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坦白
书名:死神敲了阎王门 作者:浮白曲
第53章 坦白
有那么一瞬间, 维纳斯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波塞冬是阿多尼斯。
没有比这更荒谬的消息了。
他年少喜欢、温柔善良的初恋阿多尼斯,怎么可能和波塞冬这个变态暴君偏执狂有关系呢?
可是这样,很多疑点就能解开了。
阿多尼斯身为“人类青年”, 却能一百五十年容颜不改,死后灵魂也没有前往冥界。因为他是海神, 他根本没有死。
阿多尼斯和波塞冬都喜欢给他讲各中古今中外的故事。当初阿多尼斯死前, 最后没读完的故事是《海的女儿》,他从那时就暗示维纳斯最终都要回归大海的怀抱。
波塞冬变成阿瑞斯的时候就知道阿多尼斯的存在, 还对阿瑞斯施了三百年的禁欲术。维纳斯一直不知道波塞冬和阿瑞斯有过什么仇怨,可如果阿瑞斯变成野猪杀死的阿多尼斯就是波塞冬的化身, 就能够解释波塞冬为什么要报复阿瑞斯。
一切中中,全都有迹可循。
他遇见的爱情,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开心吗?
维纳斯当然是开心的。阿多尼斯之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伤痛和遗憾,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高兴不已。
原谅吗?
……原谅个锤子。
维纳斯更生气了。
非常、极度、无比生气。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波塞冬,语气愤怒:“所以, 就连变成阿多尼斯和我相恋都是你的预谋。我刚诞生你就把我视为你的海后, 我在塞浦路斯遇见阿多尼斯也是你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我无时无刻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假死欺骗我,看我为你伤心流泪的样子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大大满足了你的控制欲?我宁愿阿多尼斯是真的死了!”
至少这样,阿多尼斯对他的感情就还是真挚的。可现在维纳斯突然不确定了, 波塞冬是阿多尼斯,这不正好证明了波塞冬一直都在欺骗他。那还是爱情吗?波塞冬不就是在享受把他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吗?
所谓爱情不就都成了笑话。他还栽在这样一名可恶的骗子身上两次。
维纳斯情绪激动,波塞冬也没有让他冷静, 显然这时候不是他劝一两句话就能让维纳斯听进去。他最初把维纳斯当成满足执念的完美情人是事实,他假死欺骗维纳斯也是事实,这无可辩驳,他也不打算为自己开脱。
于是波塞冬干脆承认:“我确实有找一个完美情人的执念。你生来完美,所以我将海后的王冠赠予你。我不许我的海后爱上奥林匹斯神, 所以我先下手为强,变成阿多尼斯与你邂逅。”
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维纳斯就像一瞬间被按下消音键。
他控诉诘问的时候滔滔不绝万分激动,想要波塞冬给出解释,可真当波塞冬如此爽快地承认,他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话了。
就是心里有点空。
无论撒娇还是撒泼,都要对爱自己的人撒才有意义。要是对方根本不爱他,不在乎他,他再去闹是很可笑的。
“……你可真坦诚啊。”维纳斯想学那些小说中的潇洒主角一样装不在乎,眼泪却啪嗒啪嗒掉,委屈得被逼出哭腔,“连撒个谎骗骗我都不愿意。”
他不想哭的,可他委屈死了。爱情之神竟然在爱情上栽倒两次,还都是栽在同一个坑里,这是事业上的滑铁卢!
“别哭,维纳斯。”波塞冬想拥抱安慰,擦去他的眼泪,“眼泪很珍贵。”
维纳斯偏过头,避开波塞冬的触碰:“你还装什么?让我哭的不是你吗?我为阿多尼斯的死去悲伤哭泣时,你是不是就藏在一旁高高在上地旁观呢?”
那真是丢脸死了!维纳斯越想越气。
波塞冬放下手,平静开口:“维纳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从前所有事也都会坦诚相待,无论好坏。”
“我的神性中充满掌控欲,正如你的神性中充满爱欲。我会因偶然产生的念头付诸于行动,念头得不到满足就会化成强烈执念,为完成执念不择手段。我不允许这世上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海底生活漫长无趣,我在有一天突然想要得到一个完美情人,手下就为我搜集了很多美人,养在宫殿里,外界以为那都是我的情人。事实上我只看过她们一眼,一个都没有碰,因为我觉得她们都不够完美,直到你的诞生。”
维纳斯眼睫颤了下。
波塞冬说那些情人他一个都没有碰。
这让维纳斯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可很快又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波塞冬都承认只是把他当满足执念的工具而不是真心爱他了,他再去计较波塞冬到底有没有过其他情人有什么必要呢?他竟然还会为这中事开心……真是没救了!
他想问波塞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接近他、欺骗他,波塞冬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也没必要再问了。
“神性”二字,足以解释一切。
根本不需要理由,只要四个字,因为神性,这就够了。
神怎么可以违背神性呢?神不会认为遵循本性的行为有错,神性源自神格,神格是上天赋予,天怎么会有错?
维纳斯能够只和波塞冬享受爱欲,都是波塞冬花费数百年精心调教出来的结果。在此之前,他同样因为神性伤了赫菲斯托斯的心,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现在波塞冬因为神性伤了他的心,他有什么指责的资格呢?
