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的才发出来,没收到小天使不要急oo)
书名:我以为我是万人嫌 作者:讳疾
第七章的才发出来,没收到小天使不要急oo)
打架
这位蔺少爷不仅和他没什么交情,还和小时候的他有深仇大恨。
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薛慈成年后经过太多磋磨,早是能对小时候那些恩怨无动于衷的时候了。依他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位蔺少爷行事不过如此,甚至不值得他分心出来记恨下。
只不过对当时的薛慈而言,那不仅是打击,还是他无数噩梦源泉的其一。
薛慈见到蔺少爷第一眼便被吸引。
他样貌很独特,皮肤很白,睫羽也是白色的,穿着黑压压的长衫斗篷,身边的人会给他举伞,整个人都像阴郁雨天。
薛慈没有小朋友和他玩,蔺少爷也是。
于是薛慈误将他们划分为“同类”,他在宴会上和蔺少爷说了很多话。约定下次见面,要带他去看薛家后园正开的新季玫瑰。
蔺少爷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他很快被带走了,但薛慈知道他叫蔺融雪,因病不常出来。
薛慈将他当做一个朋友。
他知道蔺融雪很少能出门,几乎是整天被关在屋里,所以蔺融雪没能来见薛家的玫瑰,他也不生气。回家后兴奋筹谋,要去见他的新朋友。
既然是见朋友,当然也要带礼物。
九岁薛慈所兴奋的,现在的薛慈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能回忆起被装在纸盒中香甜的蛋糕,和蔺家深灰色、高耸的大门。
薛慈被允许去见蔺融雪的那天,推开房门时,见到的是坐在床上的蔺少爷,房间中不见天光,昏暗沉沉。
薛慈小心翼翼去接近新朋友,蛋糕被他用双手捧在掌心。薛慈说“我进来啦。”
蔺融雪没有反应,又过了很久说。
“过来吧。”
薛慈又靠近一些,将被保护得很好,没有因乘车而被摇晃开奶油花的蛋糕放在蔺融雪的面前,露出一个微笑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蔺融雪面无表情地,将蛋糕拿出来,扔在了地上。
香甜的气味溢散开来。
蔺小少爷说“讨人嫌。”
薛慈当然是生气的,他虽不招人喜欢,但因为是薛家少爷,还是很少被人这么直白地显示出自己的恶意。
他决定不要和蔺融雪做朋友了,只是愤怒转身离开时,蔺融雪拉住了他。
然后拿起床头某件物品,一下砸到了薛慈脑袋上。
“嗡”的一声。
薛慈眼前都是黑的,耳朵疼的厉害。
接下来是重重人影,门外佣人大概意识到情况不对,推开门时压抑不住地惊呼。薛慈头上鲜血涌出,腥味极重,他的睫羽上都沾染着黏稠沉重的液体,几乎睁不开眼。
后来薛慈包裹了几月的绷带。
这件事闹到后面也不算大,蔺家自然是诚恳道歉,上门赔礼。薛父也同样宽宏大度,两家还是商业合作上的伙伴,总不至于因为这些伤和气。
对薛慈的伤势,薛父当然也看过。极不耐烦地一压眸,警告地对他“既然知道蔺少爷有病,你去接近他做什么?”
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讨苦吃。
从此薛慈自然学会,避开许多自讨苦吃的场面。
可他一朝重生,现在还是九岁的薛慈,正走在自讨苦吃的路上。
前方似乎出了车祸,穿着警服的执勤人员四处忙碌,薛慈的额头微微磕在窗边,茫然地回神。
司机正问道“前面是出了车祸,小少爷,要绕路吗?”
“不用。”现在正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时机,让他转变主意,“回薛家……”
薛慈却突然顿住了。
九岁的薛慈很害怕蔺融雪,再让他选择,他一定会早早避开,亲手将那块蛋糕扔进垃圾桶。
但现在是成年后的薛慈,死过一次,别说现在和他同龄的蔺融雪了,就是蔺融雪成年后,都不一定比他更狠的下手。
当然,面对个小孩,薛慈不至于因为小时候的“黑历史”,就想报复回去。他只是陡然想到,他现在没办法自由申请离开薛家,但是大可让薛正景主动将他赶走——至于薛正景的厌弃。上一世他本便被厌弃,也不过是过得更坏,难道这辈子还怕再经受一次?
反而是这样不知何时会消失的亲情,更让薛慈坐立难安。
他只沉默了一瞬。
在旁人看来,薛小少爷倒是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绕路吧。”
车重新规划了路线,司机向管家报备后,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继续驶向了蔺家。
蔺融雪是蔺家独子,所住的地方却并非蔺家主宅,而是另一套医疗设施极完善的别墅。听说是蔺融雪生病缘故,需静养,长年来人拜访的主宅当然不是一处好地方。
薛慈来之前,便由管家拜访过。蔺家的佣人得过家主命令,是以非常尊敬,一切便如薛慈印象中那般,他被带往了别墅的最顶层——
只是登电梯时,有一名女佣忍不住提醒道“薛小少爷。”
他们听说这位薛小少爷和蔺少爷是朋友,但女佣心中却十分诡异地生出忧心来,他看着白皙又柔软的少年,又想到害病阴郁的蔺少爷,害怕他会被如今的蔺少爷模样吓住,只小心翼翼地说,“您可以将蛋糕放在外面,等少爷自己出来……这个时候的他,通常心情不大好。”
薛慈微顿住。
他记不清上辈子是否也有这样的对话,有人提醒他不要进去。但是这个时候,薛慈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你们平时都不会进去看他吗?”
“是的。”女佣说,“少爷不喜欢。”
薛慈点头,表示清楚,然后说道“请下去吧,不用守在门口。”
然后在女佣大气不敢喘的目光下敲了敲门。
他自我介绍下名字,平平淡淡道“我进来了。”
门内很平静,大概过了半分钟,才传来少年人低哑的声音“进来。”
和前世同样的发展。
推开门,果然是满室昏暗,窗帘被极严实的遮盖着。薛慈没有那些多余的好奇心,进来后也不曾打量那些显得有些阴暗诡异的装饰,他的目光只落在半靠在床上,枕着两只雪白枕头,肤色苍白过头的少年身上。
薛慈的睫羽微微颤动,他将蛋糕盒拎到面前,淡黄色的奶油有些被沾到纸盒边缘,但依稀能看到那一方蛋糕相当的精致可爱,淡蓝云朵上画着两个笑脸。
像两个靠在一块的小朋友。
薛慈说“送你。”
于是蔺融雪站起来了。
他看上去相当瘦削,但比薛慈还是要高一些。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在暖气开的很大、甚至显得有些闷热的房间中显得很合适。
他的睫毛是苍白的、妖异的颜色,给他本人的特质也加上许多异化状态。他默不作声,走到薛慈面前,接过蛋糕,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几可称全神贯注,好像他的人生当中,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物品。
他将蛋糕抽了出来,指节上还沾了一点黏腻的奶油。蔺融雪又看向薛慈,在薛小少爷面前,当着他面把蛋糕摔在地上。
“啪叽”一声。
蔺融雪以为自己会看见那个小少爷不敢置信,眼噙泪水的场面,再不济,也应当是十分委屈地要哭出来,抽抽噎噎的神情。但薛慈只是低头瞥了眼蛋糕,便如常地看着他。
神色自然,像等待着什么一般。
蔺融雪“……”
薛慈“……”
薛慈等半天也没等来蔺融雪动手,猜想到是现在自己还眼睁睁盯着他,蔺融雪这小疯子没敢下手,于是贴心对他说“我走了。”
相当干脆地转身。
蔺融雪原本还是冷漠神色。他转身准备回到床上,却突然间脸色青灰。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混乱难看,原本清透的眼珠,这时竟显得浑浊发红,眼白处是骤生的红色血丝。
他脚步很迟缓,转过身,冷不丁地突然举起了床头上用来摆放鲜花的花瓶,对着披散着柔软黑发的少年砸去。
高举而起——
但他的动作很快僵住了,花瓶被夺走,薛慈转身抓住他的颈项,猛地将蔺融雪压到了地上。“哐”一声极为沉重的巨响,蔺融雪的后背都被撞得发麻,而薛慈已经翻身坐了上来,压住他的腰腹部以下。蔺融雪喉咙还被强硬地锁着,不要说用力,甚至连呼吸都跟不上来,吐息急促。
薛慈手上绷带散开,一点腥气蹭在蔺融雪唇边。
蔺融雪眼睛的血丝突然淡去,他好像猛地清醒了过来,脸色难看地看着压着他的薛慈。
皙白柔软的少爷微弯着唇,冰凉细软的发梢轻轻拂在他的面颊上。如果不是他正压着人准备打,估计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孩子。
薛慈一下将手中花瓶砸碎了。
锋利的碎片一下迸溅开来,那些瓷器渣就躺在蔺融雪的脸颊边,薛慈则拿着剩下半截的花瓶,不规则的边角和刀刃差不多锋利,便这么抵在了蔺融雪的脸颊旁“我告诉你。”
“用花瓶敲下脑袋死不了人的,这么砸碎了往喉咙上一划,很快就断气了。”
很多人都知道蔺融雪是个疯子,不能惹。
但薛慈比他还疯。
他乖僻起来的模样,也实在很嚣张。
蔺融雪好像也的确被吓住了。
他眼睛眨了一眨,被压制住的手牢牢攥紧,青筋爆出,身体经不住地颤抖着。
“我讨厌你。”
薛慈心道,谁不是呢。
讨厌我的人那么多,你这种程度的,我都懒得记。
蔺融雪颤抖地说道“为什么我是怪物,你却那么受人喜爱。你一定很得意吧,身边所有人都喜欢你……”
薛慈“……”
等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么妄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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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
锋利的碎片边缘从蔺融雪脸颊边滑过,留下一道黯淡的血痕。薛慈苍白清瘦的手腕低垂着,指尖还握在花瓶的瓶颈处,碎裂的另半截抵在地面上。
倒不是因为蔺融雪的话生出什么恻隐之心,只是花瓶举得久也累了,薛慈放在一旁支撑着歇歇。
他高高俯视着蔺融雪,漆黑瞳孔映出蔺融雪颤栗的身体。
哪怕薛慈样貌实在生得可爱,脸颊柔软,他这样的模样,也生生透出高不可攀的冷冽来。
“所以,你是嫉妒我?”薛慈沉默一瞬,冷不丁问道。
蔺融雪的眼睛无声睁大一点,他原本苍白的面容生出一点浅淡粉色,不是害羞,倒像怒意,仿佛刚才薛慈出言羞辱了他——
“别不承认。”薛慈将又开始奋力挣扎、试图逃出他桎梏的蔺融雪又压得死了些,力道非常均匀地散在对方的胸膛上,差点把瘦削的蔺少爷压得喘不过气来,才慢悠悠提醒“你刚才自己说的。”
蔺少爷的脸又莫名红了些。他咬牙,“我只是让你知道,也不是人人都喜欢你,比如我,就永远……”
他还没说完,又让薛慈给打断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薛慈看他,就好似在观察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目光低敛,皆落在蔺融雪身上。
从来没什么人喜欢过他,他才是真正的怪物、魔鬼、该被抛弃的累赘。
就算现在一切都被矫饰美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周边人也会抛下他,厌恶他。这是薛慈在二十几年的过程中无数往返,溺于其中,得到的最佳解。
而现在,居然有人说,羡慕他被众人喜爱。
薛慈只觉得荒谬。
当然这种话,他没必要去和一个小孩子……看上去还有妄想症的小孩子解释。
他只是说“蔺少爷,你选错嫉妒的人了。”
是这样的吗?
蔺融雪当然更相信他眼前所见的,薛慈被万人宠爱,是薛家掌中珍宝。但是他的目光也正与薛慈的眼睛相对,那双眼无比漂亮动人,内底却枯燥无波,像被飓风摧毁过的林木,是荒星,是空洞,蕴含连常年处于痛苦中的蔺融雪,也无法触及理解的痛楚。
那一瞬间,蔺融雪好像与薛慈共情了一瞬,感觉到了无比的惶恐和孤独的未来。
如果薛慈如他所想那般,一切顺利,为天之骄子。那为什么……会露出这么难过的神色来?
难道私下里,会有什么他不清楚的事?
