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喜欢吗？”

外面的风很大, 小包间的雕花木窗没关严实，风一吹就开了，展销会上的人声鼎沸瞬间和习习的凉意一道传了进来。

而饭桌上的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 眼里的神色晦暗难辨，谁都没说话。

漫长的寂静里, 郁晏生突然“啧”了一声。他身子懒散地往后一撤, 然后抬手举起一根手指, 坦坦荡荡地承认道：“我也是。”

祁文书面上的笑意加深, 英挺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就公平竞争？”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语气却很笃定。

“当然，我可不会让着你的。”郁晏生马上坐直了身子, 嘴角一勾，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张扬笑容。

旗鼓相当的对峙里，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和谐。

“那接下来这轮该到我了吧？”他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斯文青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今天穿了黑色的外套。”

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点黑色的祁文书：“……”

“看来是我赢了, ”郁晏生气定神闲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笑得十分欠扁：“折吧。”

祁文书面无表情：“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郁晏生抱着胳膊：“谢谢，你大部分时候都很烦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嫌弃地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原河清牵着肉乎乎的小豆丁一步一颤回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顿时心里一窒。

看见他来了, 旁边的祁文书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还是有点心气不顺的模样, 郁晏生倒是立马笑得一脸灿烂：“河清，最后是我赢了，你要当我的小弟整整三天哦！”

原河清顿时更窒息了。

*

十二月的燕城已经比较寒冷了, 科大绿化做得好，这个时节校园里到处都是纷飞的落叶，冷风一吹就卷起满地的萧瑟。

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之后，原河清本来可以换上毛绒绒的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宿舍里喝热茶看综艺，然而他现在却不得不准备出门。

当小弟的第一个任务——为老大拍下工作时的帅照，并发自肺腑地夸奖。

这不，他刚坐下整理背包的工夫，郁晏生就发消息来提醒了：“我现在人已经到中广准备活动了，帐篷就在东食堂门口左手边，河清你别忘了来哦。”

“知道啦，你都说三回了。”原河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结果那边很快又有了回复，还是条语音：“今天外面天气很冷，你记得穿厚一点再出门省得感冒。”背景音有点嘈杂，听上去是其他一起筹备活动的同学在聊天。

原河清一听觉得有理，马上就打开衣柜想找件抗风的大衣，结果旁边冷不丁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吓了他一跳。

“老大学生会那边今天什么活动啊？搞得还挺隆重。”游子意很感兴趣地问道，“我上楼的时候还听见510他们宿舍的几个约好要一起去呢。”

“好像是情人节的系列活动吧，到中广那里可以玩小游戏赢奖品，还可以手写信，学生会的同学会帮忙送到宿舍楼下的信箱。”原河清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些都是听郁晏生介绍的。

“情人节？可是七夕都过了多久了，这会儿才办活动？”游子意惊讶地瞪圆了眼。

“每个月都有情人节的，”冷寒猛地从上铺探出脑袋：“十二月的是拥抱情人节，意思是天气很寒冷，情侣们可以在这天放肆拥抱互相取暖。”

原河清忍不住惊叹：“冷寒你懂得还挺多啊。”

冷寒小脸一红，又把脑袋缩回了床帘里不吱声了。

“嗨呀也真是奇怪啊，合着情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拥抱，就指着这天可劲儿抱了？”游子意无语地扒了扒头发，“还每个月都有情人节，我看这分明是花店老板为了卖花想出来的阴谋！”

“我看你分明是因为没有对象才不高兴吧。”冷寒又把头钻了出来，语气凉凉的。

游子意一下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道：“哈，搞得好像你有一样？大家都是单身狗谁比谁高贵，还不是得跟我在寝室里相依为gay！”

“我和你才不一样……”

眼看这战火越烧越旺，原河清赶紧套上厚厚的外套，背上相机火速逃离战圈，以免引火烧身。

中心广场距离宿舍比较近，但走路也还要一小会儿，他原本打算骑车过去，但一推开宿舍楼下的玻璃大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等他迈着大步走到中广的时候，发现活动用的帐篷已经基本搭建好了，足足有一排，上面都标着学生会的字样和标志，看上去很有排面。