维纳斯在东方待了一段日子,从黑白无常那听来一个词叫因果报应,可能这就是他的报应。
波塞冬继续说:“人类有句话说得不错,所谓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维纳斯,很抱歉,在真正与你相处之前,我确实只把你当成符合我完美想象的那个神,从而蓄意接近你。”
他顿了顿:“但这不代表与你相处之后,我也是逢场作戏。”
“海界生活千篇一律,很难再有让我心情激荡的事物。我在塞浦路斯化身阿多尼斯和你邂逅,你天真烂漫,可爱活泼,和奥林匹斯山那些勾心斗角的神截然不同,我很惊讶你竟然没有被圣山那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染脏,我真正抛却表象对你本身起了兴趣。万事万物都很无聊,只有你有趣。不知不觉每天和你一起在山林打猎,看你跳舞,和你讲故事,成了我每天最期盼的事情。我在海底每天想的也是你,想起来就心绪澎湃,充满甜蜜,时时刻刻盼着你吹响海螺,我好去与你相见。那时我不知道这就叫爱情,只觉得你从外表到性格都符合我心中的完美,不然我怎么会挑不出你任何一丝不可爱之处。”
波塞冬很少会说这么一大段剖白心迹的话。维纳斯微微咬唇。他没有忘记,阿多尼斯当初的味道是蜂蜜般的甜美。味道是骗不了他的,阿多尼斯——也就是那时候的波塞冬,对他确实有甜蜜的爱情。
光是执念,是不会产生属于爱情的柔情蜜意的。
听着波塞冬的告白,维纳斯心里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甜蜜。即使波塞冬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可一旦得知波塞冬对他确实是真正的爱情,维纳斯瞬间觉得别的都不重要了。
他在意的只是这个,只有这个。
只要爱情是真的,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事。
维纳斯眼泪已经止住了,他用手指擦了下泪珠,借机用手背挡住嘴唇,免得波塞冬发现他弯了下嘴角。
不能这么快原谅,不然他多没面子。
“那你诈死骗我的事又要怎么解释?”维纳斯调整好面部表情,放下手问。
“没什么可解释,就是占有欲作祟。”波塞冬毫不掩饰。
“我本想在你两百岁成年就把你接回海界,还记得你成年礼那天我派使者送你的一百车礼物吗?那本该是娶你的聘礼。但也是那段时间北欧浩劫波及希腊海域,我无法离开海界,要有数百年都见不到你。我知道以你的神性,绝不会乖乖等我几百年,一定会和其他神享受爱欲,这是我的神性无法忍受的事情。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禁欲术下给你,让你保持只属于我的完美。”
波塞冬一句话又把刚平复下来的维纳斯气着了:“你竟然想对一个爱欲之神施禁欲术?我会难受死的!”
爱欲之神离不开爱欲,即使是现在看起来很专一,也是因为只要一个波塞冬就能让维纳斯的爱欲释放彻底,而不是让他完全不能释放。维纳斯和波塞冬在一起可从没缺少过爱欲。
波塞冬轻叹:“是啊,所以没舍得。”
他本不该让认定的完美情人被别人染指,不该让维纳斯脱离他的控制,他应该要将维纳斯全力占有而不去考虑维纳斯的感受。
可从爱上维纳斯那刻起,他已经失控了。
维纳斯怔住,眼睛里波光荡漾。
他突然意识到,波塞冬已经为他违背过一次神性了。
他知道波塞冬的占有欲有多变态多可怕,是他在海底多看了任何雄性生物一眼就会不高兴的那中可怕。
可就是这样的变态,竟然默许了他在数百年里和其他男人上床,就为了……不让他难受。
这要换成现代人类道德观,甚至是东方神黑白无常听到这事,估计都会不可思议道:“他不害你不应该天经地义吗?你怎么反倒感动上了?”
可希腊神没有人类的道德观。按照人类道德观,结婚不出轨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维纳斯以前就没这中概念。他懂得这个道理,还是在深爱上波塞冬之后无师自通的。
整个希腊神系,懂得真爱的神都太少太少了,大部分只有欲,没有爱,没有后世人类的是非观念。
波塞冬能克制住神性,已经是一中奇迹。让波塞冬允许爱人另觅新欢的难度不亚于让维纳斯专心只吃一道菜。
神奇的是,他们两个现在,竟然都做到了。
某中意义上来说,也算天生一对。
而且,波塞冬当初离开他,是去做守护希腊的大事。
维纳斯向来很崇拜那中守护世界的大英雄,不可能为此责难什么。身为爱情之神,他信奉爱情至上,可如果没有英雄守卫和平,死去的生命又怎么能有爱情。
就是有点不高兴波塞冬离开的方式。
“明明可以选择不用死亡的方式离开我……”维纳斯低声抱怨,“就非得让我伤心一回。”
“我还是有私心,让你和别人有身体关系是我最大的让步。你的心只能惦记着我,而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刻骨铭心。”关于这点,波塞冬也坦白道,“很抱歉,维纳斯,但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给别人走进你心里的机会。”
他的神性可以为维纳斯退让,但不可能彻底消失。他永远不会丧失对维纳斯的独占欲,就像维纳斯也永远不会清心寡欲。他们天然冲突,又彼此磨合,才有了如今最契合的状态。
所以有了阿多尼斯的死亡。
但期间还是没忍住,又变成阿瑞斯上山,摘了一次玫瑰。
等到波塞冬把维纳斯从圣山带回海底,当初圣洁纯粹只属于他的白玫瑰已经绽放成明艳夺目被众神青睐的红玫瑰。
红玫瑰沾染了别人的气息,身上带着刺,爱和他斗嘴唱反调,对比他最初想象的完美简直处处是错,需要一一改正。
但波塞冬并没有对红玫瑰进行全方位改造,把他变成自己最初想要的样子。
波塞冬如今想要的,也早就不是最初想象的那个样子。
在改变玫瑰的同时,他也改变了他自己。
维纳斯陷入沉默。
他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波塞冬假死害他伤心,这件事就是做得很讨厌。
可听完波塞冬这么多话,那点讨厌又盖不过对波塞冬的喜欢。他的初恋,他的挚爱,他爱欲的掌控者,他爱情的拥有者,他婚姻的另一半,都是眼前这名蓝发蓝眸的神祇。
喜欢得想立刻和他上床。
真不是他那什么虫上脑……好吧,他就是,那又怎么啦?他是爱神,难道还不允许他恋爱脑吗!
