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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三十六章

书名:大明顽帝 作者:辛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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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三十六章

“第三名啊!也不错!”

朱厚照知道这次会试成绩的时候,还特地找李东阳去请教了一下,问及这三位的成绩排名,连阅人无数的大学士李东阳也赞叹不已。

“若是换在任何一年大考,三人都可为魁首,可惜同在一年,亦是难分高下啊!”

朱厚照这才知道,原来在阅卷期间,考官们就为这几位的排名争吵了好几次。时年伦文叙三十一,唐寅二十九,王守仁二十七,都是俊杰之才,当用之年,无论哪一个,一旦高中,都会很快进入大明的朝廷中枢。也正因为如此,起步如何十分关键。

各个考官都为自己看重的人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吵得李东阳头都大了一圈。

若论礼论君子,王守仁的文“说理措辞精深典雅”,“抑扬曲折,无不在题中”,“为论学者可以观矣”。就连李东阳、刘春、林廷玉这样的大学士,也对他的思辨理学而惊艳,可见未来的心学大家,在这次考试中的确发挥出超一般人的水平。

若《论积贮疏》,谈及经济之道,唐寅的文辞优美,又不失务实之道,可见他虽然擅长书画诗赋,可毕竟出身商户之家,耳濡目染,对经济之说见解独到,也令诸位考官耳目一新。

这届考生享受了有史以来最舒服的考试环境和考场服务,也遇到了前所未见的难题,可照样有人脱颖而出,艳惊四座。

就像后世有人说,有的人考100分,是因为只能考100分,而有的人考100分,是因为卷面满分只有100分。

以往八股开题套路化的考试中,举子们只要熟读经文,多背些程文策论,考试时只要对上考官的口味,也能有机会得个好成绩。

而这次六部联合出题,又被周经开了个“好头”,就各显其能,按照本部的要求和时务出题,将一众尚未踏入官场就被考题考得欲生欲死的考生折磨得不轻。

可再难的题,同样有人能拿高分。

伦文叙的礼学和理学都不如王守仁,官场之道更是知之甚少,论辞藻华丽文采惊艳也比不上唐寅,可他的文章,虽然文辞通俗易懂,平实无华,可用典精当,意境深远,并不亚于两者。

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底层,从未上过私塾,自幼务农卖菜,仍能勤学好问,靠天分赢得读书的机会,有“神童”、“鬼才”之称。因此在论及经略草原和经济之道,思路奇诡不说,还精于算计,谋于老道,较之王守仁和唐寅,更为切近时务。

最终十几个考官轮番辩论后,方才议定了眼下这个会试名次,至于最后谁能成为状元,还要看殿试的结果。

毕竟,殿试是由皇帝亲自出题,状元也得皇帝钦点,他们三人谁能得弘治帝的青睐,那才是最后的赢家。

好吧,朱厚照算明白了这些考官的意思,敢情是他们也分不出高下,只不过因为王守仁“沾”了父亲的光,同为翰林院出身的几位考官为了避嫌没投票给他,最后得出这样的结果,又把皮球推到了弘治帝的手里。

反正大家只要过了会试,就是天子门生,殿试由皇帝出题,最后也只是进行排名,并不会再进行拙落人员,顶多排名靠后的就是一个进士和同进士的区别。

可三甲之争,想来都是最激烈也最多人关注的。

尤其是状元,三年才有这么一个,全国第一,几千年也就出了那么几百个状元,有第一在的时候,谁会去看第二第三呢?

朱厚照小小的面孔上,难得挂上了几分严肃,看得李东阳也忍俊不住。

“殿下,无论他们三人谁为状元,都是可用之才。殿下只需量才使用便可,无需挂心其他。”

“是。”朱厚照在心里叹口气,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他也知道,可李东阳并不知道,从他重生回这个时代的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已经踏上了与原本历史世界平行的道路,随着这一点点的改变,历史的车轮终于沉重而缓慢地转向。

现在的未来,应该不会再将他成为“荒唐玩家”暴君了吧?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唐伯虎命运,暴君称号-1,得到新世界大礼包一份,是否开启?”