但在下一刻,薛慈似乎又将那点过于浓烈的情绪收起来了。
他微微弯唇,审视地看向蔺融雪。
“不管怎样,蔺少爷,因为……”薛慈顿了顿,还是轻声吐出那个词,“因为嫉妒就要伤人,你比我想象中还胆大。”
蔺融雪愣了一愣。
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脸色更难看起来。
蔺融雪的确有病,但不是妄想症,而是家族的某种遗传病。有白化征兆,不能见光,发病时会性情大变,狂躁且极具攻击性,有施暴倾向。蔺融雪是目前为止,年龄最小就体现出发病征兆的人。
他年龄小,那些能用在成年人身上的抑制剂对他而言伤害太大,不能注射,所以被关在蔺家别墅,从小连正常和人接触都是奢望。
蔺融雪最近处于稳定期,他没想到,和薛慈接触的短短时间,就发病了。他清醒过来时,已经被薛慈按在地上,被压制得翻不起身。他看见薛慈摔碎花瓶抵着他,很凶的模样。
而这个时候蔺融雪也没反应过来,他这次的发病时间,结束得出乎预料地快。
他在心中理完来龙去脉,便更觉悲愤许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承认自己因嫉妒而下黑手伤人;或是告知薛慈他的病情,他就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定时炸弹。
他的病情说隐秘,也隐秘,许多人并不知具体病发状态。
现在的蔺融雪,却格外不想让薛慈知道。
总觉得被他得知病情,自己就矮了一头,在薛慈眼前彻底变为一个怪物。于是咬牙道“是,不过我是一时冲动……”
他还没说完,便被薛慈打了一拳,一时晕了。
在视线彻底黑暗之前,蔺融雪还看见薛慈,对他露出了一个相当可爱的笑容来。
·
薛慈去蔺家做客,在人家的地盘上,光明正大将蔺家的小少爷揍得鼻青脸肿。然后整理好起皱褶的衣袖,将衣服整理的干干净净,甚至去阳台洗了个手,才慢吞吞离开了蔺家。
走之前还对蔺家女佣递来的方巾表示感谢,对蔺家的管家露出礼貌微笑,乖巧地像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天使,直到离开了,蔺家的佣人们还在回味薛小少爷玉雪可爱,天真无邪。
直到发现他们鼻青脸肿的蔺少爷。
薛慈生完事,便回了薛家,如往常一般地看书。
纪管家打理完上下事务,便去关心薛小少爷玩的开不开心——回来的实在有些早,估计在蔺家待得时间还没有在路上多。
薛慈想了一下,现在蔺融雪会是什么模样,坐在凳子上的脚都轻轻摇晃起来。
“开心。”
纪管家想,开心就好,又很慈爱地问“小少爷的蛋糕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薛慈说。
虽然蔺融雪一楼没碰,但那蛋糕整个,都好好地躺在了蔺家的地板上,薛慈都没给收拾。
纪管家便也觉得很满意。他想蔺家的小少爷,也应该一并满意才对。
也正好,薛正景忙完了公司事宜,今晚正好回家,赶上了和薛慈一并用晚饭。
薛正景其实没什么胃口,对薛家主厨做出来的菜更没什么兴趣,只是不太想错过和阿慈相处的亲子时光。
薛家是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的,在餐桌上,只要将食物咽下就能开口。平时这段时间,薛正景都拿来问学习成绩了——后来属下听闻后汗颜地给薛正景提了提建议,总之后面薛正景便老实改成只问些生活琐事了。
薛慈现在一贯不怎么给薛正景面子,回应通常是简短几个字,好在纪管家上心,绘声绘色将薛慈今天发生的事讲述一遍。
听到薛慈和蔺家那位少爷来往时,薛正景的脸色微变了变。
汤匙意外和碗壁发出清脆碰撞声,薛正景抬起眼,问的详细了一些。
薛慈也注意到了。
果然,大概因为蔺家和薛家同在洲城,往来相当频繁,所以薛父大概相当在意和蔺家的交往关系。
可这次要让薛父失望了。
薛慈低眉,温柔地吹凉匙中白粥,乖巧地咽下去,看不出丝毫的不对来。
纪管家平时不能离开薛宅,自然不能跟着薛慈行动。但薛慈小少爷去送蛋糕,对方友好收下这件事是清楚的,便也娓娓道来。薛正景一听没出什么事,也没在意。
只是刚用完晚饭,纪管家便接到电话,说蔺家主即将到访。
薛家所居是主宅,如果要来访,规矩会更严密些,至少提前一天电话询问、约定时间才是礼仪。何况是大半夜来访,又匆忙,还未同意便已出发,可以说是相当的失礼了。
但纪管家听到对方气急败坏的语气,猜测是什么急事,还是告知了薛正景。
薛正景显然也奇怪,不太在意地道,“让他们来。”
于是大半夜,蔺家的家主蔺归州便带着蔺少爷前来了。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不过那个时候,蔺归州是上门赔礼。
这次,却是兴师问罪了。
蔺融雪站在一旁,身上披着长衫,遮得严严实实。
这次更是连相貌都遮了。
蔺家主这次失了往日气度,脸上都是溢于言表的焦躁,还有些悲愤一般,见到薛正景便开始告状“薛总,这次你要讲讲理。你们薛家的小少爷来访,我们蔺家哪里做的不周到,大可提出……”
薛正景先打断“不周到?你们做了什么不周到的事?”
蔺归州“……”
蔺归州气急“不是不周到!一个比喻而已!要说失礼——”他将蔺融雪牵出来了,让儿子微微抬头,雪亮灯光下,不难看清脸上青红交错,和调色盘般,“你看看融雪脸上,被打成什么样了?”
薛正景端详,根本一个字没信“你觉得,这是我小儿子打的?”
要说薛浮会动这样的手,薛正景说不定还要考虑一下怎么帮薛浮辩解脱罪。但蔺归州说的是薛慈,薛正景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阿慈那般柔软乖巧的孩子,不被欺负都算好的了。
但这个时候,薛慈没在看书,却是抱着书走下来了。
他换了睡衣,布料宽松舒适,但依旧衬得薛慈手脚修长,露出来的一截手腕雪白,娇嫩白皙得像一触即红。
微长的黑发柔顺披散,发梢还带着些微湿润水汽,看上去柔软又乖巧。
薛慈对着蔺家主笑了一下,看着便乖“叔叔。”
于是那一瞬间,蔺归州还陷入了某种怀疑当中。
面前这小孩实在不像能打人的模样,说是蔺融雪欺负他还差不多——他都开始怀疑蔺融雪的伤是摔的了,甚至喃喃出声。
然后便看见薛慈依旧笑的乖顺可爱,走到他身边,瞥了眼蔺融雪,神色自然地道“我打的。”
蔺归州“……”
刹那间,滤镜破碎,只剩一个乖僻的小恶魔在耀武扬威。
作者有话要说两世差异后文会写到,有完整相关剧情,小天使可以随便猜!也不用太在意哈哈哈oo
统一回复有前世相关剧情、有恢复记忆剧情(可能是番外)
现在薛慈还很难信任别人,毕竟痛苦过二十年,心态会随着剧情推进改变,也是成长和发展oo
教育
不仅蔺归州惊得回不了神,连薛正景都挑了挑眉。
阿慈这一面,他是从没见过的。
但是眼前的薛慈神色肆意,眼眸明亮张扬,模样说不上是嚣张,但就是异常理直气壮;顿觉眼前仿佛出现只小猫崽对他张开粉色爪子比划,哪怕凶恶都凶恶的——
特别可爱。
薛正景都忍不住想揉下他细软黑发。
当然,薛慈到底闯完祸,苦主又正好上门,薛正景还是要克制一些的。
欲抬起的手又沉了下去,薛正景神色正经些,从内衬口袋中取出一支烟,递到蔺归州身旁,语气很亲和:“老蔺。”
蔺归州:“……薛总直说。”
薛正景很难得地露出痞气斯文的微笑来,与他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截然不同,还显现出了一点年轻父亲的特质,“小孩子么,不懂事,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我们大人也不好插手。”
蔺总才不接茬:“该管还是要管。”
薛慈在一旁道:“也不算打架。”
薛正景脸不红气不喘地帮忙解释:“嗯,哪里能算打架,玩闹。”
薛慈:“主要是我单方面殴打。”
薛正景:“……”
被小儿子拆台,薛正景也有些失笑,不过他还是生不起气来,反倒有意识地将薛慈往身后藏点,绝口不提让赔礼道歉的事,“见笑。孩子脾气这样,家里宠惯了。”
蔺归州又被薛慈这个看起来不知多乖,没想到这般横行娇纵的小少爷气了下,当然不肯让步,“宠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宠法,今天的事,薛总还是要给个交代。”
薛慈被挡在薛正景身后,一半明亮灯光掩去,他身上被落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薛慈抬眼可见的,是成年男性的脊梁,站得很直,这般伸展开来,颇有保护姿态,像极他曾经在美术馆所见画作,被刻画出的父亲姿态,不算宽阔,但坚实。
薛慈曾渴望许久。
如今他看到这个背影,却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喜悦,急不可耐。只觉这好似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虚假至极。
“家里宠惯了”。
这种词汇对薛慈而言是极陌生的。
他不知薛正景,为什么会那般随意地说出这个词来。
薛慈近乎恼怒地想,宠惯了?倒是很会推脱撒谎,那他就不和薛正景客气,让蔺家人看看真正被宠惯是什么模样了。
薛慈微微踏出一步,虽仍在薛父身后,但身体却已探出大半,让人看见他环抱着书的手,还有微笑的唇,目光却冷冽落在蔺融雪身上。
他音量微高了些,故作出极娇纵不讲理的少爷姿态,语调缓慢,暗含嘲讽:“就是要打他。我把蛋糕送给他,蔺融雪不仅砸了,还想动手,我依样还回去,又有什么所谓?”
薛小少爷生的比在场其他人都矮些,所以他微微仰起头,能看清他清瘦身形,修长突出的锁骨。
他像是倨傲姿态,抱着手臂,弯唇说道。
所有世家小少爷,所受的教育都应当是谦让有礼,便是有争执,也会私下解决,端正气度。
薛慈受到这种心态的影响更甚。
他是薛家小少爷,却不得家主宠爱,更比不上薛大少的地位。他恪守知礼,擅长退步律己,许多次发生争执时,薛父先训斥的总是他,就算薛慈心中顶撞委屈,却总是自我反省许多次。
在薛慈看来,他刚才的话已经属于相当放肆任性的程度,抓住把柄便得寸进尺,伤人后又言语张狂,定然会惹的薛父黑脸。
薛父也果然黑下了脸。
薛正景年轻时就生的英俊,结婚生子后也不损分毫,但这时,那点阴森怒气竟生生压下了他面貌上的特异,更显现出属于薛家家主的威严与雷霆。便是蔺归州看到他现在脸色,都愣了下——不知情的,恐怕也不会想到他们在谈两家小孩打架的事,还以为是什么商业合作破裂了,那才闹成这个氛围来。
原本来兴师问罪的蔺家主,虽说听到薛慈的话,有些微妙心虚,但事实结果摆在那,受伤的还是蔺融雪么,薛慈又看着还气焰不低,他们还是受害方。
偏偏薛正景的态度陡然变了,连蔺家主都觉出不对劲,没紧接着开口。
薛正景现在正恼火着。
他原本态度那般温和地退步,也是看在自家崽动手打人的份上。现在一旦知道薛慈是先被欺负了,顿时便阴郁下来,心中暴躁。
果然蔺家人是疯子,对着阿慈这样的小孩也下得去手。
到底是当着薛慈面,薛正景没爆发出来,只是声音压低了点,问薛慈:“伤到哪了没有?”
薛慈见着薛正景一幅风雨欲来模样,还能生生忍耐住问话,应当是当着蔺家人的面,不好发作,更不能让人看笑话。
但薛慈实在不明白,这种时候,为何薛正景是在和他问话,而不是关心蔺少爷的伤势。
他神色便更冷淡,语气更娇纵些,孜孜不断地挑动着薛正景的怒火:“当然没有,蔺融雪要拿花瓶砸我,我反手便抢过来了,砸碎了花瓶,好好——”
薛慈故意顿了一顿,言语中未尽之意鲜明,“好好威胁他一下。”
接下来是难耐沉默。
薛正景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忍耐着什么:“薛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薛慈对父亲的威胁,也不见退却,反正他前世也被威胁过许多次:“我就是做了又……”
“还砸花瓶,要是碎片飞溅,不慎扎中手,再严重些,飞到脸上或是眼睛上。你要怎么办?”薛正景深呼吸道,“便是打架你占上风,也免不了伤敌后自损。这般危险的事,以后不能再做。”
这是薛正景听到薛慈打架后,第一时间便想和薛慈提及的事,这下却是找到时机说出口。
蔺归州只觉得离谱,很离谱。
他还没走,薛正景怎么就这般“教导”起孩子了,就算他崽生的再漂亮可爱,也不能做这样欺负人的事啊。于是黑着脸准备谈论下孩子教育问题,却见一直站在身侧,披着黑袍不言语的蔺融雪开口了:“父亲。”
蔺融雪总算鼓足勇气,他声音很轻,像还含带病气,吐字却相当清晰:“我其实是让你带我来……”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道歉的。”
蔺归州:“……”
薛慈:“……”
薛慈堪称相当迷惑,他连对着薛父的反应都没觉得这么迷惑过。
这位蔺小少爷被打傻了?
可是薛慈下手都相当有分寸,蔺融雪虽然看着脸上青红,但也没伤着脑子,怎么被打还附赠赔礼。
蔺融雪说:“我之前不是故意的,只是犯了病。”
这个话题显然对他而言,有些难以启齿。
蔺融雪闭上眼解释:“也谢谢你打醒我,要不然我可能铸下大错。先前摔你蛋糕,只是因为不敢妄想有什么朋友,我只是想赶走你,也是因……”
蔺融雪没说下去。他微微仰头,露出苍白的脸,目光无声落在薛慈身上。
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他嫉妒那样的薛慈。
薛正景对人类幼崽脾气一向好,但那是对薛慈,对蔺家少爷,是没有半点爱怜的,反而语气更冷淡刻薄:“既然蔺少爷是因病发作才做出如此行径,我们也不计较。便祝蔺少爷早日恢复健康,也希望蔺总能多注意令子病情,不要酿成大错。”
他这话说的冷淡笃定,蔺归州气焰一弱,被压得有些出汗,像面对岳丈那般压力极大,下意识答,“一定,一定,我会上心。”
但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分明是带着儿子,让薛家给一份交代,怎么到最后变成他来道歉了?
