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九儿离城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第六十五章九儿离城
“哼!”齐捕快拍了一下腰间的佩刀冷笑道,“爷自有法子送你出城!反正你也是不要脸不要皮的,那还要命做什么?乌妈妈,你可想清楚了,勉强留在这隆兴城里对你可没半点好处!识相点,就劝劝你家这犟脾气的女儿,收拾了东西带着你一家大小奔别的地方去办馆吧!”
“齐爷,赵爷,求你们开开恩吧!撵了我们出隆兴,叫我们往后怎么过日子呀?求求你们了,回去跟甄师爷说一声吧,九儿往后不会再跟温二少爷往来了,求求你们了,饶我们一条活路吧!”乌妈妈连连朝两位捕快拱手哀求道。
谁知,那齐捕快抬脚就狠踹了乌妈妈一脚,乌妈妈惊叫了一声,仰天倒下,院内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叫声。齐捕快指着乌妈妈骂道:“真是个不知足的老货!往日靠着你这女儿在这隆兴城敛了多少财,富得都流油了吧,还赖着不肯走,真想把你那老命留在这儿不成?行,你若真这么想,爷今儿就成全了你!”
“齐爷手下留情呀!”秋梨忙跪了下去求道,“齐爷,我家妈妈和姐姐是一时糊涂,我们走,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走!求两位爷稍等等,我们立马回房收拾东西去!”
乌妈妈在秋梨冬雪的搀扶下,微颤颤地往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嚎哭道:“这还叫人怎么活呀?怎么活呀?”
也有丫头来劝白九儿的,可白九儿不理,像根木桩子地立在那儿。齐赵两个捕快也懒得理她,找了间屋,自去取暖了。
这边雅阁内,谭十三摇头叹气道:“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这温二少爷也挺狠心的啊!不过,这能怪得了谁呢?明知道是没个结果的还折腾,那不是害了自己吗?魏大哥,箫兄弟,咱们也帮不上忙,只能待会儿找个机会溜出去了,你们说呢?”
阿箫瞄着窗外的白九儿,冷笑了笑道:“这隆兴城的衙门还真是姓甄的说了算啊!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人扔出城去,颇有点土皇帝的味道啊!”
“老弟这话还是少说,”魏冲提醒他道,“甄家在这城里有些根基,谁要得罪了甄家,那是没好果子吃的。十三老弟说得对,咱们也帮不上忙,只能找个机会溜了。”
话刚说完,院子里的白九儿忽然往外疯似的跑去,有衙役立刻喊道:“齐爷!白九儿跑了!”
“跑了还不追?等赏钱啊!”齐捕快在房中大吼了一声。
几个衙役立刻追了出去,齐赵两个捕快也紧随其后。阿箫三人也趁此机会离开了白九儿家的小馆。出门后,三人分道扬镳。阿箫在街上闲逛了起来,逛着逛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白九儿的声音,连忙几步奔了过去。
原来白九儿跑来了金陵园,此时金陵园已经打烊了,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三楼临窗那间屋子里亮着灯。白九儿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喊道:“开门!我要见二少爷!我要见二少爷!庭悦,你当真要如此狠心,连一条活路都不留给我吗?庭悦!庭悦你出来说话呀!”
阿箫正想上前,那金陵园的前门忽然开了,里面冲出了三个人,将白九儿拖下台阶就揍了起来。白九儿连声惨叫,叫得十分凄凉。阿箫忙跑了过去喝止道:“住手!真要出了人命才罢休吗?”
“你不是温府里的阿箫教习吗?”其中一人认得阿箫,“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跟你们说,你们越揍她她叫得越欢畅,到时候左邻右舍都叫出来了,那可有好戏看了!”
“可这娘们不听劝啊,我们也没办法呀!”
“你打死她,这就是办法了?回去吧,她也该知道死心了,应该不会再闹了。”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那三人回了金陵园里,漆黑寒冷的长街上就剩下了白九儿和阿箫两个人。白九儿趴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一声接一声地抽泣着。阿箫蹲了下去,问她道:“真想死在这隆兴城里?”
“庭悦……庭悦……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呢?”白九儿簌簌地掉着眼泪哀婉道。
“为着个不爱你的男人去死,你倒是真是蠢得一点都不可怜。”
“庭悦并非不爱我……他是因为温家……因为温家不肯接纳我这样的女人……”白九儿呜呜地哭道。
“他若真爱你,一个温家算得了什么?一个国都不算什么,他若不爱你,任何一件事都是借口。白九儿,不想死在隆兴城的话,就赶紧离开。离了这儿,你还是白九儿,但你若执意留在这儿,你早晚会变白鬼儿的。”
白九儿抬起盛满了泪水的双眸,怔怔地看着阿箫,抽泣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为什么要来劝我?我要见庭悦……我要见庭悦……你有办法让我见到庭悦吗?”
阿箫摇摇头,略带同情地看着她道:“你见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就算你死在他面前,他可能也只会一时心痛,过些日子他也就把你忘了。他非你良人,怎会知你情深?你还是另寻高就吧!”
白九儿低下头,又呜呜了几声,哭得幽怨悲切,她的心此时就像被无数银针扎了似的,满满的都是疼。不久后,秋梨先带人找到了她,将悲痛欲绝的她带了回去。
阿箫看她们走远后,也打算回府去了。转身刚走了几步,金陵园的门忽然又开了,他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竟是始终不露面的温庭悦。他不屑地笑了笑说道:“舍得出来了?”
温庭悦脸色很不好,沉沉的,黑黑的,他缓步走出金陵园,走到阿箫跟前道:“你什么不知道,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全城都知道你不喜欢她,要狠心抛弃她,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阿箫讥讽道。
“我与白九儿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明白的。刚才你说,倘若真爱一个人,一个家又如何,一个国都无所谓,哼哼,”温庭悦轻蔑地笑了笑道,“无知当然可以这样说,像你这样一辈子都不知道何为家族何为国的人也可以这样说,身为温府的二少爷,我肩上所扛的责任是你这种江湖小混混体会不到的,正因为体会不到,所以才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出这样无知的话来。”
“呵呵!”阿箫扭脸鄙笑了几声,摇着头道,“是啊,红鸾帐里头恩恩爱爱,甜腻得跟蜜糖似的,出了那帐子提上裤子就立马家国天下了起来,城里的公子少爷不都这样玩的吗?我懂,她出身低贱,你出身高贵,原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对儿,是她太痴心妄想了,她呢,就该打定睡你几晚捞你几两银子的想法,跟你好聚好散对吧?而且说到底她也不亏啊,捞了银子不说,还把你们这些高贵的公子哥挨个挨个地给睡了一遍,当收集玩物一样,每样一个,多好玩啊!好了,不打扰二少爷你了,先回了。”
说罢,阿箫带着不屑的笑容绕开了温庭悦,正要走开时,温庭悦忽然转过身来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箫停下脚步,转身反问道:“这不明摆在你眼前吗?你自己刚才也说了,我就是一个江湖小混混而已。”
温庭悦一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道:“小混混?我看不像吧!小混混不该去闯他的江湖,做他的英雄吗?为什么要留在我们温府呢?”
“闯久了也有累脚的时候,停下歇歇二少爷也看不惯?”
“这么说来,你不会长留在温府里?”
