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书名:仙君有劫 作者:黑猫白袜子
第 41 章
“嘶嘶——”
蛇鸣凄厉。
无数漆黑的暗影倏然张开, 几乎将整个洞穴都湮成一团粘稠的浓墨。
蛇影如箭,如骤雨,如同无妄海上暴虐的黑潮,呼啸着涌向了死而复生的九华道人。
九华真人微蹙, 不知道捏碎了什么发觉, 身上骤然漾起一层微光,那光不过蒙蒙亮而已, 却将那些狰狞且疯狂的念蛇死死拦在周身一寸之地。
而与此同时, 季雪庭听到身侧天衢仙君口中发出一声似人非人, 似兽非兽般的嘶鸣。
“我分明已经杀了你——”
听得那一声时候,季雪庭不由心中一悸,转头望向天衢。
刚才还算得上几分正常的白发仙君此时看上去却更像是某种凶狠残暴的妖兽, 他神色狰狞,原本银色的眼眸如今正闪着一种诡异的微红戾芒, 瞳仁更是变得格外窄细,宛若蛇瞳。
见念蛇无可奈何那人,天衢弃剑不用, 干脆直接伸手探向那人,挥手间只见天衢双臂上霍然生出片片冷硬黑鳞, 鳞上隐有金属般的流光,而他指尖张开, 每一根手指都已经化为漆黑利爪, 那泛着不详幽光的指甲暴长如同弯弯匕首,直直抓向那道人。
后者身上微光一闪, 随即暗淡下去。九华真人随即急急向后退去,险而又险避开了天衢的攻击。
“我杀了你,我明明杀了你……”
见九华真人散开, 群蛇连带着天衢也显得格外狂暴。
那九华真人连续躲开了好几次攻击后,脸上终于现出了些许狼狈之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叹了一口气,道:“天衢上仙好狠的心,若不是三千年前吾等助你一臂之力……”
说话间他又是一个闪身,险险避开旁地里季雪庭的一击。
“……仙君你恐怕现在依旧是个默默无闻的寻常仙人……唔……现世绝了情劫……在上界又靠着诛仙台上那雷霆一击剥去了茧衣,觉醒了如今这尊贵血脉……你应当谢我才是啊。”
他越说就越是凌乱,身上也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当然,自那人身上流出来的也不是血液,而是一种粘稠恶臭的黑液。
九华真人那副高深莫测的假面具这下是有些挂不住了:天衢与季雪庭之间配合默契非凡,那九华真人先前仗着自己身法鬼魅并未在意那两人,却没想到在那两人夹击之下,他那无往不利的身法竟隐隐有些招架不住的势态。
被逼得没办法时候,九华真人眼珠一转,嘴角倏然向着两边拉开露出了个歪歪斜斜的冷笑。
趁着个间隙跳得远些,他冲着季雪庭与天衢摇了摇头:“哎呀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你们这对亡命鸳鸳……这样罢,既然被你们抓到了,我就再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好了……“
说话间,那人头颅一转。
就像是那民间戏法中的“变脸”之技一般,先前那张八字眉细眼的面庞,再转过来时,已经换了另外一张脸。
便是早已对此人有所防备,季雪庭看到那张新脸时也还是瞳孔微缩。
那是三千年前,理国国师的脸。
三千年前,也正是这个人,告诉了晏慈一个秘密。
宣朝将灭,乃是天命。而他晏慈此番历劫下凡,便是为了成就此事……而同样的,宣朝最后的亡国皇帝,季氏雪君,也必然活不过自己灭国之日。此人既是一朝终末之帝,自然是天生的百劫之魂,天夭之人。
所谓百劫天夭,指的便是着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的魂魄。
这些人的身死国灭乃是天命。
一朝之君,自然便是此朝千百年来,百姓众生纠缠积累而来的因果化身。
要立新朝,就必然要将前朝繁杂混乱的因果湮灭,是故所有的末代皇帝,一旦身死,都是魂飞魄散,永无来生。
因为,天命不可违。
只有他们死了,才可以将旧朝因果与新朝气象彻底斩断,这天地间的大道才可以重归平衡。这就是为什么历朝历代,所有的亡朝之君,无一不死相凄惨。
“其实,四皇子,你本来是可以不必死得那么惨的——”那个男人笑嘻嘻冲着季雪庭说道,紧接着,那双黄眼睛咕噜噜转向天衢,“如果,当初我们的归真公子不是那么执着地想要逆天改命,想要给你这个天命早夭之人续命……你好歹也能留个全尸啊哈哈哈哈哈!”