但薛正景的耐力,到这时也坚持到极限了,不怎么客气地让人送客后,目光便全落在薛慈身上。
薛慈心有所觉。
因为早做好准备,他这时确实没什么负担,只安静等待薛父会发作的时刻。
少年神色无辜,手背在身后,抬起的眼圆而透亮,像猫儿趴在桌下偷偷观察人一般观察着他,怪显得可爱。
被那双眼盯着,薛正景的焦躁与愤怒终于平息下许多了。
他忍了忍,想到现在薛慈大约是被吓坏了的,便不好再教育他要保护好自己,反而温和地另起个话题:“薛慈,今天的事……”
薛慈表示在听。
“那个蛋糕,再给父亲做个。”薛正景语气平静,“不要浪费。给我,我不会扔。”
薛慈:“……”
他已经在今天下午做过选择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要再选一次?
薛慈无视问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就算不屑训斥他,再不济也会开口,要让他收敛脾气,莫惹麻烦。
薛正景当然有很多要说的,比如培养一下薛慈的安全意识。但今天经历太多,薛慈恐怕也又惊又累,强行把想法按捺下去,说道:“没有了。蛋糕明天做吧,先去睡。”
“……”
薛慈觉得已经够离谱了。
但当他一觉醒来,昨天的荒谬事宜非但没有被纠正,他还清早便接到了薛浮的通讯电话。
理论而言,薛浮不应该这么闲才对。但薛大少爷穿着制式讲究统一的校服,正坐在宽阔教室当中,背景是少部分在温书的同学,笑意盈盈地对他说:“阿慈,听管家说了昨晚的事。”
虽然薛父没开口训斥,但作为兄长的薛浮,的确也会偶尔承担起教导作用,严批幼弟。
“以后不可以打架了。”
薛慈洗耳恭听他接下来的教训。
“打电话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
……这个对话趋势不太对劲。
“还有,今天的蛋糕,可以给哥哥也做一份吗?”
初恋
薛浮平日是个相当冷漠的人。
哪怕他待人态度斯文有礼,举手投足都异常绅士,是众人口中交相赞叹的天才,熠熠生辉的天之骄子。但一旦提起他的性情,恐怕多半人都会想,薛浮性格冷淡,高不可攀。
他生来就如峰巅凛雪,和其他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而这样冰冷过头的少年,今天居然露出相当柔和温情的微笑,声音也如和风细雨。就是那些不闻窗外事的学子们,在温书闲暇,也忍不住暗暗抬头一瞥,好奇薛浮的笑容,以及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冷淡的级长露出这样一面。
最有可能的,当然是级长的小女朋友了——他们这样的出身,就算现在有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也很正常。
不过很快,其他学生就知道猜错了。
薛浮没有避讳的意思,他们当然也听清级长自称为哥哥,对面的人,则好像是他弟弟。
视频的声音不大,但依稀能听到被称为“阿慈”的小朋友,声音清冽又柔软,异常好听。
那一定是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还会给会长做蛋糕。他们这些精贵的大少爷,可从来没有亲手下厨过。
其他同学理所当然地这么想,又有些艳羡他们的兄弟关系这样好。
不愧是作为天骄的薛浮级长,连弟弟都这样乖巧听话,比他们家中的小魔王通通甜上一截。
薛浮没那么小气,但和薛慈视频的时候,还是很心机地将手机屏幕挡得严严实实。他有意炫耀,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个柔软可爱的弟弟,但某些方面又实在显得过于神经质,不太愿意阿慈被人看见,仿佛这样就会引起觊觎了。
其他人当然不敢失礼到去探身看薛级长的手机,但这只是在常理情况下——
教室的门被推开,另一栋教学楼的年轻男孩子走进来。
那是目前初一年级的级长,同样也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制服外套被他随意披在肩上,头发微微翘起,不是印象中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模样。但能成为新生代表和年级表率,就证明他除了优秀家世,还有相当能笼络人心的性格和统率力了。
现在只在初中部,年级间的阶级不深。只是这些世家培养的少年心性过于成熟的缘故,大多数人对年纪大的高年级生都相当尊敬。
澄一白显然不在此列。
他大大方方晃悠进了初三教学楼的地方,又迅速找到了薛浮,看到他与以往那张死人脸不同的笑容,还觉得有些意外。澄一白笑容痞气,一下走过来坐在他身旁:“薛浮,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注意到薛浮在和人通话后,澄一白倒是安静下来了,便听到对话联通的人说:“好的,哥哥。”
澄一白眼睛一下睁大了很多,对这个声音好听的少年有些兴趣:“是你的弟弟吗?”
薛浮看上去,竟没有很在意澄一白的冒昧行动,只是唇角又微微弯上去一些。
带了点炫耀的意味:“嗯,要给我做蛋糕。”
澄一白想了下自家老头子的那群私生子,有些提不起劲,“啧”了声。又实在很感兴趣地凑过去看,看到屏幕对面的男孩子极为乖巧地坐着,轻拢着睫羽,指节修长干净,长得异常的漂亮。
因为面颊柔软,带点婴儿肥,这点异于常人漂亮又被冲淡许多,变成了可爱。
澄一白看到他第一眼,便觉得眼前一亮。
他也不多想,脱口而出:“薛浮,你弟弟比你好看多了。”
薛浮也不生气:“自然。”
“不太像啊,亲生兄弟吗?你不会是捡来的吧?”
“滚,”薛浮也不和他客气,骂他,“滚远点。”
当澄一白的脸在屏幕中猛地出现的时候,薛慈愣了一下。
当然,澄一白很快离开,和薛浮笑着斗嘴的时候,薛慈也反应过来,非常平淡地对他兄长道:“挂了。”
手机屏幕回到聊天界面上,一片安静。
他们本来就聊得差不多,薛浮倒也没在意阿慈挂断电话的事。只有薛慈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按在屏幕上的手,甚至误触进某个软件。
虽然面容年轻许多,薛慈倒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能在薛浮身边看见澄一白,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才对。
薛慈在前世就知道,他大哥和澄一白是童时好友,竹马之交。一直到成年,薛浮继承公司部分股权,担任总经理时,澄一白也是他的过命之交,代表澄家和薛家相交甚密,密不可分。
连着他自己,不也是在去薛家公司的时候,才碰上澄一白的吗?
薛慈微微闭眼,脑海中不可抑止地浮现出关于澄一白的过往。
澄一白自信、英俊、有正义感,像太阳。
如果薛浮在大学中,是最受同级学生们尊敬的人,那么澄一白毋庸置疑,就是最让人喜欢暗恋的人了。
他在薛氏公司碰见过薛慈一次,知道他是薛家的二少爷,便像是他们已经成了熟人般,顺理成章地融入了薛慈的世界。
他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嫌恶薛慈,对着薛慈态度,和对其他人的开朗模样没什么区别。他健谈、温柔,替薛慈解围,为他挡酒,会喊他出来聚会,还会和薛慈讲关于薛浮的趣事,恶劣地喊薛浮的外号,对薛慈笑出虎牙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薛慈将他当做唯一的朋友。
澄一白朋友满天下,性格有些出乎预料地叛逆,他会拉薛慈去看他的赛车比赛,在生死急速后夺得第一。薛慈只是围观者,都因为惊险赛道,无数次地站起来神色专注,心跳湍急地为他加油。
澄一白是发光者。
薛慈原本对澄一白十分珍重,将他看做朋友。
但是那次车赛后,薛慈在无数喧哗声中站起,耳边是倾巢的欢呼和尖叫,他的身体都有些发颤,心脏疯狂、激烈地跳动着。
薛慈嫉妒过澄一白,他艳羡澄一白的性格,觉得他永远成不了澄一白这样的人,但是那一刻,嫉妒、羡慕、喜爱、珍重……全都混淆为爱。
他在震声的欢呼中,说了喜欢。
薛慈以为澄一白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并且像梦一般,回应了他。
澄一白是个在体贴不过的恋人,温柔,耐心。
哪怕他在与薛慈成为恋人后,对其他人依旧热心亲近,薛慈也从未在意过。
他的人生像是在那瞬间变得无比美好起来,直到同样的一场赛车比赛结束,庆祝后澄一白喝了许多酒,他们偷溜出来看星星。
在无比鲜艳颜色的赛车旁,澄一白低头亲吻他,喃喃而言的,是另一个名字。
澄一白心中所念的,是另一个人。
后来,微醺的澄一白清醒过来,他说:“薛慈,对不起,你太像他了。”
“是我的错。你是薛浮的弟弟,我本来不该对你下手。”
“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两人不算体面的分手,薛慈走的干净利落。
再让他想起来,那些甜言蜜语,都成了裹上其他人影子的毒药。
令人作呕。
但薛慈除了熄灭的太阳,只剩下一颗破碎的、不值一提的真心。
“小少爷。”佣人在门口回道,“您要的书放在书房了。”
薛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手腕无意中紧绷的有点发酸。
他的确恨过澄一白。
不仅是感情方面的,更多时候,薛慈也会厌倦自己曾说出那句话。
只是相比后面遭逢的绝症,薛慈现在对澄一白的心态,竟然也诡异地平静起来。
那只是一轮陨落的太阳罢了。
薛慈的平静心态截止到下午六点。
薛浮通常住校,前世隔着几月也见不到他回家一次,不知为何最近回来的倒很勤快。今天大概也是特意请了假,赶了两小时车程回的薛家主宅。
但这次薛大少爷除了回来外,还带了一位朋友。
这位朋友以往虽没拜访过薛家,但澄家和薛家是世交,澄家少爷在外同样名声斐然,既然能来薛家做客,从纪管家到薛家上下,都十分欢迎,不敢懈怠。
今日薛正景忙着工作,虽赶不回,倒也让管家好好招待。
澄一白天生自来熟,到了薛宅也和到了自己家那般。他看到园圃中养着的花,顺手折了几枚新品种玫瑰,拿草叶轻轻捆成一束——高低交错,乍一眼看上去,十分具有意境美感。
薛浮奇怪:“你喜欢花?”他没听过澄一白有这种爱好。
“这不是第一次见面?”澄一白无所谓地笑道,有些兴奋,“也忘了给你弟弟带礼物,拿束花正好嘛。”
薛浮:“……”
他想了想,要是弟弟喜欢的话,可以每天让人往阿慈房间送鲜花,于是道:“随便你。”
薛慈听纪管家说,家中来了客人。
薛慈可以不特意下去看大哥,但是既然有客人,他还是相当礼貌地下楼见客,走下楼梯时,看见澄一白微仰头,露出雪白的牙,俊朗的面容上是愉悦笑意。手微微摇摆,让他手心中的玫瑰颤巍巍更显含苞待放:“阿慈弟弟!”
?
弟弟也是你能叫的?
排挤
少年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他站在楼梯的螺旋处,低垂着细密眼睫,脊背挺直,身形清瘦修长。
薛慈穿着白色双绉衬衫,单色分明的缎料,却还不及他肤色皙白如雪,整个人如同落在地面的一片雪花般发亮。
那种冲击感比第一次从视频中见到他还要大。
澄一白是这么想的。
很漂亮、安静的人。
只是他以为薛浮弟弟会是乖巧温顺的性格,这样一看来,其实是很“冷冽”的性情才对。
其他人评价薛浮冷漠,但澄一白和他成为朋友后,却能发觉薛浮独独对亲人朋友的特例与悉心。
薛慈不同,他从目光到气息,都是很冷淡的,真正高不可攀,像触碰便会消失的雪花。
这引起了澄一白极大的兴趣,他几乎是下意识想靠近,想试探在被薛慈容纳进他的世界后,是不是会像他兄长一样,独独开放特例的一处给予温情。
澄一白其实没什么恶意。他喜欢交朋友,也是经常被人喜欢的人。他很有信心,薛慈也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欣赏他。
薛慈的步伐只是迟缓了一瞬间。
他想过要不要现在,就转身重新上楼,留下个冷脸。但是权衡下,那股“作恶”的念头争得了上风,薛慈很快走下楼梯,站立在澄一白眼前,目光垂落在还盈着新鲜露水的玫瑰上。
薛浮看着弟弟的注意力全被那一束花吸引过去,有些吃味:“阿慈。”
他倒是很不遮掩想抢功的意图:“你要喜欢花的话,我可以……”
薛慈已经伸手,接下那竞相绽放的玫瑰。这一幕看上去莫名温情的满具美感,在指尖相触时,澄一白的脸甚至微微热了下。
冰凉却柔软的指尖。
虽然看上去冷,但是阿慈弟弟好像还挺好接近的……
澄一白这么想着时,听到薛慈问:“秋水池西南方向,迎春桃最长枝叶伸展到的荫地,那片花圃上种的玫瑰,你给摘下来了?”
花圃附近的确有水池和桃树,澄一白觉得薛慈记忆真好,笑着邀功:“当然,我选的最好看的那几支。”
薛慈平静地看着他。
“那是我每天都去浇水、剪叶修枝的玫瑰。每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会撑着伞去看它,帮它避雨。”
“我很喜欢它。”
“那是我的玫瑰,被我圈养的玫瑰。”
“现在你摧毁了它,还带着它的尸体,来看我?”
薛浮是常年不在家的,只有纪管家在身旁困惑地想,小少爷有那么喜欢那丛玫瑰吗?好像在他催促应该外出走走的时候,才会去给花圃附近的花浇水才对。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是失职,他应该下次注意些,要保护好小少爷的花。
澄一白倒是被说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只是看着花开的艳丽,才想带给这位漂亮的小朋友。
现在想来……好像是有点不对。
那束玫瑰,已经落在了薛慈手中。
他神色冰冷,漆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拥有无比艳丽颜色的花苞,手轻轻拢住,然后捏碎了它。
残破的花瓣落下,一点艷丽的汁液也染红了薛慈的指尖。
他声音依旧平淡,但落在在场其他人耳中,便是含带着让人难过的失落与委屈:“澄少爷,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何止有点过分。
简直非常过分!