阿箫笑了笑,问道:“二少爷很怕我留在温府里吗?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有些焦虑过头呢?我说小了就是个混混,说大了也只是青安小姐的教习,能碍着你哪点?时候不早了,我看二少爷还是回去歇着吧!”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温庭悦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小混混?没那么简单吧?那个背影为何越看越像那晚救走郑金多的人?虽然那晚郑金多最后还是被自己抢了回来,且灭了口,但那个侥幸逃走的黑衣人却还一直萦绕在自己心里。难道说真的就是这个阿箫?他找郑金多干什么?是濯熙指使的?话又说回来,濯熙这趟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听说,白九儿后来还是走了,走得有多么幽怨,可想而知了。温庭悦少了一桩心事,甄氏也少了一件头疼的事儿,可以卯足全身的劲儿来应付莫家大嫂来相家的事情了。
初六那日,甄氏精心安排了莫家大嫂来府里相家,紧接着第二日,她又以温老爷的名义在城外自家别庄里宴请了亲朋好友,以答谢他们在温老爷病中时的关心和慰问,当然莫家大嫂也在邀请的名单之上。之所以这样安排,其目的就是想让莫家大嫂更多地了解温家厚实的家底儿和广泛的人脉,也想趁此机会将莫家小姐的事情在亲戚朋友中传开。
温府城外的别庄是温老爷发迹后建起来的,就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平地上,中间是庄子,周围依地势划分了果园田圃,驯养场等等,算得上是这周围最大的一个别庄了。
那日上午,温府全家出动,连太夫人也跟着去了。到了那儿,大人有大人忙碌的事情,几个孩子则有自己喜欢倒腾的事情,庭善就带着庭笙去了驯养场,那里养着温府的马匹还有其他人送给温老爷的动物。
庭笙因为没骑过马,好奇地想学学,谁知竟给甩下了马背,滚了一身泥。好在云云事先准备了换洗的衣裳,便一边笑着一边回去取了。
回到庄上,云云正往庭笙歇息的院子走去,一绕过回廊竟正好撞见了阿箫。那晚之后,两人便没在见过面了,忽然遇上,云云心底莫名地涌起了一股尴尬。略略迟疑了片刻,她对阿箫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准备走开了。
“呃……你等一下……”阿箫叫住了云云。
云云转身问道:“有事儿?”
“也没有太特别的事情,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上回咱们遇见的那个甄圆肚今儿也来了,我怕他会找你麻烦,你还是躲着他点。”
云云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云云姐……”
“还有事儿?”
“你的伤……”阿箫指了指云云的背道,“没事儿了吧?”
“多谢你关心了,早就没事儿了,先走了。”
云云答了这几句话后,便匆匆走了,留阿箫一个人在那儿好不怅然。正望着云云的背影感触时,身后传来了阿桃的声音:“你怎么就看上她了?”
阿箫收回目光,转头一看,还真是阿桃,问道:“不去伺候着三小姐,跑这儿来干什么?”
阿桃挑着目光望向云云远去的背影道:“那你不去伺候着青安小姐,在这儿望人家什么后脑勺啊?阿箫哥,人家都不搭理你,你还盯着她干什么呢?”
“小丫头懂什么?赶紧回三小姐那边去吧!”
阿箫在前走着,阿桃不甘心地在后面跟着。阿桃一脸着急地说道:“阿箫哥,你不是病糊涂了吧?那个邬云云到底哪里好了?要模样没模样,还不如甄夫人院里的红棉姐,性子也怪糟糟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家那四少爷……”
“四少爷谁家的?”阿箫转过头来打断了阿桃的话,“说这话不怕被扔出温府去?”
阿桃忙改口道:“是咱们家的,咱们家的行了吧?那个邬云云心里就只有四少爷,瞧她伺候四少爷那个腻乎劲儿,鞍前马后的好不殷勤,哎,你知道吗?我听人家说了一件事儿,是关于那邬云云的,想知道吗?”
“说。”
“这事儿绝对有那么八分真,因为是从四少爷自己嘴里传出来的。你知道为什么邬云云伺候四少爷伺候得那么殷勤吗?”
“再啰嗦我就不听了。”
阿桃忙追了两步,拦下阿箫,一脸认真地仰头望着他说:“因为四少爷会收了她做小,所以她才会那么殷勤地伺候呢!”
阿箫脚步顿了一下,眼眸微眯问道:“听谁说的?”
“是……告诉你也行,但你不能传出去了,我有个好姐妹就在四少爷院子里伺候着,她亲耳听四少爷说的,四少爷说邬云云是他的女人,将来他一定会娶邬云云的。”阿桃略略压低了声音道。
“他娶邬云云?屁股上的青斑都还没消呢,就好意思充起别人男人来了?哼,”阿箫不屑道,“你就听他吹吧!他能瞧上邬云云,邬云云就能瞧上他了?美了吧!”
“你这人还怎么不听劝呢?人家四少爷说了,是他娘蔺夫人去世的时候就说定的,将来会把邬云云给他做小,伺候他一辈子呢!你要不信,你自己问问四少爷去!”
“好啊,问就问。”
“喂……你……你还真去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没处找乐子去,阿箫就径直往驯养场去了。到了驯养场,一眼看过去,只见庭善和庭笙两兄弟正在马上磨叽什么,似乎是庭善正在教庭笙怎么骑马。阿箫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庭笙那匹马的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那马立刻受惊了,扬起蹄子长啸了一声,飞快地往前跑去了。
“喂!喂!停下来!马大哥,我让你停下来你听见没有?别跑了!快!快!庭善!庭善快来救我呀!救命啊!谁来把这马牵住啊!”
受惊的何止是马,还有马背上的庭笙。那马忽然撒腿狂跑,颠得他在马背上瞬间找不着北了,只得死死地抓着马鞍,一脸惊恐地叫起了救命。
不等庭善赶过去,阿箫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枣红色的大马,鞭子一甩,哧溜一下窜了出去。庭善以为阿箫是去救庭笙的,没想到阿箫跑到了庭笙附近,照着庭笙那马狠抽了一鞭子,那马就呼哧呼哧地跑得更快了。
“救命啊!救命啊!快让它停下来呀!”庭笙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庭善忙夹了夹马肚子,追了上去。可前面庭笙和阿箫跑得太快,一眨眼就出了驯养场,跑到附近果园子去了。他只能焦急地四处寻找,希望能听到一点点庭笙的呼救声。
这个时候,庭笙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在了一片菜地里,几个翻滚,压倒了一大片青菜。刚摔下来时,他还有点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唉哟咦哟地爬了起来,鼻子眼睛嘴巴都快缩做一团了,又委屈又惊恐地对蹲在他面前的阿箫说道:“我这是招你哪儿了啊?你干什么这么整我啊?你信不信我去告诉我爹去!”
阿箫抬手轻轻地抹了抹他鼻尖上的泥巴,嘴角带笑地说道:“去,大不了我不在温府干了,你尽管去好了。不过呢,把我赶出温府你的日子就未必好过了。你要呆在温府一百年不出来那还好说些,可你只要一出温府大门,我就能让你……”
“我到底哪儿招你了啊?”庭笙好不委屈道,“咱们俩前前后后连话都没怎么说两句吧?我和三姐又处得极好,你说我哪儿招惹你了第六十六章你是情敌
“来,小青瓜,”阿箫单手将庭笙从菜地里提了出来,丢到土埂上,坐下道,“咱们哥俩就着今儿这好天气说两句贴心话。哥问你啊,听说你想娶了邬云云做小,是吧?”
“什么做小?这谁胡说八道的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云姐姐做小了?简直胡说八道嘛!”庭笙皱起眉头反驳道。
“哦?”阿箫挑了挑眉头问道,“这么说来你没那个心思了?”
“莫名其妙!”庭笙略显气愤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娶云姐姐做小了?谁这么过分造谣啊?我怎么可能干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我老早就对着我娘的神位牌发过誓了,我这辈子要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然后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地迎娶云姐姐,让她做我的正室!谁那么过分说我要娶她做小啊?简直是挑拨我和云姐姐之间的关系嘛!”
当庭笙略带炫耀的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后,斜眼一瞟阿箫,见他脸色从风和日丽变成了阴风阵阵,忙往后坐了一屁股,有些胆怯地问道:“你……你你干嘛这样……这样看着我啊?我已经很老实地说了啊!我不会娶云姐姐做小的,我会娶她做正室的,真的,不诓你的,云姐姐打小就对我好,她也只对我这一个男人好,所以我不会辜负她,我一定会娶她的!”
“你?男人?”阿箫简直要乐坏了,笑得前俯后仰。
“我……我我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啊!这有什么可笑的?”
