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后的最后，林嘉尚还是被全校通报勒令退学。

他走的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宋寓他们还是悄悄去送了他。

他们几个人把自己平时兼职攒的一些钱统一汇总到一张卡里拿给了他。

怕他脸皮薄，不肯收。

宋寓在交给他的时候特意说，不是白借给你的，到时候要加上利息一块还回来。

林嘉尚懂他们的意思，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收下了，对他们说了声谢谢。

宋寓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他也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先好好活着。

安慰的话似乎显得太多余，就这样，他们在春暖花开的五月送走了大学生涯中要好的朋友。

这个结局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但大家却也都无能为力。

*

五月中旬，沈境青应约要出发参加纪录片拍摄，早在一周前他就和学院里提前请好了假。

临行前的一天，周纵来到他的公寓，抱着他撒娇。

“小青青，”周纵挂在他脖子上，“你能不能不要走，如果人家想你怎么办嘛。”

“......”

沈境青丝毫不吃这套，只有一个字：“滚。”

“哦......”周纵松开手，委屈巴巴。

“东西收拾好了吗？多带点衣服，那边天冷不冷？”

“不冷。”

“那你也多带几件，昼夜温差大呢。”

“知道了。”

周纵像个送自己孩子出远门的老母亲，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问问那个，就差把房子给他装两个轮子运过去了。

沈境青有些无语，自己只是去不到一个月，又不是这辈子住那了。

但周纵却不是这么认为，对他来说离开沈境青一天都像是一辈子那么久，他一步不离的跟在他后边，走哪跟哪。

“......”沈境青看不下去了，“你跟着我干嘛？”

“沈境青，”周纵撒起娇来简直要人命，他委屈巴巴的抱着他，“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

“我想你怎么办呀。”

沈境青：“忍着。”

“......”

\"忍不了怎么办。\"

“自杀。”

“......”

“行，沈境青你行，”周纵赌气道，“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去吧，”沈境青笑了一声，说，“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别给人添麻烦。”

赌气失败，周纵又开始撒娇。

“哎呀，沈境青，”周纵整个人攀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的脖子，“你都要走了，你就说两句我爱听的怎么了！就怎么了！”

沈境青被他给逗笑了，“说什么？”

“就说，”周纵想了想，“就说，周纵宝贝别太想我，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如果实在太想我的话就跟我开视频，不要难过啦，小青青最喜欢你啦，你是小青青的小宝贝。”

“......”

“你在恶心谁？”

“你就说一个嘛，说一个。”

真是服了，沈境青笑了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几下，像安慰宠物似的说：“纵纵大狗狗乖。”

这摸头的动作怎么这么像楼下大爷摸自己家二哈？

周纵一下子就恼了，“你他妈摸狗呢？！”

“是啊。”

“......”

两个人腻腻歪歪好长一段阵儿，到最后，周纵还是得看着沈境青走。

临去机场前，周纵在关门，突然想起件事，问他：“我给你的礼物随身带着没有？”

沈境青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平安符，“带着。”

“好好带着，别趁我不在扔了。”周纵说着，锁好了门。

机场里，秦郁和井隆已经到了。

隔着老远，沈境青就看到了他们。

“来了？”井隆和他打招呼。

“呦，”秦郁看到了周纵，调侃着问，“这是谁家的小弟弟啊？”

沈境青刚准备说话，周纵就打断他，主要上前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沈境青的男......”

周纵卡了个壳，因为他看到了沈境青警告的眼神。

好吧，屈服。

“的朋友。”

“......”

“朋友啊，”秦郁笑了笑，“我以为男朋友呢。”

井隆也笑了，一脸“我们懂得”的表情。

周纵毫不谦虚，笑道：“快了。”

“时间差不多了，”井隆说看眼表，对沈境青说，“要给你们两个点时间说说话吗？”

沈境青：“不......”

周纵：“谢谢哥。”

说完，周纵就拉着沈境青跑了。

看着他们跑远的身影，秦郁笑着叹口气，“还是年轻好啊。”

“是啊，”井隆也配合他说，“年轻好啊。”

这边，周纵拉着沈境青跑到机场的厕所里，二话没说就把门关上，低头亲他。

“你他妈......”沈境青好不容易把人推开，“发情啊。”

“沈境青，”周纵喘着粗气，抱着他，“记得想我，记得接我电话，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记得......”

“我知道，”沈境青打断他的话，笑着拍了拍他，“像个老妈子一样，磨磨唧唧。”

周纵委屈道：“那怎么办嘛，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你能不能不去啊。”

沈境青叹了口气，像安慰个小孩，“我又不是不回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

“幼稚，”沈境青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你先松开我。”

周纵不撒手：“不松，能抱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先松开，”沈境青声音软下来，“我给你个东西。”

“什么？”周纵松开他。

“伸手。”

周纵伸出手，一串钥匙被放在了掌心。

“钥匙？”周纵看着他，“哪的？”

“我家的。”

“给我钥匙干嘛？”

沈境青本想是说太想我就回去住会儿，但这话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随口扒了个瞎话，“抽空回去给我打扫卫生，别落灰。”

“......”