“只可惜,他那么贪心……而你,也只能死的很惨,很惨了。”
借着天衢与季雪庭那极短暂的一瞬的凝滞,那人倏然一抬手,第一次主动攻击,一道微光眼看着便要落到季雪庭身上,天衢骤然转身,直接伸出双臂便要格挡。
没曾想,道人的那攻击却在此时倏然一旋,绕过季雪庭与天衢,直直斩向道人身后……那一具虹行骸骨。
“咔嚓——”
微光落到虹行骸骨上之后并没有什么太大动静,可漆黑洞穴之中,那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便像是什么瓷器自内部碎裂一般。
咔啦咔啦身接连响起,原本那庞大而自带仙气的骸骨就在季雪庭的注视下不可避免的崩塌。
在那洁白如玉的碎骨缝隙之中,原本还只是丝丝缕缕的黑气倏然化作一道黑龙呼啸而出。
“该死!”
季雪庭一声低喝,再去看那道人,果然发现那道人竟然借着这个变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从无数念蛇与天衢的攻击下,烟雾一般散去。
很显然,是遁走了。
“我要杀了他……”
天衢神色狰狞若狂,团团念蛇瞬间就在道人消失的地方堆积起来,仿佛恨不得将那人散落的那些烟雾都直接吞入腹中。
“我分明……不……阿雪会生气的,我之前跟阿雪说过我杀了他……”
骤见三千年前的恶人起死回生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天衢猝不及防之间,神魂中那一点清明散去,整个人又陷入了昔日噩梦之中。
“天衢上仙——”
季雪庭有心唤醒天衢,奈何他刚一开口对方便转过头来直直望向他。
“阿雪,对不起。”
天衢神色怔忪,身形颤抖的对着季雪庭说道。
“对不起……我错了……我先前分明是已经杀了他的……你别生气……”
就是难以判断,此刻天衢口中惶恐至极的道歉,究竟说给他面前这位,还是三千年前被他抱在怀中早已死去多时的那位听的。
季雪庭皱眉,被天衢那痛苦到宛若能化为稠泪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上仙还请静心凝神,冷静些。”
他苦着脸,轻声说道。
天衢自然是听不进去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也不知道又陷入了怎样的幻觉之中,神色中一片惶恐凄楚。
“等等,阿雪……阿雪你去哪里……别丢下我……阿雪……呜呜……”
他呜咽着,不待季雪庭反应,忽然猛然上前,死死抱住了后者。季雪庭身形一僵,正要挣脱,就感觉到天衢冰冷的嘴唇混合着眼泪,正不断地落在他的额头与脸颊之上。
“我会杀了他的,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然后我就去找你……我去找你……”
疯了的仙君就跟三千年前那般小心翼翼地亲吻着怀中之人,无数条念蛇也窸窸窣窣慢慢缠上了季雪庭的手腕,口中嘶嘶低语。
【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
很好,身边这位确实是又疯了。
季雪庭想。
“那个,天衢上仙……”
季雪庭深吸了一口气,倒转剑柄,猛然袭向天衢。
“得罪了。”
那些本应该护体的念蛇仿佛察觉到了季雪庭的攻击意图,在这一刻瞬间遁走,展露出天衢先前就已经受伤的胸口。
季雪庭没有丝毫留情,狠狠在天衢旧伤之上又来了一击,想来应当确实是痛彻心扉。
不然的话,天衢作为上仙之身,也不至于猛然俯身,咳出一口黑血来。
季雪庭趁机脱身,看着天衢倒地颤抖不止的模样,神色温柔,眼神却异常冰冷:“上仙,劳烦回神,我们还有别的玩意要对付。”
一边说着,季雪庭一遍转头,望向那因为虹行骸骨破碎而彻底爆发出来的黑烟。
早在看到那黑烟的瞬间季雪庭心道不好,如今骸骨破碎,洞穴顶部原本就暗淡的法阵受到黑烟一激,倒是比先前亮了几分,可季雪庭心中却莫名知道,大阵早已是强弩之末,全靠着残存的一点灵气勉强抵挡,再过不了几刻,阵法将破,而黑气即将散入外界。
若是那样的话,六合八荒,将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便像是为了应和季雪庭心中所想,就在此时,季雪庭又听到脚边有细碎之声咔咔响起。
低下头,季雪庭冷眼望向脚边冰面。
裂纹不断在原本平静的冰面之上蔓延……
忽然间,一张扭曲变形的白脸骤然浮出,隔着将融未融的冰面直勾勾地盯着季雪庭。
然后,又是另外一张脸挤了出来。