阿箫伸手就来拽庭笙的裤子,庭笙吓得抓紧裤腰带,连连往后退道:“你想干什么啊?我告诉你,我……我好歹是四少爷……我我我……”
“我什么我?”阿箫冲他眉开眼笑道,“你是个男人?那你拿出来给我瞧瞧啊!”
“瞧瞧瞧瞧……瞧什么瞧啊?”
“瞧瞧你屁股上的青斑消了没有啊!还男人呢!骑个马都嚎得个娘们似的,你算哪门子的男人啊?”
庭笙略略羞红了脸道:“我不会嘛!我第一回骑马那自然……那自然会怕了……”
“我告诉你,”阿箫指了指自己,“你阿箫哥我第一回骑马就没摔过。没那胆儿还骑什么马呢?马是有灵性的你知道不知道?马是不会让那些胆小鬼骑在他身上的。”
“谁是胆小鬼?我只是不熟练……哎,对了,”庭笙忽然反应过来了,指着阿箫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娶云姐姐的事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阿箫顺手拔了几根草,丢庭笙脸上道:“跟我关系大着呢,不服气?”
“跟你有关系?让我想想……”庭笙一面打量着阿箫一面在脑子里思量了起来,“你这么在意着事儿……你这么在意我娶不娶云姐姐的事儿……莫非……莫非你看上我们家云姐姐了?”
阿箫面带浅笑,冲他眨了一下傲娇的大眼睛,他瞬间像过电似的毛骨悚然了起来,一下子跳了起来道:“哦!哦!哦!我是明白过来了!你盯上我们家云姐姐了!”
阿箫晃了晃脑袋道:“她未嫁我未娶,为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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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行了!”庭笙断然否决道,“云姐姐是我的女人,你想都别想了!她心里只有我,不会有别人的,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想也没用!你才该把你那龌龊的念头掐死在你心里呢!”
阿箫缓缓地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微抬那俊巧的下巴,一副傲视众山小的姿态瞄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庭笙,庭笙瞬间有种大兵压境的感觉,忙又后退了半丈,心里发憷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云姐姐心里只有我,她不会喜欢上你的,你死了那份心吧!”
阿箫往他跟前迈着步子,一脸歼笑道:“哥我要是这会儿把你掐死在这儿,她真的就只能在心里铭记你了。小青瓜,就你这副德行男人都算不上,还想着糟蹋邬云云,你敢试试,你要敢娶她,哥保准让你去天上当文曲星君。”
“你……你威胁我?”庭笙一面往后退一面手指发抖地指着阿箫道。
阿箫眉毛往上抖了一抖,笑道:“哥不单可以威胁你,哥还可以真的刨个土坑把你埋了,你信不信?”
“你……”庭笙整张脸都吓白了!
“敢跟哥抢女人,你也不瞧瞧你那小嫩青瓜身板子经得住哥几拳,想要长命百岁,那就断了对邬云云的心思,听明白了吗?”阿箫笑容浓郁地看着他问道。
“我……我我……我才不答应呢!云姐姐就是我的!她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你想跟我……跟我抢……我我我……”庭笙话还没说完,扭头就跑了。
土埂太窄,他太心急了,跑出去没多远,他忽然往右一滑,哐当一声掉进了一个方形的小池里。那是果农用来蓄水的池子,平日里浇水拌粪都用这池子里的水,所以那气味是相当奇妙啊!熏得他是心肝脾肺肾都不好了起来,一面扑腾一面狂呼:“救命啊!臭死我了!谁来救救我啊!救命啊!附近有没有人啊?我受不了了!真的要臭死啦!”
阿箫步伐轻缓地走到了小水池旁,看着在里面扑腾的庭笙,微微一笑道:“咱俩是情敌,似乎……我可以不救你的哦?”
“你……你你你不会良心不安吗?”庭笙好容易攀住了池子的边缘,却就是上不去,只能半吊在那儿了。
“不会,我会很安心地看着你离去,然后娶了你的云姐姐,帮你完成你未了的心愿,到时候你还会托梦来感激我呢!”
“感激你?”庭笙快哭了,“我真的只想杀了你!你这个死阿箫,你见死不救,我家云姐姐才不会嫁给你呢!”
“你提醒得对,”阿箫面露歼笑道,“我这个时候真的不应该待在这儿了,我应该走远点,等你尸体浮上来的时候再过来假意地关心几声,如此一来,谁也不会知道我见死不救了。好了,先走咯,下辈子见!”
“你……你还……还真走啊!”庭笙浑身打着颤,连声音都抖得如筛糠一般了。
“想我救你啊?”阿箫拿根草扫了扫他的脸道,“救你也行,我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叫声姐夫来听听,要是叫得好,我可以考虑拉你上来。”
“姐……姐夫?你……你简直是趁人之危嘛!”庭笙气得只剩两个鼻孔出气了!
“叫不叫?不叫我走咯?”
“我……我不叫!你……你你哪点配得上云姐姐?我才不会叫呢!我就算……就算冻死臭死在这儿……我也不叫!”
“好,有骨气!这才像个男人啊!那你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待会儿会有人路过,那你就有救了,不过,”阿箫摸了摸下巴,笑得贼歼贼歼道,“万一要是没人路过,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咯!像个男人一样好好挺着吧,天无绝人之路的,我先走了!”
阿箫果然转身走了,只留下水池中瑟瑟发抖的可怜四少爷。庭笙见他真走开了,又气愤又悲凉,嚎也嚎不出来,想松手也不敢,简直是无比地纠结和折磨啊!思量了片刻后,他终于大喊了一声:“你……你回来!我……我叫!”
“想清楚了?”阿箫其实根本没走开,就藏旁边树后面。
“我……我我……我叫,但是,但是你得立马把我拉上去!”
阿箫一脸歼计得逞的笑容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嘛!叫声姐夫你不吃亏的,往后你有什么事儿姐夫也可以帮你啊!来,叫来听听?”
庭笙低着头,使劲地给自己鼓了好一会儿劲儿,才不清不楚地叫了一声:“姐夫……”
“什么东西?接夫?没听清楚。”
“姐……”
“不叫是吧?那我真的走了……”
“姐夫!姐夫总行了吧?”庭笙一咬牙,终于把那两个字叫了出来,可肺都快给四少爷气炸了!死阿箫你等着!此仇不报,本少爷非四少爷是也!
阿箫听得很舒坦,眉开眼笑道:“很顺耳嘛!你叫着也很顺耳啊!那往后你可记住了,邬云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夫,不要乱了辈分哦!”
“你少罗嗦!快拉我上去!”庭笙郁闷道。
呼啦一声,庭笙被阿箫拉出了小水池。寒风一吹,他更“瑟瑟动人”了,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阿箫把他往旁边干谷草堆上一放,转身蹲下升火道:“你说你早叫不就好了吗?还不用多冻这么一会儿。”
“真卑鄙!”庭笙拿两捆干谷草裹住自己哆嗦道。
“哥这不叫卑鄙,哥这是为了劝你回头,知道吗?就你这小嫩青瓜,邬云云怎么会看得上你呢?”
“你怎么知道云姐姐看不上我?我……我打小就跟她好,她也只跟我好……”
“你是少爷,她是丫头,再说她还欠着你娘恩情,不好好照顾你她良心过意不去啊!可这跟喜欢有什么关系呢?跟嫁不嫁那就更没关系了,明白吗,小嫩青瓜?”
“你别叫我小嫩青瓜了!我哪儿嫩了?”庭笙恼火道。
阿箫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睡过女人吗?”
“怎么可能……”
“那还不嫩?”阿箫转过头去继续升火道,“嫩得就跟十六的丫头一般可以掐得出水了。你省省吧!邬云云能看上的男人绝对不会是像你这样的小嫩青瓜的,就算你是她少爷,她也不会嫁给你的。你呢,还是收拾收拾心情,安心攻读你的书本吧!”