帐篷内外都有不少同学在忙碌，有的在准备物资，有的在搬运桌椅。但原河清左看右看，始终没发现郁晏生的身影，倒是几个之前在联谊足球赛的时候打过照面的同学都在，还抬头笑眯眯地和他打了招呼。

这家伙去哪儿了呢？

“河清，”身材健壮的青年快步走过来，很热情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听说你今天是晏生的专属摄影师——”

他的目光落到少年带过来的单反上，说了一半的话突然顿住，然后很夸张地惊叹了一声：“哇！你还特意带单反来拍啦？平时专业玩摄影？”

“那算不上，我就是个业余的。”原河清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冲他一笑，马上又问道，“对了金辙学长，你知道晏生现在在哪里吗？”

“他呀，”金辙神秘一笑，“他这会儿应该在准备道具，你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行，那学长你先去忙吧。”他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就低头摆弄起了相机，准备先调好模式拍几张照片试试。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有男生的笑声，也有女生压抑着兴奋叽叽喳喳的讨论。

原河清好奇地回头，然后一下子怔在原地。

那是一头巨大的北极熊，全身都是雪白的绒毛，只有肚皮是粉粉嫩嫩的，看上去柔软极了。圆乎乎的大脑袋上是憨憨的笑容，一动起来真是憨态可掬。

此时，它正挥舞着自己粗短的手臂，挪动着小胖腿，圆乎乎的身体也很有节奏地律动着，这欢快笨拙的舞姿看得周围的人都忍俊不禁。

原河清也被它逗乐了，他刚刚有一瞬间的恍惚，简直要以为是那只被他放在床头，每天晚上陪他入眠的北极熊玩偶幻化成精出来找自己了。

紧接着，这只大熊突然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它的脑袋半侧着微微扬起，肥胖的两只肉爪在身上扒拉了两下，看样子是想插兜但忘记了自己现在没有口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原河清心里有一股隐隐的预感，但又不太能确定。

结果下一秒北极熊终于费力地摘下笨重的头套，露出的果然是郁晏生那张极其英俊的脸庞。他发丝微乱，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牢牢地攫住了眼前的少年，然后低声问了一句：“喜欢吗？”

结果话一说完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是说我这身打扮。”

原河清忙不迭地点头，他的喜欢简直溢于言表，对着北极熊形态的郁晏生上下其手。一会儿摸摸他的肚子，一会儿揉揉他的胳膊，还转到身后去捏捏他毛茸茸的尾巴。

郁晏生完全招架不住他难得的热情，脑袋一下子晕乎乎的，还天马行空地想着，河清好像只喜欢这样的自己，那要是以后两个人在一起了，他岂不是得穿一辈子玩偶服？

唔，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你今天怎么会穿这个？为了活动气氛？”原河清玩够了，终于想起来问正事了。

“差不多吧，我们这次活动方案里安排了一个真人玩偶在帐篷前吸引路人，我被分配了这个任务，自然就得穿了。”郁晏生耸了耸肩，平时看上去帅气洒脱的动作此时瞧起来却多了几分滑稽。

原河清看得直乐，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还很温柔地拖长了声音叫他的名字：“晏生——”

“嗯？”郁晏生被他专注的眼神一看，瞬间有点飘飘然，也微微低下头：“是不是突然发现哥帅气逼人？”

“呵呵呵，”原河清干笑了几声：“就是，你能不能戴上头套和我说话呀？这样比较可爱。”

郁晏生：“……”想不到我最大的情敌竟是它？

他恨恨地把头套用力罩上，咬牙切齿地道：“原河清小朋友你好，满意了？”

原本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头套传出来变得瓮声瓮气的，十分可爱，配上此时同样可爱的外形，简直有种童话照进现实的感觉，原河清瞬间笑开了花。

