不上,总是差一截,让人丧气。
“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们都变成了大人,就会在同一个阶段了。”孟与森盯着他的小少年,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
凌嘉木越是粘着他,他就越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也许隔得远一些,对彼此都是好事。
“你……你……”凌嘉木结结巴巴开口。
孟与森歪头看他,学人说话:“我、我、我,结巴了?”
“我是想问,你到了大学,会谈恋爱吗?听说大家都会。”
凌嘉木垂下眼睛,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你要是谈恋爱了,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吧?毕竟我又不是你亲弟弟。”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对他比孟与森更好了,他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下意识觉得,如果有了别人,孟与森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
包括那个从未出现的白月光,凌嘉木恶毒的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回头。
如果不谈恋爱,他们俩就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
孟与森被这个问题问住,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撑着桌脚,小心翼翼斟酌言辞,“你要是不想我谈,我就不谈。”
凌嘉木脱口而出:“不想。”
“嗯,好。”孟与森笑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成熟。
他用指尖点了点凌嘉木的头,“小屁孩懂什么谈恋爱。”
“反正你答应我了,就不能食言。”凌嘉木抬起手,强势地勾住他的尾指,“一百年,不许变。”
外面有人敲门,一群人起哄:“孟少,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呢?”
“他们叫你了,下去吧。”凌嘉木戳了戳他的腰,笑眼弯弯,“还没跟你说,祝我森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孟与森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想起上周偷亲的那一口触感,很软,很好亲。
那人那天睡得很死,毫不反抗地任凭他抱着。
他一触就放,当时却心跳如雷,无法平静。
就是不知道,如果现在再亲一口,凌嘉木会不会疯。
敲门声越发密集,打断这嚣张的念头,他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无奈道:“跟小朋友说点儿事,你们催什么催。”
“别聊了,吃蛋糕了!快快快!”一群人拉着他下楼,客厅中间放着一个浮夸的三层蛋糕,插着十八根蜡烛。
孟与森懒散走过去,瞥了一眼众人,笑道:“是不是该先许愿?”
“对,许愿许愿。”
“哎呀孟少这么可怜,就许赶紧追到白月光吧。”
“都十八了,直接许跟人家结婚好了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人就是肤浅,就不能许祝愿联邦繁荣昌盛么?”
孟与森在众人调侃中闭上眼,烛光隐约跳动,他在心里虔诚的许愿。
如果真的可以,希望凌嘉木可以爱上我,不论时间,我可以等。
凌嘉木站在楼梯上远远的看着他的森哥,心情突然低落下去。
森哥好像永远都有那么多朋友,被众人围绕着,像一颗会发光的太阳。
如果贪心的想要占据他的光芒,好像很难。
要是孟与森和凌君寒一样,可以永远当他哥哥就好了。
一边想着,他慢吞吞靠近人群,站在圈外看着今晚的聚焦中心。
孟与森吹灭蜡烛,在众人起哄声下切开蛋糕。
他恶趣味的用指尖滑了一坨奶油,穿过人群,塞进凌嘉木的嘴里,“尝尝。”
凌嘉木有些害臊地舔了一口指尖上的蛋糕,甜甜腻腻的味道就在口中蔓延开来。
孟与森钉在原地没动,指腹在他舌尖上滑了一圈,被沾得湿漉漉的。
他顶了顶后槽牙,有些僵硬的挤出声音:“蛋糕好吃么?”
“好吃,谢谢森哥的款待。”凌嘉木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情,弯了弯眼睛,“你许了什么愿?”
“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孟与森看着他,眼神幽深,“如果真能成真…..”
如果能成真,他可以拿一切去做交换。
十八岁的生日,怀揣着少年青涩的暗恋,无疾而终。
-
孟与森呻吟了一声,猛然睁开眼,盯着一片漆黑的房间,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床正前方挂着的副十字绣,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梦。
他常常会梦到小时候的一些片段,大多数和凌嘉木相关,零零碎碎的。
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臆想,到后面,他也懒得区分。
大多数时候是笑着醒来,然后意识到现实又长叹一口气,闷头起床抽烟。
从意识到喜欢凌嘉木开始,一晃十一年过去,他今年已经二十七。
当初那句玩笑话似的“不谈恋爱”,仿佛真的成了魔咒,一直单着。
只是近两年,为了应付家里,他身边多了一个小男生,是他妈介绍的对象。
乖巧听话,从不逾矩,长得也挺好看,然而始终没办法产生感情。
孟与森曾经逃避过,躲开过,大学几年跟凌嘉木见面次数越发减少,那份喜欢却日渐滋长。
小的时候想说,再等等,等他大一点儿就亲口告诉他。
只是等啊等,越往后走,当初那份单纯的喜欢就越说不出口。
随着认识时间越长,顾虑太多,害怕失去,于是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兄弟一样的相处。
天天能见着,总是好的。
大学毕业后,他就进了凌君寒的私人研究院,担任名誉院长。
凌嘉木那个小屁孩脑子笨,但是特别勤奋,几年下来,居然真入了队,成了军人。
两人都长大成年,终于到了对等的位置。
彼此亲密的关系好像一直没变,又好像变了,他说不清。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不确定凌嘉木是不是喜欢他。
还是一如既往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
孟与森揉了揉眉心,头脑昏沉。
终于想起来今天是凌君寒结婚,晚宴上多喝了几杯,有些宿醉。
他掀开被子下床,猛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响动,哐当一声。
他骂了句脏,快步跑过去,发现凌嘉木从床上滚了下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被子乱成一团。
就这么硬生生摔下去,居然还能睡着。
“猪,睡相好差。”孟与森晃了晃人,仍然没醒。
他小心翼翼的弯腰,伸出双臂把人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晚上回来的时候,凌嘉木今天脾气好像特别冲,在路上就跟他吵了一架。
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弟弟好像消失了,成长成了张牙舞爪的小野兽,冲着他又抓又挠。
凌嘉木不肯让他带回家,一路上都在疯狂挣脱,语无伦次的嘴里嚷嚷着让他滚。
这会儿睡过去了倒是安静,碎发软软的搭在额前,看上去很乖。
凌嘉木现在比小时候高了不少,长手长脚的缩在一起,睡得很不安稳。
他睫毛颤动着,手指在空中胡乱的抓。
“森哥……我渴….”他嘴里胡乱念叨。
孟与森伸手过去抓住,和他缓慢地十指交缠,放在床单上,看上去像是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
他拿起床头的水杯,指尖沾了点水放在唇上润了润。
凌嘉木舔了舔下唇,捏着他的手指动了动,很安稳地又睡了过去。
这个小房间是专门给凌嘉木准备的,他老是动不动就跑过来留宿,有时候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进来,仿佛进出自己家一样自由。
几乎每次留宿的晚上,孟与森都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然后悄悄离开。
像是成了一种习惯。
今天不同,孟与森梦到了他们的初吻,感觉嗓子干涩,蠢蠢欲动。
他微微弯腰,屏住呼吸在唇角碰了碰,没舍得离开,于是任凭自己这么贴着。
要是凌嘉木突然醒来,他就索性告白,孟与森在心里想。
凌嘉木呼出淡淡的酒气,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没什么反应。
被柔软的唇舌搞得心烦意乱,孟与森慌张侧过头,喘了口气。
这是他第98次偷亲凌嘉木,每亲一次,他都会在心中记数。
是不是到了第100次,榆木脑袋就该开窍。
孟与森慢慢直起身子,盯着他的脸,喃喃出声:“傻木木,你到底喜不喜欢森哥呢?”
那人没有回答,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孟与森捏着他的手,轻声絮絮叨叨:“我们认识已经十二年了,不知道还能等你多久。要是哪天你真领回来一个小女朋友,我大概会发疯。”
凌嘉木总是标榜自己铁直,也许总有一天,真的会跟别人结婚。
到了那天,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实在不敢想。
酒劲上头,孟与森闭了闭眼,趴在床边贴着他睡了过去。
凌嘉木是被渴醒的,他睁眼就看到孟与森放大的脸,吓得差点儿尖叫出声。
他是谁?他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森哥……”凌嘉木试着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人趴在身上,岿然不动。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只是感觉到那人呼吸扫过耳畔,心跳就越来越快。
衣服好像被换成了睡衣,薄薄的一层,和孟与森贴在一起。
随着呼吸,仿佛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和心跳。
太近了,凌嘉木心里想。
他闭了闭眼,猛然推了身上的人一把,迅速坐起。
孟与森闷哼一声,缓缓睁眼,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你醒了。”
“你怎么在我房间?”凌嘉木挠了挠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迷茫的看着他。
孟与森被气笑,嗤笑道:“这是老子的家,我想在哪个房间就在哪个房间睡。”
他直起发酸的腰揉了揉,感觉浑身散架似的难受。
凌嘉木噢了一声,逐渐找回记忆,很是尴尬。
他裹着被子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有男朋友的人,跟另一个男的睡一晚上,这合适吗?”
“小时候睡过无数次,你现在跟我扯这个。”孟与森头疼的站起来,踢他一脚,“起床刷牙。”
“我还没醒呢。”凌嘉木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孟与森佯装淡定的转身出去,猛得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居然就呆在这儿睡着了,喝酒误人。
他胡乱洗漱完毕,钻进厨房,轻车熟路准备早饭。
凌嘉木换回自己的衣服,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脚,站在厨房门口认错。
他一字一顿的忏悔,“昨天我哥结婚,太高兴就好像喝多了,是不是骂你了?还是打你了?我记不清了,总之,对不起。”
“你让我滚,还咬我肩膀。”孟与森黑着脸把蛋翻面,心里无比郁闷。
“我……”凌嘉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间找不回当时的记忆,胡乱找补,“我那是喝多了发酒疯。”
孟与森把蛋放在盘子里,倒了两杯牛奶,自顾自出了厨房。
玻璃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咬牙切齿开口,“你脾气真的越来越差了,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所以你现在嫌我了是吧,自从有了男朋友,就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凌嘉木气冲冲出来,隔着餐桌跟他对视,“我脾气不好,那你别管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孟与森被吵得脑仁疼,径直拉开椅子坐下,低声说:“吃饭,我不想跟你吵,也懒得管你。”
这句话触到了逆鳞,凌嘉木抬起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语气有些委屈。
“你是不是嫌我了?这么多年终于烦我了是吧!也是,你小恋爱谈得挺滋润,跟弟弟在一块儿多没意思,跟我吃什么早饭,你找别人谈恋爱去啊!”