……不知道多久以前,自愿作为陪葬品而被殉在此处的人祭们被黑烟污染,在湖底之下苏醒了过来,蠕蠕而动。
不远处,甚至已经有怪物悍然冲破了冰层,从缝隙中伸出了细长变形的手臂,那扭曲的白骨上覆盖着污泥一般的血肉,血肉之中,本来不应该长在那里的口唇中,发出了嘶嘶惨叫。
“咔嚓——”
“咔嚓——”
……
很快,越来越多的怪物从湖底慢慢爬出。
“啧。”
季雪庭面无表情,持剑在手,不等那些怪物完全脱身而出,凌苍剑一掠而过,切瓜切菜一般直接斩落无数怪物头颅。
结果这边凌苍剑刚飞回他手,便听得那边忽然传来稀里哗啦一阵清脆喧嚣,季雪庭一转头,看到的便是那位不久之前还在发疯白发仙君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身来,男人抬手唤出数千念蛇,轻轻松松便将所有怪物都慢慢嚼成了碎渣。
“阿雪……”
仿佛察觉到了季雪庭的目光,天衢怔怔望过来,好半天才挤出了一个极为扭曲狰狞的表情……似乎,应当,是个讨好的笑容吧。
“我之前,有些,行为失当。”
天衢喃喃说道。
声音听上去,竟有点儿卑微的意味。
“还望你原谅我……。”
他说。
“求你……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 晏慈当初真的就是想要救雪庭。
因为雪庭如果死了,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
以及……
十分怀疑大家看完雪庭精神暴击完天衢后就开心且满足地跑走了。
真的没有人在意我认真想了好久的剧情线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抱头大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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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猖神卷·完
怪物们来得很快, 纵然有凌苍剑流光一般地收割与天衢心念神动之下漆黑涌动的蛇潮,那些自从冰面一下爬出来怪物们还是交叠翻涌着渐渐占据了季雪庭的视野。
仿佛在亘古的时光中,这些曾经有着纯净心灵和坚定信仰的人殉们,在冰层的挤压之下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当他们再次开始活动起来的时候, 即便是以仙人的眼睛来看, 也难以区分出那些浮肿软烂的躯体究竟是属于哪个个体的。
洞穴顶部的大阵光华愈发地暗淡了, 在千万年来吸取了青州的阵法维持的古老阵法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正在勉力喘出胸腹间最后一口气。
怪物们也愈发凶暴起来,虽然季雪庭并不愿意承认,但场中情况,确实可以用寡不敌众来形容。
季雪庭此时甚至没有余裕去观察身侧天衢状况, 也抽不出空档来研究他们究竟还有何出路——因为只要他手中的剑稍稍满上一瞬,他就将被层层叠叠堆积而来的怪物彻底淹没。
这般苦苦支撑,疯狂地切割着不断涌来的怪物,两人且战且退,不知不觉中竟然慢慢退到了黑烟弥漫的中心, 才慢慢有了点喘息的余地。
说起来也怪,那些怪物虽然是靠着那喷涌而出的黑烟变形异化,但不知为何,这些无知无觉外形丑陋的怪物,似乎又对此黑烟有所畏惧, 到了一定距离便并显露出焦躁难耐的模样,并不会真的继续上前。
怪物尚且如此,季雪庭与天衢两人被逼着贴近那黑烟源头,就更是难受至极。
就像是有无数极细的丝线自神魂中来回穿刺,身体剧痛之下, 心神中许多早已沉淀,甚至连自己都觉得已经忘记的过往开始在神魂中恣肆蔓延。
季雪庭微微蹙了蹙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他便听到天衢在自己身侧,发出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嘶吼。
天衢猛然间抓住了他。
“阿雪——”
自指尖开始一直到手肘,天衢也如同那些怪物一般渐渐开始变形。
那人鳞片之下涨出了长有细密牙齿的小口,细细的蛇信探出来,贪婪地舔向季雪庭的周身各处。
“天衢仙君?”
季雪庭垂眸看向那些蛇信,心道不妙,随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还好吗?”