庭笙磨了磨小牙牙,一双眼睛盯着阿箫的后背嗖嗖地冒着火,可恶!敢说本少爷嫩?本少爷是爷们!是爷们你懂吗?臭阿箫,你戏弄我,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
这时,庭笙的目光落到了水池里,一个带点小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哼哼,刚才让本少爷喝了那么多臭不拉几的水,本少爷也要你尝尝这水的滋味儿!心里如此想着,庭笙缓缓起了身,伸出双手,慢慢地靠近了阿箫背后,然后鼓足劲儿,用力地向前推去——
“噗通!”阿箫也掉水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水池边上的庭笙好不得意,仿佛一下子就不冷了,仰头叉腰,笑得格外大声,“舒服吧?很香很温暖吧?作弄本少爷,本少爷也要你尝尝什么叫冻得要死!说本少爷嫩?本少爷是如此地精明狡猾,深得我爹娘真传,怎么可能栽在你这无赖手里?好了,好好在里面待着吧!要是待会儿有人路过的话,你或许还有救,若没有人路过的,嘿嘿,那咱们就下辈子见咯!”
水里的阿箫一沉一浮,好像很用力地在挣扎着。庭笙越看越高兴,正准备在数落他两句时,旁边小坡上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影,将他往旁边一掀,然后伸手对阿箫道:“来,我拉你上来!”
“云姐姐?”庭笙瞬间愣了!
来人正是云云。刚才取了衣裳回来,听说庭笙的马疯跑出了驯养场,她也连忙骑了一匹马追了出来。追到这附近,她忽然听见了庭笙那张狂的笑声,然后就下马跑了过来。谁知道一跑来,就看见了庭笙把阿箫推下水池的情景。
云云费劲儿地把阿箫拉上来后,一面喘气一面回头瞪着庭笙道:“你怎么这样?你跟他有什么仇啊?非要把他往这冷冰冰的水池子里推?”
庭笙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云姐姐!是阿箫这恶棍先戏弄我的!他先是踹我马屁股,然后还抽我马屁股,跟着我就摔下来了,他还威胁我……”
“最后还把你推进水池里了?”阿箫一面脱着湿漉漉的衣裳一面问道。
“虽然不是你把我推下水池的,可是……可是你刚才逼着我叫你……”
“你也跟我过说邬云云是你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女人,将来你还会高中状元,骑着红绸大马来迎娶她做正室,她是你的,旁人谁都不许来抢,对不对?”阿箫赤着上身,一身彪悍紧绷的肌肉在冬日柔软温和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连庭笙都愣了一下,心里暗暗想道,娘啊,这家伙……身板确实挺不错啊!幸好刚才没跟他动手,不然的话,真的可以去见娘了!
云云也瞟见了,耳根子不禁有些发热,立马背过身去,斜瞪着庭笙道:“你刚才跟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什么正室?什么你的女人?读书都读傻了是吧?”
“云姐姐……”
“还不止这些呢,”阿箫拧着湿衣裳道,“他跟我说的就这些,但他跟府里其他丫头说的是不是只有这些,那就不清楚了。我也是从丫头们那儿听着点闲话才来问他的,没想到啊,云云姐,你这小少爷对你是痴情一片呢,莫非将来他中了状元,你真会去当状元夫人?”
云云脸色微微变了,又瞪了庭笙一眼,背着阿箫回答道:“你还是少操心我了,管好你自己吧!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回去后派人给你送衣裳来?”
“这点小事儿哪儿用得着那大阵仗啊?一堆火儿就能了事,我不像那些金贵的少爷公子啊,”阿箫一面说一面带着坏笑地瞟向庭笙道,“稍微弄湿一点就得大轿来抬了回去,那身子骨真叫人担心啊!云云姐,你的好意我领了,还是先带你这位痴情的小少爷回去喝药吧,小孩子落了水很容易伤风的。”
“你才是小孩子呢!”庭笙冲阿箫竖起眉毛嚷道。
“好了,”云云拽了他一下,“走吧!一会儿老爷找你了!”
“哼!”
庭笙窝着一肚子气地回了庄上。听说他骑马落水了,温老爷那边立马派人来问了,云云在房门外跟来人简单地解释了两句,打发了那人去后,这才推门进来伺候他沐浴洗头了。
“哼!”庭笙又一声哼。
“你也够了吧?一路上哼哼了多少次了,也不嫌烦?”云云绕过屏风道。
“我气啊!”庭笙捶着木桶边沿道,“那个阿箫简直是混蛋中的混蛋,恶棍中的恶棍,这样的人三姐怎么会把他留在温府里呢?”
“你不是知道吗?他是三小姐和青安小姐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我看着根本不像!”
“你管他像不像,往后少惹他便是。”云云往桶里添着热水道。
“云姐姐,你听我说,”庭笙一脸严肃道,“往后不要理那阿箫,不要跟他说话,连跟他打照面最好都免了,那家伙你知道吗?他……他……”
“他怎么了?”
“总之,你不要搭理他,离他远远的就好!”庭笙连连摆手道。
云云淡淡地笑了笑:“你见我主动搭理过他吗?我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清楚,倒是你,能不能不要在府里帮我造谣了?”
“什么意思?”
“你说你要娶我,要让我做你的正室,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很早了!打从我娘过世之后我就这么想的!我娘没了,蔺家就剩下我一个男人了,我当然有责任好好照顾你了!”庭笙挺起细排骨胸膛,啪啪拍了两声豪迈道。
“你照顾我?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你吧?”
“是,现下是你照顾我,但等我高中了,我一定会娶你过门,买十几个丫头婆子来伺候你的!”
“还是算了吧!”云云拿手在桶里试了试水温,然后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道,“那十几个丫头婆子还是留着伺候别人吧,我无福消受。往后那些话你还是不要再提了,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为什么?”庭笙扑到云云这边,双手抓着桶沿纳闷地问道。
云云拿起旁边干净的汗巾擦了擦手道:“没有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还是打消你那个念头吧!”
“我娘可是让你要好好照顾我的!”
“对,我是答应了夫人好好照顾你,直到你高中入仕,也仅仅是等到你高中入仕而已。”
“什么意思?”庭笙那小肩立马耷拉了下去,满脸失望地看着云云问道,“你是说你以后会嫁给别人,会离开我吗?”
“当然会。”
“为什么?云姐姐你不想嫁给我吗?”
话刚问完,旁边站着伺候的小药儿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庭笙回头瞪着小药儿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小药儿略显得意道:“小的不早提醒过少爷您了吗?云云姐是不可能嫁给您的。”
“你……回头我就把你卖了!”
“啊?这又关小的什么事情啊?是云云姐不肯嫁您,要是小的是云云姐的话,小的立马就嫁给您!”
“滚吧!云云姐要长你这模样,我才不想娶呢!”
“打住吧!”云云插话道,“赶紧洗了起来喝紫苏汤,客人们都陆续来了,老爷还等着你过去呢!”
“云姐姐……”庭笙双手抓着桶沿,双目闪着亮晶晶的珠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她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把你嫁给别人我不放心啊!那些男人会欺负你的,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噗嗤”一声,小药儿笑得蹲了下去。
庭笙倒抽了一口气,往上翻了个火辣辣的白眼,扭头瞪着笑趴了的小药儿问道:“你到底笑什么?你再笑我明儿就把你卖了你信不信?”
小药儿只管抱着头乐,因为实在是太逗了!少爷说要保护云云姐,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云云姐保护少爷的好不好?不单单是少爷,连自己也是在云云姐的护翼之下长大的,没了云云姐,这回的隆兴之行也不可能这么圆满,云云姐已经够累的了,是该另外找个能照顾她的男人歇着了,少爷您就放过她吧!
房外响起了隐娘的声音,云云放下汗巾出去了。等她一走,庭笙就眉头锁紧地朝小药儿轻声喊道:“滚过来第六十七章显摆家世
小药儿不肯,站得远远,眉开眼笑地问道:“少爷您想干什么啊?”