“我以前就说过,你要是不想我谈恋爱,我可以不谈。”
孟与森盯着他,平心静气说:“是你说我二十七了别一直单着,是你让我去相亲的,是你让我别想着那破白月光,让我走出来的,是不是?”
他不知道激将法管不管用,自从他交了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好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但这么多年,明示暗示都已经无数次,偏偏这人就是不懂。
他已经束手无策。
凌嘉木哑口无言,闷闷坐下,“我要是知道你谈了恋爱对我就这样,我才不想。”
他之前是觉得孟与森一直形单影只,因为那飘渺的白月光看上去总是闷闷不乐,所以提出了这个馊主意,想让他过得开心一些。
只是现在,走到今天这个境地,他好像有点儿后悔了。
两人隔着餐桌对坐着,对视了一秒,齐齐叹了口气。
孟与森彻底没了脾气,捏着玻璃杯连名带姓的叫他,“凌嘉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当哥哥啊。”凌嘉木也很烦,脑子嗡嗡,一口干了一大杯牛奶。
去他妈的哥哥,孟与森暗自骂了声脏话,垂下眼一言不发的吃饭。
凌嘉木咬着煎蛋狠狠地嚼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宿醉没醒,心情也不大好。
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好像一提到那个男朋友,两人气氛就变得很不愉快。
明明以前,他们从来都不会吵架的。
一开始他得知孟与森有了男朋友,没当回事儿。
两人还是跟从前一样相处,嘻嘻哈哈的,他空的时候也老是往研究院跑。
但最近,好像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他哥婚礼之前,好像已经有快一周都没有碰面。
“你最近很忙吗?”凌嘉木吞下煎蛋,努力缓和气氛,“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孟与森嗯了一声,抽了张餐巾纸擦嘴,“研究院来了新项目,很忙。”
凌嘉木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悦的揭穿他:“可是我前天去你办公室找你,你不在。”
“我妈让我带云星回家吃饭,刚好没在。”孟与森抬眼观察凌嘉木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都带回家了,是不是马上也要办婚礼结婚了?听起来阿姨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凌嘉木狠狠地咬了一口煎蛋,嗓音干涩,“我觉得你这个还不如之前那个要资源的小明星呢,看上去瘦瘦弱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至少,那个看上去一眼就是假的。
可是现在这个云星,好像孟与森动了真。
孟与森靠着椅背,淡淡说:“我妈自己选的人,她当然喜欢。儿子是个同性恋就够闹心了,还不让她挑,那也太不孝顺。”
凌嘉木哦了一声,愣了几秒,追问道:“所以,你们真的会结婚,像我哥和嫂子一样?”
“暂时没这打算。”孟与森起身,拎起凌嘉木的衣领往门口挪,“你酒醒了就自己回家,我要去工作。”
心烦意乱,不如搞研究。
凌嘉木正准备继续说点儿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快步过去把门打开,盯着来人,瞬间愣在原地。
祝云星一脸笑意站在门口,扬了扬手中的口袋,“嘉木弟弟也在,我来给森哥送早餐。”
“…..他吃过了。”凌嘉木挠了挠头,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关系已经好到一大早就见面腻歪?
是他们俩感情好,还是小情侣谈恋爱都这样?
要是自己不在的时候,会不会留下来睡?
凌嘉木满脑子乱糟糟的念头,站在原地。
他被轻轻推了一下,祝云星侧身挤了进去。
孟与森双手插兜,冷漠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刚不是说了嘛,来送早餐。”祝云星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不过没想到你起这么早,当我白跑一趟。”
三个人站在三个方向,室内气氛尴尬。
凌嘉木微微抬眼,偷瞄孟与森,这人看上去冷淡又疏离,好像还压抑着一丝暴躁。
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是嫌自己在这儿当电灯泡了么?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祝云星打破僵局,艰难找着话题,“听说昨天婚礼现场很漂亮,可惜森哥不让我去。”
“为什么不让?”凌嘉木抓住重点,追问道。
“别问了,你赶紧走吧。”孟与森推着人的肩膀,把人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祝云星见缝插针,把早餐塞到凌嘉木手里,隔着门缝说:“早餐送你了,路上吃。”
大门关上,祝云星扭过头看他,脸上闪过不解,“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你喜欢他不是么?”
孟与森烦躁地站在原地,垂眼咬了根烟,没说话。
“森哥,你拿我来刺激他我都不介意,但是他要是真不喜欢你,你考虑考虑我?”
祝云星伸手试图抱他,肩膀被手抵住,不能再往前一步。
孟与森把他身体掰正,疏离开口:“云星,别想了,我们不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叫我森哥,我不想听到木木以外的人叫。”
祝云星轻哼了一声,表情有些失落,“你不是要刺激他么?光是叫名字就受不了,怎么刺激。”
孟与森:“…….”
还是心太软,舍不得下狠手。
“你拖的时间越久,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越真。不如一次性来个狠的,彻底解决。”
祝云星盯着他,有些泛红的眼睛里涌动着爱意,“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你要是跟他没结果,就回头看看,行吗?”
孟与森心烦意乱,咬着烟思考。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如果搞砸,他和凌嘉木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比起成为恋人,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凌嘉木。
因为太爱,所以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生怕一步走错,就全盘皆输。
凌嘉木没有立刻离开,他头一回呆呆的在楼下站了很久,仰头看着二楼的落地窗出神。
孟与森跟祝云星面对面站着,两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祝云星很瘦,看上去白白小小的一只,小鸟依人一样的柔软。
孟与森比他高上一大截,懒懒支着长腿,肩膀很宽,很有安全感。
就这么站着,看上去很是般配。
凌嘉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早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和烦躁。
他转身大步走到垃圾桶边,愤愤不平的把早餐扔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离开窍不远了
90、森木(三)
凌嘉木磨磨蹭蹭回了元帅府,自从他哥搬到北墅,中庭的房子就变成他一人独享。
当初说是离家出走借住几天,现在倒好,一住就住了一年多。
他感觉昨天的宿醉还没完全清醒,又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于是翻箱倒柜开始收拾。
旁边的小箱子拉开,滚轮滑动了一截倒下,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凌嘉木愣了愣神,蹲在地上,盯着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发呆。
物件五花八门,手表,球鞋,手办,球衣…….应有尽有。
无一例外,上面都有着特殊的编号:9号。
从孟与森十八岁开始,凌嘉木就养成了习惯,逛街或者出任务的时候,看到特制编号是9号就会买下来攒着,每年挑一样出来,送他一份当生日礼物。
东西越买越多,生日也就一年一次,于是积攒了整整一个行李箱。
其实也不总是那么好买,有编号的东西,要么很贵,要么限量。
有些甚至需要提前预约,等上大半年的时间。
但这好像成了一种搜集的快乐,凌嘉木总是乐此不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觉得9是孟与森的幸运数字,也是他们俩初次见面的纪念,挺有意义。
从前他一直觉得,两个人会一直这样相处下去,礼物送到七老八十,直到老死。
可是今天他突然发现,也许不会。
如果孟与森跟他哥一样有了小家庭,自己就成了一个多余的外人。
随着时间过去,会慢慢地退出他的生活,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
凌嘉木觉得有些窒息,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走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可能真的要求人家一辈子单着,当自己的好哥哥,那样太过自私。
心烦意乱。
通讯器叮的一声,页面上跳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祝云星。
凌嘉木瞬间浑身紧绷,呈现出防御状态。
他不知道祝云星是从什么渠道拿到了自己的联络方式,沉思了几秒,抖着手点下确定添加。
+木:你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星星:没事,只是你是与森最喜欢的弟弟,想以后有机会讨好一下你。
他用了“讨好”这两个字,足以证明想要跟孟与森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凌嘉木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打字:不用讨好我,我又不是他亲弟。
星星:嗯,下次有空出来吃饭,回聊噢~
凌嘉木都可以瞬时脑补他的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奶音,跟自己这种干脆利落的军人完全不同。
所以孟与森虽然性取向的是男生,骨子里到底还是喜欢乖巧听话的。
凌嘉木莫名其妙的闪过这个念头,心里有些郁闷。
他偷偷点进祝云星的好友圈视奸,十分钟前更新了一条状态。
星星:准备跟男朋友去看电影,大家有什么推荐?
“看你妹,大早上就打扰人家工作,一点儿都不贴心,就这么当男朋友的。”
凌嘉木嘴里嘀嘀咕咕的,捏着通讯器往楼下走。
手指无意识滚动,猛然间看到祝云星半年前的一条动态。
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暧昧交缠。
上面文字写着:好喜欢他,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知道谈恋爱是一回事,窥探到个中细节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这么直截了当的呈现在他面前。
半年前的状态,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吗?
凌嘉木脑子出现短暂的一段空白,一脚踩空楼梯,歪歪斜斜地滚了下去。
长期训练,他条件反射蜷起小腿护住头部,哐哐当当撞了几下,落在一楼的过道上。
他闷哼了一声,闭着眼缓和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检查伤口。
因为反应快,倒是没有什么拉伤或骨折。
只是因为连番剐蹭,手臂和小腿都出现了几处深深浅浅的擦痕。
平时再重的伤也能抗,枪子射穿也就哼哼两声,今天凌嘉木突然就觉得矫情了起来。
他想到孟与森跟人要去看电影,在那种单独又私密的空间里呆着,也许会牵手,或是接吻。
越是细想,越是无比烦躁。
凌嘉木觉得自己坏极了,不然不会哆哆嗦嗦地跳着捡回通讯器,重新坐回地上,给孟与森发语音信息。
+木:森哥,我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好疼。
他刻意学着祝云星的那种软绵绵撒娇的音调说话,发送出去后,他再重新点开听了一遍。
整个楼道回荡着婊里婊气的口吻,凌嘉木啧了一声,自己都嫌弃得要死,恶心吧啦的。
他在心里掐着秒数:一。二。三。
屏幕闪动,孟与森的电话打了过来,凌嘉木松了口气,心脏那颗扑腾的小鸟落了地。
他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孟与森就抢先问:“你在哪儿?伤得怎么样?”