薛浮一下忘了自己也是看着澄一白采花的旁观者,只剩恼怒了,着火地盯着这位第一次来就把弟弟欺负得这般委屈的好友。
澄一白也是大脑当机。
他迟钝开口:“对不起阿慈弟弟,我不知道这是你心爱的花。”
薛慈冷冷淡淡地看他,显然没有要原谅的意思。
“澄少爷可以叫我的名字。”他说,却不回应澄一白的道歉。
薛慈心中无比轻松,他就是要借口生事,胡搅蛮缠地找澄一白的麻烦。
而澄一白绝不是会当着薛浮面,和他弟弟起争执的性格,只能硬吃这个暗亏了。
他就是再娇纵不讲理,连朵花都要步步紧逼,澄一白又能如何?
针对完澄一白,留下冷脸,薛慈才转身上了楼。
被留在原地的澄一白,已经僵住了,陷入第一次见面就做了错事被薛慈讨厌的痛苦中。
“啊啊啊啊——”他小声又抓狂地叫喊,有些后悔,最后将希望落在薛浮身上,“哥,浮哥,求你了,上去帮我求求情!”
薛浮现在恨不得离他百米远,怕被阿慈想起来是他带回来的人而迁怒,这时嫌弃地道:“求情?你怕阿慈还不够生气?”
不过,薛浮的确是要准备上楼的。
他总得哄哄阿慈,不能气得晚饭都不用。
薛慈在这个年龄段本就有些偏瘦,身体又弱,平时都是被薛家精贵养着才长点肉,少喝点汤都能让薛家主厨无数次自省,更别提直接绝食这种大事了。
薛浮来找他,薛慈本来就没生气,寻借口针对一下澄一白而已。听到兄长的话,没怎么犹豫,还没给兄长哄的机会,便乖乖用餐。
这下,薛浮心中更是软成一团了。心道阿慈就算是生气,都舍不得迁怒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发脾气,太可爱了……便又留下来和薛慈谈心,教导阿慈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尽可说出来,他是薛家的小少爷,没有让他受委屈的道理。
薛慈一脸微妙诧异。
要不是薛浮的语气实在很真挚,他都怀疑薛浮是在阴阳他刚才大发脾气的行为了。
……不过薛大少哪怕前世,都一贯喜恶分明。遇到嫌恶的人冷颜冷脸,讽刺都十分直接,不足以让他多花一分心思口舌。
薛慈今日受了委屈,薛浮本来赶回来是为了吃弟弟亲手做的蛋糕,这时候他心疼薛慈,早把这事忘了。
倒是薛慈想了起来。
相比对澄一白,薛浮在薛慈心中都变得没那么需要提防警惕。
已经快到薛小少爷的歇息时间,但薛慈听说澄一白今天留宿在薛家的消息,都已经躺下,又翻身起来了。
柔和灯光铺陈开来,映亮薛小少爷雪白的肤。
澄一白还在薛家。
薛慈微微抿唇,决定在临睡前,还要让澄少爷心情不悦一次,便起身,先去了做甜点的烘焙室。
两位教导他做点心的主厨并不在。
但薛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上次做的事少,划水得厉害,也是因为两位甜点师尽心尽力,并不敢让薛小少爷进行真正困难的步骤。
按照薛慈的动手能力,他独自做蛋糕不是难事,很快便有了成果。将小却精致的蛋糕简单装饰后,薛慈把甜点均匀分成了三块,巧克力的香浓甜气都瞬间溢出来。
第一次,他主动去敲了大哥的房门。
薛家有许多客房,澄一白留宿在薛浮的房间隔壁。但现在还早,澄一白也实在睡不着,便还在薛浮的房间中和他说话。
门打开,看到外面白得晃眼的漂亮少年后,澄一白愣了一愣,然后惊喜地道:“阿慈……薛小少爷,你怎么来了?”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多半喜欢打游戏,薛浮房间中还安排有游戏室,只是常年落灰,这次连朋友到来,都没有被临幸的机会。电视投屏也是关的,实在看不出这两人在玩什么娱乐项目,只有桌上堆满了各类书籍和公司案例,被杂乱地翻开。
薛慈端着餐盘和点心站在门口,心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来气你。
他没回澄一白的话,甚至相当没礼貌地无视了他,直接擦身走了进来。
薛浮以为是佣人或是管家,才懒得起身开门。在看到薛慈和他手中的蛋糕时,微微一怔,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来,立即起身,座椅都因他的力道被推开空档一截,脚步相当迅速地走过来,接住了薛慈手中的餐盘。
“来看哥哥?”薛浮用很显而易见地、压抑着喜悦的语气道。
“嗯。”薛慈说,“给哥哥做的蛋糕。”
薛浮简直心都甜化了。
香浓巧克力和覆盆子酱从被切开的蛋糕胚夹心处流淌出来,气息甜美,加上草莓点缀,更显外观漂亮。
澄一白听到是薛慈自己做的点心,顿时有了兴趣,又看清被整齐均分的三块蛋糕,心脏跳得快了点。
难道……是他想的那样。
薛慈弟弟这么不记仇吗?
薛慈将一块蛋糕递到薛浮眼前,又自己找了位置,坐在薛浮的斜对面。
“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薛浮觉得阿慈有点太过客气了,正好看到薛慈因为稍矮些的身高,而需要借力才能坐上座椅,鞋尖都触不到地面,微微蹙眉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顿时又被可爱到失语。
略费力地坐上去后,薛慈安安静静地开始吃蛋糕。
对甜食,薛慈小时候是很喜欢的,但他成年后却没有特别偏爱。
这时候品尝起来,居然和小时候记忆重叠了。
澄一白看到薛慈用小勺子很认真地挖着蛋糕,在香甜的蛋糕入口时,睫羽微微一颤,明明没什么别的表情,但澄一白就是觉得薛慈透露出了非常愉悦的气息来。冰冷模样,都因此消融许多。
蛋糕有那么好吃吗?
澄一白有些心痒。
他本来就不是会因为一点打击而退却的人,看着另一份端端正正摆着、插着小勺子的蛋糕,而这里正好有三个人,于是上前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来:“薛小少爷,这份点心是要……”
薛慈停了下来。
他难得搭理澄一白一下,用冰冷平静的语气道:“嗯,我吃两份。”
就着澄一白因为被排挤而略微呆滞的表情,丝毫没有欺负小朋友内疚感的薛慈平静地转过头。
而澄一白,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在心中无声呐喊道——
薛浮的弟弟为什么能被养的这么幼稚,生起气来的方式都这么可爱啊!
入学
薛浮和澄一白在第二天就要离开薛家。
他们本就是请假回来,不大好再耽误学业。昨天薛浮受到弟弟特殊关照,一夜好梦,连着今天也心情大好,喝着牛奶都时不时弯唇,目光温和地瞥一眼楼上。
澄一白虽然昨天被薛慈可爱到了一下,但依旧在“被讨厌”这件事上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薛慈醒得早,提前用完了早餐,在小阁楼上看书。桌面摆着温好的牛奶,清晨暖融的阳光照射出在光束下飞扬的细微乱絮。
“阿慈。”
门被轻声叩响,薛浮的声音传来。
薛浮马上要走了,虽然分离是很寻常的事,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舍,在离开前,也要来看一眼弟弟。
薛慈将书合上,让兄长进来。
门被推开后,薛浮的目光有一瞬落在薛慈的书目上,但是下一秒,便又重新专注地落在薛慈身上,眼底似乎盈满温柔的情绪。
“哥哥要去上学了。”
“嗯。”
“在家可以放纵开心一点,不用天天看书,不过吃饭要听话,注意胃——对了,眼睛是不是好了些?听医生说可以拆绷带了。”薛浮的话出乎预料地多,他走到薛慈面前,动作轻柔地让他抬头,仔细端详薛慈曾受伤的左眼,像还是有些难过,“哥哥会早点回来看你。”
薛慈很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近,或是密切的关心——他往后仰了一些,睫羽轻敛下来,无声地脱离了和薛浮的接触:“好的。”
薛浮和他道别完,便准备离开了。
他脚步轻缓,在带上阁楼的门前,忽然道:“阿慈……你有因为什么特定的理由,抵触澄一白吗?”
薛慈突然顿住了。
薛浮再成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事实上,他偶尔会觉得薛慈对澄一白的态度有些奇怪,说是抵触逃避也不为过,像是受到伤害后下意识地排斥动作。但是仔细看去,薛慈神色态度如常,是被他们护在掌心中的小少爷。
情绪无根而生,太过突兀。
好似只是他因为过于担忧弟弟,而生出的某种妄想。
薛浮不会和弟弟抵触的人做朋友。
但他也同样不是因为自己的某种无端猜测,便抛弃好友的人。
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询问阿慈了。
薛慈安静沉默着。
他表现出的讨厌与针对,是很表象也浅显的。但薛浮的问话,似乎又有更深的含义,甚至隐隐指向为前世发生的事。
但是薛浮又怎么可能猜到。
就算知道了,难道还能为他与澄一白反目吗?
何况,薛浮在前世也只是个无谓关心的旁观者。
厚重的黑金色书封原文书被翻开,上面杂乱且密密麻麻的小字能让人看的头晕眼花。薛慈准备无误地翻到了某一页,视线落在上次看到的那一行上。
薛小少爷语气平淡自如,像是还带着一点疑惑:“没有啊,只是讨厌他摘了我的花。”
“哥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薛浮的疑问也落下来。
他似乎真的有点过于紧张敏感了——薛浮露出一个很浅淡,带着点安心的微笑来。
“哥哥想多了。”
门被合上后,天突然阴了下来,落在薛慈桌上的阳光吝啬的只剩下一束。
薛慈的指尖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敲打出的节奏,是某位音乐大师在死亡前,所创作的最后一篇乐章中的小节。
《逆向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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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诸多某城首富之中,最显眼的当属不夜之市洲城首富,薛正景。
除去洲城本身gdp排名极为靠前,薛家能当选首富,昭显了极为不凡的丰厚财力外,更重要的是——在其他那群皆年近五、六十岁,满脸严肃,略显中年姿态的首富中,薛正景实在是太过年轻,也太过英俊了。
比之时尚圈许多靠脸和身材出名的男性也不遑多让。
更重要的是,他早年丧妻,到至今未娶,薛氏夫人的空位高悬,心动的年轻女孩和男孩都不计其数。
哪怕薛正景的花边新闻再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权、有钱、有貌,这哪里是嫁给利益?这就是嫁给了爱情啊!
当然,薛正景虽然妻子早亡,但名下有两个儿子,是薛氏未来的继承人,毋庸置疑。
薛正景对两位薛少爷的保护相当周全严密,但近年来,薛大少爷已经在商场中展露头角,出入过某些对外公开的晚宴会议。
对他的报道虽然少,流传出来的照片更没有,但几乎谁都听闻过薛大少爷的天才之名,知他样貌俊美非凡,冷淡却能力极强,几乎是那个圈子的几位顶层长辈都曾夸奖过,艳羡薛正景后继有人。
薛大少又是长子,哪怕薛家从未公布过公司股份继承份额,也有不少人认定了,这位恐怕就是薛家未来的掌舵人了。
至于薛氏的小少爷……不是旁人不好奇,而是薛小少爷流露出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
豪门当然会注重保护孩子,但薛浮当年在薛小少爷这个年纪,已经隐隐有外出交际,有竞赛报道,诸多媒体也知道薛大少的姓名为薛浮,哪里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真说起什么印象,那就是这位薛小少爷……好像存在感特别低。
诸多迹象,都很引人非议。
比如这位薛小少爷,是不是不太讨薛总喜欢?
哪怕是亲生的双胞胎,也常有父母偏心某一位。何况两位薛少爷年龄差得颇大,在薛大少如此优秀的情况下,小儿子天赋平平的话,当真会被悉心照顾吗?
当然,这都是外界的猜测罢了。
真正和薛家交好的那一层都知晓,薛小少爷是因为从前去外出训练营受过伤,让薛总后怕至今,才有点保护过度。他的确很少出来交际,但存在感不是一般的高——
那才是薛家的小祖宗。
要星星不给月亮,被万千宠爱着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会娇惯成什么样。
按理来说,这般被分薄走父亲的宠爱,身为长子又能力出众的薛大少应该内心很不悦才对,至少对这位弟弟态度会冷淡一些。
但是和薛大少交好的人又哪个不清楚,他更是面对弟弟,显得极没原则的那个人。放纵起来还经常和薛总对着干,简直比已经够娇惯、够不会养孩子的薛正景还要显得过分一些。
你说他是“溺杀”,但提及自己幼弟时,那般情不自禁的愉悦目光又不似作伪,简直能一瞬从冰天雪地中化为春季,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上许多。而在这种时候,对他提出什么申请,比平时被通过的几率都要大。
而被旁人艳羡地诟病为“要星星不给摘月亮”、“不知被娇纵成什么样”的薛小少爷,正在和薛父进行已经维持到第四天的冷战。
过去三年,薛慈微微长高了点,脸上婴儿肥消退些许,哪怕年纪依旧不大,却已经能看出眉眼稠艷,未来会长成如何夺眼的大美人了。
只是他眼睛生得大,乌黑滚圆,像猫咪的眼睛般,才又显出某种特别突出的可爱特质来,让人看一眼便心生怜惜喜爱,遮了一点眉眼上的艷丽。
薛父曾经在这双眼睛下,无数次的败下阵来。唯独这次十分不心软,更是强硬,宁愿冷漠地扭开脸,视若无睹。
薛慈也没对薛父的态度有什么意外。
这三年来,他用过无数方法试图惹怒薛正景,让他将自己赶出家门,独自在外居住。但收获到的回馈……都十分奇怪。
薛慈微微深思。
薛父有时候显得生气,但在很快的时间内,这种生气又被转换为……甘之如饴。
就算是伪装,也伪装得太精妙了。
薛慈在薛家待了三年,虽然薛正景不限制他的出行,但对时间限制相当严格,出门必定有人监视跟随。而离开薛家的转机,在前些天本该到来。
薛慈小时候是由家庭教师教导课程,但是到初中时刻,本来应该同他的兄长一样,前往清璞附中入学,按照校规大部分时间会留校住宿。
可直到招生停止前期,薛父也没有那个意思。
薛慈当然开口询问了。
“清璞?”薛正景没怎么在意地道,“你喜欢清璞学院的话,我会聘请他们学院的导师来教导你的。”
这意思相当明显,不是让薛慈去上学,而是请老师到家中教。
前世的薛慈,并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有些没经验。
“我想自己入学清璞。”
薛小少爷的态度,相当笃定。
于是薛正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在学校不和家里一样,条件非常艰苦,食物粗糙难以入口,教室狭小不通风,老师的教学水平也不一定是单独辅导的高水准,还有很多难相处的同学和品行败坏的人,”薛正景冷着脸,注视着他又乖又软的小儿子,“连你休息的地方,都只是一层楼中的一个小隔间。薛慈,你确定你能忍受吗?”
