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境青生日一过，接着就到了元旦。

元旦三天假期，学校里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玩的出去玩，平时吵吵闹闹的学校此时变的冷冷清清。

沈境青这次假期没有回家，他本意是想自己在家里窝三天。

但周纵不肯，愣是死不要脸的过来，和他一块赖在家里。

假期第二天，窗外阳光正好，沈境青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这两天周纵都赖在这里，起初沈境青烦的要命，不止一次赶他走，但后来，看周纵像个勤快的田螺姑娘，又是做饭，又是打扫卫生，时不时还会逗人开心，他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

此刻，田螺姑娘正在厨房里远程忙活着。

他系着围裙，一手里拿着铲子，一手举着手机，正苦大仇深的看锅里的鱼。

嗞啦一声，周纵被油溅的往后一跳：“张姨！！焦了！！！”

“哎呀！！火关小一点，加水！”

“加多少啊！！”周纵手忙脚乱，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往外溅。

“差不过没过鱼就好啦。”

张姨是周纵家里的一个阿姨，因为周纵妈妈做饭实在难以下咽，所以在周纵小时候，张姨就被请回家，这一待就待了十多年。

“小纵，今天怎么回事呀，怎么还想起做饭了？”

周纵往锅里倒了半杯水，抽空和她说：“这不是想给别人露一手嘛。”

张姨笑着问：“这是交女朋友啦？你妈知不知道？”

“还没和她说呢，”周纵说着，又问，“姨，这得炖多久，还用放别的东西吗？”

“半个小时左右就差不多啦，你这孩子，连刀都没摸过还下厨呢。”

周纵扣上锅盖，笑着说：“这不是得好好表现嘛，不然怎么娶老婆。”

“哎呀，知道疼人啦，可真是长大了呀。”

简单聊了几句家常，周纵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歪头往厨房外边瞅了瞅，看沈境青正一脸惬意的看电视。

此刻窗外阳光正艳，照在他身上，显得人也柔和不少。

周纵就这么看着他，不自觉的弯了嘴角。

许是阳光太好，他此刻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想和沈境青有一个家。

半个小时后，周纵的鱼顺利出锅了。

只是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整个鱼愣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周纵只喝了口汤就扔下了勺子，“草！怎么这么难吃。”

看他这反应，沈境青连筷子都没拿，他看了周纵一眼，说：“你不挺能么。”

“这是失误！！”周纵不承认自己厨艺差，但这饭确实下不去口，他商量着，“要不吃外卖？”

“随便。”

于是，今天中午又是外卖的一餐。

吃过饭后，沈境青吃着糖炒栗子，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周纵收拾完桌子，坐在他旁边给他剥栗子。

他剥一个，沈境青吃一个。

期间，周纵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栗子一个没少，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那。

周纵本以为是他不想吃了，没成想，自己刚剥了一个，刚要填进嘴里，沈境青的手就顺势伸了过来。

“……”

“沈境青，你懒不懒，”周纵笑着看他，“没人剥不吃是么？”

“有人剥为什么自己动手？”

“嘿，那我要不给你剥呢？”

“那就不吃。”

“懒死你得了。”周纵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的把剥好的栗子一个个放到他手里。

周纵剥着例子，随口问道：“你们几号放假？”

“下个周。”

“你家哪儿的？”

沈境青看电影看的入迷，没意识的就把自己家给卖了，“安城。”

“安城。”周纵小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估摸些什么事。

元旦假期一过，紧接着就迎来了考试周。

沈境青的专业课考试安排在第二周末尾，而周纵刚好两个周全都有考试，所以他这些天过的相当清净。

直到沈境青考完试的这天晚上，周纵才从毛概的苦海里爬出来。

晚上，周纵给沈境青发消息约吃饭。

沈境青没回。

周纵等了半天，看人没回信息，直接冲到了他们宿舍。

当时沈境青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回家。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也没多想，以为是宋寓忘了带钥匙。

但开门之后，才发现是周纵。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懒懒散散的靠在墙上看他，“怎么不回消息？”

“你怎么来了？”