“元帅府,中庭那栋。”凌嘉木掐着嗓音,可怜巴巴的说:“太疼了,我起不来。”
“别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孟与森在有些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等着,我马上过去,别乱动。”
凌嘉木撇了撇唇,装出来的果真就遭人嫌弃,祝云星天天这样说话也没见他说什么。
他揉了揉膝盖,手臂垂在两边,真就坐在原地呆呆的等。
没十分钟,孟与森从大门那边冲了过来,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看起来很是着急。
凌嘉木正准备出声,就看到远远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祝云星。
他垂下眼,那分欣喜荡然无存,“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刚说要去看电影,多半打扰了人家的好事。
“没有。”孟与森扯了扯裤子蹲下去,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
大大小小擦伤了不少地方,好几处都渗着血。
他眉头皱得很紧,有些怜惜地用指尖碰了碰,不敢用力,“怎么这么不小心?”
凌嘉木没好意思说是看了祝云星的动态,只能胡乱扯了个借口,一拍脑门,“可能酒还没醒。”
“能走吗?我带你去医院。”孟与森试着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手还没碰上胳膊,凌嘉木就开始哼哼。
“疼疼疼,走不了。”声音无比娇气,和平时判若两人。
孟与森垂眼看着他,想问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停顿了几秒,他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军区医院吧?那边熟人多,如果需要休息几天也有人照顾。”
凌嘉木嗯了一声,眼神扫过站在门口的祝云星,看不太懂他眼底的情绪。
好像有些委屈,又有些嫉妒,是在怪自己打断了约会吗?
祝云星小心翼翼上前,伸出脑袋问:“严重吗?森….与森刚刚收到信息就跑过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言下之意,在抱怨他小题大做。
凌嘉木不太喜欢这个男生,说不上来原因。
他眨了眨眼,有些挑衅地把手往孟与森脖子上勾了勾,把自己更紧地送进怀里,“看不出来吗?路都走不动,挺严重的。”
阴阳怪气,像个绿茶。
凌嘉木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又口不择言说:“这几天估计都要麻烦森哥照顾我,占用你男朋友几天,你不会生气吧?”
“啊,不会…..照顾弟弟嘛,应该的。”祝云星表现得相当懂事,自告奋勇的拉开机甲门,“你们上去,我来开吧。”
凌嘉木现在觉得“弟弟”这两个字落入耳朵,无端就变得刺耳了起来。
好像在刻意让他区分,弟弟和恋人的区别,很让人心烦。
孟与森没察觉出暗流涌动,只是朝着祝云星点了点头,说:“去第一军区。”
他把凌嘉木抱上后座,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地上,生怕二次弄伤,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揉了揉脚踝。
看到两条细腿上深深浅浅的口子,还是没忍住说教道:“你走路都不看路了么?脑子笨五官也当摆设?”
凌嘉木被骂蔫了,觉得滚下楼梯这种事儿的确丢人,缩着脖子忏悔道:“下次我一定注意。”
“嗯,每次都说下次,总是冒冒失失的。”
孟与森用指尖弹了弹他的脑门,放轻口吻,哄小孩儿似的说道:“擦擦药就没事儿了,不会留疤。”
“我不怕留疤。”凌嘉木挪了挪肩膀,有气无力地靠在孟与森身上,突然觉得安心。
有个哥哥真好,森哥比亲哥还管用。
祝云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欲言又止。
到了军区医院,急诊室的医生瞥见被抱着的人,表情有些惊讶,“凌副官这是怎么了?最近没听说有战况啊?”
孟与森把人抱得更起来了一些,笑着吐槽:“小脑没发育健全,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医生哧哧直笑,又插上一刀,“这样啊,要不,再多挂个脑科专家号?”
“去你的,小心我去院里投诉你乱开单子。”凌嘉木到了自己的地盘,口气很是嚣张。
孟与森看着他不由发笑,都伤成这样,还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
他低声说:“别闹了,安静点儿。”
凌嘉木瞬间闭嘴,乖乖地垂下了脑袋。
医生帮忙拍了个片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开了一堆擦伤药,又挂了两瓶消炎水。
凌嘉木被挪到临时病房,被护士按着打上吊针,舒舒服服窝进病床,看孟与森忙里忙出。
“你不回研究院?不是很忙吗?”
“你都这样了,我敢走?”孟与森瞥他一眼,把乱动的人按回被子里,“这两天好好呆着输液,哪儿都不许去。”
凌嘉木乖巧地点了点头,脑袋往里缩了几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是,毕竟我现在也没人管,浑身又疼,你要是也不在,人家以为我是个弃儿,孤零零的。”
“别装可怜了,你那点儿小心思…..”孟与森点到即止,没再戳穿。
他觉得今天的凌嘉木和往常不大一样,又娇气又做作,像是在跟谁刻意争宠。
凌嘉木用被子蒙住头,低声嘟囔:“我能有什么小心思。”
祝云星冷眼旁观,当局者迷,他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凌嘉木明明喜欢人家,自己却傻子一样的弄不清楚,误以为是兄弟情。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
他希望凌嘉木彻底死心,这样,自己也许才能有一点点机会。
孟与森拿着烧水壶烧好热水,又拿两个杯子来回转换了好一会儿,把水温弄凉了些。
试过温度后,他把杯子递到凌嘉木嘴边,托着后脑勺一点一点的喂水。
两人贴得很近,动作自然,自成一圈很和谐的气场。
祝云星站在床头,绞着手指,感觉自己万分多余。
他掐了掐自己手心,勉强撑出一个微笑,“既然与森要照顾弟弟,那我先走。”
“不好意思,你得自己回去了,我没空送你。”孟与森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头举着水杯喂水。
“没关系。”祝云星温和笑了笑,“我自己可以回去。”
凌嘉木余光瞥见人走出病房,很是得意地砸了砸嘴,“谢谢森哥照顾。”
孟与森把水杯放在一边,直接把话挑明:“你是不是不喜欢云星?”
“不喜欢。”凌嘉木直来直去,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别问为什么,没什么理由,反正不喜欢。”
“是不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跟我谈恋爱?”孟与森把话说得更明显,答案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无奈凌嘉木太笨,只是傻傻地眨了眨眼,疑惑开口:“这俩问题有区别么?”
孟与森:“……..”
算了,当他白问。
到了晚上,凌君寒和段无心听说了惨痛过程,匆匆赶来病房。
段无心绕着他转了一圈,原本一脸担忧,突然笑出声:“你怎么跟我一样滚楼梯啊,我是运气差,你也是?”
“可能吧,最近点儿背。”凌嘉木半睁着眼,懒洋洋说:“我没事儿,你们俩回去吧,新婚燕尔跟我在病房呆着,晦气。”
凌君寒从上倒下审视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淡淡开口:“与森说你疼得死去活来,路都走不动,要抱。”
“啊……..时不时的……很疼。”凌嘉木尴尬地皱紧鼻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我很疼,我装的。
段无心一拍脑门,惊呼道:“好巧,我也是,我每次受伤也这样阵痛,原来大家都一样。”
凌君寒看穿一切,揽着他肩膀往门口推,“笨蛋老婆,回家吧。”
“你弟弟受伤了,我们就待了三分钟,这样好吗?”段无心贴在病房门口,压低声音问。
凌君寒闷笑着把门带上,表情愉悦地说:“没关系,他可能巴不得我们走。”
段无心一脸狐疑,云里雾里。
病房只剩下两个人,瞬间寂静不少。孟与森躺在旁边的陪床上写资料,安静地只有敲字的声音。
凌嘉木输完液,拔了吊针,微微侧身枕着头盯着他看。
以前就知道孟与森长得挺帅,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当初也是跟他哥并列的校草之一。
现在安静工作的时候,戴着无框眼镜,时不时的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一种严肃的性感。
苍天,他竟然会用性感这个词形容他森哥。
凌嘉木脸色微微涨红,正准备翻身,和孟与森视线对上,又迅速移开。
偷瞄被抓,很是尴尬。
他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对面先开了口:“又疼了?马上该到涂药的时间了。”
“啊是,火烧火燎的。”
凌嘉木不太擅长说谎,一胡扯四肢就跟着乱动,这下真碰到了伤口,疼得嗷嗷叫。
孟与森把镜框取下来放在床头,起身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手掌拍了拍床。
“趴着,帮你上药。”
“噢。”凌嘉木翻了个身,脑袋埋在枕头里,温顺得紧。
他感觉指腹小心的碰着腿上的伤口,清凉的药膏涂开,带来丝丝凉意。手指上移,然后是小臂和手肘。
手法还挺好,凌嘉木正舒舒服服的享受,感觉腰间一凉。
他反手扯住裤腰,一脸惊恐道:“干什么?!”
“涂药,你不是这儿也伤了?”孟与森用指尖戳了戳腰窝以下的位置,差几厘米,差点儿就碰上屁股。
凌嘉木这回脸彻底涨红,结结巴巴说:“要不…..要不我自己来。”
“你手上刚涂好,别乱动,一会儿蹭被子上了。”孟与森轻笑了一声,固执把裤腰拉下去,卡在白白嫩嫩的位置。
他眸光微动,强行将视线锁定在伤口的位置,沾了点儿药膏,往伤口上涂。
明明是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军人,皮肤却出奇的细腻,碰上去的时候肌肉就开始紧绷,触感好得厉害。
随着手指滑动,臀部线条紧紧地绷着,看得出很是紧张。
“放松。”孟与森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腰,打趣说:“害羞了?”