久违的系统机械声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朱厚照不禁愕然,赶紧跟李东阳告了个假,逃了下午的课,跑去豹房找元宝。

豹房里已没有往日那般热闹,因为原来那些闲散得被他抓来办集市的宫女太监们,现在都已经被放出宫去,有的去了工坊,有的自行归家,还有些则去教授那些慈幼院的孤儿们读书识字。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不再困于这个四方宫城之中勾心斗角,日子便过得更有盼头,充满希望的人,自然也不愿再回来。

打发了高兴旺和魏发达出去给自己望风守门,朱厚照就抱着元宝舒舒服服地窝在屋里开是拷问系统。

“你不是说不会跟我回来的吗?”

“不是说我已经退休,不用再去无限流打工,连我的金手指和技能都被回收了,你还跑来干嘛?”

系统:“因为你改变了历史人物的命运,现在你所在的世界已经被纳入无限流平行世界,对外开放互动直播……”

“等等!”朱厚照瞪起眼来,“我这不是个正经历史文吗?怎么忽然就跳频了?”

“谁说你是正经……”系统:“正经历史了?人都穿越重生了,已经跳出原来历史线,成为架空历史,当然……就没那么正经了。更何况,你不是回来替自己洗白的吗?要改变后世观众心目中的暴君形象,只做这么一点点可不够哦!”

“哦,那无所谓了,暴君就暴君,我不在乎。”朱厚照早就摸清楚了系统的原则,这就是典型的敌强我弱,敌弱我强,专哄小孩子压榨劳动力的吊灯资本家,你不吊一吊它,就肯定不会给你出货。

想当初,他刚进入无限流世界的时候,那叫一个惨,被剥削的差点连底裤都不剩,要是没有元宝,早就饿死在不知哪个世界里,成为系统内一组毫无记忆的数据流。

到后来才慢慢知道,完成世界任务可以得到积分,卖出任务攻略可以得到积分,这些积分跟系统都有分成的,只有更多积分才能换来各种生存用品和通关秘籍,甚至基因改造,洗髓丹等等,有了这些金手指,才能在高难度的世界任务中生存下去。

好容易攒够了积分可以退休养老,本来想留在高福利生活便利的未来世界当个咸鱼,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看看剧就行,可没想到,还是会一时意气为了自己过去的名声豁出去所有积分和金手指,再次回到这个古老的“原始”社会。

前车之鉴尚在,决不能轻易就答应系统的任何要求,不抠出它的老本来,绝不点头。

系统没想到他居然会不接招,就有些乱码了:“我是带着大礼包来的,你真不想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朱厚照懒洋洋地抱着元宝吸了口豹子,无所谓地说道:“你之前都说过,我那些金手指不能带到这个世界来,不能运用这个世界现有物品以外的技术和异能,否则就会被天道踢出去。那你这礼包就算能开出星舰高达来,又与我何干?”

系统无语,好一会儿,干脆直接在他面前闪现光屏。

“真不要?这里面可都是种子哦!从你们大明开国之前的元朝,就开始进入小冰河时期,各种水灾旱灾雹灾蝗灾地震雪灾瘟疫……礼包能开出来的,都是你们世界已经存在,你肯定能用得上的东西,真不要?”

“真……要!”出尔反尔什么的,那是大人才要的面子,他还是个七岁的宝宝,脸嫩着呢,不要也没啥关系。

系统不说他还差点忘了,按照他后来看到的历史记载,从公元1500年,也就是弘治十三年,也就是明年开始,气温就开始逐渐下降,到一百年后,降到几个世纪来的最低点,导致粮食产量大幅度下降,各种灾患层出不穷,民不聊生,饿殍遍地,连北方游牧民族也因为持续低温干旱导致草场消失,土地沙化,频繁南下,内外交困的战乱和饥荒,彻底消耗尽了大明王朝的最后那点气运。

现在系统看到他改变了历史,形成了新的世界,又可以给那个无限流世界带去新的业绩增长点,才主动过来送礼包。

想要改变未来,这礼包……他还真不能不要。单靠那些细毛羊和草原战略,无法改变气候,想要彻底杜绝他百年后被辫子军偷家的结局,还真得从现在做起。

“好哒,新世界大礼包即将派送,请宿主接收。”

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很显然,他跟着朱厚照在未来做任务时蹭了不少积分,不光换了皮肤大礼包,连表情包语音包都跟着换了,越来越人性化的结果,就是从冷冰冰的机械音,变成了各种会撒娇卖萌装哭装傻的机械狗。

打开大礼包之前,朱厚照还在想,现在最缺的,他能够拿出来还不被人怀疑的东西是什么?

