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等程星碎和封墨走进客厅，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白种男人带着和煦的笑容，迎向了他们。

总之那张脸上一点儿也没有程星碎以为会看到的难看神色。

“一路很辛苦吧？”

罗德姆斯·杜基笑着使用不太标准的程星碎所在的龙国国语问道。

那语气不是一般的温和，甚至还充满了恳切的关怀，加上那双看向两人时满怀诚挚神情的眼睛，如果程星碎不是后背上那两棍子留下的印迹还在隐隐作痛的话，他就真要以为眼前的老男人是在真心欢迎自己的到来了。

嗯……肯定哪里有问题，才会不跟自己拽欧洲的通用语，而是说自己国家的国语。虽然这样看起来很友好，但程星碎总觉得暗藏玄机。

说不定待会儿就给自己和封墨喝的东西里放些不得了的东西，来捉弄他们。

总之，会打电话专门去跟程日天告自己状的家伙，才不可能毫无理由就放过自己。

脑子里飞快想着，程星碎正要礼节性开口，不想封墨先一步笑道：

“不算辛苦，谢谢杜基先生的关心。对了，星碎，你不是专程给杜基先生带了礼物吗？”

程星碎：“……啊，对！”

反应过来，程星碎赶紧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罗德姆斯·杜基面前的茶几上，说：

“抱歉啊，杜基先生，上次是我不对，不该——”

刚说了这么一句，不想碎就被罗德姆斯·杜基打断了。

“不不不不！程星碎先生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您没有任何错。您明明奔赴了数千公里遥远距离，真诚的为您的父亲带给我这样一份彰显着深重友情的珍贵礼物，这样的您自然是我当之无愧的、最为尊贵的客人，怎么会有错？”

毫无插嘴余地的程星碎一脸懵逼，看着在那滔滔不绝说话的罗德姆斯·杜基，心里不由缓缓打出巨大问号。

——这家伙是不是哪里有大病？就比如说脑子！

“多谢杜基先生的谅解。”

封墨在程星碎还在懵逼的时候再次开口说道：

“据我了解，杜基先生是非常繁忙的，那既然礼物已经送到，我想我们也不好继续耽误杜基先生的宝贵时间。对吧星碎？”

听懂了封墨的意思，但是完全没有想到这就要告辞了的程星碎：

“……呃，对。杜基先生，那我们就告辞了。再见啊。”

虽然这次“道歉行动”的发展确实有点难以预料，但这种时候当然要说再见啦，难不成还真留在这个古古怪怪的杜基家里，等着被捉弄吗？

再看罗德姆斯·杜基，完全没有因为程星碎近乎无礼的告辞方式而生气的样子，甚至很明显在程星碎说了“再见”两个字后，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看起来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那就谢谢程星碎先生给我送来的珍贵礼物了。另外，我也准备了一些小礼物，想请程星碎先生帮忙带回去给您父亲，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罗德姆斯·杜基说道。

“……当然方便。”

虽然觉得发生的这一切过于魔幻，但程星碎还是遵守社交规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帮杜基带“货”的请求。

等程星碎和封墨拿着比他们来的时候，拿的更多的东西走回车上时，程星碎还有一点回不过神来。

【那家伙对我们这么友好，是因为封墨吗？】

车上，程星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在意识里问系统。

【抱歉，您在说什么？】

系统完全跟不上程星碎的意识，下意识反问道。

【那个臭老头，罗德姆斯·杜基忽然对我态度这么好，完全没有之前告我状的气势和样子，是因为今天封墨跟我一起过来的原因吗？】。

“444”默了一瞬，然后回答：

【封墨以前和罗德姆斯·杜基合作过，所以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让罗德姆斯·杜基对封墨的印象很深刻，就才看在封墨的面子上原谅你了吧。】

程星碎挑眉。

【那臭老头是这么会给别人面子的人吗？】

【本系统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本系统猜测大概是吧。】

“444”诚恳的说。

毕竟封墨以前的确跟罗德姆斯·杜基合作过，也的确因为那次合作，让老头见识到了封墨的冷酷手段和强悍实力，对封墨的印象非常深刻，并且从此以后，就打从心底深处深深的畏惧封墨。

这种畏惧之深远，以至于当老头知道程星碎的形式未婚夫竟然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只是跟程星碎是形式上而已，而是连道歉这种低声下气的事都愿意陪着的时候，老头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刁难程星碎了。