“我的……阿雪……”天衢猛然抬头,眼神已隐隐有些涣散,“……砍了……我的手……我控制不住……那些黑烟在控制我,它在……控制我……”
“我……真的……好想……你……阿雪……我好想你……”
天衢口中低喃出支离破碎的呓语。
“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下……阿雪……”
“阿雪……杀了我……我……快……”
黑烟仿佛也察觉到了此时此刻面前仙君的溃散,就跟那些念蛇一般,道道黑烟慢慢蔓延开来然后缠绕上了白发仙君的身体。
天衢仙君身上冒出了更多不应该出现的怪诞之物。
季雪庭叹了一口气。
不管那位九华真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一定知道,面对天衢这等神魂不稳,没事时都已经足够疯癫的仙人……之前被虹行镇压在身下的黑烟确实便是天衢的克星。
更何况,在放出黑烟之前,九华真人看似多此一举地额外泄露出了自己三千年前的另外一个身份,对于天衢来说,就愈发是个近乎毁灭性的冲击。
天衢仙君……
似乎在三千年前那场凡间的情劫之中困了太久。
季雪庭无奈苦笑。
“抱歉,天衢上仙。”
他柔和地冲着天衢说道,下一刻,凌苍剑剑光倏然闪过——
“啪嗒”。
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节变形的手臂倏然掉落在地。
那是季雪庭直接砍下了他那受到了黑烟影响而开始变形的手臂……
“唔……”
天衢仙君发出一声痛呼,创面上鲜血淋漓。
季雪庭在天衢即将倒下之前一把拽住对方。
“天衢仙君,您现在可是好些了?”他柔柔问道。
剧烈的疼痛似乎从某种程度上抵消了黑烟的影响。
天衢伤口中慢慢探出了几只看上去有点恹恹的念蛇,勉勉强强纠结成一团,笨拙地将天衢的伤口给堵住了。
“多谢……”
然后季雪庭听到天衢说道。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清醒了就——”
就在这时,季雪庭余光瞥见一道白影朝着他袭来,刚要举剑,一条蛇尾猛然甩出,将那怪物一把抽成了碎肉。
“小心。”
天衢小心翼翼地对季雪庭道。
但哪怕是到了此时,天衢竟依旧勉力护着季雪庭,但凡有那控制不住企图抓向季雪庭的怪物,他也完全不曾顾忌自己那坑坑洼洼,仿佛被人活活啃过的蛇尾,将那怪物活生生抽飞出去。
——偶尔飞出去的还有他自己的些许肉块或者碎骨。
季雪庭被天衢护在身后,看着这般场景,竟有种微妙的良心不安之感。
“天衢上仙,还是我来吧,我来灵物寄身,倒还能撑得住。”
然而下一刻就发现天衢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几分,那人声音中仿佛带着一点儿细微的呜咽:“阿雪,你让我……护你一次。”
明明没有回头,可天衢就像是知道季雪庭现在正在皱眉似的,轻声补充道;“就当全了我的心愿。”
“本来,就应该是我护着你才对。”
他说。
也许,即便是灵物寄身,在某种程度上,也依然也会被黑烟影响吧……
听到这句话,季雪庭耳边却莫名响起了三千年前,另外一个青年低沉沙哑的细语。
【“阿雪,你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有我护着你。”】
【“真的?”】
【“自然是真的。”】
【“噗……你知道吗?我路都走不稳时我娘就一直在我耳边跟我嘀咕,说这宫里什么人的不要信,特别是你现在说的这种,什么我护着你啦,我心悦你之类的,都是骗人的鬼话。谁信谁是傻子。”】
【“阿雪,我——”】
【“不过嘛,我想,既然是莲华子晏归真说的,应当跟其他人不一样,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真心话。好啦,那样看着我干嘛,我都说啦,你说的话……我是信的。”】
……
季雪庭打了一个哆嗦,破天荒地愣在那里,半晌没找出糊弄的话来应付这令人牙酸的场面。
偏偏此时他心中竟然还猛地泛起一阵痛楚。
季雪庭本以为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心思浮动的缘故乱了功法,不曾想下一秒,那微微的疼痛霍然转为难以忍受,几乎快要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的剧痛。
季雪庭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
“阿雪——”
耳边似乎传来了天衢的惊呼,可那声音听上去,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季雪庭一手撑地,企图支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可就在此时,他发现,自己手掌之下再也不是地宫之中那混合着鲜血的腥臭淤泥,而是一团五彩斑斓的云雾。
脑海之中无数碎片朝着季雪庭猛然袭来,
在不远处尖叫,嘶吼,抓挠的怪物们忽然间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季雪庭惊恐抬头,他看到了那些人还活着的时候……
无数身绘纹身,满眼眼泪,却心甘情愿束缚自己慢慢踏入尚未完工的地宫的古怪人群。
紧接着,这些人群的身形散去。
化作了他们的祖先,还有祖先的祖先。
光影交错,时间被拉到了许久之前,遥远的时光彼端,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在烟气缥缈的雾气之中轻声说着什么……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座无比辉煌的神山。
深山之巅,沾着许许多多并非此世之人:老树上生着人脸的老人,身有羽翼的神女,半人半豹的妇人……无数奇异高大的神人们聚在神山之顶,此时似乎正在争吵。
【“大虚将至,乃是此世之劫,此间造化因果,是非吾等可穷究……”】
【“然而,吾依旧……欲救世人……”】
……
季雪庭不由自主企图再听得仔细一些,他身形微晃,只觉自己宛若一阵清风拂向那座神山,眼看着就要离那些奇形怪状的神人更近一些,偏偏站在众人远处一个消瘦孤僻的身影,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然转身,睁开一双银色蛇眸,直勾勾望向季雪庭的方向。
那人面目模糊,却与同伴一样身有异相,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却是一条粗壮蛇尾。