“我是你家保姆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周纵大声为自己正名，“我是男主人！”

“随你是什么，”沈境青说，“别忘了。”

周纵愤愤道：“最狠沈境青心！”

机场外边又在催了，沈境青再次开口，“走了。”

周纵不说话。

“你能别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吗？”沈境青哭笑不得，“走了。”

“哦......”

最后，沈境青登机的时候秦郁他们都在飞机上待好一会儿了。

他刚坐下来，秦郁就忍不住调侃道：“去了这么久，跟你那小男朋友道别完了？”

不想搭理他，沈境青干脆闭了眼。

“行，还学会害羞了，”秦郁笑，“这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哈。”

“......”

“你没谈？”

“我？没有啊。”

“没有？”沈境青睁开眼，“三天两头去迟秋那喝酒的是狗？”

这句话不知哪几个字刺激到了秦郁，他笑了笑，隔了很久才说，“你就当是狗吧。”

听出他话里有话，沈境青看向他，问：“怎么？”

“没怎么，”秦郁苦笑了下，“成年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哪像你们这些小年轻，青春有活力不用考虑别的。”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迟秋看着他，眼里有无奈，“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既不能传宗也不能接代，那你说要怎么才能过家里这关呢？”

说着，他又暗自摇摇头，“过不了也过不去，就只好掰了呗。”

“......”

“所以啊，”秦郁看着他，“趁着年轻，别爱太满，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第一次跟秦郁聊感情，让沈境青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毕竟也没有安慰人的天分。

只好问道：“那你以后呢。”

“以后啊，”秦郁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在思考，“以后就这样呗，与其跟个不喜欢的人凑合一辈子，倒不如自己过了，既不耽误别人也不委屈自己，多好。”

听了他说这话，沈境青也像是在想些什么似的，他喃喃道：“是挺好。”

“好什么好，”秦郁笑着摸了下他的头，“你小子可别来这套。”

“行了，”秦郁笑了笑，“我这刚走出来，你两句话又给我拐回去了，不说了，睡觉疗伤了。”

说完，秦郁就闭上了眼睛。

沈境青看着他，注意到他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接着秦郁就把头偏了过去，呼吸中带上了鼻音。

自古以来，好像所有的伤都没有情伤来的痛。

这种伤，虽不见血，但却致命。

沈境青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长远的问题。

他和周纵，能有以后么。

*

到达梧乡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天还没黑。

他们像上次一样，又住到了井隆介绍的那位奶奶家。

可能是在山里的缘故，气温没有那么高，反而还有些凉。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境青扯了件外套穿上。

吃过晚饭，两个人回房间休息。

因为是在山里，娱乐活动屈指可数且信号也不好，但好在沈境青还带了本书。

洗漱完，他靠在床边看书，秦郁在旁边玩自己来之前准备好的单机游戏植物大战僵尸。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沈境青看着书，无意中抬头，恰好看见了漫天繁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突然就想起了周纵。

想起了他之前说的话。

“你眼里有星星，我想摸摸。”

沈境青静了会儿，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他打开微信，刚想把照片给某人发过去，但看到两个感叹号后，才忽然想到这个地方信号时好时坏。

不可抗力因素，没法解决，只好作罢。

看了会儿星星，他又继续翻书。

翻着翻着，忽然露出一张A4纸的白边。

沈境青愣了一秒，觉着这张纸有些熟悉。

他把书固定好，展开那张A4纸。

是有些熟悉，沈境青看着纸上那张素描画像，正是那天周纵睡着时他画的那一张。

当时只是随手一放，没成想夹到书里了，而且还带过来了。

真挺凑巧的。

沈境青笑了笑，又把它折了两折放回书里。

看了会儿书，秦郁打了会儿僵尸，时间就过去大半。

可能实在是太过无聊，秦郁打了个哈欠，“睡不睡？我关灯了。”

沈境青合上书，“关吧。”

临睡前，秦郁嘱咐道：“早点睡，明天忙着呢。”

“嗯。”

黑夜寂静，秦郁的呼吸声从旁边传过来。

借着满天的星光，沈境青从口袋里摸出周纵送他的那个护身符。

他拿在手里，借着月光，细细的看，镂空的样子，最底下还刻了他的名字。

周纵说这是他跟大罗神仙跪了好久求来的。

沈境青一向不信什么神佛，但他却信周纵的这份心。

于是，趁着月色，他把这根红绳挂到了脖子上，连同周纵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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