薛慈:“……”
虽然我这辈子没上过学,但您也不好这么哄骗吧。
不要提清璞是私立的贵族学院和特殊地位,就算只是普通的公立学校,也不至于艰难成这样。
薛小少爷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哥哥也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行?”
薛正景:“……”大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总之就是不行。”薛父黑脸了。
然后掀起了长达几天的冷战。
新生
冷战具体表现在每天的餐桌亲子互动时间归零,薛慈在下楼用餐后会立即回到二楼,每天只能在卧室书房见到他。早上的问好和睡前的晚安自然也没了,连着几天,薛慈的话都只有零星几句,还是对着纪管家说的。
薛正景自然也生气。
他依样画葫芦,可对薛慈而言没什么影响,反倒将自己憋得怅然若失。
冷脸,薛慈不怕。
黑脸,薛慈无视。
他倒是可以大发脾气,但对着小儿子,却又一句重话说不出来,相当外强中干。再冷淡暴躁一些,薛正景又不舍,怕心生隔阂。
也是到最后,薛正景才发现对真正闹起脾气的薛慈,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在这个时候,纪管家也忧愁地来禀告。
“小少爷最近食欲不佳,今天晚餐只喝了一点菌菇汤。”
薛正景这几天回薛家很勤快,和薛慈共进中餐、晚餐,当然也发现薛慈用餐时分量很少,还叮嘱过厨房多做一些合小少爷口味的食物,但这种征兆还是越来越明显了。
薛总的脸色也阴沉下来,面容满带冷峻寒气:“他这是要做什么?后面是不是还要绝食威胁了?”
“先生。”纪管家却是低声道,“小少爷不是在威胁,他的确是心情不愉。我先前劝说他用下午茶,小少爷也依样用餐,只是脸色苍白,十分勉强。他在勉强自己,才能维持正常。”
薛正景脑中神经被狠狠拨动一下。
薛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要吃这种苦?
他本意是不想让薛慈被人伤害,但要是成了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他真的做错了?
薛正景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今晚我的晚餐不用准备了,我出门有约。”
大概是薛家两位主人皆心情不佳,来往佣人间的氛围都沉闷许多。
薛浮难得有闲暇,回到家中,得知父亲今晚有邀约不在。
薛大少微微挑眉,也很快察觉出氛围的不对,一边解开袖扣,一边将他带给弟弟的礼物放在桌面上,差人将纪管家找来,开门见山问道:“怎么回事?”
薛浮年满十七,身形惊人高挑,相貌极为出色的英俊,比他父亲年轻时还胜一筹。加上他表现出的手腕和才能,已经俨然有薛家未来家主的风范了,家中佣人相比对薛小少爷还有些隐秘的喜爱、对小孩的宠溺,面对薛浮,就只剩对主人的谨言慎行了。
纪管家当然也很尊敬大少爷,将近来发生的事都复述一遍,只在提及薛小少爷时,有些私人化情绪的心疼。
“今晚小少爷也只喝了点粥就上楼,现下已经睡下了。”
薛浮点了点头,没去打扰弟弟,只是喃喃自语道:“看来要和父亲谈一下了。”
薛浮很清楚薛父的心思,因为父亲的担忧,也是他所想的。
在点着明亮灯光的书房中,薛浮坐在次席,态度恭敬又贴心。
“阿慈以后总要接触到外界,总不能他大了您也要束缚住他,那样就不叫保护,而是囚禁了。”
“我当然明白您的顾虑,阿慈是我弟弟,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他。”
“现在让他接触到一些灰色面,以后才会对其心存防范。父亲,您知道阿慈总会受到这方面的教育。而且他已经到青春期,总会期盼和同龄人接触,会想要有朋友。”
十七岁的薛浮满是野心,也拥有足以承载野心的力量。
他唇瓣微微抿起,神色很郑重:“说句冒犯的话,您会老去,但我和阿慈年龄接近。我保证,我会保护好他一世。”
“记住你的话。”薛正景显得略微有些焦躁。他的指尖微抖,虽然夹着一根烟,却并未点燃。
他何尝不知道,薛慈总要和更多的人接触,他不能将薛慈包裹在玻璃花房中。只是下意识地将这一天设定得很远,以为它会久一点到来。
薛正景觉得薛慈还太小,但是现在的薛慈,已经学会要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薛正景本来便因为和薛慈的冷战,心软许多,只差一步就要妥协。而这时候大儿子正好给了□□,他便依样下了。
“我会去办理关于阿慈的入学手续。”
虽然招生已经停止,但对清璞股东之一的薛家而言,走一些非正常手续入学也是很正常的事。
薛浮露出放松的微笑来:“我会和阿慈谈这件事。”
“会告诉阿慈,父亲的顾虑和让步,相信那个时候,阿慈应该会感谢父亲的。知道这些天的行为太任性了一些。”
薛正景将烟放下来,随手扔到烟灰缸中了。
他面上没什么喜色,但眼睛就是亮了一些,非常无所谓地道:“小孩子气性,我不用他谢我,别气我就算好了。”
……
“父亲的态度很坚决。”薛浮露出苦恼神色,“他太固执了。”
薛慈也点头,他没想到薛父对他入学初中这种事,都有这么多的意见。
看来要想一些其他办法才对。
“不过我当然不舍得让弟弟失望。”在看到阿慈略微思索的神色后,被可爱到的薛浮捏了一下弟弟的脸,说道,“所以我先斩后奏了,去办好了手续。虽然父亲很生气,但在我的劝说下,也还是同意让阿慈入学了。”
峰回路转。
薛慈微微抬起眼,细软黑发就着这个动作在肩头滑下。他没想到这件事真能由薛浮解决,有些惊讶。
靠着阿慈微亮的眼,薛浮笑眯眯道:“要不要谢谢哥哥?”
薛慈这次倒是真情实意了许多。
“谢谢哥哥。”
薛慈是在招生结束后才被加入进的学籍,其他学生已经进入校园后开始熟悉环境了,薛慈还在定制校服。
四季一共二十四套校服,现在是秋季,当季校服偏厚,白色衬衣被分为两层,深灰色的外套面料顺滑。偏向英伦风的设计很显身形,薛慈穿上后更衬得修长无比,比例漂亮,俨然是贵族小少爷的气质。
先制作出一套校服的时间有些赶,但是很及时,至少让薛慈赶上了新生典礼。
清璞学院迎新仪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学院官方的新生典礼,另一种是学生们私下的晚宴。
薛浮带薛慈进入清璞的第一天,来参加的就是前者。
他们走进阶梯式的大礼堂后台,来往的高中部学生们注意到薛浮的存在,都前来打过招呼,只是说话的时候,目光便不经意地偏到薛浮级长牵着的小孩身上。
因为看上去才十几岁的模样,他们原本是不敢兴趣的——就算感兴趣也是因为他跟在薛浮的身边。但是目光落下去,真正看清薛慈的时候,反而有点挪不开了。
好漂亮的小少年!
跟在薛浮级长身边,长得漂亮,抬眼看人时是一双猫儿眼,漆黑水润,不少学生不论男女,在见到肤色雪白,发如鸦羽的少年时都在心中默默叫了声“好可爱”。
薛浮级长显然今天心情颇好,唇角都微微弯起,介绍道:“这是我弟弟。”
原来是弟弟啊——
很多与薛浮有过合作的人,瞬间就悟了。为什么薛浮经常把弟弟挂在嘴边,提起弟弟还会露出很愉悦的神情来,按理来说依照薛家的家产,就算是手足兄弟,也很难有真心感情才对。
原来是他们错了,这根本不应该带入自家又烦又性格暴躁的弟弟,该代入相貌极为漂亮的小天使,就算吵架都只舍得扇自己的那种漂亮。
有高中部的学姐忍不住蹲下来,哄薛慈说话。
问薛慈要不要吃糖,要不要吃点心,语气相当温柔。
能进清璞高中部的学生通常是要么家世不凡,要么极为天才,能参加迎新典礼筹备的学生,更是两者兼具才对,所以大多都非常高傲,极具自信。
这些高中学姐是人中翘楚,哪怕见到薛浮这种极为优秀的学弟,都不会舍下傲气去搭讪多说两句话,最多在背后和闺蜜讨论一下学校的某某很帅就是太冷了,这下却根本忍不住矜持,温柔的声音都甜腻如融霜糖,哄这个看上去可爱又漂亮的小少年多说几句话。
因为性格高冷从没有被这么多学姐包围的薛浮:“??”
薛慈:“?”奇怪,他看起来很爱吃糖吗?
觉得现在自己已经不算小的薛慈,下意识往薛浮后面退了一步,躲在薛浮的腿后。
他很少有受欢迎的时候,更别提被这么多女孩子围绕,所以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薛浮带他来的才会受到关注,还是把薛浮推出去比较好。
看到小少年害羞地缩在哥哥身后,紧捏着兄长的衣角,漆黑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很圆,透过前面的人悄悄地观察他们。顿时如同看到被惊吓的小猫崽缩在人身后,还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人类一般,整个人都要被可爱晕了。
而薛浮终于因为弟弟被太多人盯着而吃味,开始替薛慈解围,护着弟弟不让看,让其他人去准备即将开场的新生典礼了。
他也没注意到,后台处的新生代表,往这里瞥了一眼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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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
一年级新生的位置,本应在礼堂处中后排,按班级位次排开。但薛慈报名入学晚,恐怕没预留他的观礼座位,薛浮也放心不下让弟弟扎进人堆中,索性留了薛慈在后台观看。
离得近、又有屏幕转播,视野虽不算好,但架不住高年级学生们的热情,给薛慈搬来软椅小桌,空调又打高一度,温暖舒适。
周边学生都忙碌,只薛慈一人被按在柔软沙发椅上休息,显得很不合群。
薛慈:“……”
他略微尴尬,微微低头。
后面陆陆续续赶来的学生,看到个小少年,见他不吵不闹地安静乖巧,便也随他坐在那。就是负责开幕发言而到场的老师,也不过轻瞥一眼,若无其事。
薛慈沉默装死。
开幕由教师代表演讲,不同其他学校领导的演讲又臭又长,这位老师讲话非常简短,介绍清璞校规校训,欢迎新生入学,便结束了,演讲稿大概写不满半张纸。
他行色匆匆地下台,随意搭配的风衣因动作迅速被吹开一角,露出半扎进去的衬衣角,看上去随性地像是临时被抓上舞台的。
薛浮轻声对弟弟道:“清璞下放给学生组织的权利相当大,很大部分就是因为教学老师除去是高中部任课老师外,大多本职在清璞大学任教,有研究科目和课题,非常忙。”
清璞的大学部是世界一流名校,历史悠久,它古老且排外,曾经只接收贵族血统的学生,在数度改革后,才对外招生。现在出身清璞的皆是社会名流,驻足在社会各个行业的优秀人才。
哪怕你毕业于清璞高中部,录取分数会低一些,但没有绝对的实力,也踏不破那道门槛。
在薛浮给弟弟解释完不久,他也需要上台演讲了。
薛浮是高三学子,作为连任六年的级长、优秀学生代表上台,甫一被灯光照亮,舞台下的学生们眼睛都亮了些。崇拜、憧憬的视线,毫不遮掩地落过来。部分消息灵通的,也知晓薛浮就是薛家的长子,素有天才之名,能力出众。
相比前位老师代表,薛浮的演讲稿要长些,更有许多截随性发挥。底下学生们听的热血沸腾,对进入清璞后的未来无比期盼起来,为薛浮折服的学生更数不胜数。
薛浮演讲完,很绅士地一点头,下台后便走到薛慈身边逗他,“阿慈,哥哥刚才厉不厉害?”
薛慈微微抬头。
虽然他很想告诉薛浮,自己刚才根本没听,但略微沉默后,还是敷衍,“厉害。”
薛浮完全没听出敷衍意味,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而在这个时候,同样初一的某位新生整理好稿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这处,修长瘦削的手将那两张雪白稿纸叠起放进外套的内口袋里。然后目光微转,目不斜视地缓缓走上台前。
等少年一步一步离开,薛大少没怎么在意地瞥一眼,顺口问旁边的人:“他是今年新生代表?”