周纵笑笑说：“你不回我消息，我不就亲自来了么。”

沈境青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平淡的问：“什么事？”

“沈境青，”周纵一瞬间感到有些无力，“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就比如说能给我回个消息，哪怕是发个句号都行，别让我害怕行么？”

沈境青看着他，“怕什么？”

周纵声音很低：“怕你不喜欢我了，怕你离开我，怕你再和我说那些话。”

沈境青听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你不明天回家么，”周纵声音闷闷的，“想再见见你。”

“现在见到了。”

“行，”周纵听到他这话，忽然愣了一下，接着他自嘲般的笑了笑，“沈境青你行，你行，一路顺风！！”

话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

沈境青看他这受气小媳妇的样，突然笑了一声，他懒懒的靠在门框上，说：“你在跟我闹脾气？”

周纵赌气似的吼了一声：“没有！”

沈境青低头笑了笑，问他：“吃没吃饭？”

周纵早在沈境青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停住了，他站在楼梯口，等着沈境青下一句话。

他依然堵着气：“没有。”

沈境青歪头看了看他：“我也没有。”

“......”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周纵突然笑了一声，接着转过身往这边走，笑骂道：“沈境青，我他妈真是栽你手里了。”

“走，吃饭去！”

沈境青看着他，故意问：“你不要走么？”

周纵得了便宜还不卖乖：“看在你这么费尽心思留我的份上，勉强跟你吃个饭吧，不然怕你难过。”

沈境青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

“行行行，我不要脸，是我舍不得你，我难过，我想跟你吃饭，行不行？高兴了吗？”

“受气小媳妇儿。”沈境青笑了一声，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等周纵反应过来，人已经又回寝室了，顺道把门还关上了。

“沈境青！！”周纵紧接着拍了两下门，大嗓门的吼了两声。

过了大约十几秒，沈境青出来了。

“拿外套。”他解释了一句。

*

出了宿舍楼，他本意是在学校餐厅将就将就，但周纵不肯，非得拉他出去吃。

既然要出去，沈境青顺道回了趟家，拿点东西。

许是过年发传单的冲业绩，他家门口被塞了不少小广告。

他在找钥匙开门的时候，周纵随手扯过来一张小广告，三无医院不正经骗子专用术语。

他看了眼沈境青，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玩的游戏。

他两根手指夹着这张小广告，手一杨，咻的一声，飞到了沈境青手边。

沈境青动作顿了一秒，“活够了？”

“哎，沈境青，”周纵笑了笑，走了两步站在他背后，扫了扫四周说，“你不会是被发小广告的盯上了吧，怎么别家都没有，就你这有。”

说着，周纵又扒拉了扒拉，似乎是有新发现，他语气里带着调侃：“呦，还有张照片呢，沈境青，你背着我偷男人了？”

钥匙好像拿错了，连试两把都打不开，沈境青又换了一把，说：“是。”

“呦呵，你还挺硬气，”周纵知道他在说笑，故意道，“让我看看这奸夫长什么样。”

“啧……完全不构成威胁，就这样的，我甩他八百条街，沈境青，你眼光怎么回事？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爱慕者就没别的照片么，这照片怎么看着像从墓碑上扣下来的，还整黑白色儿的。”

听到这，沈境青的手一顿，他说：“拿给我看看。”

“你还想看看？！！”

周纵原本就是想逗逗他，但一听他还想看，顿时醋劲就上来了。

“沈境青！”周纵跟他理论道，“现在我站在这儿，你要看别人男人？！”

不知为何，沈境青执意要看这张照片，他又重复一遍，“拿过来。”

“行，你行，你看，你随便看！！”周纵愤愤的把照片拿过去给他。

递给他照片的一瞬间，周纵刚转过头去准备生闷气，就听到“啪嗒”一声钥匙掉地的声音。

“怎么，”周纵边赌气边回过头说，“这么大反……”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

只见沈境青脸色一瞬间变的惨白，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昔日眼神里的冷淡此刻全被恐惧所代替，像是即将夺眶而出。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境青连忙侧了侧身，挡住自己的脸。

