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
书名:病美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作者:花爪喵喵
第90章第90章
“别想起来,好吗?”
自百里长珩病后醒来也有月余,这些日子长随不可以说是不尽心,事无巨细,一一过目。
可百里长珩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长随确实照顾他极为小心,对他几乎有求必应,整日不是围着他转就是在院里练剑劈柴,但每一回,百里长珩说想出院子去外边走走,长随都会极不高兴,想各种理由拦着他出院子。
午饭过后,百里长珩合衣躺在树下的竹椅里,歪着头瞧蹲在不远处的长随撸起袖子清洗碗碟。
百里长珩的视线自上而下,从长随竖起的马尾,到他的肩膀,他的脊背,再到他的腰身,每一寸每一分,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百里长珩闭了眼,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开始怀疑长随了?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骗他,但是长随不会。
长随洗了碗碟收好,从厨房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帕子擦干手上的水。
百里长珩站起身,“在院子里待久了也是闷得慌,陪我出去走走?”
长随一愣,顿了顿才说,“主君身体不见好,出去做什么?”
“在哪儿养病不是养?你陪着我出去,就在附近走走。”百里长珩眉稍微抬,慢慢走进。
长随抿着唇退后一步,“主君要做什么,长随何时拦过?”
“况且主君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谁能拦?”
“生气了?”百里长珩揽住长随的腰,凑上去亲亲长随的眼角和薄唇,“你要不喜欢我出去,那我就呆在院子里。”
长随眼睛闪了闪,“再亲一下。”
百里长珩笑,往后一推长随脊背便抵上了厨房门框,百里长珩倾身,堵住长随的唇。
百里长珩的攻势极为凶猛,撬开对方牙关,攻城略地不带停顿。长随回抱住百里长珩,双唇微微分开,任由对方在自己的领地插上旗帜,书上姓名。
两人分开时长随喘息地有些厉害,缓了又缓才慢慢平复下来,百里长珩倒是还好,揽着人又亲了眉心鼻尖和锁骨。
“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长随双眼迷离,脑子里混混沌沌,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推着轮椅出了小院,长随才觉出自己被骗了。
但是已经走到这儿了,要是回去……也太没面子了。
长随推着轮椅往外,“主君可真是会骗人。”
“胡说。”百里长珩头微微后仰,眼睛瞧上长随锋利的下巴,“主君何时骗你了?”
“嗯……”长随想了想,没想出来,于是作罢。
百里长珩笑了笑,目光拉长,瞧向远方。
贫民窟的小巷七拐八绕,破旧的墙皮脱落,露出里边的砖石。小巷长长,每一个拐角处都能见着蹲在地上放个盆的乞丐,他们衣裳破旧,缺水导致他们头发结成一绺一绺,面上脏污,就连唇,也是干裂漆黑的。
这些乞丐用渴望的眼神瞧着过路的每一个人。
百里长珩从乾坤袋掏出从前准备好的用油纸包好的食物,让长随一份一份发过去。
长随应了一声,接过食物一份份往乞丐们破破烂烂脏兮兮的碗里放,百里长珩滚着轮椅,打算出了这条小巷等长随跟上来。
出了这条小巷子后外边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再往远些走,能看见沙漠里唯一的一小块绿洲,各大领主都住在绿洲里。
那儿只有一点大,各大领主挤在这一小块地方,摩擦不断,但却没有一个领主愿意搬出来。
因为,那儿拥有蛮荒唯一的一条河流。
百里长珩却不愿意跟他们去挤。作为蛮荒主君,他自然在绿洲内拥有一席之地,但在贫民窟住了这许多年,早习惯了,他懒得搬。
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想每天醒来,听见的便是谁谁谁又与谁打起来了,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谁谁谁又要来找他做主。
他做不了主,也不愿意去做主。
蛮荒这种苦热的地方,他在的八年来也只下过十次雨。这儿苦热,大部分都沙漠化,能种菜的地方有水的地方只有这么一点,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些,去抢去打这是控制不了的。蛮荒以武为尊,他们能打过,有实力,自然会想要有多一些资源,若是此事百里长珩插手,只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只要不闹出特别大的事来,百里长珩从来不去管。
百里长珩靠着轮椅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虹桥!虹桥来了!”
