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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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见青没有再多说什么,马上转头去安排，通知司机过来接人，然后拿了两人的身份证订票。

司机来时不仅带着早饭,还带了一盒晕车贴。

鹿见青将东西都给楚净，然后对司机道：“等下去高铁站。”

说完看楚净只是捏着东西没动，解释说：“高铁也不慢，班次还多，比坐飞机更快。而且,不容易晕车。”

楚净本来很慌,这时候听着他不徐不疾的声音,竟渐渐冷静下来，莫名有安全感。

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办法解决。

“好。”楚净将晕车贴撕开,准备贴在耳后。

她本来头发就多,昨天又接了长发,单手不好弄,拨开又滑下来,鹿见青见状，俯身过去帮她把着头发。

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冰冰凉凉的。

鹿见青指尖微微一顿，等她贴完晕车贴,不顾车里开着空调,又让司机打开车窗。

楚净蹭蹭残留着暖意的手背,说：“没关系,贴了晕车贴就没事。”

“先吃点早餐,饿肚子更容易晕车。虽然高铁大概率没问题，但还是预防一下。万一晕车回去,爸妈还得照顾你。”鹿见青不由分说，将早餐拆开递给她，“票我订好了，吃完再过去刚刚好。”

楚净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顺从地接过来先喝了口牛奶，润了润嗓子，然后才抬头郑重道：“真的很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的缘故，她的小鹿眼格外清透，像含着一汪清泉，这样直勾勾望着一个人，有点……招架不住。

鹿见青随手拿了点东西吃起来，入口才意识到自己也拆了一盒牛奶。

甜津津的，难怪他以前不爱喝。

可今天喝起来，好像又没那么难喝了。

*

鹿见青果然没猜错，相比昨天来时的兴奋，楚净今天情绪低落很多，还真有点晕车。高铁还好，从高铁站回家那段路不太好受。不过好在有晕车贴预防，情况不严重，下车走几步、吹吹风就缓解了。

孟宗晖骨折的程度不严重，打上石膏后，已经回家休养。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轮椅上，楚诗悦专门给他放了个凳子在旁边架腿。

“爸。”楚净眼泪都快出来了，跑上前蹲在他面前，想伸手碰碰他打着石膏的腿，又不敢真的碰实，颤抖着问，“疼不疼啊？”

“不疼，真的没什么大事，你看检查报告。”孟宗晖笑着拍拍楚净的肩膀，拿起茶几上的报告递给她。

楚净吸了吸鼻子，认真查看。鹿见青在旁边扫了一眼，确定孟宗晖是真受伤了，心里反而越发警惕。

昨晚他跟楚净上了热搜，孟宗晖知道他们去了北城，以楚净的性格，肯定会去医院问问妈妈的病情。

这时候孟宗晖突然摔伤，一边说着不严重，一边却又一大早就给女儿打电话。

楚净那么孝顺，自然要先回来看望父亲，医院便去不成了。

这要是巧合，他把他腿上的石膏给吞了。

不过，鹿见青也好奇，孟宗晖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呢？他费尽心机，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做的这些事情，到底是图什么？

几人闲聊几句，楚诗悦去厨房切水果。

孟宗晖抬头冲鹿见青笑道：“阿青，你去帮一下你妈妈好不好？她跟楚楚一样，做事毛手毛脚，我怕她再把自己弄伤了。”

楚净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话还没说完，孟宗晖朝她使了个眼色，楚净想到他之前说还有个号消息要告诉自己，便闭了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鹿见青。

“没事，我去。”鹿见青很配合地给他们留出空间，正好他也有话想问问楚诗悦。

孟宗晖看他去了厨房，对楚净道：“我们去阳台说。”

楚净推着轮椅去了阳台，孟宗晖回头关上透明的推拉门，这样他们说话里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人干什么，他们却能看见。

“爸爸，到底什么消息，搞得这么神秘？”楚净又期待又不安地问。

“特大好消息，最好的消息。”孟宗晖仰头看着女儿，眼眶微微泛红，“你妈妈没事了。”

“什么？！”楚净一下子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医院那边搞错了。”孟宗晖说，“你妈妈没事，报告拿错了。”