筹备完毕的那位学长很闲,过来和薛级长说话,顺便看几眼级长那个听说极其可爱漂亮的弟弟,回话道:“是啊,接触下来性格挺冷淡的。”
“封家的小辈吗,没什么印象。”
“嗐,这哪里。”那人道,“封家小少爷运道不好,赶上今年改制,新生代表不是从成绩好的那批挑选家世最强的,而是直接按照成绩排,所以这位就是新选上的那个代表——叫什么来着。”
他确实绞尽脑汁,终于对姓名有点印象了:“谢问寒,好像是邯都谢家的继子。”
薛浮没什么反应,谢家对他而言,实在太不值一提,更何况还只是个继子。
但薛慈却微微怔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追随着那个新生代表的背影而去,看到对方正在后台排队准备,垂放在两侧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直,肤色很白。
“家世虽然一般,但是成绩是真的好,考高三卷满分不提,主要是实操研究科目有水平,听说老许想收他做关门徒弟来着。”
老许就是之前上台演讲的老师,看着没什么特殊,但学术上声望很高。
“他就是谢问寒?”
薛慈忽然道。
察觉到弟弟的在意,薛浮也分神道:“阿慈,你认识他?”
薛慈的交际范围很小,薛浮自觉不当错过弟弟的某个朋友才对。
薛慈神色迅速冷淡下来。
他垂着眸,看上去还有些乖巧,声音也并无异样。
“没有。”
“我不认识他。”
谢问寒的演讲也并不长,说完后便退了场。虽然表现从容应出色,但家世实在一般的缘故,连掌声都稀稀拉拉的。
那位学长难得能和薛级长搭上话,这时也八卦了起来,“对了,关于谢问寒,还有个小道消息。好像谢家不怎么喜欢他,连学费都是自己攒着交了半期,现在还没交完。也能理解,说不好听的就是拖油瓶——”他的话猛地顿住了。
因为谢问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台,走到了附近,拿起小桌上的水杯喝水。
喉结微微滚动,神色平淡。
站的不算近,但因为刚才学长音量不小,只要他不是聋子,恐怕都听见了。
哪怕这是个刚入学的初一新生,高三的学长也觉得脸上火热,莫名尴尬起来,毕竟背后说人不是什么好名头。
薛浮倒依旧没什么所谓,虽然对方是和他讨论的八卦。但薛大少傲气惯了,从不在意会不会挫伤某个学生的自尊心。
薛慈鸦翅的睫毛羽轻轻颤动,微侧过头,观察他则更细致了些。
谢问寒很瘦,比他也高不出多少。身上的校服并不算合身,微有些宽大,面料上有很细小的勾痕,看上去绝非是最近贴身定制的。用的水杯是普通杯子,哪怕被清洗的很干净,也免不了透出一点陈旧痕迹。
这样的人简直和整个清璞学院都格格不入。
谢问寒很快便收拾东西离开了,他没有再看薛慈这边一眼,自然也没和那个议论他的学长争论。
薛慈看他离开,忽然开口问道:“我和他很像吗?”
这个问题简直诡异到让人诧异,薛浮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看向薛慈:“怎么这么问?他哪里够和你相提。”
这句话也并非对谢问寒的刻意侮辱,薛浮对谢问寒本身也没什么偏见。换做是谁来和自己弟弟相比,他恐怕都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没人能和薛慈相比。
何况谢问寒和薛慈间的差距,也的确太大了。
外貌、身世、能力,没有一样是能相提并论的。
薛慈倒是心中想,其他没看出来,倒是不招人喜欢这一点……倒是很像。
他前世就读的是怀恩中学,没想到谢问寒就是清璞毕业的学生。
这点在意也不过一瞬间,又被薛慈抛弃了。
他和谢问寒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
汇演结束后,迎新典礼也宣布解散。现在还很早,比起提早回到寝室中,早早歇下,更多学子选择和自己刚熟悉的朋友出校门玩乐。
尤其是初一新生,已经隐隐规划出自己的团体,现在正是接触交往的时候,相对于学习知识,在校内和同阶层的人社交人脉是他们更愿意学习的一点。
薛慈和其他同学还没见过面,当然不会想着社交。何况他前世,就是独来独往过来的,没见什么不好。
清璞是强制性的寄宿制,通常两人一房,升上高中部才会改成一人一间。
但不管是薛浮的意愿,还是薛慈本身的打算,最终薛慈的房间还是被分为一人一间。
这只是很微小的特权。
可惜作为高三生的薛浮,周边的寝室都已经有主,没法将薛慈安排在高中部的宿舍楼。
要不然他还能时常来看弟弟。
薛慈也没想到,自己很幸运地躲过了某些骚扰……
薛小少爷虽然没什么交际活动,但薛浮却有不少场合要赶去,只能无奈地揉一下薛慈细软黑发:“哥哥先走了,晚上不要乱给人开门,有事打哥哥电话。”
薛慈:“……好的。”
他答道,心里想着这是宿舍,能出什么事。
结果刚过七天,便听到隔壁传来沉闷的撞门声。
清璞的宿舍条件不差,隔音却是一般,薛慈正好从靠近墙壁外侧的冰箱中取东西,便听到了一下又一下的响声。
先是撞门,然后是踹门,颇为扰民。
薛慈坐在沙发上看了会书,等那声音终于平静一些后,才打开门看一眼,准备看是哪个学生,明天举报给巡寝老师。便看见全身湿淋淋的少年,正坐在隔壁门前。弯曲着腿,微微环住了膝盖。
他实在是全身湿透了,绝不是淋场雨的那种湿——除非天上的雨像瀑布一样不断;眼睫上都挂着水珠,所待着的地面被水浸湿透了。
校服的外套由于一看就是人为的某种原因,被撕扯成破烂的一块布搭在身上,那张清隽的侧脸,也浮现出一片青肿痕迹,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听到附近传来的轻微推门声,谢问寒一下目光迅速地转了过来,眼底带着毫无收敛的冷漠与敌意,锐利如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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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说这是架空文,文里学校制度课程知识都是虚构的owo 后面还会有研究发明竞赛,都是瞎编的嘿嘿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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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
正与薛慈双目相对。
那视线如同沉进寒潭中的一枚石子,见到是薛慈后,睫羽控制不住地猛地颤动几下,顿时便挪开了视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黑色长裤上还留有几个灰色鞋印,像被人狠狠踹过几脚,因此哪怕谢问寒背脊挺得笔直,站起来时还是不禁将身体重心倾向为另一侧,看着有些狼狈。
他几乎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却听见来自背后少年略微疑惑的声音:“……你准备把门踹开?你没有房卡么?”
对方没有询问这一身狼藉从何而来,让谢问寒略微好受一些。但被人当成“傻子”,依旧让他不能接受。所以谢问寒没有立即离开,反倒停下来解释一句:“房卡坏了。”
清璞对学生管束严格,但隐私空间方面,却十分看重。所以宿管是没有哪个寝室的房间房卡的,丢失了只能在第二天找巡寝老师重新配置。
最合理的方法当然是等合寝的另一名室友回来,再进去。
但谢问寒是等不到的。
就是他的那名室友封决,折断了谢问寒的房卡,用相当轻蔑的语气说道,自己不能接受和一个不知哪来的杂种同寝室。
——
“这种穷人,万一有哪种脏病传染我怎么办?”
虽然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们相当精通,用怎样粗俗、无礼又直接的话,才能揭开别人最在意的伤疤了。
被临时堵住的谢问寒看向封决,没有动手,神色漠然无比——虽然不管对谁,谢问寒都是那样的死人脸。
谢问寒道:“明天我会申请换寝。”
事实上清璞对这方面很宽容,如果封决真的不愿意,他甚至可以在分配的时候就阻止和谢问寒分到一间。但是听到谢问寒的话,他却露出相当轻蔑、甚至是好笑的神情:“那怎么可以?我也不能让你去传染别人吧?”
这就是要和谢问寒硬刚到底了。
谢问寒俯身去捡被掰断的房卡,准备绕路走过去。他这样不吭声的懦弱模样,终于让封决失去了继续针对他的兴趣。
封决只是不忿能抢走自己新生代表地位的人是什么样,发现对方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孬种,针对也大为没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相比?掉价。
只是在谢问寒离开前,封决又闲闲挑拨他:“噢对了,听说你妈是小三对吧?也怪不得了,还是小三的儿子能忍一些……”话还没说完,已经背身准备离开的封决忽然转过来,拳头直接落到了封决的脸上。
皮肉相碰撞,发出的巨大沉闷的声响甚至让人牙疼,封大少身边跟着的人都惊呆了,怔怔看着谢问寒发了疯般一瞬间便挥了两三拳打在封决脸上。封决被打得偏开头,吐出的不知是酸水还是血水,爆发出惊天的喊叫,还带着点哭声:“他打我!你们给我打回去!快啊,愣着干嘛!!”
封决被收拾得很惨。
但是谢问寒也没好到哪去。
至少他现在,就是挨了打、被按在地上泼了秋季渗人的冰水,又被关在寝室外面,有屋不能回。
谢问寒冲动了,如果他没动手,遇到封决的针对,大可以去告诉老师。
但是现在封决可能看着比他还惨。
谢问寒没有让老师偏向自己的信心。
谢问寒以前跟着母亲,住的是廉价出租屋。
大门和一道摆设般,一踹就开。他没想到清璞宿舍的门,比很多星级酒店安保都要坚实,也以为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不去参加聚会而回到寝室里的学生了,这才丢了脸,还是在薛慈面前。
难耐的沉默在谢问寒附近发酵。
薛慈盯着他脚下泅湿的那片地毯,把门微微敞开一些。
“来我这里洗个澡吧。”薛慈说,“外面地毯都被你弄脏了。”
这话听上去实在不算温柔友善,谢问寒略略沉默,扭头就走时,听到薛慈懒懒地道:“八点,校门关了,你出不去的。我没有室友,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再看到你的样子。”
谢问寒其实不很在意丢脸,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谢家待那么久。
只是他微微转身,看到少年白皙柔软的面颊,懒散垂下的眸,身后透过来的明亮、霜白色的灯光,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脚下立足的地方,寝室内部铺设的木质地板都被他身上水渍弄脏了。
薛慈却已经去浴室开好热水,拿了双新的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都已经进来了,再局促也解决不了问题。
谢问寒低声道:“谢谢。”
薛慈将书页重新翻开,说:“嗯。”
谢问寒的目光有一瞬落在薛慈的书上,但下一刻又克制礼貌地挪开。
他走进浴室,热水冲掉了一身寒气,被藏在衬衫下的青红伤痕也浮现出来,被热水冲的发疼发肿,但谢问寒一声也没发出,浴室中安静的好像只有窸窣落下的水声。
等谢问寒从浴室中出来,发现自己拿来烘干的校服不见了,只剩下一套全新的、被叠得整齐的秋季校服放在那处。
是他的?
谢问寒下意识地抵触拒绝,明明他连谢天宝剩下的旧校服都能穿着上演讲台,而他现在也的确很需要一套新校服。
谢问寒很快做出了决定。
换上后并不算严丝合缝的贴身。但再不合身,也不会比谢天宝的衣服更糟糕了。
多么讽刺,就算谢家在清璞学院中算不上家世显赫,但也绝对不会穷到连一套新校服的钱都拿不出来。
换上衣服后,谢问寒准备向薛慈道谢离开。
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少年已经不见了,他之前看的那部典籍正安静摆放在桌上,土红色封面上压着的纸条十分显眼。
谢问寒垂眸看去——
“你可以睡空着的房间。”
寝室中只有一间房门是关上的,那是薛慈休息的主卧。另外两间房则敞开,一间主卧一间备用,里面也铺设了柔软的枕头和床铺。
谢问寒的指尖发热。
这个小少爷怎么被养得这样天真,甚至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寝室里,也不怕危险。
谢问寒这么想着。他找到放在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留了两个字。
“谢谢”。
这么一对比,谢问寒才发现,薛慈的字相当好看,还很独特,和他练成的一笔一划的正楷截然不同。
谢问寒微微垂敛视线,最后将那张纸条拿走,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离开薛慈的寝室,轻轻关上了门。
·
薛慈一向醒得很早。
寝室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了。薛慈看过一眼另两间房间,被子枕头都很规整冰凉,不是被人睡过后仔细整理的痕迹,是从一开始就没人睡上面。
知道这一点,他也没怎么在意,如常洗漱。
这时门被敲响,打开来正见到薛大少爷站在门口。
高年级生的校服更像是正式场合的礼服,薛浮每一处细节都打理的精心无比,容光焕发地过了头。
他给薛慈带了早餐,在听到阿慈很软的一声“谢谢”时,唇角都压抑不住地轻轻弯起。
至于薛慈说以后他会自己去食堂吃东西或点东西的话,当然是装作听不见了。等阿慈喝完小锅熬出来的细粥,薛浮便领着弟弟去他上课的教学楼。
在这之前已经开学几天了,薛慈算是插班生。
刚入学的新生连自己的同班都还没认熟,更别提认识高三的学长了——但奈何薛浮实在太出名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演讲的事就在昨天,不少新生都对他极为敬仰。由薛浮带在身边的新生,自然也是万众瞩目。
薛慈和薛浮长得不太像,但样貌出色的惊人,比他哥哥还精致漂亮,脸颊柔软,眼睛滚圆,又显得很可爱。
如果不是薛浮在身边,恐怕有不少人会冲上去和薛慈说话,也就是这位矜贵又冷淡的学长在一旁,才让他们压抑住了冲动。
被无数人注视的薛慈:“……”
他发现,同意薛浮来送他,的确是个坏主意。
薛慈入学的是初一A班,作为整个年级成绩最优异的班级,人数只有三十不到,比其他班普遍少上十几个人。教室大,位置便隔得开,薛慈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身边都没什么人。
薛浮有些不舍,在班门外轻轻揉一下阿慈柔软黑发,吩咐他不要被人欺负,被欺负一定要告诉哥哥。
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实在温柔,以至于给许多新生造成误解,比如高中部的级长是个很温和的人。
薛慈拿下了薛浮放在头上的手,没怎么留恋地进了教室。
很多新生都发现了,他们多了一位同学。
这位同学长得好看不提,恐怕家世也是很了不得的——虽然他们其实都不知道薛小少爷长什么样,但是能临时入学直接进入A班,还是由学生代表的学长亲自送来,这样的家世又怎么可能差?