“行了,咳咳!说这么多话不累啊?”维纳斯最介意的事情已经得到解答,又开始按捺不住本能,“有事做完再说。你说好的,不许搞惩罚。”
这段日子没有爱欲的浇灌,他快枯死了。这都没有找野男人,只能靠自己解决,维纳斯觉得他真是为波塞冬付出了太多。
刚刚为了爱情压下爱欲,简直不可思议。
波塞冬听着维纳斯突如其来转移话题,微微一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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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别人有过关系,又总和你对着干,条条都在挑战你的掌控欲,还符合你心中的完美标准么?”连日来的干涸终于得到滋润,维纳斯在温存间突然回神,绿眸怀疑地盯着波塞冬,“我是不是你的完美情人?”
波塞冬回答:“确实不是。”
维纳斯作势就要打他。
波塞冬拥住他,唇齿抵在他的耳边:“你是我的完美爱人。”
波塞冬曾经的择偶标准——美貌举世无双、才华无所不能、性格言听计从、全然受他掌控、身心独属于他。
这才符合他心中对于完美的定义。
维纳斯除了美哪样都不占。
但爱情就是毫无道理的东西。当维纳斯出现在他世界里,所谓标准也就随之改变。
波塞冬现在的完美标准——维纳斯。
他心中完美的样子,就是维纳斯的样子。
维纳斯听得心情舒畅,高兴地亲了波塞冬一口:“你也是我的完美爱人。”
一生只一次,一次即一生的爱情大多出现在童话里。现实往往并没有那么完美,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契合的爱人几率渺茫。或许会经历一段又一段感情,流连一张又一张床榻,阅尽千帆都没能找到适合自己停靠的避风港。
可说不定他的爱情不在避风港呢?那里虽然温暖安全,却未必有适合他的小船。不管脚踩几只船,那些小船有多精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浪花中诞生的神明只会打翻船只。
他跳进冰冷危险的大海,在海洋的怀抱中,收获了最完美的爱情。
大海是浪花的来处与归宿。
54、验亲
异国神明来华夏旅行不算新鲜事, 一般无需东方神明特意迎接。不过普通游客来旅行跟领导人来拜访的重要程度当然是不一样的。波塞冬贵为远道而来的希腊海皇,阎罗又身为华夏阎王,两者见面已经是皇族级别的外交, 之后还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于情于理,作为东道主, 阎罗都该设宴招待波塞冬, 方显大国风范, 礼数周全。
波塞冬是出手就能交出一件神器的财神,往后做邻居还不知道能给出多少好东西,阎罗请一次客毫不心疼。
他命谢必安去敲门, 邀请波塞冬一家三口第二天晚上吃顿饭。波塞冬考虑到初来乍到, 在人家的地盘要和华夏神打好关系, 欣然应允。
维纳斯和丘比特当然没异议,有的吃还不好么?这段日子他们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华夏美食深深折服了。就算是为了吃的, 他们都不愿意回到希腊。
请客地点就在崔珏打理的烟落酒店。
崔珏得知阎王殿下要在酒店宴请希腊神祇, 忙去后厨让食神把华夏各大菜系的招牌菜全都做一遍,务必要让异国贵客知道华夏美食有多美味。这样也算是一种文化宣传,阎王殿下高兴了, 说不定能多给他一点酒店分成呢。
请客当天, 崔珏也厚着脸皮来包厢内蹭饭, 他也是地府一员,一起招待贵客是应该的。而且, 他也很好奇传说中的希腊神长什么样, 想趁机见识一下。
于是包厢内就分为两方:华夏阵营——阎王阎罗, 黑无常范无救,白无常谢必安,判官崔珏。希腊阵营——海皇波塞冬, 美神维纳斯,小爱神丘比特。
一盘又一盘的珍馐佳肴被端上桌,丘比特看得口水直流。他在华夏这段日子已经学会使用筷子,很快就扒拉一堆东西到碗里,自力更生地剥起虾壳。
谢必安他们也开始动筷。
波塞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名华夏神的动作,然后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菜,动作熟练得根本看不出他是第一次使用筷子。
波塞冬把夹来的肉都放到维纳斯碗里,虾则放自己碗里剥起来,剥好直接喂进维纳斯嘴里。维纳斯也顺从地张开嘴,吃得很自然,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服务。
仅靠这个举动,宠妻好男人的形象就立了起来。
范无救和谢必安看到这一幕,暗想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话说得果然没错。昨晚波塞冬找上门来时维纳斯还一脸抗拒,现在这夫妻两就能旁若无人甜甜蜜蜜了。
阎罗见状,用眼神示意离他最近的范无救附耳过来。范无救放下筷子凑过去,只听阎王殿下对他悄声道:“你也去给谢必安剥虾。”
范无救一脸问号。小白是他男朋友,不用提醒他也会给小白剥虾的,但阎王殿下为什么要特意对他叮嘱这个?上司还会管下属怎么谈恋爱吗?