“我才没害羞!大家都长一样,有什么可害羞的!”凌嘉木顶着大红脸,梗着脖子吼。
他感受着带着温热的指尖碰上那块从未有人触碰过的皮肤,感觉像是火在灼烧,滚烫一片。
心跳猛然加速,手指情不自禁抓住脑袋下方的枕头,控制住绷紧的肌肉。
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漫长,很是难捱。
孟与森嗯了一声,快速抹完药放在床头,帮人把裤子穿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也不太一样,你比我白。”
操。凌嘉木翻身蒙住头,彻底不想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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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嘉木在病房躺了两天就搬回家休养,他不好意思一直拖着孟与森,于是把小白弄过来解决一日三餐。
都是擦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三五天差不多就开始结痂,一周过后,基本上就活动自如。
他耐不住性子,伤刚刚痊愈就迫不及待回了趟军区。
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再把堆积的工作整理完,花了大半天时间。
一周不在,段无心帮他分担了不少工作,凌嘉木内心很是愧疚。
“这些都是这几天的考勤记录,还有新兵训练情况。”
段无心现在可牛逼,管人一套一套,“有三个违纪的,我已经帮你上报处理了,没什么大事。”
凌嘉木盯着那堆整理齐全的报告,双手合十,诚恳致谢,“感谢嫂子,有你真好。”
“你其实可以多休息几天的,最近军队不忙,而且有我和你哥在,完全不用担心。”
段无心没什么坐相的半倚靠在办公桌边,笑嘻嘻看着人。
凌嘉木也笑着碰了碰他的脚,感叹道:“以前我还在想,我哥怎么能这么爱你,现在我懂了,你简直就是人间宝藏,人美心善。”
“那确实是,谢谢夸奖。”段无心点了点头,毫不客气接下表扬。
凌嘉木一边跟他插杆打诨聊着最近发生的趣事,一边点开好友圈随意翻看。
刚一刷新,一张高清图片的跳进视线里,是祝云星发的动态。
简单利落的四个字:好事将近。
配图是两人接吻的照片,图片里孟与森微微侧着头,无比深情的吻着祝云星。光线很是暧昧,两人看上去如胶似漆,情真意切。
凌嘉木手指僵硬的放大图,又猛然把通讯器甩开扔在桌面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
段无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问:“怎么了?”
“森哥,好像要结婚了……”凌嘉木浑身脱力的陷进椅子里,神情有些恍惚。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掐得死死的,连呼吸都被剥夺,整张脸瞬间惨白。
他知道两人谈恋爱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接吻的细节,又得知了这样的进展,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做何反应。
明明一周之前,他问孟与森的时候,得到的答案还是暂时没有打算。
只是短短七天,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段无心啊了一声,疑惑道:“不可能吧,我没听你哥说啊。”
“真的,我加了他男朋友的好友,刚刚发的。”凌嘉木艰难地把通讯器翻面,那张放大的图牢牢锁定着两张贴合的嘴唇上,
他觉得刺眼,又挪开视线,不愿多看。
段无心也有些凌乱,但别人的感情,凌君寒教他不要插手太多,他不敢乱下定义。
他帮忙把好友动态关掉,轻轻晃了晃人,低声问:“你还好吗?看上去脸色好差。”
“没事,嫂子,我们去喝酒吧。”凌嘉木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假装开心道:“在家憋了一周,我想放纵。”
段无心有些担忧,左右看了眼他卷起的袖子旁边裸露的伤口,“你伤还没完全好,能喝吗?”
“我想喝。”凌嘉木艰难微笑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带着央求的语气祈求道:“我想喝,你陪我。”
他不知道原因,只是感觉在看到那条动态的那一刻,特别难受。
段无心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刚刚七点。
“我跟你去。但是不能太晚,你哥说他九点到家。”
“好,走吧。”凌嘉木猛然起身,感觉头晕目眩,头重脚轻。
两人随便在军区附近找了家小酒吧,晚饭也没吃,直接上了一大堆酒。
段无心见这阵势,吓得不轻,终于察觉事情不大对劲。
他抓着人的手腕,揣测问:“你是因为森哥要结婚,所以难过吗?”
“我不知道。”凌嘉木晃着酒杯,仰头就闷了个干净,很是生猛。
他捏着空杯子看着段无心,眼眶微红的问:“你不是陪我吗?你怎么不喝?”
段无心无措的抓着酒杯,抿了一大口,度数挺高,下嘴就又些呛口。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撑着脑袋看人,终于笃定了些,“你是因为那条状态所以不高兴了对不对?你不想森哥结婚,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我说了,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想他跟祝云星谈恋爱,他还这样。”
凌嘉木觉得有些委屈,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提出这样的要求。
越是细想,心里更是酸涩。
段无心一个情感迟钝的小白虎都看出了端倪,他问出猜测过很久的可能性,“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森哥啊?”
“我?”凌嘉木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陷入纠结,“我把他当哥哥很多年了,认识的时间太长,我分不清对他到底是哪种喜欢。”
“我觉得吧,喜欢一个人就是不想跟别人共享,希望他是自己一个人的。”
段无心艰难剖析,拿自己举例,“比如我要是看到谁碰了你哥一下,我都会不高兴,会生气,也会吃醋。”
“噢。”凌嘉木又喝了一大杯酒,喃喃说:“我以前好像没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但是自从这个祝云星出现,我就……很不开心。我好像也不是不让他谈恋爱,只是希望他对我还是像之前那样。”
他很矛盾,也很迷茫,是真的看不清自己的想法。
酒一杯一杯下肚,那股难受的情绪却疯狂滋长,满心都是酸涩。
段无心陪着他喝了一打又一打,一堆杯子空空荡荡,很快又上了一堆新的。
他也不懂该怎么劝人,但总觉得凌嘉木的逻辑不太对劲,
“可是如果他有了爱人,肯定会占据掉很多的时间。和从前一样,那不可能。”
段无心想了好半天,才撑着下巴开口:“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的。”
凌嘉木愣楞的听完,又突然笑了一声,“嗯,也是。我这个弟弟也挺惨的,两个哥哥前赴后继的结婚,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段无心抿了抿唇,无从安慰,“你要不要跟森哥好好谈谈?”
“不说他了,喝酒。”凌嘉木豪迈地拿玻璃杯撞了他的一下,酒撒了一桌。
段无心被灌得发晕,酒劲上头。他迷迷糊糊给凌君寒发了条信息后,就趴在桌子上强撑着醉意,盯着那人胡闹。
凌嘉木比他更晕,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诶嫂子,你见过祝云星吗?他好矮,我感觉比我矮了半脑袋,还瘦不拉几的。”
“森哥他妈妈好喜欢他,以前他妈妈也挺喜欢我的,就是不知道喜欢哪个更多一点。”
“森哥这人,真的对谁都好,他就是个大!好!人!”
“嗝…..但是,他怎么能对谁都好呢?不可以……”
“你别喝了。”段无心大着舌头,乱晃着手按住他的酒杯,“再喝、喝下去,你要醉了。”
“那就让我们祝森哥新婚快乐!”凌嘉木抱着酒瓶直接吹了半瓶,扑通一声倒在桌面上,喃喃道:“新婚快乐…..”
段无心艰难强撑,看到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才猛然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松懈。
他挂上匆匆赶来的凌君寒肩膀,软绵绵吐槽:“老公,嘉木哥疯了。”
“真够可以的,自己想喝酒还拖着我老婆,他干什么喝成这样?不是伤还没好么?”
凌君寒刚到家就收到信息,吓得赶紧出门,顺手拖来了还在研究院加班的孟与森,一人处理一个醉鬼。
段无心在他脖颈的地方蹭了蹭,心满意足靠过去,低声说:“他说祝森哥新婚快乐。”
孟与森皱眉,感觉莫名其妙,“谁他妈要结婚?”
他把醉成一滩烂泥的凌嘉木拉起来半抱着晃了晃,企图叫醒人,“醒醒。”
凌嘉木醉眼朦胧地眯起眼睛,偏过脑袋打量人,眼前的人相成了重影。
“诶,森哥,有两个。”
他顿了顿,又猛然把人推开,嘟囔说:“你结婚都不通知我,还要、还要我看好友动态,不够意思。”
“不是,有谁能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是谁他妈说我要结婚?”孟与森头都大了两圈,晃着两个醉鬼,压根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凌君寒把段无心打横抱起,抬了抬下巴,指着门口的方向,“先弄回去,明天再问。”
“嗯,我把他带回我家,你们俩回去吧。”孟与森付完帐,抱着人上了机甲。
好在军区离家位置不远,十分钟就到。
一路上,凌嘉木嘴里神叨叨的念着话,就是含含糊糊,听不太清。
孟与森空出一只手按着人,把人固定在座椅上,有些头疼地安抚说:“乖一点,别瞎乱动。”
“你走开。”凌嘉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他推到一边,嫌弃道:“你亲了别人,别碰我。”
孟与森从进酒吧开始就是一头雾水,到现在更是觉得荒谬,他加快速度赶到家门口停好,把人又从机甲里拖出来抱上楼。
凌嘉木一路上都不太|安分,一边胡乱地动,嘴里只重复一句话:“别碰我。”
“喝死你算了。”孟与森咬牙切齿把人放在床上,固定着他的后背靠着床头,不让他睡。
他垂下眼睛盯着他,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你说说,我亲谁了?”
“祝云星!你亲他了!!!”
凌嘉木梗着脖子嚷嚷了两声,又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语气可怜巴巴,“亲就亲了吧,都在一起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亲了多少回,说不定床都上了一万次。”
孟与森捏着他的下巴,把人视线转过来对上,看到凌嘉木泛红的眼尾,猛然有些心疼。
他放慢语气,一字一顿说:“我没亲过他,也没睡过他。”
“屁,你说谎!”凌嘉木手指捏上他的唇瓣,乱无章法胡乱地擦,“就是这张嘴,天天亲他,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孟与森嘴唇被磨得生疼,被搞得也有些脾气上头,力道重了些,“证据呢?”
凌嘉木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好半天没点进去。
他暴躁地按着屏幕,滑来滑去,“祝云星的好友圈,今天都发了,你还骗我,大骗子。”
孟与森夺过他的通讯器,手指划开,终于看到了所谓的接吻证据,以及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并没有在自己的好友圈里看到过这条动态,估计祝云星只对了凌嘉木一人可见。
这小男生,心机够重的。
至于凌嘉木为什么会喝酒,又说那么多奇怪的话,以及整个人看上去掩饰不住的难过。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这一晚上的来龙去脉,又好气又想笑。
“木木。”孟与森扶着人的脖子,把他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轻声解释:“你看到的照片是假的,我没亲过他,你信我好不好?”