可惜老师没有介绍的意思,这位小少爷也看着很孤僻,不怎么说话。他们皆心痒难耐,但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去交朋友的……毕竟被拒绝了,还是很丢脸的。
其中最自信的封小少爷,还因为现在鼻青脸肿的,别说对插班生感兴趣,下课都不怎么挪位置。
只是坐在第一排的谢问寒,偶尔相当隐秘地,往后看一眼。
看到薛慈雪白手腕半支着下颌,他垂眸看书,身侧窗户被打开,细软黑发由风轻轻吹拂。
谢问寒想……这个人真的太不爱学习了,为什么会坐后面呢。
※※※※※※※※※※※※※※※※※※※※
你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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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
薛慈的确很不爱学习。
清璞的课程虽然比其他学院要难些,但总体水平还是在初中知识上下浮动。老师不是单给薛慈讲课,当然不像以往那些家庭教师一样会为薛小少爷制定专门的学习计划。薛慈听着耳边英文课老师的标准口语和流畅对话,课文被讲的很生动,他只觉有些昏昏欲睡。
这是薛慈在来之前就料想到的事,当然也不会任性到让老师单独给他开一门教学课程。
所以薛慈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看起了课外书。
厚重的典籍不方便带,便又换成平板,上面文字小而密,平板防窥,一眼看过去也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倒是薛慈的模样,看上去和青春期在课堂看小说的男孩子一样。
A班的老师都不是经验浅薄的,也很清楚这个叫薛慈的学生的情况。
长得好看,出身优越,又是极其特殊的、没有经过分班考试就直接插入A班的学生,当然很不好惹。所以没人去找这位小少爷的茬。
索性薛慈坐在最后一排,每次玩平板也不打搅其他人,和其他二世祖比起来,简直非常乖巧体贴了。
还有一些私心,就是薛慈的确长得太可爱,偶尔从平板中抬起头,半撑着脑袋看黑板的时候,那张脸展露出来,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每每能给这些教书多年的先生“萌”到——对年纪稍长些的女老师效果尤其出色。
这样可爱的小少年,就是学习不用心一点,至少不打扰人嘛……还挺能接受的。
老师们默默地想,都没在课堂上点过薛慈的名。
对老师尚且如此,对A班的其他同学来说,学习不好更不是什么毛病了,反而更让这样一个仿佛哪处都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有了一点“凡人”的特质般,已经渐渐有人试探着和薛慈说话了。
和薛慈相处,不似想象中的困难。
少年有和他外貌完全不相符合的好脾气,也没有世家少爷傲慢的特性,语气生疏却礼貌,总之让人心痒难耐地想多接近一些。
薛慈前世性格不算孤僻,但向来没什么好友,聚集在身旁的人多是看重他出身。也就是这辈子来接近薛慈的人同样不多,他才应付的过来。
同班同学的试探,在薛浮频繁来探望薛慈后,热情的火焰才被压了一压。
某位和薛慈搭上话的同学正兴奋的脸通红,说话还有些结巴。他没发觉从前排落到自己身上、若隐若无的凝视,倒是一仰头,看到了薛浮学长阴恻恻地出现在窗外。
这位高三学长的身形显得格外得高,几乎遮住背后的天空乌云般,冷着一张脸,淡灰色的眼瞳微微下移,便锁定住了和薛慈说话的那个学生。
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就是有些股冷淡的厌倦意味袭来,透着窗,直接落在那个小男生的身上。让误以为薛浮级长温和近人的小少年受了极重的打击,声音渐低下去,几乎算的上落荒而逃般,一下便支吾着从薛慈身边退开了。
……薛浮级长怎么会这么可怕!
薛慈这才若有所觉地侧过身,看到薛浮站在窗前,对他微微弯唇,摆了摆手,像在打招呼。
薛慈略微沉默。他不想太惹眼,顺着兄长的动作出来了。
高中部和初中部隔得远,几乎横跨了半个校区。也不知道薛浮是如何在课程忙碌、还要参加一些必要聚会、处理公司事宜的情况下,抽出时间来初中部的。
薛浮也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关心一下薛慈的细微琐事。比如中午用餐合不合胃口,同学相处怎么样,老师的课程……当然,这个薛慈是肯定跟的上的。
薛浮心中清楚,虽然他从小被盛誉天才,但是薛家真正的天才……恐怕还是这个被娇养在家中的弟弟。
作为兄长的薛浮问候完,有些迟疑皱眉,像是想起什么事而为难。但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一下站出来,在薛慈眼前一晃。
“阿慈!”
他脸上笑容毫无阴霾,灿烂动人,拥有丝毫不下于薛浮级长的光环。
原本因敬畏薛浮而纷纷挪开目光的新生,眼睛便又瞥了过来。
是澄一白学长。
澄一白在清璞和薛浮一样有名,连任四年的级长,离经叛道又成绩极好,是老师的心头肉,没想到和薛慈一幅热络模样。
澄一白现在就读高一,迎新典礼那天和朋友练车没来,又赶着参加比赛,现在才回学校。听到薛慈入学的消息,眼前一亮,甚至开始后悔那天鸽了典礼去飙车。
他这几年没少来看薛慈,虽然薛慈对他态度冷淡,但澄一白堪称越战越勇,连在薛正景面前都有些刷脸熟了。
错过薛慈入学,澄一白后悔不及。这次来,特意带上庆祝他入学的礼物。此时便神秘兮兮地拿出来,给薛慈看,“阿慈弟弟,你看我准备给你……”
话语未落,薛慈瞥了眼,没等澄一白说完便抽身离开。
虽薛慈一贯不给澄一白面子,但这种情况其实很少发生,他不是那么不讲礼貌的人,每次都会听完别人说话。
只这个时候,薛慈想到澄一白真正的心上人。
——澄一白前世拥抱着他时,带着酒气的“谢问寒”三个字。
哪怕现在两人都是小孩,薛慈还是觉得,相比来见自己,澄一白恐怕更愿意见的人是谢问寒。
他也没准备帮忙把谢问寒喊出来,单纯不想掺进两人中间。
澄一白迷茫又无措地拉住他的手腕,看着还有点委屈模样:“阿慈,怎么了?你别不理我呀。”
薛慈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微微蹙眉。薛浮便也跟着不快,“你别弄疼阿慈。”
澄一白牵着薛慈手腕的这段时间,注意到从附近传来的一道目光,久久地凝聚在他身上。澄一白也是被万众瞩目惯了的人,其实很习惯被人凝望,但是这道目光锋利冷淡,甚至颇有敌意。澄一白当然谨慎地回看过去,正撞到谢问寒的眼睛。
谢问寒相貌其实很俊,气质也相当好,像世家公子。但澄一白只看一眼他的装束,便发觉出谢问寒恐怕出身一般。而被抓正着的谢问寒,也没挪开脸,他神色矜贵冷淡,好像只是随意地投来目光,分毫不心虚。甚至根本不算偷窥,给人感觉便是光明正大。
要是换在平时,谢问寒这种类型的人,澄一白是很欣赏的,甚至想和他做个朋友什么的。
但这个时候,澄一白就是莫名的心生敌意,甚至有些恼火。他平时挂在唇边的微笑都淡去了,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看上去正经许多。
谢问寒依旧冷冷地、甚至有些厌倦地盯着澄一白拉着薛慈的手。
澄一白的变化很明显。
薛慈几乎立刻发现了。
他顺着澄一白的目光,一下便看到坐在教室中第一排的谢问寒。
谢问寒的眼睛也正和澄一白相对视,两人间似乎有某种莫名气场。
“……”薛慈想。
快逃。
这下他更确定之前猜测,心道澄一白果然对谢问寒很特殊,谢问寒似乎也关注到了澄一白。但不管他们中间发生过什么、将要发生什么,都和自己无关。
薛慈不算多骄傲的人,他只是不愿意在这种事上重蹈覆辙。
“你想找人的话,可以直接找。”薛慈说,“不用拿看我当借口。”
澄一白没反应过来。他一下从和谢问寒的对峙中脱离过来,有些错愕地解释,“没有呀,阿慈,我就是来看你的。”
这种急忙的解释看上去颇像某种遮遮掩掩的辩解,薛慈的目光沉下来,心道:就这么喜欢拿别人当借口?
从前是。连这么小的时候也是。
“放手。”薛慈道。
澄一白感觉薛慈好像真的有些生气,老老实实地松手。下一刻,薛慈神色和平时好像没什么区别,和哥哥打过招呼,便回了教室。
澄一白低头看着没送出去的礼物,有些莫名委屈:“阿慈弟弟……”
“是薛慈。”
薛浮纠正他:“不是你弟弟。”
薛慈一进教室,谢问寒的目光也挪开了,依旧冷冷淡淡地坐在位置上看书。
薛慈不怎么讨厌谢问寒。
他之前从澄一白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出于自尊,也不屑去调查“谢问寒”是什么样的人,不想了解他和澄一白之间有什么故事。他只是一下便将这个名字,和澄一白一起丢进垃圾桶里了。不过从这一世他和谢问寒的短暂接触中,倒知道这是个很努力的人,而薛慈对努力用功的小孩向来宽容。
就是澄一白在他心目中,算不上什么好人。
于是薛慈经过他座位的时候,点了点他桌面,小声道:“谢问寒。”
谢问寒不大喜欢自己的名字,甚至有些厌恶。但是被薛慈念出来时,这三个字莫名显得好听。
薛慈说:“不要早恋。”
至少别被澄一白骗。
谢问寒猛地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薛慈为什么会提醒自己这种话,明明他看薛慈……应该也不是很频繁才对。
谢问寒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神色倒还是很冷淡,没把薛慈的话放心上一般。
“知道了。”
薛慈又回后座看书去了。
这样混吃等死的日子没几天,新生们便迎来了第一场月考。
其他班级的新生还好,压力不怎么大,只是对A班而言,月考是末位和其他班顶尖学子交换的轮换制。就算学生们对被分配在哪个班不在乎,也绝对接受不了被淘汰的屈辱。
不过再了解清楚点,就知道其实这制度不算严格,不是成绩差得太夸张,通常是不会被换下去的——毕竟也要考虑这群小少爷们的脸面。
但是谢问寒不知道这件事。
他甚至不知道,薛慈走的是特招生名额,就算成绩再离谱也不会被轮调。
谢问寒想起薛慈每日在座位后排,平时只是看平板或睡着休息,他没觉得薛慈有什么不好,到这时却有点莫名焦躁。
舌抵住齿间,尝到了一点腥味。
薛慈会被调出去吗?