木仓?火铳已经有了,想要改进需要先改进整个基础工业,不是一两样东西就能改变的。

那还能有什么?这年头煤已经发现了,山西那边的煤矿还不少,就是开采能力和运输能力低下,不过这东西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现在挖的多了,岂不是要断了子孙后辈们的贮藏?

石油……北宋时期就已经发现了,猛火油柜,黑火弹都有,只是现在用的少,因为提纯也需要工业基础。

说来说去,任何一项技术变更,都得先从基础开始,没有基础的高炉,就炼不出钢铁,没有钢铁就没有机床,没有各种先进工具,就没法提高生产力。

这些都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做到的,系统就算发礼包,也只能发这个世界存在的事物,就像可以送只滚滚,但不能送条小白龙一样。

然而,这些想法,在大礼包迸发出一串烟花屏闪,差点晃花他的眼后,终于开出奖品来——

一根金灿灿的棒子!正确的说,是一根金灿灿的玉米棒子!

“玉米?”朱厚照眼睛一亮,他真是忘了这事儿了,玉米、番薯、土豆都是在明朝中后期从美洲传入中国的,只是那会儿识货的人不多,还没有开始大面积种植,就算这样,也挽救了不少饥荒中的百姓。

等到清朝开始大面积推广后,正好也度过了小冰河时期,粮食产量大增,才有后来的人口暴涨和所谓的康干盛世。

他怎么就忘了,这些粮食的确都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甚至这个时间点上,东南那些海商和海盗们,说不定就有一些来自海外的奇奇怪怪的作物种子,只不过没送到京城来,没得到大家的认可和推广。

这个礼包开的,不亏。

他刚想伸手去拿,却一把抓了个空,金黄色的玉米投影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个恶劣的笑话。

“什么意思?!”小太子的暴脾气就上来了,“逗我玩?!”

“不是不是!”系统弄巧反拙,急忙解释道:“我也得遵守你们这个世界的天道规矩,不可能直接把奖品凭空变出来投递到你手上,必须通过一个合理的说法和渠道送到你手上,你放心,很快的……”

“真的?”朱厚照着实有点怀疑这家伙的信用。

“报!~殿下!有急事求禀!”门外忽然传来高兴旺的声音,连着敲了几下门,从敲门声都能听出他的兴奋之情来。

“进来吧!”朱厚照直起身子,看看这奖品是怎么个送达法,居然能让自己的贴身小太监当快递员?

高兴旺连忙推门而入,抱着一个红缎包裹的盒子,高高举过头顶,口中还喊着:“恭喜殿下,有人献上祥瑞金米,正是上天有感于殿下仁慈,天降祥瑞,大吉大利啊!”

“呵呵,还大吉大利,祥瑞御免是吧?”

朱厚照站起身来,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果然放着两根金灿灿的玉米棒子,而且还是那种熟透了完全可以做种子的,一粒粒玉米橙黄透亮,如金似玉,难怪会被现在的这些人称之为金米。

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敲了下高兴旺的脑袋。

“既然是天降祥瑞,自然要送去父皇那儿,送到我这里来算什么事?”

“啊——哦!殿下说得是!”高兴旺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微臣这就去送。”

“等一等!”朱厚照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父皇这会儿……应该在坤宁宫吧?你去把我给小公主做的玩具找出来,一起带上。”

“是!”高兴旺一想到那些小玩具,心头亦是火热。

那可是小太子在元宵节时,看到小公主对窗外闪亮的烟火感兴趣,回来亲自画图,让将作坊和针织局的人订制的,被小太子称之为学步车的玩具。

小公主因为生来体弱多病,去年八月还险些夭折了,一直都被张皇后当眼珠子似的照看着,如今都一岁半了,还不会走路,成天要么就躺在床上,要么起来就是让人抱着,连动都难得动一下。