北极熊头套里的郁晏生得透过上面的小孔往外看他，而且由于玩偶制作的原因，视线还隔着一层网纱，就像是雾里看花不算太真切，但少年的笑容却直直地钻进了他的眼底。

算了，他开心就足够了。

郁晏生无声地一笑，然后悄咪咪地把两只胖手放到少年背后，就像把人拢进了自己的怀里一样。

活动正式展开，北极熊郁晏生终于开始上岗工作了，专属摄影师原河清也已经就位，走来走去到处寻找最合适的拍摄角度和光影效果。

因为北极熊的外形比一般的玩偶还要更憨厚可爱，浑身上下还温暖又柔软，郁晏生在这寒冷的冬日简直成了行走的吉祥物，总有人要过来摸一摸，合个影。

他顺便就把宣传单抖一抖递过去，然后把路人指引到那一排帐篷的地方，替活动招揽了不少人气。

科大是对外开放的，所以老有附近的居民在茶余饭后带着孩子过来走走逛逛，去图书馆看看书，来中广参加些活动，感受一下名校的氛围。

有的小朋友看着年纪很小，个头就和苏文涛一般大。郁晏生每次都会蹲下笨重的身子，给小家伙递宣传单，结果因为身躯过于庞大，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把自己撅过去。

“妈妈，我可以摸他的头吗？”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男孩看见这个巨型玩偶之后满脸兴奋，马上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询问。

“那你要问这个北极熊哥哥哦，他同意才可以摸。”身边的年轻女子捂嘴笑了一下，声音很温柔。

“噢——”小男孩估计没太听清，但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凑上前，“飞机熊哥哥，我可以摸你的头吗？就一下。”

他比了一根手指头，表情严肃又认真。

“干嘛就一下呀，几下都可以！”蹲着的郁晏生马上把自己的大脑袋弯下来，还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去握了握他软绵绵的小手，表示自己的友好。

小家伙立刻咯咯咯笑个不停。

正在认真拍照的原河清不禁心里一暖，然后不由自主地就按下了快门，“咔嚓”一下，定格了这个美好的瞬间。

其实越接触就越会发现，男主真的是特别好特别可爱的一个人。虽然现在是冬天，可是穿着那么厚重的玩偶服肯定还是很辛苦的，但他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原河清看着满广场到处跑，活力满满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那只大大的北极熊，嘴角在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就已经高高向上扬起。

日头逐渐下移，中广的人流也逐渐减少，学生会的这次拥抱情人节主题活动圆满成功，成员们都开始准备收摊了。

原河清正倚在花坛的树旁仔细挑选拍完的照片，其实这次他并不是真的来给郁晏生拍照的，主要也是帮金辙拍一些活动的照片，到时候可以用来放到公众号上进行推广宣传。

他一张一张仔细浏览着，随手删除了一些废片，耳边突然传来两个女孩子的嘻嘻哈哈的小声讨论。

一个叹了口气道：“本来他穿这个玩偶装是为了吸引路人，可是……”

另一个马上秒懂接话：“可是我感觉他要是能不带头套露出那张帅绝人寰的脸，搞不好更吸引人。”

这一听就知道是在说郁晏生，原河清摇头笑笑没当一回事，继续埋头选照片。

那女生又道：“不过也真是很奇怪，穿玩偶装这活儿那么辛苦一向没人愿意做。他前期工作做得多，本来分配给他的现场任务根本不是戴头套帮宣传，他非要自己抢了这个活儿。”

另一个闻言哈哈一笑：“可能因为这个玩偶装好看？毕竟是人家自己掏钱赞助的，想自己试试也说不定呢？”

原河清一愣，这玩偶服是郁晏生自己花钱买的？也是自己主动要穿的？

他眉头轻微蹙起，但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那边几个人的声音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晏生，你把头套摘了歇一会儿吧，我看着都累。”金辙大马金刀地坐在花坛边，朗声道。

“对啊，一直闷着多难受，好歹透透气吧。”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也跟着附和。

北极熊郁晏生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而后，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又欢快地挥舞着爪子转起了圈圈，还朝着他招了招手。