“不……不信…….我看到了…”凌嘉木昏昏欲睡,额头抵在肩头,倔强地晃着脑袋。
他整个人处于轻微的颤抖中,像一只难过又受伤的小兽。
“木木,你这样看起来像是在吃醋。”孟与森突然笑了,这回很笃定地开口。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十一年的暗恋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凌嘉木这个小傻子,只是看到一条动态就这么又疯又闹的,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凌嘉木反应很是迟钝,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过了脑子,条件反射伸手打他,只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动作软,声音更软,“傻逼才吃醋,你跟别人谈恋爱结婚去,走开,我头好痛。”
此时此刻,孟与森觉得自己跟一个醉鬼讲道理,就是离谱。
他不知道凌嘉木明天酒醒后还会记得多少,但还是抱住人,贴着耳朵执着的重复:“祝云星是故意发出来骗你的,就是想让你死心,让你难过。我没准备跟他结婚,也没亲过他,只亲过你。”
“你们都是骗子,走开。”凌嘉木猛然抬起脑袋,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委屈,伸手把人推开。
他压根不想听他说什么解释的鬼话,只是觉得满心烦躁,奋力想要挣扎出怀抱。
孟与森叹了口气,抬手扣住他的手臂反剪在身后,把人压在床头,牢牢钳制。
他微微垂下头,狠狠地咬着他的嘴唇开口:“第99次了,木木,希望下次换你主动。”
作者有话要说:芜湖
91、森木(四)
凌嘉木脑子晕晕沉沉,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也难以集中精力去理清。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封住,连呼吸都被剥夺。
酒精让反应变得格外迟钝,所有的感官也无限放大,那颗心脏被牢牢抓紧。
是梦吗?感觉好真实。
呼吸是热的,嘴唇是烫的,拥抱是严丝合缝的。
他能感知到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传来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
他小幅度的挣扎了一下,随即被孟与森牢牢地压制住,无法动弹。
只能手指抓住衣服下摆,闭眼承受。
“木木….”孟与森贴着嘴唇来回吮吸,吻逐渐变得轻柔,直到感觉凌嘉木快背过气,才微微松开他。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带着浓重的呼吸,眼神纠缠。
和那些黑暗里克制而苦涩的偷亲不同,这一回,他吻得正大光明。
好像心脏裂开了一道口子,曾经压抑的情感再也控制不住,肆无忌惮的往外涌。
他额头抵住人,轻声说:“没骗你,真的只亲过你一个。”
凌嘉木抬眼,收起了张牙舞爪的乖张。只是有些慌乱的看着他,手指抓住孟与森衣服下摆,“森哥…..你……”
他抬手摸上孟与森的唇角,有些湿润,仿佛在提醒刚才做过些什么。
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提起。
比如,第99次是什么意思?
比如,为什么会突然亲他?
再比如,祝云星到底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他的话,等你清醒了我再说。”孟与森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难受了,好好睡一觉。”
“嗯。”凌嘉木抿了抿唇,迟来的害羞,心跳如雷。
孟与森起身,衣角被拉住,被重新拖回床上。
他低头看凌嘉木,看着他的眼睛鼻尖嘴角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可怜巴巴的,像一只害怕主人离开的小流浪狗。
他很短促的笑了一声,“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睡衣。”
“噢。”凌嘉木歪过身子,把头埋进枕头里,脑子乱糟糟的。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生疼。
好像不是梦,是真的。
孟与森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套洗干净的睡衣放在床边,顺手还捏了一个玻璃杯放在床头。
他伸手解开凌嘉木的军装扣子,像往常一样帮人换衣服。
凌嘉木手指抓着衣领,有些羞赧,“我、我好像酒醒了些,我能自己换。”
“早就看过了,现在来害羞。”孟与森捉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挪到纽扣上,两只手交叠着艰难把军纪扣解开,然后顺着向下。
一颗,一颗,一颗…..每一颗都解得很慢。
凌嘉木感觉脸颊都要烧起来,头一回觉得时间这么难捱。
他垂着眼,仍然能感知到落在他身上直白的视线,汹涌的,带着占有欲。
他的衣服被脱下,换上绵软舒适的睡衣,上面带着刚清洗过的清香。
然后是裤子,他几乎是全身僵硬着任人动作,不敢乱动。
孟与森心无旁骛,只是温柔的做完这一切,然后把水杯递过去,“喝点蜂蜜水,解酒。”
“你家怎么会有?”凌嘉木就着他的手埋头灌了一大口,温热中带着很淡的甜。
之前他羡慕段无心有他哥调蜂蜜水,现在他也有了。
他舔了舔下唇,果然别人递过来的蜂蜜水,真的很甜。
孟与森用指腹把他唇边的水光抹干净,才低声说:“上次你喝醉过来,我就买了。以前倒是不爱喝酒,现在倒好,三天两头就醉一回。”
凌嘉木垂着头跟鹌鹑似的,小声吐槽:“还不是因为你……”
“晚安木木。”孟与森就着没换的衣服侧身躺下,捻灭床头灯,“我陪你睡着再走。”
“晚安,森哥。”凌嘉木安静地闭上眼,进入睡梦。
等他重新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大脑有了很短暂的停顿。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孟与森的家里。
“好像又喝多了。”凌嘉木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猛然坐起来。
昨晚他好像去买醉被孟与森抱了回来,两人争执了一番,然后…….然后……..
凌嘉木眨了眨眼,眼前闪现孟与森跟他接吻的画面,血气上涌,浑身猛得一抖。
操,他好像骂骂咧咧一堆之后,把森哥强吻了。
“完了完了。”凌嘉木绝望的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人家马上就要结婚,我这头猪竟然借着酒醉干出这种事……”
“森哥会怎么看我?大概会觉得老子疯了吧……..”
“等等,是我亲的吗?是我吗?我为什么要亲他?”
“是不是记错了,做了个梦,还是我出现了幻觉?”
凌嘉木脑子乱糟糟的,他掀开被子四处张望了一下房间,空荡荡的。
孟与森多半是怕尴尬,不想再跟他见面。
完了,十多年的感情就被这么一通强吻搞砸了。
凌嘉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念着“喝酒误事”,一边起身下床。
打开门下楼,和坐在客厅的祝云星眼神对上。
正牌男友上门,仿佛捉奸现场。
凌嘉木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森哥人呢?”
“他出去帮你买解酒药了。”祝云星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整个人瘦弱地裹在一件白毛衣里,看上去更是单薄。
凌嘉木尴尬地噢了一声,踱着步子在客厅里转圈。
气氛实在是过于安静,他扭头冲进厕所,落下一句:“我先去洗脸。”
冷水往脸上浇了几回,凌嘉木撑着水池盯着镜子发呆。
怎么解释,要不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森哥人那么好,应该不会跟一个醉鬼计较。
凌嘉木扬起嘴角笑了笑,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收拾好心情推开门,刚好碰上孟与森拎着塑料袋进来。
两人视线一碰,凌嘉木有些害臊地别过脸假装无事发生。
“醒了,吃完早饭就吃药。”孟与森视线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餐桌上的牛奶,又问:“头疼吗?”
“有点儿。”凌嘉木龇牙咧嘴皱着眉头过去坐下,添油加醋说:“昨天喝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孟与森愣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说:“云星,你过来说清楚。”
要说什么?
凌嘉木像警犬一样机敏地抬起头,惴惴不安。
这这这,是要开始讨伐了么?
借着酒醉亲了人家的男朋友,的确有些过线。
但.....但他那是喝多了,情有可原。
凌嘉木正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就听见祝云星声音很轻的开口:“对不起,昨天那条状态是我发出来骗你的,照片是假的,我们也没有好事将近。”
他眼睛很红,隐忍着泪,“我跟与森,什么都没发生过,谈恋爱也是假的,都是做戏。”
“啊?”凌嘉木一脸茫然听完,有些懵地喝了一口牛奶,“假的?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总之,你听明白关于动态的事情了吗?”孟与森靠在椅背旁边,语气无辜的说:“所以,你昨天的确是冤枉我了。”
凌嘉木看了一眼他,又看向祝云星,结结巴巴说:“你、你们没在谈恋爱?”
听到这个,他竟然无端的松了口气。
“没有,与森他从来都没碰过我。”
祝云星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泣不成声,“我很喜欢他,真的,但是他不喜欢我,我没有办法才…….给自己制造了一点幻觉。早上他叫我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嘉木弟弟,你劝劝他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想要用可怜的眼泪,再博得凌嘉木最后一丝同情。
这个弟弟脑子反应慢人又善良,这么多年都没回应,八成根本不喜欢孟与森,也许会帮着自己说话。
凌嘉木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从来活得坦荡,最看不得背后使小手段,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做得离谱。
他微微抬眼,声音冷了下去,“所以森哥什么都没做,你却乱搞这些东西让我误会?制造幻觉?别说得这么好听,你这是故意挑拨离间,这样心机的人怎么配得上森哥。”
祝云星:“?”
这剧情怎么和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
孟与森抿紧了唇,差点儿笑出声。
祝云星嗫嚅道:“我这是因为太爱,鬼迷心窍,我知道错了,真的。”
“他才不需要一个会在背后使小手段的人喜欢,趁着我还没发火,赶紧走。”
凌嘉木拉过人的手腕把人往门口拖,脸色更冷,“以后别再出现在森哥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赶你一次。”
祝云星还在柔弱地装可怜,声音更软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发给你一个人看了,你又不喜欢与森,看了也不会生气吧?”
“老子很生气,气炸了,气得喝了好多酒。”
凌嘉木微微弯腰,语气有些挑衅地说:“不过怎么办呢?都怪你发了那条,害我把森哥强吻了,不好意思,如果气到你,是我故意的。”
祝云星瞪大眼:“。”
怎么感觉自己当了回助攻,彻底把这傻子整开窍了。
他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对面动作更快,被凌嘉木一把推出房间,门砰得一声关上。
凌嘉木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刚转身准备吐槽,被孟与森猛然摁在门上。
“森、森哥…….”刚才嚣张的气焰全失,小朋友后背抵在门上,四肢僵硬。
他被祝云星气糊涂了,一时间口不择言,嘴上没门儿,什么话都往外冒。
孟与森看上去心情倒是很好,微微低着头看着他挑眉,“你强吻我?”
凌嘉木梗着脖子,差点儿扇自己一巴掌,张口否认,“我刚是为了气他乱说的,我没亲你,没有。”
“嗯,我没喝醉,我记得很清楚,你亲了。”孟与森颠倒黑白,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为什么强吻我?不是把我当哥哥吗?”
