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山村怪谈17

◇

白衣女人

纸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衍。

这个结论实在是过于惊骇，但想起刚刚进入村子时，那个追逐任务就是将自己变成纸人。

难道从刚进入副本开始,所有人都已经变成纸人？

“这，这……”张文文捂住自己的还在流血的脚，她嘴唇颤抖，却也说不出任何话。

周衍转头问庞子煜：“你觉得孙雅莉很轻是吗？”

庞子煜脸色苍白,还是默默点头。

“还有，她为什么凭空消失,又留下黑色的脚印，那是纸人留下的灰烬。”周衍拿出一小只纸包,递给庞子煜说道,“这是我收集的，之前我其实就怀疑过,给你吧。”

庞子煜眼圈都泛红了,他接过小纸包，闷声说了句：“谢谢。”

周衍指了指脸上的血洞,说道：“雨水打在纸面上,就好像纸被浸湿了，产生破洞,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庞子煜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刚才手臂上的确被雨水溅到了。”

周衍继续说道：“魏星和张文文的枪，都变成了纸，这是最好的佐证。”

张文文：“那,那魏星是怎么死的？”

周衍深吸一口气,正不知道怎么说时,就听得季方唯开口了。

他声音透着一股冷意，说道：“被那人推入水中，死了。”

张文文想起魏星浑身湿透的衣服，她忍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害死魏星。”

周衍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张文文捏紧了拳头，即使知道此时不是争吵的时候，但她忍不住怒意，低吼道：“你和他认识，你跟他是一伙的！”

“我和殷豪杰的确是现实朋友，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周衍实话实说，“如果因为这个，你对我怀有疑心，也是常理。”

他坦荡的一番话让张文文哑口无言，她冷哼一声，全身戒备地远离了几步。

庞子煜恢复了一些力气，他艰难地撑起身，说道：“如果他要害我们，也不需要让我们知道是纸人的真相。”

张文文眯起眼，说道：“说不定这也是陷害我们的诡计，刚开始纸人的任务，也是你提议的吧？”

“他说的是真的，”季方唯突然开口，他看了眼屋外磅礴的大雨，说道，“不信，你可以出去。”

张文文刚要反驳几句，又想起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晕两个npc的力气，悻悻收了声。

庞子煜捂住手臂血流如注的伤口，对自己变成纸人的真相还是有些迟疑，说道：“那些诅咒是怎么回事？就是我手上的这个。”

他缓缓伸出手，那鲜红邪恶的符咒还深深刻在他的掌心。

周衍：“其实这个村子的禁忌，不仅是我们记录的那些，例如我肩膀上的痕迹。”

他指指自己的肩膀，说道：“我们那有个禁忌，是在走路的时候，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或者拍你的肩膀，是不能回头的，我触犯了这个禁忌，所以被某种东西盯上了。这个诅咒也就是它们的标记。”

张文文想起那个被鬼吹过的汤圆，说道：“那，那我吃过那个汤圆，是不是也被那个东西盯上了。”

周衍点点头，对着黄毛说道：“你的情况应该也一样。”

“那我们不是吃了汤圆吗？”庞子煜脸色很难看，说道，“那汤圆，那汤圆是什么？”

周衍没有说话，他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想法，只是带着一种「你懂得」的眼神看着庞子煜。

接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当时套了个塑料袋在嘴里，没有真的吞下那些汤圆。”

庞子煜脸色比被阴气侵扰时还要可怕，他抖抖索索地说：“你别告诉我那是真的眼——”

“呕——”

张文文再也忍不住在地上干呕起来，可是那些东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张文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她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庞子煜有些发怵地看了眼默然站立的白衣女子，说道：“那，那这里的村民，都是什么东西，难道也是纸人吗？”

这话提点了周衍，白衣女人的图鉴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又仔细查看起那个白衣女人血肉模糊的脸，那股蠢蠢欲动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白衣女人没有五官，看不见，说不出话，如果她也是纸人的话……

他想起那副山水美人图，好像明白了什么。

周衍站起身，走到白衣女子身旁，问道：“你想恢复原来的相貌吗？”

自引导他们进来后，白衣女人就一直默默站立在一旁，她听到周衍的问话时，浑身一抖，似乎十分害怕陌生人。

继而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靠近周衍。

她手上还提着血红色的灯笼，灯光照在她那张可怖的鬼脸上，微微颤动的血瓣都被映出缓缓流动的亮光。

周衍漆黑的眼里都染上了几缕红丝，他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色。现在完全陷入了工作模式，正在研究该如何修补女人这张被损坏得无从下手的脸庞。

白衣女人已经靠得他很近，周衍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腥臭味，他一时间分辨不出这从何而来。

她湿滑的黑发贴在了周衍单薄的衣服上，依旧是那令人不适的寒意，周衍觉得自己的那块肌肤被冰块牢牢着贴着，几乎就要冻坏了。

白衣女人的脸停在了他的肩膀处，低着头慢慢凑近了那张血脸。

肩膀？

她骤然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按住了周衍的肩膀，那上面正巧有一些黑色的灰屑。

那只手又冷又硬，按在他身上的时候，周衍突然闪过一丝回忆，那是在进入村子时，好像有人在对他说——

“求求你，请找到我的尸体。”