“我说保护云姐姐,你觉得好笑吗?你还是不是我温庭笙的小厮了?本少爷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后面帮我加劲儿吗?你还笑,有点良心没有?”
“本来就是啊!”小药儿无辜道,“少爷您怎么保护云云姐?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处处都要云云姐保护,云云姐要再待您身边,她会累死的。”
“胡说!我怎么保护不了她了?你也瞧不起我是吧?你也跟那恶棍阿箫似的瞧不起我是吧?”庭笙不服气道。
“少爷,论读书,您是高手,但说到其他方面嘛,”小药儿很抱歉地摇摇头道,“您还真不怎么样。小的也心疼云云姐呢,您就放过她吧!让她去找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呗……”
“小药儿你……”庭笙快气塌了!
“少爷您慢慢洗,小的先告退了!”小药儿见庭笙要发火了,赶紧抱头就跑了。
“气死我了!真气死本少爷了!”庭笙使劲捶了两下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排骨胸膛,隐约也觉得这副身板确实没法跟刚才阿箫那肌肉紧绷的身板相提并论,可也不能因此就认输啊!好,练!从明儿起,每日晨练,非得练出一副好身板才行!恶棍阿箫,本少爷才没那么容易放弃云姐姐呢!云姐姐是本少爷的!本——少——爷——的!
这下,庭笙和恶棍阿箫的仇结大了!
晌午,甄氏在浮香院内设宴,两张大大的方形螺钿漆桌摆放在了宴客庭内,一张女眷坐,一张男客坐。因为都是自家相熟的亲友,就没有设置挡屏了。
众人都落坐后,甄可占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阿箫,眉心微微皱起,故意问了一句:“这位是谁啊?有些面生呢!”
同桌的温庭奉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府上的教习箫先生,二表弟你没见过他,自然不认得了。”
“教习?”甄可占略显不满道,“府上什么时候请起教习来了?若是为了训练护院,那大可不必了啊!到衙门来说一声,我立马派两个身手不凡的去帮衬,何必费事儿请教习呢?”
“这二表舅就有所不知了,”温庭奉往隔壁那一桌指了指,笑道,“这阿箫不单单是我们温府的教习,也是我三妹和小青安的救命恩人,没有他,我爹怕是再也见不着他的女儿和外孙女了。俗话说得好啊,受人恩果当千年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就算阿箫兄弟不是太想留在温府上,我们也尽力地款留他多住一段时日,以报答他救了我妹妹和侄女儿的恩情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你说是不是,二表舅?”
温庭奉说到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时,语气略略加重,眉梢也不自主地往上抖,那复杂的笑容里仿佛夹杂了些讥讽。甄可占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扭头去跟莫老爷说话了。
“莫老爷,听说您弟弟高迁了,做了咱们东京府左厅推官,好不得意呀!莫老爷这买卖怕也要往东京府迈一迈了,是吧?”甄可占对莫老爷笑道。
“去东京府凑什么热闹啊?那地儿不好刨银子的,”莫老爷摆摆手道,“我呢,还是就窝在这隆兴城,跟你姐夫打打挤舒坦些!温老弟,你说是不是?”
温老爷含笑点头道:“咱们宁**头,不做凤尾,东京府太复杂了,一个不小心怕是会连命都得搭进去,还刨什么银子呢?倒是可占你,年纪轻轻,应该出去闯荡闯荡啊!要不要姐夫替你疏通疏通关节,送你去东京府混一转,没准还能成为响彻大江南北的名捕呢!”
“还是算了吧!”甄可占抿了一口酒摇头道,“一家老小都在这儿,我一个人出去了多寂寞啊!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隆兴城,做好我的捕快,帮着裘大人和我爹打理好衙门才是。姐夫你是不知道啊,最近这衙门的活儿越来越不好做了。”
“裘大人给你脸色瞧了?不能吧?”同桌的高老爷笑道。
“裘大人那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了,就算犯一丁点小错,他也绝不会拿脸子给我瞧,您说是不是?偏偏有些人啊,仗着自己有点本事,老是在衙门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真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
阿箫听到这儿,抬眉瞟了一眼甄可占,笑问道:“衙门里还有这种人?还有能给甄大捕快脸色看的人?”
“你说的是你堂哥甄可明吧?”高老爷先接了话问甄可占道。
甄可占连连点头道:“可不就是他吗?最近啊,又不消停了,寻着案子来查,说是不查案他浑身不舒坦,一查案吧,羊血都能喝上几碗了!唉,他自己折腾倒也没什么,可他一折腾衙门里那几班伙计也得跟着他折腾,唉,谁让他是捕头呢?下面的兄弟有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了。”
“我也挺不喜欢他的,”同桌的柯老爷道,“上回来我家仓库里搜人,那霸道劲儿可真不是一般的,不让搜就得抓人,一点情面都不讲啊!想当初他老爹甄大班头也没他那么拧啊,你们说是不是?我在想啊,他最近这么忙活儿,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啊?”
“什么风声?什么风声能让他这么蹦跶?”
“我也是道听途说,昨儿铺子里来了个跑江湖的,说朝廷又要整风气了,秘密地派了人下来巡视,逮谁谁人头落地!”柯老爷说得煞有介事,“你们知道派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什么人?”
“听说啊,这巡视的事儿因为得秘密进行,所以朝廷就把这活儿交给了惊幽城的城主,也就是那位幽王爷赵元胤!”
“噗!”阿箫喉咙一呛,差点喷了出来。
同桌的人都好奇地把目光聚到了他身上,甄可占带着质疑的笑容问道:“怎么一听到赵元胤的名字你就呛酒了?莫非之前混迹江湖的时候跟人家打个照面?”
阿箫赶紧把酒咽下了肚子,淡定地笑了笑道:“我怎么可能跟他打照面?人家事多,忙,哪儿闲工夫理会我这种小人物?我只是在想,幽王爷手底下的暗探那么厉害,遍布全国,若是朝廷让他派人出来巡查的话,那些贪官污吏或者恶霸混蛋可能真的就要遭殃了,所以呢,某些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最好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若是真被抓到了那传说中的幽关里头去了,那可真没活头了。你说是不是,甄大捕快?”
“哼!”甄可占知道阿箫是在讽刺他,冷哼了一声道,“传说而已,在座的哪位真去过那幽关?不弄点东西出来吓唬吓唬人,他那幽王爷的威严怎么撑得起来?我甄可占做事向来公道,一不欺压良民,二不贪赃受贿,我是第一个不怕的,不过我看阿箫教习你倒是有点犯怵呢,是不是被抓进去过啊?”
阿箫抖肩笑道:“我要真被抓进去过,还能全皮全骨地出来吗?原来甄大捕快你不信幽关的厉害啊,行,什么时候让幽王爷把你领去参观参观,你就知道什么叫扒皮抽筋了,不急,有机会的。”
甄可占还想跟阿箫辩两句,却被他老爹打断了话,把话题引向了别的事情上了。
这边一桌男人讨论天下时事,那边一桌女人则忙着炫耀东京最新款式以及儿女亲事,最赶着炫耀的自然是甄氏了。
甄氏就坐在莫家大嫂身旁,热情地与她聊着,不时地添茶添酒,每上一道菜都要细细地说一遍,以显出温府的讲究和体面。太夫人也时不时地会帮腔一句,夸一夸温府,再夸一夸自己的宝贝孙子温庭悦,哄得那莫家大嫂十分地满意。温夫人懒怠理会那婆媳俩,转脸去与温家大嫂雷氏和柯夫人她们说起了闲话。
酒席散去后,一群夫人小姐又被甄氏邀请到了大暖阁里头,暖暖和和地坐在里面喝茶醒酒。找了个空挡,甄氏把莫老板娘叫到了隔壁房里,心情急切地问道:“如何?你大嫂可有跟你说什么?”
莫老板娘瞧着她那急切的样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还能说什么啊?说她闺女好福气呗!”
“当真?”
“不假,我大嫂说了,把闺女嫁过来她不亏,也放心着呢!”
