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社区里的二胡比赛提上日程了, 参赛的大爷们也开始暗中较量，特别是顾大爷和徐大爷两名热门选手，他们博弈十几年了, 不管什么比赛都要一争高下。

这天, 南昭经过附近的公园时, 正巧看到了两位大爷在争论什么，旁边还有个年轻的男生, 看起来神情有些无奈。

南昭脚步一转, 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徐大爷把男生推了出来, 得意洋洋地对顾大爷说：“这是我孙子, 在大学里玩音乐的, 我们爷孙俩一合作，拿个冠军不就信手拈来吗？”

“老徐你这话说的，你以为就你有帮手吗！”

顾大爷争论了两句, 正巧看到了南昭，赶紧把他拉过来炫耀道：“这也是我孙子……的朋友, 正儿八经的音乐生，而且人家是学二胡的, 将来能考首都音乐学院，你孙子能比吗？”

被推出来的南昭, 神情有点懵逼，站在他对面的男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随后露出礼貌的微笑。

徐大爷不服气了，提高了声音说：“那就来比一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来，你们俩小伙, 都把乐器拿出来，来首拿手的曲子，让大家伙瞧瞧。”

徐大爷的孙子面露难色道：“爷爷，我学的是电吉他，和二胡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怎么能比拼呢。”

顾大爷哼了一声道：“听到没有老徐，你孙子学那玩意儿叫电吉他，你都没点知识水平，还想让他去参加二胡比赛？”

“怎么就不能参加了，那比赛规则上又没写。”徐大爷吹胡子瞪眼道：“还说我没知识水平，我告诉你，论知识水平我也不比你差！”

“不服咱们就来比一比。”

“比就比啊，谁怕谁！”

“话说三国那个吕布……”

两位大爷又吵起来了，徐大爷的孙子趁他们不留神的功夫，拉着南昭就躲进了不远处的亭子里。

远离了争吵声，男生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南昭说：“不好意思，把你拉出来了，两个老人都太固执了，我们在旁边他们根本就消停不了。”

“没事啊。”南昭看了眼背后的布袋说：“你也要参加二胡比赛吗？”

“没有，我不参加，是我爷爷硬拉我来的。我在一个乐队里当吉他手，晚点要去酒吧演出。”

男生接着问：“你住这附近吗？好像没见过你？”

南昭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住在另一个区，因为要和顾爷爷参加比赛，所以来这边练习。”

男生打量了一下南昭的装束，笑了笑说：“也是，你看着就不像住这附近的人。”

“对了，我叫徐佑，在附近的t大上大一。”

南昭也礼貌地回应道：“我叫南昭，在七中上学。”

徐佑粲然一笑：“我记住了，我们下次再见。”

……

没过几天，比赛正式开始了，居委会的大妈拿着广播在各个街道广而告之，闲着没事的大爷大妈们，都拿上瓜子，搬上小板凳，在小广场那边集合了。

既然是比赛，那肯定要有点仪式感，居委会的人发表了开场演讲了一番，特意展示了丰富的奖品。

几袋大米，几箱面条，几斤猪肉，几筐大白菜，还有两张电影院的兑换券，大妈们看着都两眼发光。

南昭和顾大爷早早就来了，而顾誓今天有事出去，说到点了会赶回来，不过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现身了，不过不是顾誓，而是前几天认识的徐佑。

徐佑是陪徐爷爷来的，经过南昭身边的时候，还主动打了声招呼：“待会儿加油啊。”

南昭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徐大爷拍下了徐佑的手，教训了几句，“哪有给对手加油的，给我回去。”

徐佑无奈地笑了笑，悄悄给南昭比了个手势。

开场白过后，比拼正式开始，大叔大爷们都使出了看家的本领，轮番上阵，一开始那个装盲的大叔也来参赛了，拉着他那把老掉牙二胡，声音难得像锯木头似的，听得大妈们想给他扔菜叶子。

接下来上场的是徐大爷，他确实有两把刷子，选了盲人阿炳的二泉映月，演奏得十分投入，最后收获了不少的掌声。

顾大爷在台下哼了一声，转头对南昭说，“小意思，待会儿让他们看看咱俩的真本事。”

南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搜索着全场，终于在上台之前，看到了骑车赶过来的顾誓。

顾誓手里拎着杯饮品，快步走进小广场，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目光锁定了台上的身影。

南昭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在主持人报幕后，信心满满地架起了琴弓。

几个大妈打量了一下南昭，磕着瓜子讨论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

“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多才多艺，将来肯定有出息。”

“谁家有同龄的闺女，要不去预定一下？”

其中一个大妈，看了眼顾誓问道：“小顾啊，那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吗？在哪上的学？”

顾誓没有应声，把头转过去，给大妈们留下了一个冷漠的侧脸。

几个大妈皱眉瞅着他，又小心地嘀咕了几句。

“这孩子还是那副德行，不爱搭理人。”

“可不是嘛，天天摆着臭脸不知道给谁看。”