“真的？”楚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怕空欢喜一场。

“真的真的。”孟宗晖拿出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

对方是一位医生，楚净也认识，小时候还找他看过病。

大概内容就是孟宗晖一直在和老友倾诉，宁愿拿自己的命去□□子平安，那位医生便安慰他，说再找人去看看。结果他去了那家医院，才发现信息对不上，是医院搞错了。聊天记录贴了很多证据，证明确实是拿错了报告。

孟宗晖等楚净看完，迅速删除聊天记录：“可不能让你妈看见。”

“现在告诉妈妈也没什么吧？”楚净非常高兴，却莫名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悬浮感，“反正都没事了……”

“反正都没事了，还告诉她干什么？”孟宗晖不赞同，“再让她后怕一场？而且，她要是知道我们之前瞒着她，以后就该不信任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敏感……”

楚净听着他的声音忽近忽远，眼泪“吧嗒吧嗒”疯狂往下掉。

她无数次想过，妈妈那么好的人，怎么能让她得那么可怕的病；她许过无数个愿，希望自己能替妈妈受罪；她做过无数个梦，梦见妈妈生病只是虚惊一场。

如今美梦成真，她除了哭，竟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别哭了，别让你妈妈起疑。”孟宗晖劝着楚净，自己却也忍不住掉下两行眼泪。

楚净深呼吸两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转移注意力：“那医院是怎么回事？不行，我们还是得去找医院要个说法。”

“算了，没必要。”孟宗晖劝道。

“不，爸爸，这很有必要。”楚净认真道，“不是说要赔偿什么的，只是医院这样未免也太不负责。一个多月时间，要是遇到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病人，说不定吓都吓……出问题了。而对真正的病人来说，这全都是救命时间，他们一个搞错，耽误的是别人的生命。至少，我们要让医院重视，不能再有下次。”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又何尝不想找人理论，我这段时间受的煎熬，可不比谁少。”孟宗晖说。

楚净顿了顿，蹲下身劝道：“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去找医院……”

“可是，楚楚。”孟宗晖打断她，“你知道我和你妈妈昨天去哪里了吗？”

这话题转得有点莫名其妙，楚净下意识摇头：“去哪里了？”

孟宗晖看了眼客厅，鹿见青和楚诗悦还在厨房没出来，他说：“昨天七夕，你妈妈听说城西的月老祠特别灵验，非要去拜一拜，替你和阿青求个好结果。”

楚净一呆。

“说实话，我不看好你跟阿青。但是，爸爸希望你好，希望你妈妈好。”孟宗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那条腿，“我昨天许愿了，希望可以用我的一切，来换你们母女平安。其实我是唯物主义者，但许愿的那一刻，我真的无比希望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

楚净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病得很重，医院开的药吃了也什么效果，有一天孟宗晖就带了个“神婆”回家来。

那会儿楚净已经上学了，对孟宗晖道：“爸爸，那是封建迷信，假的，你不要信。”

“可是，爸爸也没别的办法了。”孟宗晖当时抱着她，非常难过地说，“只要你能好起来，让爸爸信什么都可以。”

小时候还不太懂，妈妈生病后，她才完全体会到父亲当年的心情。她也一样，无数次想，只要能让妈妈平安，她付出什么都可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孟宗晖继续道：“昨天晚上回来，我就接到你方叔叔的电话。我开心坏了，也和你一样，想着今天就要去找医院理论。然后睡到半夜，我想起你妈妈吃的药，赶紧偷偷起来换掉，也不知道怎么就摔了一跤。楚楚，我宁愿相信这是你妈妈好起来的代价。爸爸老了，也怂了，这段日子真是过得太煎熬，爸爸不想再体验一次，只希望生活平平静静……别再折腾了，好不好？”

他眼底泛着红，脸上的皱纹好似更深了，脸色苍白，鬓边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对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楚净终究是拒绝不了，点点头道：“好。”

客厅里，楚诗悦和鹿见青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道：“你们父女俩干什么？怎么老鬼鬼祟祟的？”

楚净急忙擦干眼泪，孟宗晖笑着道：“楚楚这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疼我，躲这里偷偷哭呢。”

“这孩子就是孝顺。”楚诗悦回头冲鹿见青道。

“是啊，楚楚这孩子打小身体不好，没见过世面，但是孝顺听话，对父母千依百顺，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孟宗晖接上话头，“阿青，楚楚是有很多毛病，但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拜托你要对她包容一点。”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很多当父母的似乎都喜欢这么说自己孩子，欲扬先抑。

只是一般父母抑的时候，说的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