百里长珩骤然睁眼。
不远处跑来几个脏小孩儿,领头的那个百里长珩认识,就是前几日来家里偷西瓜的,那小孩儿怀里拿破布子包着什么,兴冲冲往这边跑,眼一抬瞧见百里长珩顿时一愣。
几个小孩儿的脚步停了下来,慢吞吞挪到百里长珩面前,垂着头抱紧了怀里的东西,“问,问主,主君好。”
百里长珩一一扫过去,神色不明,“刚刚,你说什么来了?”
几个小孩儿喏了片刻,砰地一声膝盖砸在沙地里,领头的那个双手将怀里的破布包举过头顶,“虹、虹桥来了。”
这小孩儿会如此也不奇怪,若只是从他院里偷几个瓜,百里长珩没骂便不算有事,但是虹桥来人,从他们那儿收刮来的东西,是要先上交的。
这是百里长珩上位以来定下的第一个规矩。
虹桥收刮来的所有东西,得先让百里长珩挑了,才会下发下去,供底下首领分配。
虽然百里长珩要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别的首领不要的,食物什么更是从来没要过,但这个流程,不可缺少。
法不可废,若是今日这孩子从虹桥拿下了东西被他给撞见了,还没有处罚,那之后其他人便会有样学样,百里长珩如何再理直气壮管底下人?
即便他不在乎这小孩破布包里的东西,也得拿过来。
百里长珩接过破布包打开,里边不是什么贵重带我东西,只是两块掉脏了的饼,一小罐竹筒水。
百里长珩将东西收入乾坤袋,垂着眼睛打量底下小孩儿,“还有谁拿了?”
“没,没了。”领头的磕在滚烫的沙石上,“主、主君,是奴一人偷的,跟他们,他们没关系,主君要罚就罚奴吧!”
百里长珩哼了一声,淡淡道,“你倒是讲义气。”
百里长珩正想讲话,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叫喊,“主君。”
长随来了。
百里长珩没回头,只说,“既然你想一人承担,那本君便成全你。”
“主君。”长随来到百里长珩身后,出声问,“怎么了?”
“这孩子偷拿了虹桥来的东西,按规矩,该如何?”百里长珩轻声问。
“该死。”长随话音落地,长剑已然出鞘,在劈出去的一瞬间被百里长珩按住,“念在他年幼,又只是偷了两块饼,斩一只小指,以儆效尤吧。”
跪在底下的孩子出了一身冷汗,百里长珩话音落地,他如蒙大赦,“谢主君开恩!”
长随是不赞成如此的。
这小屁孩偷了他好多瓜,如今还打上了虹桥的主意,别说杀了,就算是死千百次也不为过。
但是在处置人方面,长随从不会同百里长珩唱反调,主君既然要如此,为了维护主君的威严,他都会遵从。
长随长剑划下,小孩儿眼前银光闪过,他闷哼一声,摊开在沙地上的右手小指从断裂,鲜血浸透沙子。
百里长珩没看,只垂了垂眼睑,“在这儿跪着反省会,自己觉着够了便起来。”
长随收了剑,按住轮椅的把手往回转,“主君,咱们回去吧。”
百里长珩却不太想回去,“去看看虹桥吧。”
长随没说话,只推着轮椅往回走。
“长随?”百里长珩扭头往外看,“我说去虹桥。”
“主君累了,该回去休息了。”长随却不听百里长珩的,只推着轮椅往巷子里走。
?
这强硬姿态,长随倒是少做。
百里长珩正想站起身自己走两步,长随眼疾手快,在百里长珩还未站起来的时候将背上的逆鳞横拍在轮椅两个扶手上。
逆鳞足够长,一头一尾正好搭在两边的扶手上。
漆黑的锁链自扶手伸出,卷住逆鳞一头一尾。
于是乎,百里长珩被一柄长剑给困住了。
他的两只手在外边,双腿上方却压着一柄厚实的剑,完全动不了,一挣扎,长随还会按住他的肩膀。
这小孩儿,反了天了。
百里长珩气极,一路上喊了好几声长随掉头,长随置若罔闻,专心推着往回走。
百里长珩无奈,“长随,长随快把铁链解开。”
“你主君我还要不要面子?等会被人瞧见了传出去我如何管底下人?”百里长珩双手去解那锁链,“长随快点。”
“不要。”长随油盐不进。
“行,我不去看虹桥,你给我解开。”
长随停下推轮椅的手,“不去了?”
