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做客秦宅
书名:夫君娇柔又贤惠 作者:栗娓
第33章做客秦宅
霾云密布,滚滚而来,罅隙中一点光也消失殆尽,整个京城大半陷入昏暗。
闪电过后,天空传来一声闷雷,暴雨忽地落下,街上的人群瞬间做鸟兽散。
大理寺的窗牖前,谢濯意兴阑珊地抬起手逗弄笼中的雀儿。
这是大理寺少卿尹眭禄养着的绣眼,肚皮上一圈雪白,透顶一撮黄毛。这鸟儿极通人性,一听到脚步声就会扑腾翅膀。
突然,笼中的绣眼乱窜,谢濯转身看向门口。
果不其然,正是眭禄来了,满面愁容,看来审问并不顺利。
“倒是肯招了,只是……”
“如何?”谢濯转过身,负手而立。
“他有个条件。”眭禄面露难色。
“一个牙子敢与大理寺谈条件?”谢濯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入了大理寺自有上百种法子让他开口,可还没有几个人敢谈条件。这人胆子果然不小。
莫不是还痴心妄想能活着走出这大牢?
“他倒是不怕死,只是要见到老母和幼弟平安无事后,才会全部招认,包括同伙和幕后之人。”
眭禄眼皮微抬,喝了口热茶,等谢濯回应。
谢濯陷入沉思。
这些牙子做诱口买卖不是一天两天,若只是将那些女子卖到乐坊或者是添香阁这样的地方,也不算死罪大可招认后受点苦,坐几年牢方能出去。
而这个人被审了一天一夜都不肯开口,如此保守秘密,必然不是普通的牙子。
这人宁可不要这条命,以确保家人无恙来交换,就足以证明他要保守的是一个大秘密。
背后的买主,身份绝非一般人。
或许……他们一不小心捕了一条大鱼。
谢濯双眸微暗,沉吟不语。
能够抓到牙子头目,还多亏了林云疏在码头悄然布局。
若非他点拨,这桩诱拐案到如今还只触其表面,难以获得颠覆性的证据。
正是基于此,谢濯越发觉得奇怪。
虽说林云疏都行事一贯神秘,总能出其不意得到进展。可近半年来他采取的雷霆手段都与先前大相径庭,做事之决断如流远超以往。
有些事甚至是能未仆先知般抓到关键,这变化委实让他匪夷所思。
思绪渐远时,他猛然见到眭禄一直盯着自己,以拳抵唇掩饰片刻失态。
“行,我亲自去审,倒要看他在玩什么把戏,又能给我多少线索。”
走进暗室,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般人到大理寺狱,压根不需他们用千百种法子折腾,不过一夜就开口招认,没想到这个牙人居然是个硬骨头。
谢濯看到时,人是垂头散发,身上遍布血淋淋的划痕,似已奄奄一息。
可一听到长靴踏地的声音,那人就陡然抬起头,眼珠子瞪得老大,盯着他。
“你又……是谁?”粗哑的声音,仿佛是喉咙里掺了砂砾。
“能保你全家无虞的人。”谢濯微微皱眉,示意眭禄屏退周遭人等。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那人还有所疑虑,看向梁粟道:“他呢?”
“此人是我心腹,你要求的事只能他来办。”
闻此,那人“嗯”了一声,一双倒三角眼看着谢濯,不再吭声。
不等到家人,他不会开口。
“你没有资格和大理寺谈条件。”谢濯一张脸已经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柱子,“按大焱法,诱口者,一律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那人再度抬起头看向三人,喘着气,不做声。
谢濯负手而立,无形对峙。
俄而,那人先开了口:“老子一条命不足惜,半辈子都是刀口上讨生活,不怕死。但他们知道我被大理寺的人抓住,为了让我闭嘴,定会去抓我家人。你如果想要我开口,就必须按我说的做。”
必须?好大的口气。
眭禄看向谢濯,他知道这人看起来从不动怒,脾气却并不好。
“地方?”眼皮未抬,谢濯冷声道。
那人微微怔愣,低声说出。
待他报了自家门号,梁粟领命离开。
谢濯在眭禄耳边低语:“将此人转移到地下的空狱,切莫声张。”
苏暮莞和林云疏一行人到达淮州城时已是晌午,日头正烈,街上依旧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淮州河水平如镜,偶有轻舟溯水而上,荡开一圈圈涟漪。船头的船夫悠闲地唱着曲儿,无北方腔调的旷远,却有南方独有的悠长。
淮州城以淮州河为界,东边居民区,西边商业区。
大焱自神宗皇帝开始,宵禁延迟到三更开始,五更就解除,只有短短两个时辰。
在苏暮莞的记忆中,淮州夜市更比京城繁华,河中画舫林立,璀璨灯火映满淮州河上空,如同万千星子洒入河水。
大焱以淮州的纺织业最负盛名。因而布庄遍布,前院卖布匹,后院是纺织、染布,唯独不制衣。制衣的则是馥郁堂这类的成衣铺。苏家自淮州起家,专做制衣,从其他布庄进货,后家中遇到变故,祖父毅然北上,与淮州亲戚几乎断了联系。
暖风拂动岸边垂柳,条条绿绦拖着碎金在水波里飘来荡去,时隔多年再度回到淮州,父亲却早已不在,她一时间怅然无比。