“是你给我传递的信息？”周衍忍着寒意，问道。

白衣女人点点头。

周衍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蠕动的血瓣。

没有想象中温热的血肉触感，只是又冰又滑，让人无端联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例如在冰箱里存放已久腐烂发臭的肉块。

周衍用指尖挑起最内的一块花瓣形肉片的尖端，往内按去，整片血肉非常勉强地贴在了最内部，边缘还有些坑坑洼洼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凑近观察，这些伤口并不是用利刃切割导致的，更像是有人用不平整的物体用力砸击造成的。

白衣女人感受不到痛觉，当那带着温度的手指抚向她的伤口时，她还是蜷缩了一下，混乱的思绪中突然涌现出那日被处罚的场景。

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人背叛，被村民们冠以亵义，在淮水河边，被刮去了双耳，被尖利的石头狠狠砸击了面部，最后被做成了困在淮水村的纸人。

她还记得那天，淮水河都被她染红了，可惜祠堂里的那位祖先从来没有怜惜过她。

她手中的灯笼开始忽明忽暗，预示着主人的心绪不宁。

周衍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他说道：“你躺下，我来给你修复。”

白衣女人闻言，将灯笼放置在地上，整个人平躺着，乖巧地将双手搭在腹前。

“你要干吗？张文文警惕地看着行迹古怪的周衍。

庞子煜踢了她一脚，说道：“别出声，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张文文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可别被一些人的小恩小惠迷惑了，他救你，很可能最后还是要害你。”

“反正我一无所有，他要害就害呗！”庞子煜拿出一卷散发着荧光的绷带，来到周衍身边，说道，“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庞子煜。”

周衍也不推诿，接过那个看着就不是普通绷带的物品，说道：“谢谢，我叫周衍。”

随后他想到之前记不住庞子煜的名字，继而轻笑道：“我记得你的名字。”

庞子煜大咧咧地撕下一小块绷带，缠在自己的手臂上，说道：“这个是治愈绷带，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但是拿来止血应该没问题——”

他说完就看见周衍已经把脸全部裹上了，像个木乃伊一般，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眼珠子。

庞子煜抽了抽嘴巴，这卷绷带算是他的全部家当，只需要撕下来一点贴在伤口处就可以止血，没想到大恩人会用得如此豪横。

他拿出剩下的最后一卷绷带，撕成两半，递给了另外两个队友。

季方唯很少接受他人的好意，说道：“留给你自己吧。”

庞子煜耸了耸肩，把另一半丢给张文文，说道：“喏，拿去吧，接下来的任务还是很艰巨的，我们不要内讧。”

张文文默不作声地接过绷带，自顾自开始治疗脚上的伤口，包扎完毕后，她突然想到了被遗忘的一人。

“何米安，他好像跟那两个人在一起。”

正在给白衣女人涂胶水的周衍愣住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是的，他恐怕凶多吉少。”

周衍的手还是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他现在还不相信，殷豪杰会害人，那么跟他在一起的黄淳玲会怎么样？

庞子煜见到他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正用一只小刷子涂抹着白衣女人的伤口，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周衍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他并不希望透露自己的能力，说道：“胶水，你没见过吗？”

庞子煜哈哈一笑，说道：“这东西我只在残卷里见过。”

“残卷？”

“对啊，”庞子煜带一种怀念的语气说道，“我们生存的世界，很久之前突然出现了一种病毒，感染了许多人，而那些被感染的人，都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一旦被他们咬伤了，就会同样变成行尸走肉。”

周衍抿了抿嘴唇，庞子煜描述的世界跟他所知晓的丧尸世界有些相似。

“当我进入这个无限进化游戏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副本里，比现实更要轻松，”庞子煜苦笑一声，说道，“所以，我跟雅丽商量后，打算一同进入这个游戏，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来抵抗那些怪物。”

“反正明天和死亡不知道何时降临，能活一天是一天。”

“可是雅丽她……”

庞子煜说到最后，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你别哭了，你的眼泪也是水。”张文文硬声提醒道，此时的她正依靠在门边看着屋外无边无际的落雨。

庞子煜慌忙用绷带擦拭了一下眼睛，闷声道：“你不怕被水溅到？”

张文文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那里，没有雨水，连太阳都没有，我也只是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现在反正要等雨停，我看看怎么了？”

周衍闻言一顿，他看向张文文的打扮，说道：“地心？”

张文文不情不愿地点头。

白衣女人的脸部已经被粘合到一半，中间的部位肉色的花蕊，而在花蕊四周开满了仍在翕动的血色花瓣。

经过一半的修复，她的肌肤都慢慢恢复了属于活人的光泽，交叠在腹部的枯槁手指渐渐充盈成纤细白皙的形状，就连指甲上的紫黑色都慢慢褪去，逐渐变成正常的肉粉色。

这般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奇效果让其他二人纷纷聚拢在白衣女子前，口里啧啧称奇。