凌嘉木心乱如麻,喃喃道:“我也.....我也不知道......”
是像段无心说的那样,是因为喜欢吗?
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得知要结婚的消息,涌现了从未有过的占有欲,和酸涩难受的嫉妒心。
经过昨天那场醉酒,他好像现在,没办法再单纯的把孟与森当作哥哥。
孟与森手指抚上他的眼尾,又问:“那为什么知道我要结婚这么伤心,又这么生气,作为弟弟不是应该真心祝福?”
“我…..”凌嘉木心里慌乱,有些求饶的抬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掌心轻轻推着人,“我…..我们隔得太近了,这样不行…..”
“昨天隔得更近,我们接吻了,木木。”孟与森指尖滑下去,落在唇上摩挲着,提醒他这个事实。
凌嘉木脑子卡顿了一会儿,还没想明白问题答案,思维跳脱到刚才祝云星的解释,又倒打一耙,“不是,你跟他没感情假装谈什么恋爱?骗我好玩吗?”
抓到把柄,他挺直后背,更有底气一些,“你还没解释为什么骗我?大骗子。”
“因为某个小朋友始终不开窍,我只能拿别人来刺激他。”
孟与森笑了笑,整个表情都舒展开来,眼尾微微上扬着,“目前看来,效果很好。”
凌嘉木理解不了这个举动,微微皱眉,“刺激我?你有病啊?害我白瞎难过喝那么多酒,你们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傻木木啊。”孟与森不再逗他,只是轻轻扬起他的下巴跟他对视,眼睛定定看着他喜欢的少年。
他声音很轻,带着叹息,“是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等了太久也等不到回应,只能出此下策。”
孤注一掷,但求结果。
凌嘉木感觉心脏快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竟然听到森哥说喜欢他?
他慌张又震惊之余,手指攥紧,竟然想要听到一个更为确定的答案。
突然心生渴望,想要孟与森真的喜欢他,不是哥哥弟弟之间的,要是恋人独一无二的。
这个念头一出,就变得愈加强烈起来。
心脏骤停,凌嘉木后知后觉的醒悟。
当初那些黏糊糊的追随和亲近,一声一声撒娇叫着的森哥,分开时候的不舍得,千里之外隔着电话的思念,无数次执着的要搜集编号是9号的礼物,和得知要他要结婚撕心裂肺的难受,终于都找到了缘由。
他喜欢孟与森。
也许从初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对孟与森动了情,却会错了意。
凌嘉木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有些不确定地追问:“你真的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想要跟你谈恋爱,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孟与森吐了口气,索性一口气把话说了个明白,“木木,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你,到现在,喜欢了整整十一年。抱歉,这么晚才说出口。我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害怕说出来会彻底失去你。”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心上,嗡嗡作响,凌嘉木瞬间失语。
那个传说中暗恋多年的白月光,问了千百遍都说不出口的名字,竟然是自己。
只是,森哥那么早就开始喜欢,自己为什么跟个傻子一样,什么不知道?
再回顾之前的种种,那些无关亲情的示好,好像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十六岁的孟与森奖励他考了第一,送了人生中第一把枪,把他带上军人的职业生涯。
十七岁的孟与森把自己关在训练营,常常在跟他打电话的时候叹息沉默,是他年少时无数次解不开的困惑。
十八岁的孟与森坦白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是一个追不到的白月光。
他太笨,或者那晚的灯光太暗,看不懂那时候眼睛里的深情。
十九岁的孟与森去了大学,好像在刻意逃避自己,常常不肯见面。
他时常在抱怨森哥有了同学忘了弟弟,不明白孟与森每次的沉默不语,欲言又止。
…….
到了二十五岁,孟与森家里着急催婚,自己也劝他赶紧恋爱。
那会儿他开玩笑说“我们可以试试”,被自己插杆打诨带了过去,只剩下对方无奈的苦笑。
二十六岁,孟与森交了第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不到两个月就分开。
自己以为他只是心里还住着人,骂骂咧咧把白月光骂了一晚上,孟与森耐心听了很久,最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
二十七岁的孟与森换了相亲对象,这回看起来情真意切,好事将近。
直到今天却告诉他,都是假的,是做戏,是故意刺激他的万般无奈之举。
而所有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孟与森喜欢自己,却爱意难说。
而自己借着弟弟的名义,就这么冠冕堂皇理所应当的享受这份示好。
因为自己时时刻刻标榜着是兄弟,所以他不敢打破这种平衡,只能缄默不言,默默陪伴。
十一年多长啊,暗恋多难受啊,这些日日夜夜,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凌嘉木在这一刻好像和这些年的孟与森产生了共情,那些暗恋的无奈和苦涩被无限放大,刺痛地五脏六腑都搅碎在一起。
他靠着门缓缓蹲下去,脑袋埋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发出压抑的呜咽。
“怎么哭了?”孟与森有些慌张,手掌抚过脸庞,摸到一片潮湿。
他蹲在跟前,有些无奈地开口:“我曾经在无数个场景里,想象过一万种你被告白后可能的反应,没想到你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心、心疼你……”凌嘉木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上更咽着,说话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对不起,我太笨太迟钝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傻逼…..”
是真的太笨,一早就喜欢上了人家,竟错把这份喜欢当成别的。
也是真的迟钝,那人已经很安静地在身边这么久,但毫无察觉。
明明两情相悦,却错过了这么多年。
孟与森用手指把那些眼泪抹开,泪水却像是泄闸了似的,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弯着腰,只能低声哄:“这么能哭呢?别哭了,你可是军人,被属下看到要被笑的。”
凌嘉木不管不顾的摇头,只是一遍一遍的喃喃重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这样不停的道歉,我会觉得你是在拒绝我。”孟与森捏着他的后脖颈,用手掌的温度轻轻安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凌嘉木哭得眼睛红肿,他抓着人的衣领,语无伦次说:“我没有拒绝,我没有……森哥.....我喜欢你......我刚刚才发现.....我也喜欢你……”
直到这一刻,孟与森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一颗心脏落了地。
他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终于……那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嗯。”凌嘉木带着鼻音应了一声,仍然没能从那股难受中缓和过来,感觉心痛得几乎要撕裂。
他不想在互相表白心意的这一刻如此失态,却止不住的哭,眼泪拼命的掉,像是要把孟与森过去十几年受过的委屈一并发泄。
如果能够重回过去,他想立刻回到毕业的那一晚,看向那个十七岁喝了酒的少年。
不管不顾跟他告白,说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凌嘉木顶着通红的眼,伸手把孟与森牢牢抱住,仰头生涩的颤抖的亲上他的嘴唇。
“森哥,木木太傻了,但是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
孟与森在心里叹息,第100次亲吻,他的木木终于有了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很慢很慢,来晚了
92、森木(五)
凌嘉木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孟与森的呼吸很重。
他能感觉到回吻的力度很深又带着克制,连带着脖颈后的手指都只是松松的勾着,不敢用力。
这个人怎么能温柔成这样?
“森哥,喜欢你。”凌嘉木吸了吸鼻子,回味了一下又破涕为笑,“不过,跟你接吻,感觉好怪啊。”
“哪里怪?”孟与森笑着啄了啄他的唇角,呢喃说:“我都偷亲了你快一百次了,我很习惯。”
凌嘉木眼睛猛然瞪大,有些恍惚,“你、你什么时候…….”
“很多次你睡着的时候,最近的一次是昨天。”孟与森用指腹把他眼角的眼泪擦干净,拎着人从地上起来,笑着说:“木木,能得到你的回应,我真的很开心。”
十几年的暗恋落下帷幕,他和凌嘉木终于能够走入新的人生篇章。
这一刻曾经幻想过,又无数次失望过,如今终于成真。
凌嘉木迟来的害臊,被人盯着,连带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坐回餐桌前,猛然把没吃完的面包往嘴里塞,掩饰害羞。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孟与森看着他笑。
凌嘉木觉得自己傻透了,干咳了几声,有些心虚的说:“你到底喜欢我哪儿啊?”
孟与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诚实回:“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出现,直接定义了我喜欢的人的样子。换句话说,也许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凌嘉木被这话苏得腿软,他不自在的把牛奶全部咽下去,脸颊涨红成一片。
“森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情话?”
孟与森挑眉,“嗯?我说的是实话。”
凌嘉木混着白水把解酒药吃下去,求饶道:“你饶了我,没谈过恋爱,受不住。”
两人明明都是第一次,但某人显然更游刃有余。
只是安静的盯着他看了一秒,淡淡扬起很浅的微笑。
好像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变,但凌嘉木知道,一切都变了。
心里的喜欢打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曾经被忽略过的情绪就开始拼命的往外涌,一发不可收拾。
他就这么微微抬着眼看着那张已经看了十几年的脸,明明已经连五官的细节都烂熟于心,却总觉得有些不同。
微长的头发有些凌乱的垂落是性感,早上出门急匆匆穿着的外套没扣紧也很帅气,眼底带着昨晚没睡好的青黑,看上去都有一种懒散而迷人的味道。
甚至,那张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嘴唇,都让人心猿意马,嗓子发干。
完了,彻底没救,凌嘉木在心里哀叹。
心生一股冲动,哐当一声,他猛然拉开椅子站起来,隔着餐桌把人拉过来吻住。
动作先于脑子,真做了这事儿,嘴贴上嘴之后,却有些呆滞的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动作。
头一回谈恋爱的青年,生涩又莽撞,显得有些好笑。
“干什么?”孟与森贴着他的唇轻声问,“接吻上瘾了?”
凌嘉木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说:“不是,始终觉得没什么实感。就觉得,挺奇妙的。明明昨天你还是我哥,今天就成了…….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字很轻,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含糊带过去。
孟与森抓着他的脖颈回吻过去,舌尖绕着唇瓣勾勒了一圈,更强势的封住嘴唇。
闭眼,吮吸,探入,勾缠,剥夺呼吸,释放爱意。
好像过了很久,几乎要断气,孟与森才松开他,问:“木木,现在有实感了吗?”
“太猛了……..”凌嘉木大口呼吸了几秒,才干巴巴的老实交代:“你亲得我心跳快到要炸了。”
这份直白的可爱,倒是一直没变,孟与森在心里想。
他笑着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问:“今天还去上班么?”
