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因为两个班的矛盾, 第一次练习就以失败告终了，杨老师放了话，让他们好好反省。众人闷闷不乐地走出了音乐室, 两个班看着对方的眼神, 还是没有半点服软的味道。

放学后, 南昭有点想吃顾大爷做的煎饼，就让司机把车子开去老街那边, 但逛了一圈没发现那辆小摊车, 南昭只好往旁边的广场走去。

广场上有几个小学生在玩乐器, 大约在排练什么节目, 曲子的旋律很欢乐, 调子有些磕磕绊绊，倒也不失童趣。

南昭觉得挺有意思，就凑过去围观了一会儿。几个小孩拿着的都是西洋的管弦乐器, 吹萨克斯的小孩看起来比较吃力，脸色都憋红了, 看来还在初学阶段。

旁边散步的老人都嫌他们吵，躲得远远的, 只有南昭认真地听完一曲，结束后还积极地鼓掌。

几个小学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瞧见他身后的背袋后，就问道：“哥哥, 你是学音乐的吗？”

南昭点头道：“对，我是附近七中的音乐生。”

吹萨克斯的小孩说：“哇, 好酷哦！”

南昭又问：“你们自己在这儿玩？你们老师呢。”

小学生说：“现在放学了，老师回家了，以前同学们嫌我们吹得难听, 我们就自己出来练习了。”

“不难听啊。”南昭认真地说：“只是不熟练而已，多练几次就好了。”

小学生们得到了夸奖，马上就笑开了，有人问：“哥哥，你是学什么的呢？要不跟我们一起玩。”

南昭有点为难地说：“我是拉二胡的，跟你们的管弦乐器不一样。”

其中一个小孩撒娇道：“二胡也很酷啊，我们尝试一下吧。”

“刚才的曲子你会吗？要不哥哥你带着我们来一遍。”

“会吧。”那是小学校园常放的歌曲，南昭以前也学过。

二胡和管弦乐器的搭配，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尝试之后，却让人出乎意料。

南昭会调节速度，跟着小学生们的节奏，小学生们虽然还不熟练，但也会努力跟上南昭的调子，磨合了几段之后，却又意外地和谐。

一曲结束之后，小学生们放下乐器，兴奋地拍着手：“哥哥，你好棒啊！”

南昭笑着鼓励道：“你们也很棒，继续加油。”

从广场出来后，南昭的心情好了许多，经过了这件事，他越发觉得杨老师说的话很有道理。

第二天的课堂上，南昭还在思考这件事情，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情若有所思。

语文老师的声音比较低沉，念课文的时候有种神奇的催眠效果，时秋掐了一把大腿，才没让自己睡着。

他转眼看到南昭出神的模样，就问道：“南昭，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南昭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们两个班没必要这样，杨老师说得对，民乐跟西乐本身是可以互相结合的。”

时秋苦恼道：“没办法啊，在你转学来之前，两个班都是互看不顺眼的，矛盾不是一天积累的，也不是一天可以消除。”

“也是哦。”南昭收回了视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天晚自修，两个班又在音乐室碰上了，这次的□□味稍微小了一些，但还是各练各的，没有要合奏的意思？

南昭有些担忧地问班长：“班长，要不你去跟隔壁班的班长沟通一下，我们暂时别计较以前的事情了，先把这次演出排练好再说。”

班长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我昨天已经去找过隔壁班班长了，他说他也劝不住他们班同学，就像我们班也不一定都听我的。”

“而且，就算表面上可以和谐，但演奏的时候，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南昭也无可奈何了，只是隐隐有些担忧。

下午的乐理课上，高二民乐班和西乐班要进行第二次排练了，杨老师在走进音乐室之前，特意跟两个班强调了一遍，要同心同力，互相理解，才能演奏出好的作品。

大家口头上都答应了，但在演奏的时候，矛盾还是能从音乐中感觉出来。就算是杨老师这么温和的人，也忍不住发了脾气。

“既然你们都心不甘情不愿的，那就别练了，我不管你们两个班以前发生了什么，但在此时此刻，你们就应该是亲密的朋友，情绪到了，合奏自然能和谐。”

“机会只有一次，不把握就留给别人，你们高一的学弟学妹都盼着能有一次正式的演出呢！”

“我再给你们几天时间磨合，要是下次排练还是这种状态，我就跟学校提议换高一音乐班去。”

杨老师撂下话就走了，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作为音乐生，理应珍惜每一次演出，南昭在这种时候，总会第一个站出来：“我有个建议。”

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等待他的下文。南昭接着说：“明天晚上，我们两个班去西郊空地比一场，有什么不满都通过音乐表达出来，但从那以后，大家必须用心合作，圆满完成一次演出。”

民乐班平时都听南昭的，倒是没什么意见，西乐班的班长犹豫了一下，也替他们班答应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学校，大家都知道这两个音乐班从高一斗到高二，决斗的方式还贼高超，本着看热闹的心理，都打算去围观一下。