“那就好!”甄氏总算卸掉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开心合掌道,“我就说我没白忙活儿这两日!累是累了点,可到底是有收获的呀!妹子,这事儿你帮大忙了,回头我再谢你!”
莫老板娘呵呵笑道:“你也别赶着谢我,往后有你谢我的时候!下定过礼,成亲喝酒,满月酒,周岁酒,你孙子高中状元郎的庆贺宴,哪一样能少了我?呵呵呵呵……你就先别管顾我了,等我大嫂回去之后,你赶紧跟温老板商量一下,派个实在可靠的人上东京府去求亲吧!”
甄氏笑得眼眉都弯了:“这我知道,我早打算好了!哎呀,总算叫我盼着这一日了,完了这事儿,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
“对了,我听说那白九儿前些日子离开隆兴了?”
“她还不走?等着人把她扔出去啊!”甄氏抖眉不屑道。
“我就知道一准是你让人去做的,做得好呀!”莫老板娘压低了声音道,“亏得你早做早了,叫她滚出了隆兴城,不然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花样儿来呢!你是不知道,前日我在府里设家宴,有那么几个长舌妇也想巴结我大嫂,就背地里说你家庭悦与白九儿有往来,连种儿都有了,我立马跟她们对上了质!我问她们:‘种儿在哪儿?让那白九儿抱出来瞧瞧?一个下贱表子的话你们也信,白穿了这么一身好衣裳了!那白九儿连家门都关了,自去别处寻活儿了你们还惦记?莫不是你们相公半夜三更的还念叨她的名字?’,我一顿好说,说得那几个都没敢再胡说了。”
“那你大嫂没起疑心吧?”
“没有,她也不是不懂庭笙那一行的人。这买卖人出去应酬,进个小馆是很正常的,有一两个眼巴巴想贴上来的那就再正常不过了,你放心,妥妥的!”
“好,亏得你嘴巧呢!那你先回去陪着你大嫂说话,我去吩咐一下晚上的事情。”
甄氏送了莫老板娘回暖阁,然后一路下了楼,喜滋滋地往外走去。五娘跟着她后面,笑问道:“这是有眉目了?”她颇有些几分得意道:“就凭着咱们家庭悦的样貌本事还有家世,就是娶个郡主也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只是一个推官家的小姐呢?接下来你可有大活儿干了,打起精神来吧!”
“少爷总算要娶少夫人了,大喜事儿呢……”
话还未说完,卢氏忽然一脸慌张地从旁边小径上跑了出来,险些撞上甄氏。五娘忙扶住了她,问道:“姨娘啊,您慌跑什么呀?有狗撵你呀?”
卢氏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受了什么惊讶,她忙挣开了五娘的手,故作镇定道:“没……没什么,我刚才瞧着那儿仿佛有条蛇,所以吓了一大跳……”
“你是喝多了吧?这大冬天的哪儿来蛇啊?出来就得冻成冰棍子,你眼花了吧?”
“哦,兴许是吧!”卢氏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勉强笑道,“想是我晌午喝多了,这大冬天的没蛇呢!”
甄氏不满地瞥了她一眼,绕开她走了。目送甄氏和五娘离开后,她这才捂着心口长喘了一口气,两手微微发抖道:“真是见了鬼了……见了鬼了……会不会是我眼花?一定是我眼花,一定是!我得去醒醒酒去,对,醒醒酒去第六十八章再次下手
卢氏抱了一壶茶,自个找了个僻静的亭子坐着喝去了。她一边喝一边想着刚才看见的那样东西,端着茶盏的手仍止不住地在颤抖着:“他不会是来寻我了吧?可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啊!为什么要来寻我?难道他有冤屈?可就算有冤屈,找我也没用啊!我不可能帮他伸冤的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跟你的缘分不深呀……”
“吓!”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
这一叫,把卢氏那紧绷的神经给吓得震了三下,她如同遇鬼似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面惊叫一面将手里的茶盏扔出去,吓得魂不附体了。
“这么胆小?还不如我呢!”这在背后吓她的居然是青安。
卢氏一见是她,顿时火窜头顶,冲着她就是一阵大呼小叫:“你有毛病呀?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娘没教过你吗?没大没小,我好赖是你长辈,你能这么没礼貌吗?”
小青安有些委屈了,顶嘴道:“不就是吓了你一下吗?你干嘛骂我?谁知道你胆子那么小啊?”
“不知道也不能乱吓人,知道吗?要是个年纪大的,早给你吓死了!”卢氏摁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大口喘气道。
“哼!”小青安不高兴地扭头走了,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小药儿。直到这时,卢氏才发现并非青安一个人,庭笙院子里的小药儿也在,也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火儿发得有点大了,想叫住青安安抚两句,可那两个孩子都已经跑走了。她有点担心,青安会不会去跟温濯熙告状呢?
稍微平复了一下后,卢氏离开了那凉亭,毕竟长时间地消失不见会让人生疑的。她一面轻拍着自己的心口一面缓步往大暖阁那个院子走去,走着走着,云云就迎面走了过来。她叫住云云笑问道:“这是去哪儿啊,云丫头?”
“说我家少爷醉倒在了那边景封院里,我赶着去瞧一瞧呢!不跟姨娘多说了,先走了!”
“去吧!”
卢氏别了云云,回了暖阁里。幸好那几位夫人小姐都聊得火热,没人在意她离开这么久。坐下没多久后,小青安跑了进来。卢氏见了她,眼皮子不由地跳了两下,有些紧张地瞄着她,不会真来告状吧?
“娘,我要跟四哥五哥骑马去!”小青安缠着温濯熙道。
“四哥五哥?”卢氏忙讨好地笑了笑道,“你四哥都醉了,怎么陪你骑马去?”
小青安转头瞥了她一眼,嘟嘴道:“四哥哪儿醉了?四哥和五哥就在楼下等我呢!你骗人!”
“我……你说什么?庭笙就在楼下?”卢氏有点惊了。
“不信你自己去看,胆小鬼!哼!”
“青安,姨婆是长辈,不许这样说话。”温濯熙教训青安道。
“没事儿,没事儿,”卢氏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笑道,“小孩子嘛,童言无忌,我哪儿会那么小器呢?没事儿的!”她说着走出了暖阁,往楼下院子里一瞧,哟!庭笙庭善两兄弟当真在院子里站着呢!那就奇怪了呀!刚才遇见云丫头的时候,云丫头明明说庭笙醉倒在了景封楼了呀!这怎么回事呢?
“怎么了?”隐娘跟着出来问道。
“隐娘,”卢氏斜眼瞟着她,压低了语气问道,“你知道谁去了景封楼吗?”
“那地儿偏僻,甄夫人没让人打扫出来,今儿应该没人去,怎么这么问?”
卢氏眼眸一转,流露出了些许的坏笑:“我看啊,要出大事儿了!”
“什么大事儿?”
“等着瞧吧!我准没估计错!”
且说这时,云云已经匆忙地赶到了景封楼。这地方偏僻,客多的时候才会打扫出来待客,平时都只是扫扫灰尘罢了,因此十分地安静。
云云依着报信的那个小丫头的话找到了二楼。推开其中一间房,一股暖香扑出,屋子一角的金鸭香炉正轻烟袅绕着,猜着应该是这间房了,便径直往屏风后走去,可还没绕过屏风,她忽然就嗅到了一股子十分难闻的味道,像是脚臭。
“不对!”她暗暗在心里惊了一下,小声嘀咕道,“自家少爷脚不臭呢!即便出汗多的时候,那脚也不至于臭成这股味道吧?这简直是极其难闻的……难道说,这屋子里的人不是少爷?”
一想到这儿,她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扭头就往外走去。可当她试着打开房门时,房门却打不开了,好像有人在外面锁住了!她瞬间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引她来这儿的!