——除非他想提前去地狱。

所以，程星碎所猜测的是看在封墨的面子上原谅他之前的失礼行为这个说法，并没有错。只不过宿主可能没有得到全部消息，所以理解上有点偏差。不过系统相信，那也只是一点小小的偏差罢了，并不会影响宿主对封墨的认知，也不会对剧情任务的推进造成不好影响。

——所以对于程星碎的问题，系统决定还是就这么回答吧。

【你回答好敷衍。】

程星碎吐槽，但没有追问下去。毕竟他算是听明白了，系统这厮明显是有什么信息瞒着自己，既然是不打算让自己知道，那就算他再怎么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所以算了。无所谓了，反正现在道歉的事已经解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轻松就解决了，但总归是不用再烦，那就行了。

至于封墨和那个什么罗德姆斯·杜基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也没关系，反正刚才罗德姆斯·杜基的表现，那就算真有什么，也应该是臭老头不敢惹封墨，而不是封墨有求于臭老头才对。

“在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忽然，封墨出声，打断了程星碎的沉默。

“噢，没什么。”

程星碎回过神来，笑了笑。

“就在想刚才那老头挺小气的，都不留我们吃顿便饭，意思意思。”

封墨仔细看了看程星碎的脸，似乎在辨别程星碎的脸色是不是还好，问：

“你饿了？”

“这都下午四点了，确实有点饿。”

程星碎诚实回答。

昨天倒时差，早上起来没什么精神，所以程星碎早饭吃的很随便，几乎等于没有吃。午饭则是和封墨一起吃的。本来以为可以好好吃一顿，直到他看见菜上来，才知道欧洲这边的食物可真难吃，就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口味，所以也没有吃多少。

自然，时间走到这个点，肚子难免有点饿。

“你想吃什么？”封墨问。

“简单吃点就行。对了，中午那种的话就算了，太难吃了。”程星碎说。

“街边小店介意吗？”

“可以的啊。”

“那么，那家小店怎么样？”

封墨指了指不远处街边一角，问程星碎。

程星碎顺着封墨的手指看过去。一间小小的吃东西的小店铺进入他的视线。

“好啊。”

程星碎点头，一点也没有小店太小了，可能不合自己身份的意识。

而这个一点都不符合“程星碎自认为自己是个高等人，所以只会过优质高等有品位的生活”的回答不由让封墨微微笑起来。

“那我们去吃下午茶吧。”

带着再次发现某个“新世界”的快乐心情，封墨这样对程星碎说。

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封墨发现不对劲的程星碎也露出由衷的满怀期待的笑容。

“好呀。”

——有好吃的当然要说好了呀，毕竟那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嘛。

在街对面找了可以停车的地方停好车，然后过街，两人很快就到了小店门口。

小店里只有三明治。就那种简单又普通的三明治。

程星碎看起来丝毫不介意这件事，痛快的要了一份招牌三明治。封墨身上带着兑换好的外币，他付过钱，程星碎就拿到了店老板附赠的小糖果。

封墨看见程星碎丝毫没有嫌弃小糖果的意思，心中笑意不禁扩大。

毕竟自封墨认识程星碎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程星碎吃路边摊上的东西，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所谓的“上流阶层人士”——程星碎先生，竟然不会介意那种看上去没有什么营养，搞不清楚是不是足够干净，看着也不会让人很有食欲的三明治和附赠食物的。

简直一点儿也不像自己印象中的程星碎。

呵呵，可真有趣。

“你心情感觉很好啊。”

三明治不是现成的，需要另做，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于是，在等三明治制作时，没别的事可做的程星碎就看着身边的人，自然注意到了封墨的表情，问。

——嗯，如果封墨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所以才这么高兴的话，那就最好了。

一边对封墨说着，程星碎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程星碎就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会感到高兴，大概是因为能这样轻松的和你在一起吃东西吧。”

——能和一个与从前不太一样的程星碎一起吃路边摊，看着程星碎伪装成像是真的很惬意的享受路边摊上普通三明治样子的一幕，的确很有意思，也值得慢慢品味。

所以当然会高兴。

毕竟，能看到从前小丑一样的家伙忽然“表演”出了自己超乎想象的精彩剧目，还是难得一见的新剧目，并且，看起来似乎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束——怎么样都是值得开心的事。

而并不知道自己在封墨心中等同于用烂演技狗血剧情在哗众取宠的小丑角色的程星碎，还在为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句话而高兴到快要爆。

在那瞬间，“心愿”一下子就达成了的程星碎眼前仿佛炸开了一朵好大的星星，只感觉整个世界都璀璨明亮得不像话，他也被这“惊喜”弄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