于是第二天傍晚，七中大部分学生都没回家，而是去西郊空地聚集了，南昭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碰到了顾誓，正好跟他说了这件事情。

顾誓从口袋里掏了颗糖给他，轻声应道：“嗯，加油。”

南昭含着糖果，歪了歪脑袋，“你要去看我们吗？”

“不看你们。”顾誓对上他的目光：“只看你。”

南昭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这时候身后传来了叫唤声，是南牧知道了事情，过来找他了。

“那我先过去了。”南昭冲顾誓挥了挥手，就跑开了。

南牧看到了顾誓的身影后，脸色不悦道：“怎么又跟他走到一起了。”

南昭装无辜道：“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

“走吧，吃完饭再过去。”

约了六点，南牧带着南昭去吃了晚饭，五点半把他送过去了。

南牧把二胡递给南昭，吩咐道：“我在旁边看着，待会要是打起来了，你就喊一声，我马上过去帮忙。”

南昭背上二胡，好气地说：“什么啊，我们又不是打架。”

时秋也过来了，看到南昭后想过来打招呼，但看到后面的南牧，又生生忍住了脚步。

南牧挑眉看着他：“小喇叭，待会儿争点气，把你那喇叭吹响点。”

时秋不敢反驳，快步走到了同学那边，南昭也跟着走过去了。

五点四十分左右，民乐班把乐器都搬来了，已经摆好了队形，隔壁西乐班却不见身影，班长看了看手表，“怎么还没来。”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过了六点钟，西乐班一个人也没有出现，这让围观群众都等着急了。

唐倩放下了他的琵琶，不满地嘀咕了一声：“该不会怂了？不敢来了吧。”

“好像来了！”这时候有人高呼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一队人背着乐器往这边走来，原以为是西乐班的人，但当他们走近时，大家却发现那些人都是陌生面孔。

南昭仔细瞅了眼，发现那群人当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早已转了学的张涛。

时秋也发现了，大声质疑：“张涛？你来干嘛！”

张涛狠狠地瞪了眼南昭，接着回应道：“你们隔壁班的人不愿意来，我特意过来吊打你们。”

其实是张涛打听到了消息，知道他之前待过的西乐班不打算过来应约，他才趁虚而入，打算带人来灭灭这个民乐班的威风。

唐倩立马呛了回去，“讲话别太嚣张，谁吊打谁还不一定，手下败将！”

“那就来吧！”张涛哼了一声，回头交代了一句，他旁边的人纷纷摆出了自己的乐器，清一色的西洋乐器，这显然是一支交响乐团。”

民乐班这边自然也不甘认输，虽然对手换了，但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战。

虽然跟预想中不一样，但□□味更浓了，围观群众都擦亮了眼睛，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选来对决的是一首很经典的曲子，节奏非常快，没有扎实的功底，后面肯定会被扰乱。

二胡一响，黄金万两，民乐班这边，南昭率先拉响了前奏，琴弓快速抖动着，琴弦只留下一道残影，这令人咋舌的速度，引起了一阵惊呼声。

“我去！这手速牛逼大发了！”

“不愧是天赋型选手，得劲儿！”

“太帅了，他只要一拿起二胡就光芒四射了。”

孟浩碰了碰顾誓，调侃道：“你家小朋友挺厉害啊，估计以后情敌都得加倍了。”

顾誓勾起了嘴角，眼底沾着细碎的光芒，哪怕周围被黑暗笼罩着，他依旧能看到那颗最亮的星。

第一小段过去后，南昭停了下来，轮到张涛也架起了弓，快速接上节奏，手速不相上下。

很快，其他人都纷纷加入了演奏中，两方的音乐交织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两股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拉扯着。

这边的大鼓气壮山河，那边军鼓荡气回肠，这边的琵琶音嘈如急雨，那边的小竖琴清脆悦耳，这边的洞箫声延绵回转，那边的长笛音悠扬飘荡，让一样的调子演奏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围观群众的心情被牵动着，跟着音乐高低起伏，无一不沉浸在这场盛况当中。

音乐到了第一个高潮部分，两股隐形的力量悄然发生了变化，因为张涛那人人数众多，在合奏的时候，终究还是占了一点优势。

双方都隐约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南昭手下没停，但额头上却冒了汗，对方几把小提琴，来对抗他一把二胡的声音。

张涛眉稍一挑。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不枉他费劲心思请了那么多人来，总算能一雪前耻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心思细腻的人感觉到了，小声地讨论起来：“他们那边是不是占上风了，感觉民乐班这些人有些吃力了。”

“当然啦，我们民乐班这边总共才二十来个人，对面的人数足足多一倍呢。”

顾誓紧紧地盯着场上，能清楚地看见小孩额头上的汗珠。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又有一队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