锐利的目光宛若银火,嘴唇微微翕合。
【“阿雪——”】
季雪庭忽然听到一声尖叫,胸口顿时一阵剧痛。
他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侧黑烟滚滚,几成实质。
就在方才他神游的短短片刻,他的肉身不知怎么的,竟然直接站在了黑气最盛之处。
不远处的天衢目呲欲裂,几乎已经癫狂,他口中发出阵阵惨叫,企图靠近季雪庭,却不断被黑气所阻……
而季雪庭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疼痛自然是来自于胸口的伤口——他的一只手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此时正探入自己身体之中,慢慢将灵物抽了出来。
季雪庭闷哼一声,明知此事蹊跷,却依旧觉得,此时此刻,这便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
下一刻,他取出了灵物。
那维系着他所有神魂,驱动着这具寄身的灵物,说是天材地宝,如今躺在季雪庭手掌之中,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看上去……那只是一块石头。
而且还是一块不怎么好看,看上去异常平常的石头。
一定要说它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那块石头上颜色斑驳浑浊,中间还有一条看着就不这么妥帖的细长裂缝。
过去的三千年里,季雪庭曾经数次取出自己体内的这块“石头”,对它充满了疑窦。
毕竟,能够做成灵物寄身的“灵物”都是数得出来的天下至宝,可他怎么看自己心口的这块石头,都觉得它真的就只是一块石头。
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没有找出它身上的“至宝”之处。
甚至就连他师父都承认了,当初做那灵物寄身时压根就没想过能成功,而且他师父当初穷得叮当响,也根本找不来什么天材地宝,所以当时只是草草做了个粗糙的偶人,然后顺手从河边捡了块石头放进了偶人的胸腔,权当是用来稳住重心用。
没曾想……竟然就是这块石头,莫名其妙地让这世间多了一具天地不收,江河不拘的灵偶寄身。
而现在,那被季雪庭琢磨了三千年也没琢磨出个关窍来的石头,终于显现出了不同来——看似斑驳的颜色变幻不定,最后那色斑上的白色倏然一闪,游龙一般细细一条,无比灵巧地飘入了那喷涌翻滚如同泄堤之水的黑烟之中。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黑烟倏然消散,地上那宛若妖魔喉咙的漆黑洞穴,也消失了。
一块白色的石头慢慢没入地底,将缝隙填的严严实实完全不曾有一丝缝隙。
与此同时,那些之前还在尖叫,撕咬,蠕动不休的怪物,也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去。
它们身上腐烂粘稠的血肉化为了淡淡的烟气,随即消散不见。
交错的白骨噼里啪啦掉落一地,然后顺着潮湿的冰面一点一点没入冰块与冰块之间的缝隙,再慢慢浸入深而漆黑的湖底。
季雪庭茫然地看看周围,在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的石头,发现石头上白色已消,只能看到一截类似玉石般的质地隐隐显露出来。
然而其他地方,依旧斑驳粗糙,宛若一块普普通通的,坚硬无趣的河底之石。
季雪庭眉头微蹙,正待再仔细看看自己的灵物,旁边那人却已经冲到他身侧死死地抱住了他。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黑烟乱了心神,而是全然的情不自禁。没有了一点矜持,那人阿雪阿雪的叫着,不断地摩挲着他的各处,问他有没有受伤。
便是连自己一只断掉的手臂上鲜血又喷出来都没顾得上。
季雪庭转头看向天衢,黑烟既然已经消退,他便也没有再与人虚与委蛇的必要。
“天衢上仙,还请您——”
自重一些,不要动手动脚。
冷冰冰,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低语还没有完全说完,季雪庭却忽然失去了力气。
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截止到目前为止……天衢已经被老婆砍了头砍了手,身体袭击若干,精神暴击若干
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
终于写完了猖神卷……
= =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立fg了。
还有就是……
那啥……
我忽然意识到为啥我之前看的hzc文学里都是99虐受1虐攻这种配比了。
因为我发现,其实虐受情节就等同于螺蛳粉里放的酸笋。
大家嘴上喊着好讨厌好讨厌,但其实就是冲着这口来的……
虐受情节反而会有人看,真的开始火葬场了大家爽完就跑了。
然后就……留下一个作者在原地瑟瑟发抖orz
【然后我……就是那个……煮螺蛳粉不放酸笋……写火葬场快进虐受……的傻作者】
【流泪猫猫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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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 三千年前(上))
番外——
三千年前。
宣朝末年, 理国八州二十七城大乱,一岁之间接连遭逢瘟,涝,蝗, 地动四灾, 王气凋零, 民不聊生。然而即便是这样, 那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百姓与无人收敛的饿殍,也没耽误了理国上京达官贵族们于朱门之内的达旦欢宴,还有那金水河畔灯火通明的夜夜笙歌。
又是一日夜色渐晚,蒙蒙的水汽在金水河的河面上慢慢弥散开来,水雾里依稀还染着河畔大大小小无数画舫里女伎们的脂粉香。而在这水汽之中, 那自河道中心缓缓驶来,挂着天香阁招牌的那艘花船又格外显眼一些,偌大一艘船上修着繁复精巧的小楼,楼中灯火通明,缀着珍珠宝石的彩幡在无数花灯的照耀簌簌飘动, 倒影在水面上,金光流转,宛若琼宫玉阙。
窗外琴声,歌声,行酒令, 调笑声混在那水汽与香气之中沁入天香阁内一间雅间之中,烦得房中之人忍不住皱眉。
“这就是刘恒那厮送来的?”