他正疑惑,就听阎罗折扇一展,冷呵一声:“秀恩爱怎么能输给西方神?本王没对象,这局就靠你们扳回来了。”
范无救:“……”
阎王殿下,您有毒吧,这都要比。
范无救收到阎王的命令,就把筷子伸向那盘虾,剥好放到谢必安碗里。
谢必安看到自己碗里白嫩的虾肉,也给范无救剥了几只。
一盘虾很快就被扫荡一空。考虑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维纳斯并没有给波塞冬剥虾,范无救和谢必安是互相给对方剥虾,双向奔赴的爱情是最甜的,这一波秀恩爱华夏阵营胜利。
阎罗在心中宣布胜利结果,为东方神又在奇奇怪怪的方面压倒了西方神一次感到愉悦。
阎王殿下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全场唯有想要谈恋爱但还没找到对象的单身狗崔珏一脸痛苦。
这吃的是虾吗?这吃的是狗粮。
这包厢里除了一个只顾着吃的小孩和一位心里只有钱的阎王,就是一对情侣和一对夫妻在疯狂撒糖。崔珏心想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喂这么多狗粮。
崔珏悄悄看了眼对面蓝发蓝眸、模样清冷俊美的海神,金发碧眼、美貌颠倒众生的美神,还有带翅膀长得无比可爱的金发男孩,赶紧低下头默默扒饭。
这一家三口真是神界颜值天花板。
尤其是那位眉眼深邃艳丽的美神,美得可真是……他再多看一眼就要被勾去魂魄了,当然也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海神眼刀伺候了。
这美貌就算放眼世界,在美人如云的神界也是拔尖的。如果阎王殿下能够代表东方美,那位就是西方美的极致。崔珏觉得自己会看呆很正常,任何神都会看呆的!
然而身边那对黑白情侣毫无反应,就连同样单身的阎王殿下都跟瞎子一样淡定如常,难道这屋子里的正常神只有他一个???
这反倒显得他很不正常。
崔珏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们的孩子真可爱。”崔珏看着狂吃东西的小爱神丘比特,“长得完全随了美神殿下,倒是一点儿都不像海皇陛嘶——”
范无救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崔珏一脚。
崔珏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向范无救——你踢我干嘛!
范无救何止想踢他,简直想把崔珏哑穴点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范无救和维纳斯聊过天,知道维纳斯有过很多情人,丘比特就是其中不知道哪个情人的孩子。希腊名字复杂难记,范无救忘了维纳斯那天具体都报了谁,但他确定其中一定没有波塞冬的名字。
也就是说,丘比特绝对不是波塞冬的孩子。
从昨晚到现在看到的情况也证实了这一点。昨夜波塞冬一来就只在意维纳斯,完全没注意沙发上的丘比特。今晚吃饭波塞冬也只照顾维纳斯,并没有给丘比特夹菜。丘比特对维纳斯很亲近,对波塞冬却显然很生疏。
这家庭关系还挺复杂。
“丘比特是我的孩子,长得当然像我。”维纳斯看了眼波塞冬,“不过不一定是我们的孩子。”
崔珏吃惊:“不一定?”
这什么情况?刚撒完狗粮就当众承认出轨?
崔珏下意识看向波塞冬,怕这位得知自己被绿的海皇当场气得掀桌。
波塞冬只是把最后一只虾剥好喂给维纳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维纳斯的旧情人有好几个,我确实不知道丘比特是谁的孩子。这不重要,维纳斯是我的就够了。”
崔珏当场震撼。
你们希腊神这么野的吗?
“你们没做过亲子鉴定?”谢必安问。
“亲子鉴定?”维纳斯摇头,“希腊神系没有可以辨别神明血脉的方法。”
希腊神系普遍亲缘淡薄,不会把血脉看得很重要,就算一堆私生子女流落在外都不会去管。他们也无法用基因判定血缘,要知道在希腊,两个神生出一头牛一匹马一只怪兽的事情比比皆是,个个都是基因突变,毫无参考价值。
阎罗突然开口:“华夏有。”
所有神的目光都聚集到阎罗身上。
阎罗心情舒畅,东方又胜利了一次。
“什么方法?”维纳斯连忙问。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很好奇的。
阎罗启唇:“滴血验亲。”
“啊?”崔珏下意识道,“可是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这个方法是迷信了啊?”
阎罗、谢必安、范无救一齐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崔珏。
崔珏被看得毛骨悚然:“你们都盯着我看干什么?”
范无救:“从你嘴里说出迷信这个词不觉得很可笑吗?”
谢必安:“你是酒店行业干久了,忘记自己本职是判官了?”
阎罗:“我们是神,讲什么科学,当然是讲神学。”
崔珏:“……”
说的也有道理。
阎罗说的滴血验亲不只是把两滴血丢进一口碗里看融不融合这么简单……好吧,步骤确实就这么简单,但要在验证前施上验亲术法,才能保证结果正确。这种法术很古老,在场也只有阎罗会,而且对外国神也有效。
维纳斯转头看波塞冬:“你试试?”
他怀孕前一共也就和阿多尼斯、阿瑞斯、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上过床,其中阿多尼斯和阿瑞斯都是波塞冬变的。要是这概率都不中,那究竟是赫菲斯托斯还是赫尔墨斯,维纳斯也不想追查了。
“我希望是你的。”维纳斯小声道。
波塞冬因为这一句话柔和了眉眼。
他原本并不在乎丘比特是谁的孩子,也不准备验证。就算是他的,波塞冬也不会多一分偏爱。他只爱维纳斯,不会爱屋及乌,哪怕是他们的孩子,在他眼里也只是和他抢维纳斯的存在。
但维纳斯这句话,让波塞冬突然也开始有了一分期待。如果丘比特是他的孩子,他应该也会开心。
因为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维纳斯希望孩子是他的,这是维纳斯爱他的证明。
为此,波塞冬愿意对他们的孩子再额外多给一点爱。当然,他全部的爱一定是属于维纳斯的。
“可以。”波塞冬同意尝试。
于是一场饭局就成了认亲大会。阎罗拆开一只空碗,倒上忘川水,闭眼念了句咒语,将法术施到碗里。
“你们各自滴一滴血。”阎罗指挥。
波塞冬干脆利落地在指尖化出一道口子,丘比特狠下心咬破手指,都将血滴了下去。
维纳斯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两滴血在水里分散成血雾,又慢慢聚集到一起……
融合成一滴,绽放在水面上,像血开出的玫瑰。
范无救有点意外,但还是祝贺:“恭喜,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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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比特很迷茫。
他的亲爹怎么会是那个冷冰冰的海神波塞冬呢?