而那张照片也被他不动声色的藏进了衣服口袋里。

周纵的眼神一下子变的锐利起来，直觉告诉他，那张照片有问题，沈境青有事瞒着他，而且还不肯说。

沉默一会儿，周纵决定暂时当个傻子。

他还是用一贯略带调笑的语气说：“怎么着，看了照片连钥匙都拿不稳了？沈境青，你是不是需要给我个交代？”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掉在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放进他手里。

“沈境青？”周纵靠的他极近，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意有所指的问，“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沈境青心里突然一跳，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手里的钥匙眼看着就要掉。

周纵抢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拆穿他，而是说：“手这么凉怪不得发抖，穿没穿秋裤？”

看他没说话，周纵故意逗他说：“让我猜着了是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臭美？快奔三的年纪了，还想和我们十几岁的小年轻比呢？”

“……”

沈境青知道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沉默一会，他说：“你才奔三。”

“不好意思，”周纵一脸欠欠的表情，“刚过十九岁生日，和您比还差一段。”

话说到这儿，沈境青刚才的异常在周纵几句玩笑话里成功翻过去了。

他不知道周纵为什么没问他，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知道的。

就算不是他亲口说。

从公寓里出来，沈境青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他无意识的行为。

但周纵却不是这样，他看着灯光下沈境青模糊的侧脸，悄悄把一些问题放在了心上。

最后，他们去了一家西餐厅吃饭。

或许是为了纪念离别前的最后一餐，周纵特意挑了个很浪漫的地方。

蜡烛、玫瑰花、灯光

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彰显着暧昧。

沈境青有时候真是搞不清楚周纵的脑回路，为什么一个表面很正常的人脑子却少半截？

此刻，这个智障人士还一脸求夸奖的表情：“怎么样？这地儿浪漫吧？”

“……”

周纵找的这家餐厅算一家高档的烛光晚餐厅。

这个时候正好是晚上，店里林林总总坐了不少情侣。

这样一对比，他们两个大男人坐一块就特别奇怪，时不时还有人看他们。

沈境青受不了这样被人评判的目光，他语气不悦：“闲的？”

“怎么了？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周纵已经从他脸上看出来了。

他其实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但他不像沈境青，他并不在乎这些。

“沈境青，”周纵看着他说，“你有时候脸皮应该厚一点。”

沈境青轻笑一声，语气不屑：“像你这样？”

“像我这样怎么了？”周纵不服气，“最起码我行的正坐的直，我不怕别人说，我也不会因为别人改变自己，我活的痛快，不用磨磨唧唧，也不会为了别人的一点话整天提心吊胆。”

沈境青沉默一会儿，说了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如果所有人呢？”

他突然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如果所有人都不信你，所有人都给你下了定义，你还能这么坦坦荡荡的正视自己么？”

听出他话里有话，周纵突然严肃道：“不会是所有人。”

沈境青抬头看着他，此刻灯光昏暗，氛围安静，他眼底的情绪来不及隐藏，暴露在周纵眼底。

他眼神戏谑，带着明晃晃的答案。

你不能。

“沈境青，”周纵目光坚定，势必要纠正他的答案，“不会是所有人，最起码爱你的人永远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如果有，只能证明两点。”

“哪两点？”

“一是他不够爱你。”

“二是你不相信他爱你。”

他说完这句，在等沈境青的反应。

他眸光闪烁，夹杂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周纵接着说：“总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否定这两点，沈境青，我足够爱你，我也相信你知道我爱你，所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所有人站在你的对立面，最起码，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信你，也请你继续坦坦荡荡的做自己。”

沈境青彻底沉默，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问：“为什么说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周纵沉声道，“你能信我，所以你有任何不能和别人说的话都能跟我讲，我永远是你的最佳听众。”

沈境青抬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想听什么？”

周纵也看着他，言语里早已没了玩笑话，“你能说什么？”

周围声音安静至极，玻璃相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周纵没说话，在等他的回答。

良久，沈境青淡声道：“想多了，我没有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这几天很忙，更新会比较混乱，见谅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