季雪庭瞪着面前玉托盘上的衣衫,脸色微沉,说话时语气自然也不太好。
刘家小厮的手立即便开始抖了起来。
“回,回禀, 四皇子殿下,我家,我家公子说,确实就是这件。”
那小厮显然也知道自己送来的玩意实在不像话,好端端个少年几乎已经快吓得说不清话来了。
那衣衫自然是好衣衫。
最上等的红绡织金的料子,薄如蝉翼,覆在身上便是连人皮肤下血管淡淡的微青都能透出来,这般轻薄,在烛火之下却依旧红得宛若一段夕霞,点点金箔闪闪发光,恰是霞光中丝丝缕缕的夕阳余晖。腰间是一条一掌宽的金带,缀着大大小小无数红宝石与金刚石,下方则是缀着一排叮铃作响的金铃铛并着金流苏,不过稍稍一动,便能听到一串细碎空灵不定的铃响。这乃是如今金水河畔最时兴的胡蛮舞衣,上衣只有一条细细窄窄的布料,堪堪只把胸口缠住,穿上后大半截腰身都是裸在外面的,腰间饰以华美腰带,上缀小铃,下半截用那半透不透的绡沙绸缎做个笼裤,脚踝上还要扣上无数细细的金镯与宝石链子——这等暴露荒·淫的衣衫,金水河畔干练的老鸨也只敢等到夜深人静了,设上只有熟客才可进去的“香室”才许姑娘们穿上进去见客。
可如今,这样一套不伦不类,伤风败俗,下流至极的舞衣,却直接被呈给了理国如今最受宠不过的四皇子季雪庭。
而且……季雪庭还得穿上它。
他不得不穿上它。
——半月前,大病初愈的他好不容易去进了学,刚好凑上了参知政事家二公子刘恒的赛马赌局。季雪庭当时也是在宫中喝苦药喝了好几个月憋得狠了,一听到赌局捋着袖子便要跟。定的赌筹也简单,若是刘恒输了,要输给季雪庭十万钱,而若是雪庭输了,则要找个地儿穿上女装给自己那一干纨绔浪荡狐朋狗友端酒喝。其实这赌局本来是不应当有什么闪失的,说是赌钱,倒更像是参知政事那边借着赌局给季雪庭送钱玩。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四皇子是真的得宠,不久前刚从他皇兄那讨了一匹举世无双的神驹。那匹马跑起来宛若乘风,京中其他凡马见了季雪庭那匹,莫说是与它比试,便是靠近些都会被那匹马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压根不敢上前。
然而偏偏就是这么简单的赌局,最后却出了差错,神驹比试前一天误吃了毒藤,赛马时候简直只能算是在踱步。季雪庭与刘恒的那个赌局,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输了。
再怎么像是个玩笑,以四皇子季雪庭的性格,还是得兑现。
不得不说,季雪庭也确实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放浪形骸,说穿女装,竟然还当真打算穿。就是季雪庭倒还真没想到,刘恒竟然真的敢给他送上这么一套衣衫。
“殿下,那刘恒狗胆包天,竟然敢这般侮辱——”
“算了算了……谁让老子那么倒霉真的就输了呢,说好了愿赌服输,事到临头仗势耍赖那才叫没意思!”
季雪庭盯着衣衫眼神微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听了耳边聒噪,忽然挥了挥手,喝止住了身边小太监怒极的呵斥,又把刘家那吓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厮赶到了门外,这才一把抓了那衣衫,转身朝着里间走去。
……
“恒少,你说,四皇子他该不会真的敢穿出来吧?”