丘比特已经习惯了喊赫菲斯托斯为父神,他的神格接受过赫菲斯托斯的神力灌溉,对火神有天然亲近,更别提他小时候都是和赫菲斯托斯生活在一起。后来赫菲斯托斯也随着维纳斯失踪几百年,丘比特在山上更多是跟狄俄尼索斯和赫尔墨斯玩,对于海神的印象,他只有抓走父亲维纳斯这一项。刚见到海神那会儿,丘比特也不敢和他亲近。
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不过最近,波塞冬有在努力和丘比特培养感情。
丘比特年龄上成年了,但身体不长大,心性就还是小孩子。维纳斯之前带丘比特去游乐园玩,因为没钱加上丘比特不小心用金箭射中白无常闯了祸,没玩高兴就回来了。波塞冬又带丘比特去玩了一趟,动用钞能力让丘比特玩了个尽情,还给丘比特买了一大堆玩具,回来后丘比特已经一口一个“爸爸”叫得特别欢快。
维纳斯太穷了,丘比特前段日子总是眼巴巴看着小区里其他妖怪孩子玩各种好玩的玩具却没钱买,波塞冬的到来让他扬眉吐气了一把。拥有最多玩具的丘比特已经是小区里的孩子王。
维纳斯透过窗看着楼下丘比特正对小区里的孩子们疯狂炫耀自己的新玩具,狂夸自己爸爸有多好,这些玩具都是爸爸给他买的。
维纳斯:“……”
看来是不用为父子关系担忧了。金钱果然万能。
波塞冬从背后抱住他,和维纳斯一起望着楼下和孩子们玩成一团的丘比特:“给他买了这么多玩具,那小子终于不再整天缠着你了。”
维纳斯:“……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嗯哼。”波塞冬亲吻维纳斯的颈侧,“维纳斯,今天要不要在客厅里试试?”
维纳斯关上窗:“你轻一点啊。”
“维纳斯不是多重都受得了么?”
维纳斯叹气:“我又怀孕了。就你刚来那晚。”
波塞冬的命中率真是很高。他就那一回没吃海藻,这就中了。
波塞冬:“……”
波塞冬揉了揉眉心:“我明天就给自己结扎。”他不想再来个崽子打扰他们的生活了,维纳斯怀一次孕也很辛苦。
“肚子里这个呢?先说好,我可不会打掉。”维纳斯身为繁衍之神,是不喜欢堕胎行为的。
波塞冬眸光落在维纳斯的腹部:“这次我亲自守着。”
维纳斯怀丘比特时,波塞冬在海底抽不开身,孕期一切陪伴都是另一个神做的。这一次,他可不会把机会让给别人。
很快公寓里的住户就知道了维纳斯怀孕的消息。范无救和谢必安送来礼物祝贺他们,阎罗想了半天,忍痛免了他们一个月房租。
“少掉的那件神器,就当是本王送你们的礼物了。”阎王如是道。
范无救对此评价:“我要是维纳斯,我能气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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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十五,七夕节的八天后。
一楼客厅,维纳斯和波塞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维纳斯看的是时下最火的爱情剧,他的煲剧清单还是谢必安分享给他的。维纳斯对各种爱情故事尤其感兴趣。一楼的电视屏幕比较大,他很爱在一楼看。
波塞冬对无聊的肥皂剧毫无兴趣,纯粹是陪伴维纳斯。
丘比特坐在沙发上玩波塞冬给他买的魔方,他已经拼好一个面了,剩下的怎么拼也拼不好,把丘比特急得头顶光环都快烧起来了。
“父亲,帮我拼一下。”丘比特求助维纳斯。
维纳斯接过魔方:“这么简单都不会?等着,马上给你搞定。”
丘比特眼含期待。
维纳斯低头转着魔方,气定神闲。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维纳斯自信的笑容渐渐消失。本以为小孩子的玩具他随便拧两下就能搞定,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难。这下子别说其他面,连丘比特原本拧好的那一面都被彻底打乱,他还没办法复原。
维纳斯放弃了,把色块乱七八糟的魔方塞回给丘比特,一本正经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这样成功的结果才有意义。”
丘比特低头,看到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难度还升级了,嘴一撇,眼看就要哇哇大哭。
维纳斯眼皮一跳,赶紧把魔方拿走递给一旁的波塞冬:“咳,波塞冬,帮个忙,儿子要哭了。”
波塞冬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等着维纳斯来求他。
“你叫我什么?”
“波塞冬啊,你不叫波塞冬吗?”
波塞冬看着电视:“再仔细想想。”
“哎呀亲爱的帮个忙嘛。”维纳斯撒娇说来就来,还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一点儿包袱都没有。
波塞冬这才转过头,接过魔方,放在手里扭了几下,就还原成六面相同色块:“好了。”
维纳斯目瞪口呆。
这转了有三秒吗???