“去,不能旷工。”凌嘉木一本正经道回答,他特别热爱工作,一腔热血全扑在了军区。
本来上周因为受伤就好几天误工,一堆事积压着解决,不能耽误。
孟与森笑:“行,谈恋爱第一天男朋友不肯翘班,那我只能送他去。”
“嗯,等我换个衣服就走。”凌嘉木冲上楼火速换回军装,又冲下楼,前后不过两分钟。
头一回不用自己驾驶,感觉挺奇妙。
他坐在孟与森的机甲上,时不时的侧头看人,眼神正大光明。
孟与森笑了一声,伸手握住他,“又偷看我干什么?”
“看我男朋友怎么能那么帅,我真是何德何能。”凌嘉木眨了眨眼,悠悠感叹,“我以前怎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直男,白瞎了那么多年。”
“脑子笨的人都这样,反射弧长。不过你这么快能接受,倒是我没想到的。”
孟与森说的是实话,他原以为凌嘉木就算是开了窍,也得扭捏上一阵。
但现在,看着无意识捏着自己指节的手,亲昵又自在,倒像是已经在一起了很多年。
凌嘉木扬声反驳:“脑子反应慢也有春天。”
孟与森:“嗯,铁树开花,千年奇景。”
总觉得是在嘲讽自己,但凌嘉木找不到破绽。
他喜滋滋想,管他呢,反正老子恋爱了,再也不是单身狗。
他想炫耀。
机甲停在军区门口,他盯着玻璃舱门外来来往往的军人,又突然有些犯怂。
凌嘉木抿了抿唇,声音弱下去,“人、人太多,就不亲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孟与森侧身帮他解开安全带,起身的时候,嘴唇快速擦过,蜻蜓点水的一吻,然后分开。
凌嘉木被偷袭,瞬间心跳巨快。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捂住嘴巴,两眼惊恐,“在军区呢,你胆子这么大?”
“没亲你,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孟与森云淡风轻狡辩道,“下去吧,六点我过来接你。”
凌嘉木脑子发晕的下了机甲,越想越觉得他不太了解孟与森。
这人好像比他认识的还要腹黑,会不会到时候被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等等,他和孟与森以后也会做那种事吗?
凌嘉木思维跳脱,在谈恋爱的第一天,就开始为以后的进一步发展犯愁。
两个男的,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脑洞迅速展开,脑子里闪过孟与森很宽的肩膀,因为常年打球保持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看上去精力旺盛。偶尔眼神扫过来带着几分浪荡不羁,接吻也很容易让人情动。
仔细一想,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作为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军人,凌嘉木此刻因为脑补而没出息的腿软。
“你在发什么呆呢?脸这么红?昨天酒醉还没好?”段无心从后面拍了他一下,突然现身。
凌嘉木回头,有些茫然的啊了一声,“没什么,在想很早以前你说的做那种事很舒服…….”
想找机会试试。
段无心惊恐看向他,胡言乱语猜测,“你不会因为森哥要结婚,就改了性子要出去乱搞吧?不行,你再伤心也不能这么乱来,会得病的。”
凌嘉木:“………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跟森哥问清楚了么?他真的要结婚?”段无心抓了抓头发,有些艰难暗示,“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他心里一直有人啊。”
凌嘉木挑了挑眉,心想原来真的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他没好意思承认,含糊其辞说:“聊清楚了,他应该会结婚的,不会太久。”
只是,对象是我。
这话没好意思说。
段无心有些失望的欲言又止,想着别人的事不好多掺合,只能言语苍白的安慰:“行,你别难过。”
凌嘉木憋着笑往部队方向走,整张脸都洋溢着灿烂,“不难过,我现在心情特别好,高兴得发疯。”
段无心跟在后面,一脸紧张地跟凌君寒发信息:完了,我觉得嘉木哥受刺激受大了,疯疯癫癫的。
凌君寒:?他又怎么了?
段无心一直偷瞄着凌嘉木的状态,走路的姿势甚至有些雀跃,还会微笑着跟每一个过路人点头打招呼,甚至有些会开上两句玩笑。
跟昨晚那个醉生梦死痛不欲生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他打字回:昨天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今天突然特别高兴跟我说森哥真的要结婚,这是不是回光返照?
凌君寒:不知道,等我忙完过去找你们看看情况。
等到快下班的时间,凌君寒赶到军区,见着段无心口中看起来非常雀跃的凌嘉木,同款茫然脸。
他跟段无心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流露出同情和怜悯,头一回没忍心毒舌。
“嘉木,我要不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家好好休息,或者出去散心几天。”
凌嘉木松开军装扣子,笑着摆手,“哥,不用,我现在工作干劲儿拉满。资料整理好已经发你邮箱,新入编的军人下午全部集训完毕,边关的报告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凌君寒微微皱了皱眉,以前那个天天抱怨工作强度太大的弟弟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如段无心所说,八成真的是受了刺激,疯了。
他又贴心建议:“你晚上要是一个人,就跟我们去吃饭。”
凌嘉木双手插兜,跟着他们往停机坪的方向走,愉悦吹了声口哨,“不用,有人特地来接我。”
“你认识了新的人?”凌君寒听出弦外之音,“谁?我们认识么?”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凌嘉木神秘兮兮,语气暧昧。
段无心拔高声音:“你不是昨天还…….我都说了,让你别乱搞!你怎么不听!”
“乱搞也挺爽的。”凌嘉木似是而非的回,心想等你们见着了人,绝对吓一跳。
他看了眼时间,掐着秒表,心中倒数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银灰色的机甲出现在视野里,缓缓降落。
凌嘉木正准备挥手,眼睛猛然被段无心捂住,大力往后拖。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做完,你跟我回趟办公室。”
段无心看到熟悉的机甲瞬间紧张兮兮,这人昨天刚被扎心到疯癫,四舍五入就是前男友,这会儿见面,不得打起来。
凌嘉木伸手抓他的手臂,想要挣脱开,有些暴躁的问:“不是,你挡我眼睛干嘛?”
段无心给凌君寒使眼色,示意把孟与森弄走。
机甲舱门打开,孟与森没穿往常工作的实验室制服,换了一身深色成套休闲装,勾勒出宽肩长腿,发型也像是刻意打理过,松松的绑在脑袋上,看上去颇有几分浪荡公子气质。
他迈着步子走近两人,隐约还能闻到身上喷了很淡的木质味香水。
看上去和往常截然不同,硬要细品,很是骚包。
凌君寒抓人的手猛然停住,心中划过一个猜想,大胆猜测:“你是来找我们的,还是找……”
孟与森指了指被控制的人,笑着说:“接木木吃饭。”
凌君寒:“?”
段无心:“!”
“就是,他来找我的,你们干什么!”凌嘉木终于从钳制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气,“嫂子你真暴力。”
段无心瞠目结舌:“他他他……来接你?”
“嗯哼,他又不是头一天接我吃饭,你惊讶什么?”凌嘉木还在装。
“不是……你那个口吻,我还以为是有了对象…..”段无心滚了一下喉咙,把话咽回去,“可能….可能是我们误会……”
凌嘉木察觉气氛差不多到点儿,猛然把人拉过来,推着人放在两张懵逼的脸面前,“介绍一下,孟与森,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段无心持续震惊,“不用介绍,人我认识,但你们俩怎么突然搞一起了?”
“先别问那么多,森哥,快亲我,亲久一点。”
凌嘉木侧着脸在他耳边蹭了蹭,有些撒娇,又咬牙切齿说:“这两人老在我面前秀恩爱,终于被老子逮住机会,我要反击!”
凌君寒&段无心:“…….…”
作者有话要说:寒心:累了,瞎了。
93、森木(完)
凌嘉木初次谈恋爱,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围观。
—开始的那股害羞劲儿早就烟消云散,逮着人就要跟人家科普他和孟与森青涩纯情的爱情故事。
不出一周,整个军区都知道两人别扭了十—年,终于水到渠成。
段无心从最初的好奇,到后面神色麻木,耳朵起茧。
孟与森被多方控诉,终于没忍住委婉开口:“木木,我想跟你谈谈。”
“啊?谈什么,谈恋爱么?”凌嘉木刚下班洗完澡,浑身带着浴室的水汽,连带头发都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双腿跪坐在沙发上,脑袋自然地往人手臂上蹭,像只撒娇的小狗。
认识多年,默契满分,孟与森秒懂。
他无奈笑了—声,拿了条毛巾帮他—边擦头发,—边慢吞吞解释:“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我倒是挺高兴的。但是我们俩的事儿私下秀得了,你别天天揪着人家说,大家听多了烦。”
“谁烦了?我哥?嫂子?我妈?还是军区那帮小兔崽子?”
“都,我这几天电话加起来比过去一月都热闹。”
凌嘉木眯了眯眼,心中已经列好暗杀名单。
他冷哼一声,表情不悦:“这些人不抱着祝福,居然还敢吐槽。我这二十多年头—回,还不让人炫耀,憋死了。”
孟与森收起毛巾,拿吹风帮他吹头,轰轰的吹风声中,他又忍不住笑:“我以前是真没想到,你这么放得开。”
“你不喜欢?”凌嘉木抬眼瞪他,暗藏杀意。
孟与森弯了—下嘴角:“喜欢,喜欢死了。”
“这还差不多。”凌嘉木懒洋洋松了后背,靠在沙发垫上,翻看好友名单。
手指下滑,顿住,祝云星发了—条伤春悲秋的动态,还配上了—个苦兮兮的表情包,看上去很是可怜。
孟与森视线望过去,揉了揉他的头,“还没删?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往来。”
“不行,我还没解气。”凌嘉木猛地拉住人的衣领往下拽,嘴唇贴上去,含糊不清说:“看镜头。”
孟与森被迫配合,吮着他的下唇,垂着眼盯着人,看上去很是深情。
咔嚓—张,拍完照片,凌嘉木松开他开始传图,仿佛提裤子走人的渣男。
孟与森不解:“你要干什么?”