天水阁另一头的香房之内,刘恒跟着自己那帮打混惯了的狐朋狗友滚在一起,酒酣正醉之时,听得一人在耳边不安问道。
“哈,怎么可能,那衣衫我看过,啧,我就不信那草包真的敢穿出来!”刘恒借着酒盏掩住嘴型,微微侧头然后不屑说道。
身边那跟班想起了刘恒先前亲手挑选的红衣,此时也不由点头,但随即心中又隐隐有些害怕,声音放得更低:“恒少,你这次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就不怕真的得罪了四皇子?”
“哈,我怕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再蹦跶多久的——”
接着酒意,刘恒脱口而出道,好在话没说完总算想起自家谋算不可对人言,赶紧又咬着牙关把后半截话给吞了回去。正在他懊恼身边那跟班究竟有没有听到时,香室之外缀在帘幕之下的雕银铃铛忽然空灵一响,总算是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唰啦”一声,两扇屏风被侍女们倏然拉开。
香风馥郁,纱帘微拂。
一道人影影影绰绰自屏风后慢慢踱步而出,笑着同场中那烂醉放浪的一干人等打了声招呼。
“刘恒,你还没醉死吧?还能喝得下小爷给你端的酒么?”
那人说话粗鲁,声音却格外清冽。
显出人影来的那一瞬间,场中喧嚣倏然一静。
香室之内灯光璀璨,身穿舞衣的少年神色慵懒,态度依旧傲慢如昔,但即便这样,依旧掩不住那人眼波潋滟,容颜秾丽,一声雪缎似的皮肉在朦胧红绡的映衬之下,白得近乎透明。偏偏那人常年久病而颜色淡薄的唇上,今日却点上了一抹殷红丹朱之色,就这么一点,竟让那人看上去漂亮得近乎妖冶。
叮铃铃。
叮铃铃。
行走间,季雪庭腰间铃铛轻声作响。
可场中众人此时却莫名觉得,自己的心上似乎忽然长出了细细的丝,一头连在心尖尖上,另一头却系在了季雪庭的腰间,此时那铃铛一响,便让他们胸口扯着疼。
季雪庭像是全然不曾注意到旁人那灼热的目光,他穿着那身舞衣,却像是依旧穿着皇宫中那代表着权利与地位的皇子服,眼中一片晴明,神色更是坦然。
“我敬你一杯。”
季雪庭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那刘恒面前,然后大喇喇自那人案前取了酒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一口饮尽了,接着便又倒了一杯,直接怼倒了刘恒面前。
刘恒心中原本还有万般与人为难的计策,可如今他却只能怔怔看着面前那花间精魅般的少年,傻子般顺从地接过了酒杯然后饮尽。
隐隐的,他仿佛从季雪庭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刘恒,你可知这天水阁香房里的规矩?”
殷红的唇瓣在他眼前翕合。
他呆呆点头。
“喝了一杯酒,就得给一杯酒的赏钱——刘恒,我也不跟你客气,我这杯酒的赏钱,应当也能值得了十万钱罢?”
季雪庭微微笑道,又看到那人点了头。
他抬起眉毛,脸上假笑瞬间褪去。
“那这笔钱我就记在账上了。”季雪庭冷然说道,随后便再也掩不住脸上的不耐烦,倏然转身大步朝着香房之外走去。
这般变脸如同翻书般的举动,总算让那浑浑噩噩头晕脑胀的刘恒清醒了一点。
“等等,殿下,你这就走了?”
他猛然站起,正要使眼色让自己那帮跟班借酒装疯拦下季雪庭,门外却倏然传来了不应当出现在此处的粗野呵斥与兵刃之声,中间还夹杂着老鸨刻意拉得高高地,好让船上众人可以听见的警告声。
‘哎呀,哎呀……官爷啊,这是干什么啊,今天晚上天香阁可是被几位贵客给包下来的——”
“这就正好,”那带头的官兵冷笑一声,一把拽起面前那老娘们丢了出去,“吾等正是奉皇太子之命来逮人的!”