“没办法，没父母教就这样。”

“嘘，小声点。”

顾大爷选的是一首冷门的曲子，那是他年轻时候跟着戏班演奏过，估计没多少人记得了，南昭甚至都没有看过谱子，是根据顾大爷的引导，一小段一小段地练出来的。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顾大爷投入在回忆里，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拿着一把老二胡，在动荡不安的年代到处讨生活。南昭特意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充当一个伴奏的角色，衬托顾大爷那行云流水般的节奏。

一曲完毕后，顾大爷还深陷回忆里，情难自制，眼角泛起了水光。在场的大爷大妈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多少都受到了感染。

过了片刻，不知道谁带的头，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个装盲的大叔听得热泪盈眶，摘下了墨镜抹了抹干涸的眼角。

旁边有个小屁孩瞅了他几眼，疑惑道：“大叔，你不是瞎的吗？”

大叔墨镜一戴，莫得感情地说：“他们拉得太好了，治愈了我多年的眼疾。”

“你墨镜戴反了。”小屁孩嘻嘻地一声，跑开了。

南昭和顾大爷鞠了个躬后，一起回到台下等结果，顾誓拿起旁边的饮品，起身靠过去，不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徐佑走到南昭面前，大方称赞道：“太厉害了，不愧是专业的音乐生。”

南昭垂眸一笑道：“还好吧，还是顾爷爷比较棒。”

顾大爷没有说话，旁边的徐大爷就燥了，指着徐佑训道：“你给我回来，结果还没揭晓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徐佑无奈地笑了笑，跟南昭说了两句，就赶紧回去安慰徐大爷了：“爷爷，你也厉害，肯定能拿奖的。”

南昭刚转过身，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顾誓，脸色似乎不太好了。

南昭往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衣角问：“我刚才表现好吗？”

顾誓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南昭爱喝的草莓沙冰，他眼神一亮，接过来喝了一口，滋溜一下，笑逐颜开。

台上的居委会主任开始颁奖了，第一批被读到名字的选手得了安慰奖，每人捧着两颗大白菜下了台，后面的依次拿到了名次，最后只剩下冠军和亚军还没公布。

不出所料，留到最后的是顾大爷和徐大爷这两组，两位大爷像个斗气的小孩，还互相放了句狠话。

居委会主任特意卖了个关子，迟迟不肯宣布结果，现场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连南昭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他自己不在乎名次，但想帮顾大爷拿到冠军，圆他一个小小的心愿。

居委会主任清了清嗓子，正经地开口道：“我宣布，获得本次二胡比赛的冠军是……”

“你们猜猜会是谁？”

大妈们切一声，不买账了。

“怎么磨磨蹭蹭的，再不宣布我们就回家煮饭了。”

“对了，我汤要过火了，先回去了。”

“我也要回去了，家里的狗还没喂呢。”

“唉，唉，别走啊。”居委会主任连忙把人拦下了，利落地宣布了。

“获得本次大赛的冠军是顾大爷这组。”

“让我们恭喜顾大爷，获得了两袋大米、五斤猪肉、十箱面条和两张电影票。感谢本次活动的赞助商，福兴超市和阿强便利店，谢谢你们的大力支持……”

喜庆的背景音乐响起，顾大爷笑得合不拢嘴，上前领奖时，走出了世界冠军的气场。

南昭也感到满心欢喜，帮顾大爷拿到奖杯后，还没走下台就扑向了顾誓。

顾誓一个箭步将人接住了，双手有力地抱着他细软的腰，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转圈。”南昭日常cue流程。

那些大妈的视线扫过来，满脸的疑惑。顾誓也不管别人的眼神，直接提起了小孩，在原地转了几圈。

南昭落了地之后，把脑袋搁在他胸前笑出了声。

不远处的徐佑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微微有些诧异。

比赛圆满结束了，顾大爷的心愿达成，捧着那个塑料奖杯，笑得满脸红光。

比赛的奖品可以装满一辆三轮车，顾大爷说要分一半给南昭，帮他载回家，南昭连忙拒绝了。

他本来只是为了好玩而已，没想过要奖品，而且他家里什么都不缺，顾家更需要这些东西。

顾大爷不乐意了，说什么也要分他一半：“怎么能不要呢，我们俩一起参赛的，奖品当然也有你的份，要不你自己挑，喜欢那些东西就拿走。”

南昭求助地瞅着顾誓，想让他想办法，没想到顾誓把头偏过去了，让他自己决定。

南昭没办法了，视线一一划过那些奖品上，最后落到那两张最不起眼的电影票上。

“我就要这个好了。”

顾大爷乐呵道：“你这孩子真实诚，那两张玩意儿能有什么用，肯定是猪肉和大米实用。”

“算了算了，你不愿意拿就罢了，以后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大爷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爷爷。”南昭把那两张券攥在手里，转头看着顾誓，笑眼弯弯地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有阳光落到小孩的眼睛里，异常明亮，顾誓怔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