“这，这是什么情况？”张文文也顾不得戒备周衍，她凑近了看白衣女人的纤纤玉手，说道，“你的异能是治疗吗？”

周衍摇头否认道：“不是，我是按照系统的提示来操作，要复原女子的五官。”

谈话间，他已经将女人脸上所有的肉瓣都合聚在一起。

依稀可以看出她精巧的瓜子脸，只是脸上仍旧有一圈圈蛛网般的血色纹路，丑恶地盘踞在这张柔软的脸上，像是被重新拼接的碎裂瓷器。

周衍细细抚摸着她脸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思索片刻后，拿出了一瓶崭新的肤蜡，取出一小块抹在她脸上的缝隙。

填充完她脸上所有的凹陷后，周衍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玩家周衍触发天赋异能造物Lv.2，您有权决定是否使用该项技能。】

「yes」or【no】；

周衍挑挑眉，这是哪门子升级技能？

他点了「yes」。

【玩家周衍使用天赋异能造物Lv.2——YES。】

系统只是简单的播放了一句便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完了？

周衍顿时泄了气，他对这个坑人的系统始终不抱任何希望。

突然，白衣女子的脸上发生了离奇的变化。

肤蜡虽然填满了她脸上的凹槽，但依旧留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片刻后，那些肤蜡就似活物一般，在她脸上的缝隙里翻涌着，慢慢地融入了她的肌肤，充盈着她凹陷的血肉，渐渐地，白衣女子的脸庞已然看不出任何伤痕。

只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瓜子脸。

周衍微微瞪大眼，想不到自己的异能还有这样的用途。

他拿出了那副山水美人图和画笔，将画卷铺平在地上。这幅画卷上的脸是写意的画法，实在看不出白衣女人的真实相貌。

他下意识地咬着笔头，思考起应该如何绘画女子的五官。

庞子煜也凑过来观看，说道：“要画她脸啊，她儿子不是在旁边吗？儿子长的都像妈，我跟我妈就很像。”

周衍倒是没想到这个，他是被养父母抱养的，也没见过自己母亲的长相。

齐思贤和胡灵依旧昏迷着，季方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到现在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周衍甚至有些担心万一白衣女人看见自己的儿子被打晕后，会不会大发雷霆。

周衍看向季方唯，说道：“他们该不会有事吧？”

季方唯：“会醒。”

张文文也来到两个npc旁边，她还对自己变成纸人的情况有些难以理解，蹲下身子戳了戳齐思贤的身体，喃喃自语地说道：“做的有那么逼真吗？”

“等等。”

周衍注意到那两台据说是可以找到鬼魂的设备，说道：“我感觉这个也是重要的线索。”

他这句话突然提醒了张文文，她拿出那个类似拍立得的设备，说道：“你的意思是，能拍出我们的真实相貌？”

周衍点点头，说道：“是的。”

张文文咽了口唾沫，她拿起照相机，猝不及防地给大家拍了张照片。

咔。

闪光灯响起后，立即熄灭。

呲呲呲。

不多时，一张黑白照片被打印了出来。

张文文深吸一口气，取出那张照片。

果然如同周衍说的，黑白照片上映出的是一间寻常的房屋，而四个如同真人模样的纸人或站或坐，跟他们当时的状况一模一样。

“我去……”庞子煜也看见了那照片上的自己，他指着自己的手臂说道，“这绷带上好像有血迹，那也就是说，我们受的伤是真的。”

张文文将照相机放在了地上，说道：“那公交车上的影片，是什么情况？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后面发生的事情，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周衍正在对照着齐思贤的样貌给白衣女子绘制五官，张文文所说的确也是他的疑惑。

起码齐思贤和胡灵两个人的性格跟短片里大相径庭……

“不是，”周衍停下了手中的画笔，说道，“不是未来发生的事，你有没有怀疑过，他们也是纸人。”

他的话让张文文和庞子煜二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到了一旁。

周衍不露痕迹的笑了笑，原来吓人还是蛮好玩的，继续说道：“虽然这里是个所谓的游戏副本，但是所有的NPC都有足够的自我意识，短片可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而齐思贤和胡灵很可能跟我们一样是纸人。”

张文文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短片是之前的事情？”

周衍开始绘画白衣女人的嘴唇，他说道：“按照这个故事发生的年代，科技没有那么发达，他给出的那些资料，应该都是由电报发送的。”

张文文和庞子煜都来自其他位面，对于周衍所处的蓝星科技并没有涉猎，不约而同地说道：“电报？”

周衍点点头，他已经勾勒出了白衣女人的嘴唇，说道：“就是一种老旧的通讯方式，齐思贤给的那资料里，是金字塔形式结构发送的，如果是接受到电报的一方，那么应该是倒金字塔结构。”“所以他手上拿着的资料，是在此地发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