朱厚照在大年夜的时候去逗她,发现她连抓周的兴趣都没,就担心这个妹妹别有什么问题,后世那些小孩子据说小时候照顾不慎或是先天障碍,就会产生一些诸如自闭症的顽疾,相当难治。还有些因为生产时脑部受损而导致脑瘫的,也会在一岁多的时候发现行走不良。

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破了李广的符阵救回来的小妹,结果却得上那些后世都很难治愈的顽疾,所以就在那段时间经常跑去逗弄小公主,终于发现她对烟火和那些颜色十分鲜艳的活动物品感兴趣,就仿照后世的学步车,花了副图,让将作坊的人做出学步车的框架,再由针织局的人安排女红做好固定带和……悬挂在前方的转盘式小玩偶。

有红黄相间的五福虎,有绿油油的大白菜,有金黄色的磨喝乐,还有个金灿灿的铃铛,一碰就响,一抓就转,让她看得到,抓不着,就只能跟着不停地往前走,就好像鼻子前面吊了跟胡萝卜的小兔子,只能看到眼前的胡萝卜,却怎么都抓不到。

可就算抓不到,走一步,铃铛会响,玩具会动,同样会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让她不停地想要去抓,就会主动向前走。

这比宫女们扶着她学步走路可轻松多了,也省得她犯懒不肯走的时候,宫女们还要收到牵连挨训。

“叮!发布支线任务:提高宫女生活幸福感,从发挥女官作用开始!任务奖励:新式纺织机图纸,暴君称号值-3。”

朱厚照算是发现了,之前是完成任务系统才冒出来秀存在感,现在居然在他刚刚动了点“善心”的时候,就主动蹦出来发任务,可见真的是不打不成才,不榨不出汁啊!

“你也别光说-1-3的了,告诉我总值多少,到目前为止减了多少?”

系统:“报告宿主,你的初始暴君称号值是基于后世对你的评价确定的,并根据你改变历史,给治下百姓带来的幸福感和苦难值进行增减。在宿主回到本世界时,初始暴君称号值为100点,现有89点。”

“幸福感和苦难值?”

朱厚照若有所思,难怪要我提升宫女的幸福感,先前减掉的那些暴君值,或许是因为间接帮助边军打败了鞑靼人,避免边城百姓受苦,还有通过修建工坊接收退役宫女太监,也提升了不少幸福感。

不过最多的,应该是这次会试改善了贡院环境,一定让大家感到非常幸福吧!

“非也非也!”系统连忙提醒:“改善贡院环境和考试服务项目,的确提升了一点幸福度,但是因为这次会试出题太偏太难,大部分考生都被考得痛不欲生,又倒扣了回去。”

……这样也行?!

朱厚照无语,正好也走到了坤宁宫门口,如今坤宁宫的人是再也不敢阻拦他了,一见到他就立刻行礼,高呼太子殿下,显然在给里面的人通传。

他也不以为意,反正母后已经对他心有成见,隔着两个舅舅的死,想说原谅也很难。他也不在乎,只要母后能照顾好小公主,不负父皇的一番苦心,他也愿意继续做个孝顺儿子。

至于更多的……她不愿给的,他也无所谓,已经是个久经考验活了几千年无数小世界的成年人灵魂了,还不至于缺乏母爱到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刚走到正殿门口,就见何鼎已经在那儿候着了,显然弘治帝也在这里,一见到他便引路带他去了偏殿的东暖阁。

东暖阁这边是全部铺设了地龙加火墙,一进门温暖如春,身上的大氅和外裳逗穿不住,当即就有两个宫女上前来,帮着朱厚照脱下大氅外裳,只留下里面的单衣,而在一旁负责拿东西的高发达可没这待遇,只占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朱厚照瞅了他一眼,“把东西交给何公公吧,这里也不用你伺候,在外间候着便是。”

高发达连忙应下,将手里的两个大盒子都交给了干清宫的小太监,这才退到外间去擦了把汗。小太子让人改造的暖阁好是好,就是他们这些负责跑腿儿的内侍,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又没法随时更换衣服,虽说有些难受,可比起以往冬日里把人冻得手脚生疮的日子,不知好过多少。