“什么人?外面是什么人?别再捣鬼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给我把门打开!”云云拍着门板吆喝了好一会儿,外面却无人来应。她又尝试着开窗户,可窗户好像也被卡死了,怎么掰都掰不开。
忽然,屏风后响起了一阵呼噜声,小小地惊了她一下。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可以肯定,屏风后的人绝对不会是自家少爷,因为少爷从来不打呼的。
绕过了屏风,她小心翼翼地往*边走去,透过那薄薄的纱帐,她看见了一个圆鼓鼓的肚子,还有一张被酒熏得通红的肥脸——甄可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云云这下完全明白了!
将自己骗到此处,并非是想让甄可占对自己做点什么,因为看甄可占那醉鬼的样子也对自己做不出点什么来,对方的目的恐怕是想坏了自己的名声,或许,或许那人还有更进一步的计划,就是让她嫁给甄可占做小妾,离开温府!
想到这儿,云云头皮一阵发麻,后脊梁骨嗖嗖地冒着冷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被人看见,恐怕自己长十张嘴都说不清了!不行,得想法子离开!
可云云试了很多法子,找地洞,拆窗户,爬房梁,却没一个法子行得通。累出了一身热汗的她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一边喘气一边嘀咕道:“难道真没别的法子了吗?难道我就要在这儿坐以待毙?不可以,绝对不能任人宰割!我若离开了温府,少爷和小药儿就难保了!既然已经没了别的法子了,那就只能用到破釜沉舟这一计了!”
她在屋内折腾时,屋外守着的人正侧耳偷听着里面的动静,还不时地掩嘴偷笑。过了一会儿,院外响起了脚步声,这人忙几步窜到房门前,轻轻地打开了挂在门上的那把锁,然后将锁一揣,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回廊另一边溜走了。
背影刚刚消失,另外几个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五娘,隐娘,环儿,瑟瑟还有温老爷大哥的儿媳妇兰氏。这几个人喘着气儿地走了进来,仿佛赶得很着急。一进门,五娘就问了:“在哪间屋呢?”
瑟瑟指着其中一间房道:“刚才我看见邬云云进了那间房的。”
五娘眉毛一竖:“进去瞧瞧!”
“等等!”隐娘拦着她道,“这样不好吧?里面毕竟还有大老爷们儿呢!虽然不知道是谁,可万一闯进去没有邬云云,咱们几个女人家进去了,说得清楚吗?”
“是啊,”兰氏也道,“不然先找个小厮进去瞧瞧好了。万一是弄错了,退出来也不尴尬呢!”
五娘冷笑道:“咱们又不是一个一个地进去的,一起进去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若怕,就在外面候着好了!”
五娘懒得跟她们俩啰嗦,几步走上台阶,一脚就踹开了房间。房门一开,正中央那花毯上清晰可见一双男人的鞋子和一只女人的绣花鞋,另外在靠近屏风的地方,还零散地扔着一件男人的褙子和一件绸缎中衣。
“那就是邬云云的鞋子!”瑟瑟指着地上那只红绣鞋嚷道。
“哼,果然在里面呐!”五娘大步地迈了进去,隔着屏风喊道,“邬云云,衣裳穿好了就给我滚出来!你胆儿可不小啊!居然敢跑这儿来会男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啊?出来给我说清楚了!”
屏风后无人回应,五娘又吆喝着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环儿满脸鄙夷道:“准是躲起来了!她也知道害羞?哼,五娘,别跟她啰嗦,先抓了她出来再说!”
“邬云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娘叉腰对着屏风后喊道,“反正事情都已经出了,你躲着也没用,还跟我去见了老爷夫人再说吧!赶紧出来!”
“会不会……压根儿就没在里面啊?”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来的兰氏往里瞄道。
“鞋都在这儿了,准错不了!好啊,看来得让五娘我亲自动手逮你了!”五娘说着挽起了衣袖,一阵风似的绕过了屏风,环儿和瑟瑟也连忙跟了进去,片刻之后,那屏风后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站在门口的兰氏和隐娘再也忍不住了,几步跑到了那屏风后面,一绕过屏风,赫然看见一大堆肥肉……不是,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伏爬在地上,上身赤着,仅着一条绸裤,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青苞,似乎摔晕过去了一般。
兰氏急忙扭过身去道:“这不是甄大捕快吗?怎么是他在这儿?邬云云呢?”
“在*上!”隐娘指着帐子里大喊了一声后,抢先一步冲到了*边,一把掀开帐子,再推开了连扇枕屏,一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血布的人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隐娘一看,吓得眼珠子都瞪直了:“云丫头哟!你这是怎么了呀!快来人呐!要出人命了哟!”
“怎么会……”五娘瞬间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环儿和瑟瑟两个丫头更是惊得一时失魂,竟异口同声地嚷了起来。五娘立刻回过神来,转头狠瞪了她们俩一眼,仿佛是在责备她们什么,可这俩丫头仿佛吓蒙了,压根儿没在意五娘的眼神,只是愣愣地瞪着两个黑灯笼似的眼珠子把*上倒着的云云看着,完全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事情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人啊!”兰氏一掌拨开了五娘,一面跳上*去解云云身上的绳子一面吩咐道,“五娘赶紧去找两个汉子来!好歹也是隆兴城的人物,这么白赤赤地摆在这儿算怎么回事?隐娘,你也赶紧去拿些敷药来,都别愣着了,出了人命更麻烦!”
兰氏这么一吆喝,五娘赶紧出去叫人了。隐娘也飞快地跑了出去,跑下景封院的小石台阶时,藏在树后的玉钏立马探出了个脑袋,问道:“怎么样了?我好像听见瑟瑟那丫头的叫声了!”
隐娘嘴角勾起一丝邪笑,招手让她靠近道:“赶紧去跟夫人禀报,这回真是有好戏瞧了!让她立马赶过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玉钏立刻拔腿跑到了暖阁里,附在温夫人耳朵边嘀咕了两句,温夫人脸色霎时变了,忙起身对众女眷抱歉地笑了笑说道:“我那边有点事儿,诸位先坐着,我去去就来!”说罢,她向卢氏使了个眼色,卢氏也紧跟着她出来了。
卢氏一面匆忙下楼,一面问她道:“那边出事儿了?”
“出了,这就过去瞧瞧!”
“我说呢,引了邬云云过去,怎么会没点事儿?到底是沉不住气了,收拾完小药儿就来收拾邬云云了,她是不是太心急了点?今儿有这么多宾客,她竟也敢闹出事儿来,胆儿也太大了!”
“你也别跟着我了,”她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庭笙去了驯马场,你立马去那儿跟庭笙报个信儿!”
“不该先去老爷那儿报信吗?”卢氏纳闷道。
“别问了,照我说的去做。”
很快,温夫人赶到了景封院里。云云已经被人挪到了隔壁屋子里,却还是昏迷着。兰氏刚给云云额头上完药,正洗着手,见温夫人一阵风地进来了,忙擦了擦手迎上前道:“二婶娘也来了?”
“小年你也在?”
“亏得兰夫人在,”隐娘过来插话道,“不然今儿奴婢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全都给瞎蒙了,连那平日里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五娘都吓蒙了!”
温夫人走到*边弯腰打量了昏迷中的云云一眼,只见云云右脸浮肿,还有三两根若隐若现的手指印,额头也是破的,缠了一圈纱布,看样子像是遭了大罪了。她眉心一皱,转脸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从头说来!”
隐娘忙将如何发现云云和甄可占的经过详细地说给了温夫人听,刚说完,甄氏像带着一股邪火风迈了进来,两只眼睛在屋子里迅速地扫了一眼,然后走到了*前,问道:“还没醒?”