谢问寒略微走神,老师没看出来,喊他上来答题。作为优等生的谢问寒重新抬头扫过一眼,顺利地答了出来。
但心里依旧结着散不开的沉郁。
·
谢问寒和室友的关系依旧很糟糕,最近基本睡在图书馆。
这对谢问寒而言不算艰难,至少周边温度适宜,图书馆沙发柔软,他能随意学习到深夜,和从前相比,是再好不过的环境。
过去,他把所有时间,都放在汲取某些专业知识上。
但最近几天,谢问寒却在将那些他从前不屑一顾的简单知识整理出来,总结出重点和分析,包括他的猜题压题,都用图书馆的打印机打印成一叠文件,重点分明思路清晰。
恐怕清璞的老师翻阅后,大概都会非常满意地将其作为教材。
里面的知识点简单,但非常简明扼要,一点便通,属于临时学习就能有显著提高那种。
谢问寒把整理几天的那本临考压题资料,趁着清晨教室没人,沉默地放进了薛慈的抽屉里。
就当报答那天夜里……薛慈打开的那扇门。
薛慈当然发现了。
往他抽屉里放东西的人其实很少——因为薛小少爷看着太精贵,送些普通物件都像是冒昧。
薛慈将书桌里的那叠东西取出来,垂着眼随意翻开两下。最初以为是其他人放错了,但很快薛慈发现,封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看上去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薛慈一脸疑惑。
那里面是非常简单、基础的知识,但归纳起来相当用心。
结合最近的消息想了一下,薛慈很快猜出原委,毕竟他在班级上的学习状况,实在不像个好学生,所以帮他整理知识点并且压题的人,有可能是怕他会被月考淘汰出A班。
这样一来,做这份资料的人,就很好猜了。
首先家世应当一般,不懂清璞对某些阶层默认的潜规则。另外成绩很好,至少这份资料体现出的知识点非常稳固。
薛慈的目光,一下便落到谢问寒身上。
……小孩还挺用心。
他想。
谢问寒回头的时候,就看到薛慈就着温热阳光,垂眸轻轻翻动自己打印出的纸张,手腕在阳光下显示出雪白漂亮的颜色。
看上去特别乖顺可爱。
谢问寒微微抿唇,目光迅速地挪开了。
等到临放学的时候,谢问寒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在座位上坐了许久,才起身逛到了最后一排。
薛慈将那本资料带走了。
·
清璞附中的第一场月考,大概想杀杀学生锐气,设置的相当难,知识面横跨相当广。
薛慈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初中的题目和高中题目在他看来都差不多。倒是语文科目中,考的作文是“亲情”,是非常简单却不容易写出彩的命题作文。
薛慈对亲情没什么感悟,不管是前世可怜又病态的追求、还是重生后的孤僻冷淡,都不适合出现在文章中。
但他写作技巧足够成熟,写的文章至少面上好看,加上一手好字。批卷老师惜才,好几个判过,都觉得就凭这手字都值得满分,加上前面题目的分数,一核算下来,居然是单科满分。
这让老师们都有些哑然。
哪怕是初中卷,这成绩也算是非常优异的了。
批卷的时候是盲批,改完了录分倒是可以看姓名。试卷被传阅过,老师们猜测,这张满分卷面应该是新生代表谢问寒的。毕竟谢问寒入学时,就因为好成绩引起过校方注意,刻苦也被他们看在眼底。其他的学子当然也优秀,却到底比他差一截。
结果录分成绩一出来,倒是都愣住了。
卷面上端端正正二字。
薛慈。
他们想都没想过的、靠着特殊途径入学的这个精贵至极的小少爷,竟然能考出满分的答卷来。
当然更让人惊骇的,还在后面。不仅是这些普通科目,连这次加考的微电子校量课和精密分析课都是满分,直接打破了清璞这么久以来的高分记录。
全科满分。
太让人咂舌。
甚至出分的第一时间,连久未关注过清璞附中的大学部校长都来了,特意调了下考场监控——不是不信任学生,但这分数的确高得离谱了。
很多老师都怀疑,这个全科满分的新生是否作弊替考,这么正式地复查监控,也算是打消所有人的质疑。
监控视频中出现的小孩很漂亮。他黑沉的睫羽被拍摄的纤毫毕现,卷翘黑沉,指节修长,文字游走。这个角度看不清脸,因此更漂亮的是他的笔迹。真正做到下笔有神般,一步步皆解题清晰,几乎很快便写满整张试卷。
考场不允许提前交卷,所以薛慈做完题后没事干,就借着草稿纸演练着其他公式,姿态很闲适。
这样的水准和速度,都实在太惊人了。
他交出了最好的答卷,连那些挑剔的老教师,都不得不承认,薛慈的考卷实在没什么扣分点。
A班班主任简直脸都要笑开了,谁能有他运气好,班上能一连出两个天才——他也没想到,薛慈不是凭借家世来混学历的娇贵少爷,甚至比他哥哥入学时的成绩还要优秀!
班上另一个天才,自然就是以最顶尖的成绩入学的谢问寒了。
谢问寒其他门成绩皆是满分,只作文扣分多了些。换在平时,这分数也打破了过往记录,是稳稳当当的第一。但今年出了个薛慈,便也只能屈居第二了。
对于老师而言,都是一样的高兴。
有这么两个和他人差距极大的第一、二名高分,清璞这次新生月考批改的速度相当快,大清早便将前百名的“高分榜”打在布告栏上。
这次出来的成绩早,还许多学生没注意到出分了,只零星几个人路过,随便瞥一眼,发出“卧槽”、“绝了”的声音来。
“满、满分?我没看错吧?”有人开始质疑自己的眼睛,左右揉了两下,布告板上却没变动。
“是不是登错分了……”新生们犹疑说道。在看到那个恐怖满分的下面,还有另一个接近满分的成绩,觉得整个人都能裂开了。
这都是什么怪物。
A班的新生,也大多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分数榜的。倒是在早读时间,班主任喜气洋洋走进来发月考成绩,看着这群小崽子们都是满眼慈爱:“这次我们班表现相当出色,四百五以上的有十五名,全校前五十都出在我们班……当然,不要骄傲自满,下次继续努力。”
他端着保温杯,老神在在地说:“格外夸奖一下班上的几位同学。”
“谢班长,这次分数是513,离满分只差七分,继续保持。”
这个分数一出来,底下出现小声的惊叹声。
虽然成绩对他们这种家世的人而言不算决定性优势,但这分数实在高得离谱了点,对这样的谢问寒,也很难不生出崇拜意味。底下的封决,脸都微微黑了点。
成绩在谢问寒预料当中。他也很清楚,分数扣在了哪里。只很平淡地上前接了成绩单,坐下的时候,才听见班主任用更加雀跃的语气道:“谢班长成绩,位居全校第二,我们班还有个全校第一……”
谢问寒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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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里必不会有其他感情线,虽然薛慈误会,但是小谢和小澄属于对视一眼都互yue那种痛苦
小谢身世还有文章,不会差的放心(!
正式感情线成年后,写的时候我也开始悔恨现在年龄设定太小了,大家不要早恋,最多是有好感
我以为我是万人嫌
竞赛
过于热忱的微笑浮现在班主任脸上,他也没卖关子,不等底下反应过来,掀起更大的惊讶风波,就已经公布了答案。
“就是我们的薛慈同学——”
他开口说道,神色略微骄傲,与之形成对比的就是其他新生们仍一脸懵逼,还不懂老师为什么忽然提起薛慈的名字。
他们听着老班得意道:
“这次的成绩,满分。”
底下鸦雀无声。
不似谢问寒那个时候,还有人发出讶异惊呼。
实在是现在老师所公布的,不管这个分数、还是得分的人……都足以让他们头晕目眩了。
班主任早就高兴过一轮了,才能这么冷静,他接着说道:“薛同学分数打破了创校始的记录,校长领导很重视,特意前来复查试卷。大加赞叹薛同学知识面广,成绩出色,大家以后要向他学习。”这番话则是表明,薛慈成绩校长看过,绝对没有掺水,大家可以放心吸学霸了。
见一群小呆子还被震得没反应过来,班主任带头做起气氛组:“大家鼓掌,薛慈,你上来讲一下经验鼓励下同学。”
薛慈:“……”
初中的试卷拿满分,实在不是什么好骄傲的事。薛慈站起身,神色没多大变化,只是被埋在黑发中的玉白耳垂微有些发红。
他的目光刚从窗外连绵绿茵中收回来,本来没怎么在意成绩的事,没想到还会被特意提出来树立个“典型”。
在新生们好奇目光中,薛慈速度很快地走上讲台。
要说传授经验,实在也无可传授,总不能告诉其他人,你们重生一次再学一遍。于是只套用万能公式:“好好学习,认真听讲。”
每天上课摸鱼看其他文献工具书的薛慈这么讲。
但是他的敷衍却没有引起其他学生的不满。
新生们看着漂亮的小少爷站在讲台前,身体被高窄讲台遮掩住大半,但也是他们第一次完整直面薛慈的样貌。见到他漆黑如星的眼,肤白唇红,身形修长。手腕背在身后,是一个很乖的姿势。
哪一处都生得好似娇艳玫瑰,含蕴芳香,却昂贵得不可触碰。
就算是这些被精心教养的少爷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像薛慈这样漂亮的……像玫瑰一样的人。
哪怕薛小少爷只是再简单又套路地说上两句,新生们都愿意支起脑袋听完。
现在薛慈安安静静待在台上,学生们也没催促起哄的。
但薛慈已经自认演讲完成,微微偏头望向班主任,用目光询问——能不能将成绩单给他了?
人近中年的老师却在此刻被激发出无限的慈爱,完全没意识到薛慈此时意愿,反而是向他坚定地投过鼓励眼神。
薛慈:“……”
也是这个时候,坐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的谢问寒微抬起手,鼓起掌来。他身旁的人自然也被带动着鼓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薛慈。
薛小少爷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微一点头作为结束语,主动领走成绩单,走下讲台。
薛慈没发现,谢问寒脸色平淡,和平日一般蕴着寒冰般,但耳垂却已经红透了。
谢问寒想……自己怎么会这么丢脸。
他当然不会自大愚蠢到以为,是自己整理的那些资料给了薛慈某种帮助。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已经说明薛慈的实力了。
而他居然还整理那些极为基础的知识送给他……更离奇的是,薛慈收下,带走了。
想到这里,谢问寒心中浮现出极其羞耻的情绪来,微微低下头。
不过好在,他没有留名,薛慈应当不知道是他做的蠢事。
这是谢问寒为自己的自大买单时唯一的慰藉。
轰动从A班开始,传至全校都清楚这届出了个月考满分的鬼才,连即将毕业的高中部都有所听闻。
薛浮不必多想,就知道肯定是弟弟的成绩碾压,来接薛慈的时候,高兴得准备举行一场宴会来庆祝——
当然被薛慈按捺住了。
这太离谱了。
薛小少爷脸上好不容易平息下的热度,在薛浮兴致勃勃地讨论下,差点又显露出来。他牵住薛浮的衣袖,才算止住对方脚步,小声说:“……大可不必。”
薛浮低头,看见弟弟害羞得很,轻轻牵他衣袖,模样看上去简直再可爱不过,一下子心花怒放,忍着没把阿慈抱起来揉搓下,免得将本就脸皮薄的弟弟逗弄得更不好意思。于是哄着小朋友说:“那哥哥带你出去吃饭庆祝?”
薛慈刚想拒绝,又听到薛浮略有所思道:“不过阿慈好久没回家了,父亲知道这件事的话也会很高兴的,回家庆祝也可以……”
薛慈:“……校外哪家店?”
清璞科技院。
几位清璞大学的大佬在会议室中照例开会,室内空调打得颇高,略微闷热,几乎人人脸上都露出有些烦闷的神色来,显得很苦恼。
不过倒不是因为空调温度。
在上首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导师率先说道:“这次微电子校量竞赛是熙华的强势项,听说他们这次带队队长是曾经验证过芯片推导理论的转学生斯坦利,加上其他学生的基础素质,就是冲着拿第一来的。第一我们可以不争……但是绝对不能输给怀恩那边!”
清璞、怀恩、熙华三所学院皆是世界上的顶级一流大学,互相开设的中学附中也一直生源竞争激烈。
熙华倒还好,办学理念和其他两所并不相同。倒是清璞和怀恩同是由贵族办学转变而来,同样历史悠久,两所学院间竞争已久,颇有宿命对手意味。
这次竞赛前面还有个前缀,就是“青少年”,赛制上只允许12到18岁的学生参与。含金量极高,备受媒体和国家机构关注。
每年优胜队伍中的成员,都能被芯片学方面的导师收走作为学生,更不乏这方面的博士学者来挑选弟子。
芯片学是现代科技延伸科技枝干的主体。微电子校量则是芯片学基础入门分支之一。清璞对其十分重视,从初中新生入学时就有相关考试就能看出,这也是升学录取的必选科目。
在过去的两年,清璞都拿到了这类校量赛的第一。因为他们拥有薛浮——在受家传企业熏陶下天生对这类竞赛具有极强应对能力的薛大少爷。
但是赛制又有很缺德的地方,学生最多连续参加两届,以起到选拔新生血液的效用。
所以这次的竞赛,薛浮既不能带队也不能参加。失去一张王牌不提,这次其他两个竞争学院的情况还不像去年那样简单,都各自留有底牌。
熙华是放在明面上的,带队队长斯坦利的天赋无可比拟。
而怀恩也有秘密底牌,听说这次参加团队人选全换,先前就有过长时间磨合。
倒是清璞的学生……当然也不能说不优秀。可是和去年阵容相比,少了薛浮的参加,显然是实力被削弱了。
不过多番商议下来,倒也确定了人选。
会议临近解散,许樟树赶着跑实验室,都准备跑路了,又临时像想起什么,倒着退了几步回来,“这次竞赛团的协助位还没确定吧?”
许樟树年纪不算大,但周边人都喊一句“老许”,就是因为他搞研究的年头长,其实比许多人资历都深。
这次他出席会议,穿的也不算正式,眼底还有沉沉黑眼圈,精神颇萎靡,但旁边老师对他的态度都很尊重,答道:“是的,还没确定下来。”
协助位是个比较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参与竞赛团队会带上一位新人,让他接触竞赛氛围,汲取相关知识,会帮忙做些打下手的小工作。今后正式参加竞赛也算有所准备。
而且虽是协助位,团队拿了奖,也会作为履历上浓墨重彩一笔。是个相当抢手的机遇,每个学校参赛都会带上一位。
许樟树道:“我看那个薛慈就不错。成绩好,有校量基础,而且是薛家的人,以后说不定也会正式参赛,这次可以当积攒经验。”
初一这个年纪,的确太小了,刚刚够到参加的基础年龄,以往这个机会还是会给初三或者高一的学生的。
但薛慈微电子校量拿了满分,光看成绩,比其他高年级生基础更扎实,总不能光看年龄就淘汰出去……
众人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将这个名额给出去。老许冷不丁又道:“那谢问寒也是满分,不然一起带上?”
竞赛人数不是固定的,通常是六至九人。带上两个协助位倒不会挤压原本团队成员,就是显得有点不够大气……其他学校,也大多只是带一位分羹的。
许樟树道:“既然两个学生都是电子校量满分,没有只挑其中一个的道理。”
其实那些老师们,同意得那么痛快,还有出于身世层面的考量。薛慈是薛家小少爷,除了他能力确实不错外,更是给了薛家一个脸面。
谢问寒成绩虽好……但优秀出色的人这么多,不是不能替代的。
总也不能让两个学生竞争,要竞争起来,薛小少爷赢了还好,输了就是得不偿失。
就当卖给老许一个人情。
其他导师们这么想。
参赛团队的名额,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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