原河清顺着郁晏生的召唤走了过去，然后轻轻拍了拍这人胖乎乎的大脑袋，好笑地问道：“现在活动都结束了，干嘛还不摘头套啊？”

“这样比较可爱啊！”他理所当然地道，还伸出毛爪子在少年肩膀上蹭了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原河清又是一怔。

一个诡异又离奇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不摘头套，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之前那句话吧？

嘶——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想法刚模模糊糊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原河清很快否定了，还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的自恋，他对男主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嘛！

原河清赶紧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赶跑，然后直接上手帮他把笨重的头套拿了下来。

果然，就算天气再冷，这么久的奔忙还是让郁晏生额头上沾染了几分汗湿，最近长了一点的头发也完全乱了，散在额角和耳际。可神奇的是，这点狼狈竟然丝毫没有影响他半分风姿。

不算太强的阳光打在他立体的侧脸，在地上投影出英挺的轮廓，精致的五官仿佛都在发光，尤其是那双好像随时都在放电的眼睛。

“你还是摘了头套更帅。”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河清看着看着，这句话突然脱口而出。

郁晏生更是心跳都漏了半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已经爬上去和耳根打招呼了，还要故作不在意地问他：“你干嘛突然夸我？”

“不是你规定的小弟的任务吗？拍完照还要发自肺腑地夸你。”原河清白他一眼。

郁晏生：“……”爱上一个直男，每天的心情就像过山车。

他有点郁闷地哼了一声：“那现在你作为小弟的第二项任务来了，陪老大去看电影。”

“现在？”原河清有点诧异，“你们部门不团建吗？”

他对郁晏生所在学生会的这个部门已经比较了解了，每次活动结束之后，部长副部们都会邀请组织活动的成员们参加团建，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也增强一下团队凝聚力。

郁晏生神情漠然地伸手往旁边一指：“今天这个日子，谁有时间参加团建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苏文澜已经穿得漂漂亮亮来接金辙了，收拾帐篷的一男一女两个部员聊着聊着脑袋越凑越近，刚才聊八卦的两个女孩子早就挂在了各自男朋友的胳膊上。

原河清：“……”

简直是成吨成吨的狗粮扑面砸了过来。

他一脸郑重地拍了拍郁晏生的肩膀：“我懂。”在这样的日子，单身的人才更应该守望互助，不抛弃不放弃。

郁晏生“呵呵”冷笑了两声没接话。

你懂个鬼，你要是真的懂，我今天还用得着羡慕他们？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整理好东西，等郁晏生换好衣服，他们就去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大商场。这家商场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从影院到餐厅到KTV，是科大学生最常来的娱乐休闲场所。

也许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商场里的人比往日更多了。准备上电梯的时候，原河清突然在不远处的拐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登时就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

“晏生你看，那是不是冷寒？”他赶紧拉了一把身边的人，压低了声音道。

郁晏生被他拽得差点一个趔趄，闻言立马凑近点看了看，也立刻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还真是他。”

他仔细地远距离扫视了一圈自己这个多年的老朋友，托着下巴纳闷道：“不是这天寒地冻的，他这穿得跟结婚似的干嘛呢？”

“而且他平时可不怎么来商场的。”原河清一针见血。

有情况！

两人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蹑手蹑脚挪到了更近一点的位置，这里刚好有个大柱子挡着，不会被冷寒那边的视角发现。

这位平时一直十分淡定的室友此时看上去有点不淡定，一分钟的时间里整了三次衣领，理了三次头发。

“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吧？”原河清小声道，语气里难掩吃瓜的兴奋。

“看样子是的。”要不是此时需要隐蔽，郁晏生都想吹口哨庆祝一下这冰山消融千载一遇的奇观。

他们等啊等，终于，目标对象出现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迈着稳健的步子，正慢慢地向冷寒靠近。

原河清马上动用自己绝佳的视力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刻惊道：“这个女生不是梁副部吗！”

作者有话要说：孤独的游子意：“所以最后这个寝室只有我一个人是独自过情人节的，作者你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