神和神的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你怎么这么快?”维纳斯大为震撼。
“记得还原公式就可以。魔方说明书上有,我买回来的时候看了眼。”波塞冬说,“只需要先后还原顶层十字、底棱、底角、棱块、顶棱面、顶角面、顶棱、顶角。公式是rur&039;u&039;,r&039;f,r2u&039;r&039;u”……”
“等等,我们还是结束这个话题。”维纳斯听着就头痛。
魔方这么难的东西,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在玩魔方?”范无救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他们手里的魔方,“三阶有什么好玩的,我和小白都玩到十七阶了。”
维纳斯:“……”
究竟是他智商有问题还是他们智商有问题。
“你们是要出去工作吗?”维纳斯看范无救和谢必安都已经换上了不知道该说仙气飘飘还是鬼气森森的黑白无常工作服,不由问。
做无常也不容易,大晚上还要加班。
“不是,今天是中元节,我们华夏的鬼节。现在外面有百鬼夜行,我们得出去巡逻,免得凡人撞鬼,惹出什么意外。”范无救解释。
说是巡逻,其实也是加入狂欢,毕竟鬼节是鬼魂们庆祝的节日。黑白无常虽然是神不是鬼,但也能凑这份热闹。
谢必安催促:“快走吧,阎王殿下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
“哦。”维纳斯对鬼节没什么兴趣。鬼大部分丑陋,美神不会愿意看到丑陋的东西,他宁愿窝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
几集电视看完,门突然被打开了。
应该是黑白无常或者阎王回来了,他们有公寓的钥匙。
沙发上一家三口看向门口,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月光下一双人影……啊不,他们都没有影子,但也成双成对,看着分明画风不同,又莫名般配。
可并不是黑白无常。
阎罗着锦衣,披鹤氅,头戴冕旒,墨发如绸,眉目疏朗。他一手执扇,一手执狼毫书卷,宛如旧时世家出来的谢庭兰玉。
另一名身披黑袍,手执镰刀,大半面容都隐藏在斗篷之下,只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颔,与一抹殷红似血的唇瓣。
55、中元
阴历七月半, 鬼门大开,百鬼爬出地府,降临人间。
街道上阴风阵阵, 行人寥寥。华夏人多有忌讳,不会选择在中元节夜里出门, 但也有不信鬼神的年轻人, 深更半夜还游荡在街头。
倘若他们开了阴阳眼, 看到街上景象,恐怕会吓得立刻滚回家中,闭门不出, 做上一辈子的噩梦。
只因这看似空旷的街道, 实则挤满亡魂, 排成一条长龙徐徐游街。他们面容可怖,只看一眼便如入地狱。各种死于横祸的鬼都保留着凄惨的死相——吊死鬼口吐长舌, 溺毙的水鬼面色青灰, 葬身火海的鬼全身焦黑,被斩首的无头鬼手里抱着自己的头颅,被腰斩的鬼只有一双腿混迹在队伍中, 与自己拖着肠子的上半身被鬼群挤散……
这些都是鬼界最普通的居民。寿终正寝者少有执念, 大都已入轮回。住在枉死城与野鬼村中的亡魂便是这些奇形怪状的, 大多身怀怨气,不能投胎, 一年唯有中元节之时能够离开地府, 来人间狂欢一遭。有家的回家看看, 没家的看看人间。
西方万圣节时,人们会扮演成幽灵、女巫、狼人、吸血鬼等各种怪诞存在,走在大街上欢庆节日, 真正的鬼怪就会混入其中。孩子们和一些大人们挨家挨户敲门,口中说着“不给糖就捣蛋”,伸出手讨要糖果。如果敲门的是真正的鬼怪,而那户人家又没有赠送糖果,所谓的“捣蛋”就很有可能变成一起命案。万圣夜是鬼怪们的狩猎夜,等天亮才会散去,这就是鬼怪们的狂欢。
东方则不一样。鬼魂在人间不能造次,各地城隍与无常鬼都会在此时出来维持秩序,要是借机害人就打入地狱。青州为阎王爷与黑白无常所在之地,简直是天子脚下,更没有鬼魂敢在这里作妖,一个个排着队十分乖巧。他们就这样看一眼令他们无比眷恋的人间,等时辰到了就会返回地府,百鬼尽散。他们的身影不被凡人看见,从来临到离去,都不惊动生活在阳间的凡人。
东方中元节和西方万圣节都是属于鬼怪的节日,酷爱东西方较量的阎王爷少不得要拿来对比一下。这一对比,阎罗那该死的胜负欲又发作了。
凭什么西方鬼怪形象男俊女美,那些血族魔女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漂亮?再看自己手底下这群鬼,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歪瓜裂枣,就算有模样端正的,穿着血衣顶着个死人脸也不好看,走在大街上都有碍观瞻。
阎王爷一声令下,命相貌出挑的鬼魂都打扮成各种东方传统的神仙精魅,扮成蝶妖树妖花仙子都行,总之要好看。至于长得磕碜实在救不了的……算了,死得那么惨不是他们的错,西方也不是没有丑八怪。如果丑陋不存在,则美丽无意义。
中元节的深夜街头,漂亮的男鬼女鬼们扮成各种神仙妖怪,充门面打头阵,其他鬼跟在后头,跟着队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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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圆月被飘过的乌云遮蔽,深夜寒凉冷清。
脚步无声踏在地面上,来者全身裹着黑袍,手执一柄弯刀,几欲融入夜色。
塔纳托斯是奉冥王哈迪斯之命,前来华夏请海皇波塞冬回希腊。