那两人说话之际,画舫中各处雅间香室之内已是乱作一团,先前还饮酒作乐的贵人们顿做鸟兽散只顾着仓皇逃命,画舫之畔,跳水之声此起彼伏。
——前些日子,季雪庭他爹,也就是如今理国王座上那位皇帝老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从温柔乡里回过了点神,大概是觉得如今这民生凋零的惨淡景象有些让他挂不住面子,便下了诏令,叫京中官员持戒三月,好为国祈福。
当然,宣帝向来便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持国松懈宽松,诏令下来之后,城中百姓的嫁娶婚丧大小宴席确实是停了,但达官贵族们还是照常行事作乐,与之前并无一二。
可宣帝是宣帝,此番带人来搜查违命之人的可是皇太子……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后事的戾太子如今还是皇太子季璃,为人狠辣至极,行事暴戾恣睢,而且嗜好酷刑。前些日子才刚把几个妄议国事的秀才拘到了菜市口,将他们周身涂蜜放入桶中,再在其中放入数好了数量的活老鼠。那老鼠事前已经被饿到眼睛发绿,到了桶中便直接啃噬起人肉来,偏偏数量又并不多,吃饱了便会歇息,待到饿了再钻入那人腹内啃食血肉。如此这般,几个秀才活生生在菜市口惨呼哀嚎了大半月才死。
有此事在前,倒也无怪今日画舫上众人一听到皇太子的名头便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
甚至就季雪庭,这时也以手掩面,心中暗骂不休,沿着回廊灰溜溜躲着太子府的私兵。
他倒是不用担心酷刑加身,然而他若是以如今这幅模样被皇兄的人抓到,那后果……
一阵寒风裹着河中水汽穿过回廊吹来,季雪庭身体孱弱,不由自主以手护肩,牙齿咯咯只响,打了个寒战。
如今也只有祈祷那些官兵搜查时顾着去找那些脑满肠肥的贵人,不要将注意力放在他这种穿着轻薄的伎人身上才好……
然而季雪庭心中祈祷倒是虔诚,老天爷却像是偏要跟他过不去。
回廊一转,季雪庭慌不择路,竟然径直直接撞到一人身上。
那人背对季雪庭,身量高大,周身气息异常沉静,简直不像是人,反而是什么木雕石塑一般。而且这天香阁乃京城第一的销金窟,能够到此处来的都是财资阔绰的权贵,行走间少不了前呼后拥,仆从侍女如云。可这人却孑然一身,身侧无一人随侍。这般慌乱混乱的境地,他就这么静静站在走廊上吹冷风……
季雪庭觉得自己撞上他真是太冤了。
“嘶——”
哦,对了,那人长衫之下一身皮肉也不知是怎么长得,硬邦邦宛若石块,撞得季雪庭眼角含泪,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哪里来的挡路鬼?!季雪庭闷哼一声,正待要骂,忽然想起如今自己模样可经不起与人起争执,他头也不抬,也顾不得去看那人模样,只是皱着眉头,微微俯身,不伦不类学着画舫中人惯常地柔顺模样道了声歉,然后便急着要走。
偏偏就在此时,他头顶忽然传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四皇子?你怎在此?”
季雪庭一下子僵住。
抬头时刚好便看到先前那人转身,一张姣姣如月不食人间烟火似的面容显露出来:极俊朗的五官,眉目凌厉如刀刻,浓密的睫毛之下瞳孔如同寒潭一般漆黑,仿佛能吸光一般。
这样一张脸,便是连金水河畔迎来送往惯了的姑娘们看了,恐怕都会忍不住红一红脸,可落在季雪庭眼里,却只会让他周身冰凉,一颗心瞬间沉下来。
“晏瞎子?你他妈怎么也在这?”
季雪庭骇然道。
若是旁人,看着他这一身装扮,无论如何都猜不到他会是那位备受宠爱身份尊贵的四皇子,然而他的万般装扮到了晏慈这里却都是徒劳。因为这厮压根就看不见,完全是凭着声音与气息便能认出人来。
季雪庭恨得牙痒,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定然是忘记看黄历才会这般倒霉。
“我奉太子之命,来此搜捕不遵宣帝诏令之人——”
被京中人称为仙人转世的晏慈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仙风道骨的模样。说起皇太子交给自己的这幅差事时候语气平板无波,仿佛当真察觉不出这其中的恶意与刁难:一个仙人转世却被派往烟花之地做事,本身就是侮辱,更不要这样一番鸡飞狗跳下来,还不知道要被多少受了惊吓狼狈逃走的权贵子弟恨恨记恨上。
若是往常,季雪庭自然不会错过机会把那僵尸脸好生奚落一番,只可惜此时此刻,他也是自身难保。
仗着晏慈看不到他如今模样,季雪庭干咳一声便敷衍着想要走,没曾想刚一迈步,他的手腕便被人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
季雪庭又惊又怒,狠狠喝道。
“四皇子,太子殿下今夜在宫中大发雷霆,一直在找你呢——”晏慈轻声说道,语气恭敬,却始终按住了季雪庭,叫后者动弹不得,“而且你身边伺候的人呢?怎么放任你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瞎逛,而且……”
晏慈的声音忽然一顿。
那季雪庭不挣扎还好,一挣扎晏慈免不了要变换姿势以巧劲制住对方好让人不至于逃开。然而这么一换姿势——即便是个瞎子,晏慈也赫然反应过来,四皇子季雪庭如今的打扮,似乎有点不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第一卷完结抽空写个番外。
嘻嘻嘻嘻我一直想写的女装剧情嘻嘻嘻嘻嘻……
很俗套但是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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