加之舟车劳顿,身子不适,自下船到马车上,苏暮莞一路静默不语。
“姑娘,到了。”车夫提醒。
秦樱落和林云疏躬身而下。
秦樱落提着裙角踏上三级石阶,轻叩狮头铜门环。管家打开门见到是自家姑娘,连忙将门敞开迎接,又吩咐小厮去大堂通报。
“陈叔,有贵客登门,速去告知阿娘。”秦樱落并未进去,转身迎接苏暮莞。
帘栊掀开,苏暮莞皓腕微抬,林云疏立刻扶上去。脂月撑开小伞,替她遮住头顶的艳阳。
裙裾轻曳,她缓缓踏下马车,眼睫轻抬。朱漆大门两侧雌雄双狮矗立,匾额上的“秦宅”二字中规中矩。
须臾,门口一队人涌出来。
率先跨出门槛的是一位头带金钗身着石青缎面的中年妇人,紧紧搂住秦樱落:“女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前日接到你舅舅来信,说你突然不见,报了官府也没找着,把我们吓坏了。”
自接到信,秦家上下急得乱成一锅粥,然京城离这里太过遥远,鞭长莫及。昨日派长子秦方屹到京城找人,想必还在路上。
眼下女儿突然出现在眼前,秦夫人喜极而泣,拉住女儿的手迟迟不肯松开,竟全没在意杵在门口的客人。
旁边一位年轻男子轻声咳嗽一声,提醒她:“阿娘,有客人。”
苏暮莞不由得看向男子,身材清瘦,眉眼狭长,与秦樱落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相差甚远,若非他口中称呼“阿娘”,她绝不敢断定他是樱落提到过的兄长秦方钰。
男子向前一步,朝樱落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道:“又淘气了吗?一个人跑回来,吓坏阿娘了。”
“二哥,我没有。”秦樱落没好气地推开他,又瞪他一眼。
“还不介绍客人?”男子提醒。
秦樱落连忙走到苏暮莞身边,郑重介绍一番,“阿娘,这是苏姐姐。是他们救了我,我才能平安回来。苏姐姐,这是我阿娘,这是二哥秦方钰。”
紧接着又将所遇之事言简意赅地告知秦夫人和兄长。
“什么?居然发生这样的事!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
秦夫人忙拉起女儿的手,细细查身上是否有伤,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
她气得不轻,整个身子颤抖不止,满含感激地朝苏暮莞道:“谢谢苏姑娘救下小女!”
说完便要跪下来磕头,吓得苏暮莞一把托住,将她扶起来。
秦方钰神色复杂,“阿娘,我即刻去书房修书一封,事无巨细告知舅舅和大哥,让他禀呈官府。”
“也好,你快些去。”秦夫人擦过眼角泪痕,“兴许能助官府尽快找到这些可恶的牙子。”
苏暮莞知晓这些年来牙子们诱口之事屡禁不止,只是极难抓不到人,官府也很是头疼。不知这一回能否抓住几个杀鸡儆猴。
就在秦方钰告退后,一辆马车停靠在秦家门前,从里面走出一位中年男子。
男子一边往这边匆匆走来,一边喊着:“落儿回来了?”
“阿爹!”秦樱落一把扑上去。
随着她一声呼唤,苏暮莞心中疑惑解开。很明显,秦樱落的长相随了母亲,秦方钰随了父亲。
她朝二位长辈福礼:“见过秦老爷,秦夫人。”
秦老爷看她,又看向林云疏和脂月,最终收回目光,伸手朝门内引路:“得亏遇到你们,否则的话后果真就不堪设想。外头热,你们快些进屋里来。”
淮州的富贵人家大多是园林布局,秦家亦不例外。穿过照壁,移步易景,看似妙手偶得,实则经过精心设计。
面对荷花池,苏暮莞看见大堂四面皆是雕花门扇,外沿则是一圈走廊、抱柱。
抬头,“睦元堂”三字赫然入目。踏入门槛,落地明罩使得厅堂內通透明亮,便于赏景。
远离皇城,商贾大户才能拥有这般宅院,像苏家虽有意仿淮州宅院,也须将院落规格一降再降。
回廊内,林云疏左瞅瞅右瞅瞅,亦被这商贾大户的气质震惊了。
一行人落座睦和堂。
不多时,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奉茶上茶点,茶点俱是着绿豆糕,酸枣糕之类。
众人边吃茶边说着话,便从淮州景致说到风土人情,与苏暮莞记忆中差不离。
约莫聊了两刻,苏暮莞放下手上的茶盏,对秦老爷道:“说来也巧,我们苏家在京城经营一间成衣铺,名馥郁堂,此回南下便是想找个布庄供货。途中听秦姑娘说起些家事,也不知秦老爷是否愿意与苏家谈买卖?”
见此,秦樱落连忙奉一杯茶送到秦老爷面前,“阿爹,若非碰到苏姑娘,女儿还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
这便是哄着阿爹帮恩人一把,秦老爷不置可否,微微眯眼,手指轻轻敲击桌案。
见此,苏暮莞心想八成没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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