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名:病弱攻今天掉马了吗? 作者:竹外桃花87枝
第40章
严歌续听得哭笑不得,夹着手机问他:“怎么了这是?你差使我给你买番薯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我就是怕你看病不积极,这也没骂你啊。”
“没生气就好!护士叫我了那我先挂了。”对方的音调又快速扬起来,仿佛刚才的低沉只是严歌续的一场错觉。
严歌续听着电话对面的忙音,出声道:“宋宁,走,去医院看看去。”
他住的地方离市医院也不算远,到医院的时候对方还在诊室里,严歌续和宋宁就在走廊上闲聊等他。”宋宁,这几个月你和他接触也不算少吧?你觉得贺恒光是个什么样的人?”严歌续问。
宋宁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说:“很随和,也有礼貌,性格活泼开朗的,也不娇气,就各方面来说都挺好的,但就是……”
“没事儿,你继续说。”
“就感觉好的有点离谱了,当然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就小严总您爱多管闲事儿啥的,我觉得也不稀奇,就因为……唔我这么说可能不好听啊,但是就是您做好事儿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成本,就是闲着没事……”宋宁越说越小声。
“紧张什么,你说的也没错。”
“但这事儿放在他身上,就总觉得不太真实。”宋宁在严歌续鼓励的眼神里,还是给出了他的想法。
严歌续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对宋宁的回答作出评价,护士念出下一个候诊的人的名字,贺恒光从诊室里面攥着病历本出来,严歌续冲他远远地招了招手,用只有宋宁听得到的声音回答:“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宁再次有听没有懂,觉得小严总最近说话都云里雾里的。
贺恒光的眼睛在看见严歌续的时候骤然亮起来,加紧了几步几乎是往他这儿跑的,拄着拐跑得踉跄了好几步,一直到快挨上严歌续才猛的刹了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停下来。
严歌续知道按对方那架势可能本来是打算给他一个熊抱的,这所幸是忍住了。
严歌续调整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背对着墙壁,微微后撤半步,张开手臂说:“行了,这样我摔不了,抱一下吧。”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的拐已经应声落地,实打实地撞进他的怀里。
严歌续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说:“之后还有事儿吗?待会请你吃个饭吧。”
贺恒光在严歌续住院期间偷偷去看过他几次,只是大部分时间对方都在昏睡,或是在无意识的时候会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所幸现在看起来又没事了。
“没有了!”贺恒光积极响应,其它什么事儿和严歌续比起来都得往后排。
几个人还在等电梯,贺恒光的手机就响起来,接了电话之后嗯嗯啊啊了几句,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些不情愿来。
“怎么了?”严歌续问他,“有事就去吧,吃饭也不是非要今天。”
“不是……就是我妈那边儿……”贺恒光埋着头。
“你去看一下什么事儿呗,我们陪你去?还是就在医院外面等你?”
“我自己去就行,我去看一下是什么事儿,很快的!”贺恒光按了楼层,噔噔噔跑。
宋宁刚想按负一楼去停车场,却发现严歌续又按了刚刚的楼层跟了出去,只能也一头雾水地跟出去。
“我们不先去拿车吗?”宋宁问。
“看一眼吧,他妈我算是怕了,万一又吵架啥的,你也好进去捞他出来。”严歌续又想起来上回在医院的破事。
宋宁上回不在,这次算是领教到了严歌续说的害怕是啥意思,他们还没走到那个病房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把医院整出了一种菜市场吆喝的场面。
“你又去哪了?你都多久没有来看过我了?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你就巴不得我死了,那我还不如今天就死给你看了。”
护士也在旁边拉着劝着,说让贺恒光也帮忙劝两句。
“没良心哦,你傍上大款了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带你走的那个男的是不是?你要感谢你老娘给了你这幅好皮囊,不然就你这瘸腿的,谁看得上你?”
“他给了你多少钱?嗯?快说说,我都看新闻了,你头上那疤是因为他才留下来的吧?还是个挺有名的作家的吧?给了你多少钱?有这个数儿没有?我刚刚就问了,你倒好,给我甩脸色,直接就走了。”
贺恒光脸色一青一白,好久才出声:“我说过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我受伤也和他没有关系,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管你了。”
“你还想不管我?我是你老娘,你是我儿子,你管我是天经地义的,你除了给医药费给过别的吗?啊?有没有天理了?我要报警抓你,说你虐待老人!”那女人越说越激动,既然有了翻白眼的趋势,医护人员最终给她推了镇定,把人安置回床上。
护士也很头疼,对贺恒光说:“你们家还是得有个人看着她,她脑子里长东西,有时候是情绪会比较极端,这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们来收拾吧?你好好和你妈聊聊啊,我们也知道你辛苦,是不是还在读书?家里还有其他人能过来吗?”
贺恒光顿了顿,只是说:“我和她聊聊吧。”
那阵镇定的剂量并不大,只是身体会有些无力,没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
贺恒光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旁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女人的脸,他时常在想,自己真的是这个人的孩子么?为什么从对方那里看不到任何一点母亲的模样,为什么世界上要有所谓父母子女的羁绊?