百里长珩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
“呃……”长随沉默半晌,“主君若是骗长随,那长随就只能把主君锁在院子里了。”
“不骗你。”
长随这才解开了锁链,将逆鳞背回背上,推着轮椅往回。
进入小院,百里长珩站起身快步进了屋,没同长随说一句话便反手关上门。
长随抿着唇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从边上薅了个西瓜切开分成两半,拿了个勺插进去,端着半个敲主屋的门。
百里长珩还算没有特别生气,没从内部插上门,长随推开屋门,找了一圈在内室找到了百里长珩。
百里长珩坐在梳妆台前拆发冠。
长随看了眼百里长珩那要把自己头发薅下来的架势,只好放了西瓜走过去替百里长珩拆。
百里长珩没拒绝,收了手任由长随拆,眼睛盯着铜镜里垂着眼睛专心替他拆发冠的长随,“为何不让我去虹桥边上看看?”
长随没说话,只沉默拆。
百里长珩咬牙,“虹桥停留五天,即便你此刻困住我,五天,我总能找到机会去看看虹桥,长随,别逼我。”
长随还是不说话,把解下来的玉冠和发簪轻轻放在台子上,取了梳子沾了油给百里长珩梳发。
“有时候我真瞧不清你,我觉着你与从前不同,可转而一看,又没什么不同,长随,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百里长珩沉沉道,“你现在告诉我,我便当做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你若不说,今夜便别睡了,出去站着,想清楚了再进来。”
长随放下梳子,“台子上切了瓜,主君用过便早些休息。”
长随说完,转身撩开内室的珠帘,推开外室的门出去了。
百里长珩站起身,支开侧边的窗户。
长随这个死脑筋的就站在门口,烈日底下,这若是站上四五个时辰,还不得中暑了?
叫他站倒是真站,刚刚喊他掉头怎么就不掉头?
百里长珩咬牙,往树底下一指,“站那儿去,别挡着这屋子晒太阳。”
长随沉默把自己挪到了树底下。
梧桐树枝叶繁茂,站在底下热不着,以他的修为,站上两天也不会站中暑,百里长珩放下窗户,索性不再管。
长随从不曾对一件事如此强硬,虹桥有什么?让他如此不愿意自己靠近?
百里长珩没见过虹桥,他来时眼睛已经看不太见了,只迷迷糊糊能看清人影,对于虹桥,也只知道是红色的,非常大,其他的便不太清楚了。
虹桥八年才来一次,长随今年二十……不对,十八。
十八?为什么他会觉着,长随是二十岁了呢?
百里长珩脑袋顿时针扎一样疼,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片段闪进脑海。
“长,长随,你别难过,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长随,要给我系一辈子的腰带。”
“那我想要,同长随一起白头。”
“长随,这整个百里家,我只信任你。”
“长随,快走!”
“长随!”
百里长珩头疼欲裂,本能地喊了一声,远在树下的长随攸然抬起头,大步奔进来撞开门。
百里长珩力竭,摔落椅子,额头眼看就要往桌角撞。
长随瞳孔骤缩,扑过去抱住百里长珩,两人往边上一滚,长随揽住百里长珩的脑袋,自己砸在地上,“主君?主君?”
“百里长珩?”
百里长珩全身发抖,额上爬满了细细密密的汗,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抽不出身。
长随把人抱起塞进被子里,抬手将掌心浓厚的魔气传入百里长珩的眉心。
百里长珩紧皱的眉心缓慢松了下来,他的面色趋于平静,长随收了手,他站在床头瞧了一会百里长珩,抬手为他盖上被子。
“主君,蛮荒不好吗?做什么非要想起神州那些事?”长随轻轻在百里长珩唇角一点,“主君,别想起来,好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加班……今天四千!感谢在2022-06-2211:55:23-2022-06-2423:0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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