朱厚照让人带着礼物进了暖阁里,就见弘治帝正拿着个一尺来长的布偶猫在逗小公主。

“荣荣来抓啊,毛绒绒的小狸奴,抓住就是你的了。”

这还是朱厚照让人做的布偶,就是因为看到小公主喜欢会动的小东西,又怕人给她弄来活的小猫小狗,小孩子手下没轻重,万一抓得重了惹急了,抓一下咬一口,哪怕人没事,那猫猫狗狗也得被即刻处死了。

倒不如做成布偶猫,摸着手感好,还不用担心被抓咬,现在看来,不光是小妹,连自家那个素来老成持重的父皇,也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

算起来,这些都是父皇儿时别说玩,连想都没想过的东西。

现在在陪小女儿玩耍的时候,也算是重回童年的一种?

弘治帝从把儿子推到前台,旁听朝会和文华殿议政,跟着几位内阁大佬们学习理政之后,自己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日夜操劳地忙于政务,而是每日午朝后,就到坤宁宫来,陪着张皇后一起跟小公主玩,若是小公主睡了,他就在这里写写字,看书作画,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

这才不到半年时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之前那种身体沉重疲惫,四肢无力,动不动就头痛心绞痛的症状也有所减轻,果然这皇帝的位置不好做,想要活得长点,真得早些放手才是。

“儿臣见过父皇!”朱厚照向弘治帝行了一礼,先让人把玉米送上,“这是宫外的人收到海外来的礼物,听那些番邦人说,这种金玉米十分耐旱,也不挑地,产量可达五石以上,若是精耕细作,或能到八石。”

“五到八石?当真?”

弘治帝起初尚不以为意,只觉得他拿的这种金灿灿似金似玉的东西十分漂亮惹眼,可没想到竟是一种高产粮食,顿时来了精神,连小公主伸手想去抓,都没舍得给她。

“这种金米……味道如何?”

朱厚照叹口气,“听人说是十分香甜,可以直接煮食,也可以磨成粉如麦粉一般食用。只是那些人从远洋带来的数量不多,送进宫的也就这么几个,我想还是先留作种子,开春后让人试种下,等种出来之后再尝尝。”

弘治帝犹豫了一下:“若是不尝尝,怎么知道能不能吃呢?这东西……看起来很硬啊!”

都是成熟干透的老玉米种子了,还能不硬吗?

朱厚照点点头:“这些应该是作为留种之用,已经老了,味道也不好,那些人既然这么说,定然是能吃。否则岂不是要犯下欺君之罪?父皇请放心,儿臣安排皇庄的人去种,小心伺候着,约莫三个多月就可以吃了。”

“好啊,那就照皇儿说的做就是了。”

弘治帝也没去问他为何知道的这么多,只是欣喜地拿着那玉米翻来覆去的看,“若这种金米能抗旱高产,那真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他们当是天降祥瑞送来,”朱厚照笑着说道:“如今天下太平,万邦来朝,都是因为父皇恩泽,我大明皇朝虽说地大物博,可耕地有限,若是能多找到一些类似金米这样的高产作物,加以推广,定然可以让天下百姓逗吃饱肚子,再无饥荒之灾。”

弘治帝有些感动地拍拍儿子的肩膀,说道:“皇儿说的对。你小小年纪,就能有此仁心仁德,父皇果然没看错你!”

好吧,知道父皇你对我的滤镜一米厚,朱厚照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又让人把另一个盒子拿上来,自己亲手打开,拆开木架撑起来,就见是一上一下两个圆形木框,下面的圆框还带着木轮子,当中有支架撑起来,再打开用厚棉布做成的支撑带,三角定位,刚好能让小公主做进去,再绑好安全带,人就坐在绷带垫子上,双脚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踩在地上前进。

有那一圈木框围护着,就算她站不稳也不会摔倒。

小公主一坐进去,起初还有点害怕,伸出手想要抱抱,可一转眼就看到太子哥哥拿出个长长的支架,前面还有个布圈圈,上面吊着四个红黄蓝绿的玩偶和铃铛,一晃就叮叮当当作响,正好垂在她眼前约莫一尺来高的位置,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样子。

可等她一伸手去抓,刚碰到就晃开了,她再一用力就向前走了两步,又碰一下,小老虎转开了,转过来的成了绿色的大白菜。

就很气!