要是对方快点死掉就好了。
恶意像一颗顽强的种子,不论他试图拔除过多少次,还是会在每一次被伤害的时候蔓延而上,在胸腔里发芽,在血管里成长,最终变成控制肢体的经络。
“水……要水……”女人嘴唇有些干裂,呢喃着要喝水。
杯子就在床头柜的位置,他抬手就能拿到,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
“我以为没有什么好聊的。”贺恒光低声说。
“小时候你说我是小三的孩子,现在需要我了,又说我是你的孩子了?”
“如果你对你老公出轨的事儿有悬念,那你应该骂他,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我选的吗?这是我造成的吗?”
“过不下去的话,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水……”女人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只会重复着要喝水。
从严歌续他们的视角看过去,是听不见贺恒光说了什么的,但能看见对方从保温瓶里倒出了还冒着热气的水,也没有兑凉,就只是送到了女人唇边。
宋宁的职业素养让他有点想管这事儿,被严歌续轻轻拦了一下。
女人被烫得大叫了一声,打开了唇边的杯子,热水溅到她自己的手上和被子上,贺恒光把床头柜上的半杯凉水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用一种周围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妈……我都说了水烫,不要急着喝了……您偏要……”
护士听见大叫赶过来,看见贺恒光身上也湿了大半,指了指柜子说:“唉,难为你了,柜子里有干净的被子,湿的你待会送去楼梯间旁边那间就行,然后回去换身衣服吧。”
贺恒光动作利落地把被子换好,几乎是毫不留恋地抱着被子往外走,却骤然撞上了严歌续的视线。
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迅速被剧烈的惶恐淹没,一时间攥着拐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严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又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呢?
会不会觉得他令人讨厌,乃至令人觉得恶心呢?
严歌续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我们看你挺久都没下来的,就上来看看,你送完被子还有事儿吗?”
贺恒光摇头。
“行,那我们先去负一楼等你。”
宋宁一直到坐在了车里,开了暖气,都还是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觉得很恐怖吗?”严歌续问。
“有……有一点儿吧,就觉得虽然他妈说的话有点过分,但是再怎么也不至于……”宋宁回答。
“但是宋宁,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如果站在他的立场,我觉得不管是你,还是我,已经不可能比他做的更好了。”严歌续手指点着大腿,随着车里的纯音乐踩着节拍。
“他当时截肢住院包括复健的那段时间里,他爸妈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有。即便是这样的父母,他都拼命赚钱付起医疗费了,你应该知道医疗费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个多大的数目吧?”
贺恒光下来的时候严歌续已经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贺恒光只能自己爬上了后座,宋宁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问他说想吃点什么。
严歌续在等,等贺恒光会不会主动开口和他聊那件事情,他不确定贺恒光是否想和别人聊关于自己的家庭,就像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能顺利谈论那段经历的。
很多创伤无药可医,时间是唯一的魔法。
这种沉默一直维系到了饭店包厢,氛围都还是凝固的。宋宁已经感觉他可能是个哑巴,不然就是那俩人忽然被毒哑了,硬着头皮尴尬地问:“小严总,您看吃点什么。”
“你们点就行,我随便吃两口。”严歌续对吃没有太大兴趣,反正他忌口一堆。
“那……那恒光呢?”宋宁痛苦面具。
“严老师……是不是都看到了?”贺恒光只盯着严歌续,答非所问。
“看到什么呢?”严歌续撑着下巴反问他。
贺恒光心底凉得彻底,严老师这个回答等于已经承认了他什么都看到了,所以路上才不想和他说话,所以才坐在副驾不想和他坐在一起。
有一瞬间贺恒光觉得耳边传来强烈的耳鸣,每一阵细碎的声音都被拉长和锐化了无数个等级,像钻一样凿进脑子里。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样的……严老师你不要……不要……讨厌我……”
严歌续看着对方的脸色白得吓人,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他只是不确定对方想不想和他聊家庭,如果不想聊他也就不问了,这怎么就直接到了他讨厌他呢?这中间发生了啥他是失忆了吗?
“咋了这是,哎哟这脸白的,宋宁你带糖没有,没有的话让服务员送点糖水上来。”严歌续推了推宋宁,宋宁出门去让服务员送点糖水过来。
严歌续摸着他手都是凉的,甚至比他这种常年四肢冰凉的柔弱患者都要冷,掀开刚倒了热水的茶杯打算给他晾一会儿喝两口热的。
结果他刚把盖儿掀了,对方就已经把茶杯整个端了过去,差点就要把那杯热茶往手上倒。
严歌续这辈子反应速度都没那么快过,把那茶杯一撇,及时给打到旁边去了。
瓷片落地叮当响,惊堂木落醒昏沉,
“你疯了!你不想聊家里的事儿就不聊呗,我又不能逼你,这给我演得哪出?”
“严老师……不讨厌我吗?”贺恒光头埋得极低,头上一层新长的细嫩的头发颜色偏浅,还没能把头上的疤遮个严实。
“我讨厌你啥?讨厌你送了我一套限量手办?还是讨厌你替我挨了头上这一棍子?讨厌你为了安慰我不停打岔?还是讨厌你亲我手指?劳您给我指个路,我应该讨厌你哪个点?我努力讨厌一下。”严歌续被他气笑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