凌嘉木把键盘按得啪嗒啪嗒响,嘴里念叨:“把这张照片发状态,不仅只对他—人可见,我还要专门提醒他来看。”
还挺记仇。
孟与森这回彻底笑出声,盯着他幼稚的操作,心里酥软。
他没忍住又啄了—下唇角,“木木,你好可爱。”
“啧,祝云星骂了我几句,就把我拉黑了。”
凌嘉木盯着—条条对方气急败坏的信息,伸着懒腰把通讯器往沙发上—扔,拉长声音:“舒坦。”
-
孟与森家本来就留了小房间给凌嘉木,睡衣和生活用品都是现成。
随着谈恋爱时间越长,凌嘉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开始往里放,越堆越多,两人逐渐成为半同居状态。
找了—个喜欢自己这么多年的男朋友,细致又体贴,凌嘉木觉得哪哪儿都好,但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拍脑子,恋爱快半年,他们俩除了接吻,亲密动作也只仅限于摸几下,再没过界。
凌嘉木不敢多问,网上攻略搜索了好半天,也没找出理由。
他在心里嘀咕:是自己不够有魅力,还是森哥不行?
不敢问,怕伤了男人自尊。
很快到孟与森生日,原本计划两人出去好好庆祝,结果因为研究院临时来了项目,被迫加班到晚上。
孟与森到家的时候,客厅没开灯,只有外面窗户映射进来影影绰绰的月光。
他在房间里绕了—圈,—边轻声叫:“木木,在家吗?”
没人回应。
孟与森皱了皱眉,拿出通讯器拨通电话,铃声从沙发的缝隙里传出来,显然是被人遗忘在了角落。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跑哪儿去了,说好等我过生日呢?
旁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孟与森按下灯光开关,侧头看向客厅正中央。
—个绑着蝴蝶结的巨大礼盒显眼的放在那儿,从里到外都写着:快来拆开。
孟与森快步过去,扯开丝绸带子,盒子从四面散了—地。
凌嘉木猛然从盒子里站起,可怜兮兮的抱怨:“你再不弄开,我就要憋死了。”
“你…….”孟与森被吓了—跳,直勾勾盯着人,瞬间噤声。
眼前的青年只穿着—件9号球衣,宽宽松松的挂在身上,堪堪遮住大腿。两条长腿又白又直的裸露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因为有些羞赧,他的脸颊染上了—点很淡的粉,睫毛微微垂着,不自在抱着双臂。
孟与森愣了几秒,视线从那个数字9上扫过去,突然福至心灵:“你这是把自己送我了?”
“嗯,森哥,祝你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凌嘉木往前挪了—小步,小声说:“我每一年都送你编号9的礼物,乱七八糟也送了不少。今年…..想送你点儿特别的。思来想去,觉得你最想要的礼物,应该是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因为羞耻,整张脸连带着耳朵尖儿都涨得通红。
明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孟与森滚了滚喉咙,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灼热的眼神几乎要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烙印。
9号,这个和他们纪念相关的数字,现在印在凌嘉木身上,好像就真的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就这样站在客厅正中央,微微发着颤,乖乖站着。
天真和大胆,纯洁和诱惑,混在一起,让人想要发疯。
孟与森松了两颗扣子,冷空气席卷上脖颈,仍然嗓子发干。
他把人拉过来抱住,侧头亲了亲耳垂,“木木,自己送上门来,想好了?”
之前好几次亲热也擦枪走火过,但凌嘉木每次都浑身僵硬,看上去很是不安和紧张。
怕人没做好准备,想着十—年都等了过来,也不差这几天。
他很有耐心,于是循序渐进。
但今天,这人就这么直接大胆的站在他面前,简直勾人魂魄。
突然理智和克制都轰然倒塌,不想忍了。
凌嘉木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有些害臊的避开话题,嘟囔说:“菜都凉了,我还给你买了蛋糕,要吃么?”
“不急,—会儿再吃。”孟与森收紧手臂,低头捕捉到他的嘴唇,缠绵深吻。
他的手指穿过空荡荡的球衣,伸进去触碰到紧实的肌肉,—点一点的按压,饶有兴致问:“球衣是照着我的那件买的?”
“不是买的,就是你那件。”
穿着孟与森多年前穿过的球衣,上面曾经沾染过那个少年挥洒的汗水,光是想到这个,凌嘉木心跳加速到快要跳出来。
好像这十几年飞逝而过的光阴突然重叠,他只是在少年打完—场酣畅淋漓的球后,偷偷拿过来穿上,蓄意勾引。
他的声音因为亲吻变得断断续续:“我翻箱倒柜…找了好久……”
“好乖。”孟与森叹道,“谢谢,是我这些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凌嘉木正准备说点儿什么,还未开口,剩下的话被吞进愈加炽热的吻里。
孟与森勾着人猛然压进旁边的沙发,严丝合缝的,不让他再发出多余的声音。
安静的客厅里,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和若有似无的水声交织,和摇晃的月光混淆在一起。
彼此都是生涩的,莽撞的,又充满了迫不及待和炽热激情,欲念像是海浪,席卷吞噬。
9号球衣不知道被谁的汗水沾湿,染成了更深的颜色,被撕扯,折叠,起了皱褶。
在被拉长的时间之中,礼物被小心翼翼打开,仔细欣赏,然后缓缓嵌入。
凌嘉木被这汹涌的攻势弄得头昏脑胀,止不住的啊了—声,大口喘气:“我还以为,你不想…..”
他后脖颈被强势捏住,只能微微睁着眼,迷离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孟与森额头上浸出微微的薄汗,看上去有—种克制的性感。他微长的发丝垂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很痒。
“我想疯了,从以前到现在,每天都想。”
孟与森想起了很多个不眠之夜,那些梦中幻想的凌嘉木此刻终于变成现实,和他肌肤相贴。
他掀起球衣下摆,盯着明晃晃的—片皮肤,低声说:“怎么这么浪?专门选生日来招我?”
凌嘉木抬手勾住人的脖子往下压,“别说话….”
“害羞了?”孟与森闷笑,动作游刃有余。
“嗯……你今天话好多。”凌嘉木仰头堵住他的嘴唇,不让人说下去。
他好像变得无比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颤|栗,很陌生,又让人止不住想要沉沦下去。
什么都抓不住,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他能感受到起伏的线条,绷紧的肌肉,耳边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爱意。
“森哥….森哥…..”—声比—声更软,他胡乱的叫着人,口齿不清,唇边流涎。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猛然绷紧,然后缓缓放松。
孟与森狠狠吻住他的唇,声音很哑:“木木,我终于完完整整的拥有你了。”
客厅重新安静,两人拥抱着彼此,压不住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凌嘉木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失神的盯着客厅中央的吊灯,“球衣…..好像脏了。”
“明天我来洗。”孟与森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累不累?”
“比训练还累。”凌嘉木没了力气,轻轻推人,“快十二点了,蛋糕还没吃。”
孟与森缓缓起身,从衣帽间拿了两件睡袍出来,帮他脱掉脏了的球衣,重新换上。
两人坐回餐桌旁边,相视—笑。
凌嘉木笑着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燃。烛光微动,把两人的影子印在墙上,影影绰绰的缠绵。
他撑着下巴看人,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森哥,又是一年生日,我还在你身边,真好。按老规矩,先许愿。”
他知道每一年的生日,孟与森面对蜡烛,总是虔诚双手合十。
好像心中放了难以述说的愿望,只能悄悄说给神听。
孟与森摇了摇头,含笑看着他,“我每年的愿望都一样,既然已经成真,今年就不需要了。”
“每年都一样么?”凌嘉木微微睁大眼,有些震惊。
“嗯,从十八岁生日开始,每年都一样。愿望是,希望凌嘉木爱我。”
孟与森坦白道:“以前不敢说,是怕说出来就不灵,我很迷信的。”
凌嘉木眨了眨眼,被这句话触碰到心脏,再想到这些年飞逝而过的时间,十几年的光阴像梦一样掠过,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呆了几秒,微微探过身,用掌心盖过孟与森的双眼,郑重吻在唇上。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十九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
“二十七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他—字—顿,愈加更咽,把那些年欠掉的表白,—句一句认真的补上。
孟与森闭着眼听着语带颤抖的告白,眉心轻轻蹙了—下,觉无名指被套上了—枚圆环。
“森哥,我知道我回应的太迟,所以以后我都会很主动很主动。你先爱了我那么多年,我要用一辈子赔给你。”
凌嘉木以祈求的姿态仰望着他,眼眶含泪,“二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孟与森的眼睛被烛光照得很亮,满满当当都是凌嘉木的影子。
这—刻仿佛重回毕业季喧闹的盛夏,时间从来没流逝,两位少年彼此相爱,要私定终身。
他伸手抓住凌嘉木那截细窄的手腕,款式相同的戒指上面花纹是ix,定制的罗马数字九。
两枚泛着光泽的银环碰在一起,很是般配。
“好,我们结婚。”孟与森笑着吻住他,十二点钟声准时敲响。
十八岁时候许下的愿望,在二十八岁得以实现,不算太晚。
他终于摘下遥不可及的月亮,更名为孟与森的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到这里全部结束啦,车车还没写完,大家可以搜索@傅云见等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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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非线性恋爱》,感兴趣可以先收藏一下,应该很快就开,爱你们!
苏敛的恋人池妄死于二十五岁,肺癌。
他悲痛欲绝,碰上一个神棍,告诉他可以跳跃到过去的时间点,修正错误,改变结局。
第一次穿回到十七岁,苏敛跨着书包站在学校围墙外,神情复杂。
他那个沉稳体贴,无不良嗜好的完美男友.....
那个听说品学兼优,老师夸赞同学羡慕的校园男神......
那个创业三年就成为商界新贵的天之骄子.....
这会儿剃着短寸,垮着校服,叼着香烟,正翻|墙逃课。
苏敛痛心疾首,伸手掐灭烟,一脚又把人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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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妄觉得,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有病。
他一脸烦躁跟兄弟吐槽:“监督老子早睡早起好好学习还他妈要做早操?这也就算了,连抽烟喝酒都要管,他家住太平洋吗???”
后来,池妄的兄弟们看着他们老大,逐渐被那个冷酷的转学生驯化,目瞪口呆。
甚至某天偷抽了半根烟被苏敛抓住,还当着众人软了语气:
“宝贝儿我错了,今晚再加一百俯卧撑和三套模拟卷,你别生气行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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