小公主继续踮着脚去抓,一边抓一边推着“学步车”轱辘辘地朝前走,那些宫女们原本还紧张地围在一旁生怕她摔着碰着,可见她越走越利索,激动地一边哇哇大叫着,一边都小跑起来,都不由惊奇地咋舌不已。

就连爱不释手地拿着玉米稀罕个不停的弘治帝,都被女儿弄出的这番动静地吸引了视线,看了几眼后,就忍不住笑了。

“你这故意拿东西吊着她,也不怕她生气哭了。”

朱厚照笑眯眯地说道:“不这么吊着,她怎么肯自己走呢?父皇你看我,这身子骨是越练越结实,越是不动越容易生病,我听说太医院的人都会打五禽戏,父皇要不也学着练练?”

弘治帝犹豫了一下,看看面前才不过七岁就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儿子,虽然小脸还是白白嫩嫩的,可那小身板一看就很结实,加上之前他满宫室里乱窜连羽林卫和太监们都逮不到拦不住他的,可见这运动量和习武的强度都不小,虽然自己练得晚点,或许也能有点用处?

“好吧,不过你妹妹还小,可别累着她了。”

朱厚照一指欢脱地推着学步车满房子横冲直撞的小公主,笑道:“累了她自然会停下,出点力气,还能开胃多吃点,没什么坏处。”

“呀呀!虎虎!——”

小公主百折不挠地想要抓住那只长得好像大狸猫的五福虎,可每次手指刚碰到就转开了,气恼地一直追着抓就是抓不到,终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啊!小荣荣居然知道那是老虎!”

弘治帝惊喜地站起身来,连玉米都顾不上了。

“朕这两天教她认狸猫和老虎,讲了几百遍她都不说话,原来她还认得啊!”

可不是吗,有些小孩子不是不认得,也不是不懂学,就是不愿意开口。

等到逼急了的时候,不说不行了,他们就知道,凡事想让大人理解他们的“婴语”猜他们的喜好要求,都不如干脆地说话叫出声来,能最快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荣荣真棒!小老虎就奖励给你了!”

朱厚照拦下学步车,从上面取下小老虎,递给了小公主。

没想到小公主一拿到手,就推着学步车朝着弘治帝直冲了过去,“父……父……虎……虎……”

她真正脱离卧病不起成日昏昏沉沉睡觉的时间才不过两三个月,一直教着哄着说话都不肯张嘴,今天突然叫起了父父,虽说只叫了“父皇”的一半,但念在她的年龄和身体,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惊喜了。

弘治帝当场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瞬间觉得自己的付出和努力都得到了回报,一把将她从学步车里抱出来,刚抱入怀中准备狠狠地亲一口,就忽然觉得胸口一热,一股暖暖的热流顺着胸口往下流……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抱着小公主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好,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小公主得到了释放,抓着小老虎咯咯笑了起来,“父……父……虎虎!”

“是臣妾失职,请皇上恕罪!”

负责照顾小公主的乳娘高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从他怀中想要接过小公主,正要跪地告罪,却被弘治帝扶住。

“不必多礼,这不是你的错……”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一把柔美动听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酸意从后面传来,弘治帝一听就急忙松手,转身迎着张皇后苦笑不已。

“是荣儿玩得忘形,弄脏了朕的衣服,朕得先去更衣了。”

他看到张皇后眼中的怒火和妒意,立刻补充了一句:“梓童是留在这里,还是陪朕回寝宫更衣?”