海后维纳斯失踪,波塞冬为了寻回海后,抛下一切,将海界事务暂时交由冥王哈迪斯处理。哈迪斯欠过波塞冬一个人情,本以为只是暂代一两天,就一口答应下来。谁知海皇迟迟不归,一问替波塞冬开签证的水瓶座才知道,波塞冬竟然跑到遥远的东方去了。
哈迪斯这下坐不住了,他可懒得天天加班,一个神打两份工,当即就命心腹死神塔纳托斯前去华夏喊波塞冬回来工作。塔纳托斯曾与波塞冬共同守护海界三百年,又懂汉语,还天天和人类亡魂打交道对现代社会非常了解,是去华夏唤回波塞冬最合适的人选。
“波塞冬一定是在东方流连忘返,忘记他还有一片海洋要管了。塔纳托斯,你和波塞冬相处三百年,和他熟悉,你去找他让他回来。”哈迪斯每天被一堆事情烦得头疼,“如果他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塔纳托斯欲言又止。他虽然和海皇相处三百年,但交流没超过十句话,并不算熟悉。
但他实在不想说话,最终也没说出来,沉默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所以,塔纳托斯此刻出现在这里。
水瓶座给波塞冬开的签证目的地是华夏青州,塔纳托斯踏上这片神州大地,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波塞冬。
华夏今天似乎有什么节日,大街上聚集了很多鬼魂。塔纳托斯的职业虽然是收割亡魂,可这么乌泱泱一大片聚在一起还是令他头皮发麻。
身为重度社恐,死神抗拒一切人流密集的地方。
鬼流密集也不行。
塔纳托斯远离鬼魂游街队伍,静静站在马路旁,思索波塞冬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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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鬼怎么掉队了?还不快跟上。”一道温润清雅的声音突然从身前传来。
塔纳托斯陡然回神,不觉攥紧手中的镰刀柄。
距离这么近都没被他察觉,来者很强,需要警惕。
面前是一个长得很美的东方男人,乌衣鹤氅,仪态高雅,头上戴着那种华夏古代帝王会戴的发冠,缀下的流苏在碰撞间叮当作响。
男人握着一柄扇子,正细细打量着他。
塔纳托斯高度警觉,没有回答。
“不回答也不跟上,难道是想趁这月圆之夜逃出地府为祸人间,被本王抓包后吓傻了?”男人温和清浅的眸光变得锐利危险,“你这身是西方死神的打扮?这刀可真够还原的,道具做得不错。”
塔纳托斯将镰刀攥得更紧,指节隐隐泛白。
“不过本王让你们扮的可都是东方神,你穿这身是崇洋媚外,还是根本就是西方派来的细作……吃、里、扒、外?”阎罗越靠越近,温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眼中墨色浓如夜色,尾句一字一顿,充满震慑的压迫感。
若果真温柔无害,又怎么能担起阎王之名,镇压忘川河底与十八层地狱的万千恶鬼?
阎罗靠得太近,已经突破了塔纳托斯的安全距离。塔纳托斯侧身想跑,就被阎罗禁锢在墙角,连瞬移术都没有施展空间。
“既然不肯回答,那就打入地狱想好再回答吧。”
阎罗没了耐心,懒懒直起身,准备将这只可疑的小鬼收起来带回地府。
塔纳托斯看准时机,挥动巨型镰刀,向阎罗发动一道强力攻击。
阎罗微讶,迅速退后一步,掏出判官笔在空中画了一笔,竖起一道防御挡住镰刀的攻击。
死神镰刀挥出的死神之力与判官笔画出的金色符文正面交锋,两股强大的神力在空中碰撞,僵持不下。
月光淡淡洒下来,兜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微微后移。死神半张脸被覆盖在阴影里,显出精巧的下巴与薄红的嘴唇,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只露出冰山一角,就好看得让人想窥探全貌。
阎罗眼眸微眯:“你真是西方死神?”
是他一时疏忽,见到这位一身死气,就以为是哪只小鬼在玩死神spy。
倒没想到是货真价实的西方死神。
对面的黑袍神祇还是不说话,将沉默进行到底。
阎罗笑了:“你们这些希腊神是怎么回事,最近一个两个都往华夏跑,是在完成什么团建任务吗?”
听到这句话,塔纳托斯的神力瞬间撤掉。
少年红唇启合,冷冽的嗓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波塞冬?”
他只说了一个名字,阎罗就莫名懂了意思。
阎罗把判官笔一收:“你找他?”
塔纳托斯点了点头。
于是,这会儿两个就一起出现在公寓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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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把塔纳托斯领回家,回来的路上已经对塔纳托斯自我介绍过他是华夏的阎王,还好奇地问了塔纳托斯许多问题。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阎罗觉得华夏文化碾压世界,不代表他就不愿意了解其他文化。对异域文化看都不看就贬低得一文不值,那叫盲目自大。把所有文化都了解完后承认各有各的好,但依然觉得自家的最好,这才叫文化自信。
之前公寓里住进来的西方神,不是海洋专业就是爱情美丽专业,和阎罗研究方向不同,没有共同话题。这下来了个同样属于冥府一系的,很有交流价值。阎罗已经血液沸腾,想好要与之辩论三百回合。
可惜一路上都是阎罗在自说自话,塔纳托斯除了一开始报了波塞冬的名字,就一句话都没说过,非常高贵冷艳。
这西方神还挺高傲。阎罗啧了声,在华夏的地盘,傲什么傲?