“臣妾自是随陛下回宫。”

张皇后犹豫了一下,眼神扫过诚惶诚恐地抱着小公主跪倒在地的乳娘,其他宫女们也都跟着跪下,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只有小公主还毫无知觉地高举着小老虎在咯咯直笑。

“高氏照顾小公主不力,有辱陛下龙体,等会自己到宫正司领罚。”

“遵命!谢皇后恩德!”高氏松了口气,自己去领罚,总好过皇后亲口处罚。她也知道,若不是皇上开口叫走皇后,刚才这一幕被皇后看到,她就怕是以后这份差事做不了事小,惹恼了皇后丢了性命都不是没可能的。

这深宫之中,下人们命如草芥,所谓伴君如伴虎,稍有行差踏错,轻则挨打受罚,重则命丧黄泉。可人人依然都向往这里面凑,就想要博那个万一,一朝能得天子恩宠,便如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步登天。

哪怕她早已嫁为人妇,已为人母,还是千挑万选才得以成为小公主的乳母,根本没有那个攀龙附凤之心,依然会被人提防,若不是这差事只有别人不让做的份,而没有她自己拒绝的份,她哪里愿意在这里担惊受怕地赚这点银子。

张皇后跟着弘治帝到后面的寝宫更衣,却留下了身边的大宫女彩蝶,叫来了本不当值的另一个乳娘张氏,便要带高氏去宫正司领罚。

朱厚照先前没顾上说话,这会儿却不得不开口了,“彩蝶姑姑,不知道宫正司会如何处罚高氏?”

彩蝶早年跟随张皇后一起入宫,是她的陪嫁丫鬟,张家的家生子,如今也有三十多岁,一直都云英未嫁,也算是皇后的心腹,自然晓得面前这位小太子看着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是个六亲不认的,张皇后的族人犯错,他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没放过,哪里敢当得起他叫一声“姑姑”。

“殿下叫我彩蝶便可。按照宫规,高氏玷污圣上龙体,杖责一百,逐出宫门。”

高氏两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彩蝶姑姑,我……奴婢不曾玷污圣上龙体,冤枉啊!”

彩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你既然负责照顾公主,公主弄脏了陛下的衣服,当然要算你做事不力,难道这还冤枉了你?”

“这……”高氏张口结舌,无力反驳,可一想到宫正司的一百刑杖,那等于要了她的命,原本就算皇后不赶她出宫,她也知道今日皇帝扶了她,她便不可能再当小公主的乳娘,可没想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一张口,不光要赶她出宫,这一百刑杖下去,她就算有几条命也得断送在仗下了。

小公主依然在玩她的玩具,陪在她身边伺候的就有三个乳娘十多个宫女,加上张皇后和弘治帝经常陪着照看她,她根本不会像当初朱厚照一样,对自己的乳娘依赖至深,甚至肯为乳娘出头跟皇后大闹。

心念及此,高氏转身朝朱厚照跪下连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地哀求:“求殿下救命!”

彩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高氏你犯错不认,居然还敢拉扯太子殿下,简直罪该万死!”

“我看该死的是你的才对。”朱厚照冷冷地说道,“有孤在此,何时轮到你大呼小叫,来处罚宫中之人了?”

彩蝶没想到刚才还笑眯眯的小太子,翻脸如此之快,连忙跪倒在地,“是奴婢失礼,可这贱婢竟敢无视宫规,还想要挑唆殿下……着实该死!”

朱厚照呵呵一笑,“那你以下犯上,顶撞于孤,是不是一样该死呢?”

彩蝶愕然,“我……奴婢……奴婢只是按宫规行事……”

朱厚照冷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从宫女手里抱过小公主,那宫女本打算给小公主更衣,可没想到眼下如此可怕的局面,哪里敢走,连小太子硬生生从她手里抢走小公主,她都不敢说话,只能跪倒在地。

“弄脏父皇衣服的,可是你这个小家伙哦!”朱厚照抱着小公主,颠了颠小家伙,满意地感觉她比之前重了不少,然后——

伸手拍了拍她的小屁屁,“彩蝶姑姑说了,按照宫规,可得杖责一百呢,你说,是不是该打你呢?”

“打!打……哒……哒……虎……咯咯!”小公主还当他在跟自己玩闹,一边笑着,一边抓着小老虎往他的脸上怼,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打自己的小屁屁,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满室皆静,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太子抱着小公主,“啪啪啪”地打了三下。

然后满意地笑了笑:“子不教,父之过,既然你犯的错,等会我去禀告父皇,也得让他认错才是哦!”

作者有话说:

宫女们:震惊!太子居然敢以下犯上向皇上问罪!

弘治帝:没办法,养不教,父之过,没教好这个熊孩子,的确是朕的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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