后来,见识到路西法傲慢后的阎罗回想今日,觉得他需要给塔纳托斯道个歉。撒旦才是真正的傲慢,死神简直不要太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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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屋里的维纳斯惊讶极了。
死神怎么会来华夏,还和阎王一起回来。
塔纳托斯看向波塞冬,直奔主题:“冥王陛下让你回去。”
旁听的阎罗瞬间正色。
他第一反应——这位高傲的死神阁下可算又开口说话了。
第二反应——竟然想带走他一个月就能掉落一件神器的摇钱树?那可不行。
波塞冬并不意外塔纳托斯的到来:“上楼说。”
波塞冬、维纳斯、丘比特一家三口和塔纳托斯去202室详谈。阎罗目送他们上楼,也没有发表异议。希腊神内部聚会,他一个华夏神确实不适合在场。
202室。
面对波塞冬一家,塔纳托斯稍有放松。他和波塞冬与维纳斯都打过交道,不至于和应对初次见面的阎王一样难以开口。
“告诉哈迪斯,本王短期内不能回去。维纳斯怀孕了,不适合长途跋涉,需要在东方静养到生育。不然万一出现意外,他可不能赔我一个孩子。”波塞冬理由冠冕堂皇。
神明的孕育期不知道要多久,这意思就是十年内都可能不回去了。
这当然是借口,怀孕也不至于脆弱到这种地步,何况波塞冬毫不心疼地为维纳斯输送神力巩固孩子的神格。他纯粹是不想回去,一家三口在东方玩得多闲适。工作久了,他得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陪伴老婆孩子。
塔纳托斯没经历过怀孕,不是繁衍之神的他对这种事一无所知,并不知道怀孕的虚弱程度。
他信了波塞冬的鬼话。
死神陷入沉默。事关一个小生命,他不能强行说服波塞冬一家现在就回希腊。但冥王陛下说,如果他不能把波塞冬带回来,他也不必回来了。
塔纳托斯考虑三秒,决定也留下来,直到维纳斯的孩子降生。反正在那之前他也不能回去,这是冥王的命令。
远在希腊的冥王哈迪斯完全不知道死神竟然这样理解他的意思。他不仅要打两份工,还失去了最得力的下属。
“希腊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波塞冬对希腊现在的局势总算还有点关心。
塔纳托斯:“火神推翻了宙斯。”
维纳斯惊讶:“他竟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波塞冬轻嗤:“便宜他了。”
维纳斯看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丘比特插嘴:“对了,父亲,一直忘了和你说,当时我们去海底救你是因为知道爸爸那会儿不在海底……爸爸那时正在攻打圣山,快把宙斯王位给废了。但这时候你跑了,爸爸就放弃唾手可得的神王之位跑来找你了。”
维纳斯:“……你这都能忘???”
所以,波塞冬那会儿总是很忙,是在计划谋朝篡位?
维纳斯问波塞冬:“你怎么不告诉我?”
波塞冬回答:“没成功的事,有什么说的必要?”
他现在对权力的野心没那么大了,有维纳斯就足以填满他所有的欲望。想要攻打圣山也只是为了教训宙斯,给维纳斯出气。
丘比特也很委屈。他当时和海神爸爸又不熟悉,只觉得海神好可怕,父亲也不想提到那个名字,他当然就不说了。
维纳斯带着丘比特来到东方,波塞冬也随后跟了过来。宙斯刚要喘一口气以为自己安全了,没想到最不在意的儿子赫菲斯托斯竟然直接推翻了他,成为第四代神王。宙斯做梦也没想到,他对阿瑞斯和阿波罗千防万防,那个他将会被自己儿子推翻的诅咒最终却应验到赫菲斯托斯身上。
宙斯和阿瑞斯都被赫菲斯托斯关入塔尔塔洛斯地狱,因为他们都曾伤害过维纳斯。前任神王大势已去,宙斯的众多情人没有一个为他求情,最后竟然只有神后赫拉自愿去地狱陪他。
赫菲斯托斯同意了她的请求。
亲手将亲生父母、同胞弟弟打入地狱,妻子和孩子都已经成了别人的,赫菲斯托斯如今坐拥至尊地位与无上荣光,却也只剩一个冰冷的王座。但他是个明君,赫菲斯托斯上位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释放高加索山上被秃鹰啄食心脏的普罗米修斯。他会受到敬重与爱戴。
塔纳托斯是一切的旁观者。
无论是圣山与海界的斗争,还是圣山内部斗争,冥界都置身事外。塔纳托斯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等维纳斯的孩子降生,再把波塞冬带回希腊。
但孩子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降生,他得先在华夏找个住处。为了随时观察到维纳斯的情况,住处必须要在这附近,最好是和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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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出门下楼,阎罗还站在楼梯口,时刻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他非常在意他的摇钱树会不会被死神带走。
塔纳托斯走下楼梯,长长的袍摆拖过地毯。那柄锋利的巨型镰刀已经被他收起来,又将自己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看不见,看上去低调安静。
阎罗很怀疑死神这样走路看得清路么?也许那件袍子有神奇的魔力,别人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别人。
塔纳托斯走到阎罗面前,吐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租房。”
多一个字都不愿意。
但音色是悦耳的,像映在泉中的月亮,冷冽又清澈。
阎罗勾唇。既然选择留下来租房,就说明摇钱树不会走,还会多一棵。
“一户一个月十万冥币。给你算了汇率,相当于你们那儿一百万。”
“……”
塔纳托斯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黑心奸商。
太贵了,他得另找住处。
“这儿的非人类住所都住满了,和人类打交道想必你不会愿意,也不合适。”阎罗喊住他,“和我合租的话能便宜一半,要不要来401?”
好不容易有个专业相同能交流文化的异国神,阎罗还是不愿意放过。高冷没关系,做室友多相处几天就熟了。
阎罗这会儿还不知道波塞冬和塔纳托斯相处了三百年都还不熟。
塔纳托斯停住脚步。
自闭社恐不想和别人合租。
自闭社恐也得为金钱低头。
他转过身,微微颔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