隐娘回话道:“这丫头遭大罪了,额头上伤了不说,脸也给打肿了,一时半会儿怕醒不了。”
甄氏没再说什么,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好像是到隔壁去看甄可占了。稍过了一会儿,她又快步地走了回来,对温夫人说道:“大姐,咱们俩都在这儿不合适,外面还有客人呢!这样,你先回去招呼着客人,反正他们俩都还没醒,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您坐这儿也无用,我留在这儿候一候,若是醒了,好好问一问再给您回话,您看……”
“你够了吧!”坐在*边的温夫人忽然沉沉地喝了一声。
甄氏微微一愣,有点被震住了,因为已经很久没听见温夫人这样吼自己了,那仿佛还是自己刚刚进门时的遭遇。
温夫人缓缓回过头,脸上表情复杂,气愤,心疼,失望,简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人都被你表弟折腾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想折腾死她吗?”
甄氏脸色往下一拉,不服道:“什么叫被我表弟折腾成这样了?事儿还没问清楚呢,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事实摆在眼前,甄可占借酒撒疯绑了云云,意欲行不轨的时候自己却没站稳摔了,一跤跌晕过去了,还要怎么个清楚法?”温夫人起身气愤道,“甄茹啊甄茹,你到底把我们温府当什么了?是外面那些小楼小馆吗?温府的丫头随你表弟怎么糟蹋?”
“大姐这话打哪儿说起呢……”
“就打瑛儿院子里那个梧桐说起!”
一听梧桐这个名字,甄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紧了紧牙龈,压住火气道:“大姐,您能不扯远了吗?咱们现下首要的事情是等他们俩醒过来的时候问个明白,只有问清楚才会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现下就下定论了,是不是太早了些?”
“哼!”温夫人照旧坐回*边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告诉你今儿我就在这儿了,哪儿也不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替碧儿和庭笙讨回这个公道!真真地叫人心寒啊!人家主仆三个才来了多久,先是小药儿偷窥,跟着你是不是打算说云云故意勾引你表弟?甄茹啊,何必呢?碧儿从前也不趁亏待过你啊第六十九章真凶是她
“大姐……”
姐字还未完,庭笙忽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直接扑到*边,看见云云右脸颊高高肿着,额头也青了,整个人还一脸惨白,更是气得跳脚。他猛拍了一下*板,指着隐娘五娘甄氏等人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我云姐姐弄成这样的?你们说!说!”
“是甄大捕快……”
“隐娘你胡说什么啊?”甄氏立刻瞪了刚刚开口的隐娘一眼,打断她的话道,“什么事儿都还不清楚你张嘴就来,谁跟你说了是可占的?”
“什么?”庭笙一双眼睛瞪得如牛一般大,如血一般红,咬牙切齿道,“真是那个甄可占?真是那王八羔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王八羔子早就盯上我们家云姐姐!”
温夫人忙问:“这话怎么说?”
“那王八羔子在哪儿?我要宰了他!我要宰了他!”庭笙不答温夫人的话,抓起一个小紫铜香炉就要往外面冲去!温夫人,五娘隐娘并一干丫头婆子赶紧扑上去拦他,好容易才把他给拦了下来。他一把挣开众人的手,使劲地将手里的紫铜香炉往地上一掼:“走!留在这儿干什么?先是小药儿,跟着是云姐姐,你们到底有完没完?留在这儿干什么?留在这儿等着给人宰了炖肉汤喝啊!还不如回去得好!”
“我的儿啊,你胡说什么呀?这儿是你的家呀,你能上哪儿去啊?”温夫人连忙拉住庭笙,眼泛泪光地劝道,“你消消气儿,消消气儿,一切自有你爹给你做主,绝对不会因为甄可占跟咱们家是亲戚偏私的!我的儿,你先坐下来,先坐下来消消气儿,你这样大娘可真害怕呀……我儿,你要去哪儿?隐娘玉钏赶紧跟着!”
庭笙是真怒了,而且还是真他娘地怒不可遏了!欺负完小药儿,又来欺负他家云姐姐,这温府去他娘的不待也行,但这公道一定要讨回来!他不等温夫人说完就冲了出去,他要去找他爹,让他爹给他个说法!
这下,事情无疑是闹大了。
随庭笙而来的小药儿见庭笙冲了出去,连忙也跟了出去,跑到一处假山时,阿箫忽然从假山顶子上跳了下来,拦下小药儿问道:“你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他前头跑,你们后头一帮子人追,谁招惹他了?”
小药儿气得跺了两下脚道:“云云姐出事儿了!”
阿箫脸色瞬变:“你说什么?邬云云出事了?”
“甄可占那王八蛋绑了云云姐,拖到他房里想……虽然没得逞,可云云都给他打晕过去了,脸肿得像包子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什么?”阿箫牙龈瞬间咬紧,眸子里嗤嗤地迸出了两道寒光,“那王八蛋真对云云下手了?”
“云云姐这会儿还在景封院呢!不信你自己看去!我得追我家少爷了!走了!”
阿箫扭头就往景封院跑去了!
且说庭笙气急败坏地冲进温老爷的暖阁里时,那几位老爷都吓了一跳。温老爷忙问道:“庭笙,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庭笙噗通一声跪下,又气又难过地说道:“请爹为儿子做主!”
“谁欺负你了?”
“甄可占那个混蛋……那个混蛋借醉绑了云姐姐,拖到房中欲施兽行……”
“什么?”温老爷惊得坐直了身子。旁边那几位也傻眼了,特别是甄可占的父亲甄卜一,他忙问道:“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你亲眼看见的?”
“我要亲眼看见,我绝对剁了那王八蛋!”庭笙冲甄卜一嚷了一句后,眼泪婆娑道,“爹,这温府我呆不下去了,您还是让我走吧!我怕我会害死云姐姐和小药儿啊!”
“你先起来!”温老爷忙将他拉了起来,拉到身边坐下说道,“先别哭,好好跟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温夫人甄氏等人也匆忙地赶了过来。温夫人让隐娘又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再说了一遍,温老爷听完,脸色变了一大半,抬头肃色道:“邬云云呢?可占呢?都还没醒吗?”
温夫人道:“您的二表弟喝多了还睡着呢!云丫头伤得太重,到现下都还没醒过来,老爷,您可得为庭笙做主啊!庭笙千里迢迢地来投奔您,身边就只带了云丫头和小药儿,若您连他仅有的两个贴心的人儿都保不住,碧儿泉下有知也会怪您的!”
甄氏鄙夷地瞥了温夫人一眼,忙接了话道:“哪像大姐说得那么邪乎啊?两人都还没醒呢,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不得等到他们醒来之后问过才清楚吗?我看可占绝对不会干那样的事儿的,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庭笙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冲甄氏嚷道,“难道我云姐姐自己绑了自己跳到那王八蛋房间里去的?误会?我看是您对我有太多误会了吧?您从头到尾就看我不顺眼!”
甄氏脸色唰地一下就紫了,强压着冒到心口的火气回话道:“庭笙你这么说话也太叫人寒心了吧?我怎么看你不顺眼了?打你回温府起,我一直拿你当我自己的儿子养着呢!”
“好了,庭笙!”温老爷插话道,“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温老弟,”一旁表情严肃的甄卜一道,“我这就过去瞧瞧!若真如他们所言,那我必然不会包庇犬子,一切都交由你来处置,我绝不徇私!”
温老爷点头道:“我知道世兄是个公正严明之人,我也相信可占不会是那样的人,但事情已经出了,我必须要给庭笙一个交代。说起那个邬云云,很早就跟着碧儿了,碧儿一直拿她当女儿一般看待,她受了屈,我是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的。这样,眼下两人还没醒,先把他们弄醒问清楚了再说,省得冤枉了可占。”
“好,就这么办,那我先过去瞧一瞧了。”甄卜一说完就出了暖阁。
其他几位老爷也没多留,知道温老爷有家事要处置,也都各自找了借口离开了,唯独温老爷的大哥温如海一家子留了下来。而此时,景封院是最热闹的。在甄卜一赶过去之后,温庭悦温庭奉以及堂兄温庭珍也赶了过去,温濯熙和万氏在得到消息后也着急地赶了过去。
温濯熙和万氏赶到云云所在的房间里时,云云还昏迷着。万氏问兰氏:“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啊?这丫头一直没醒吗?”
兰氏摇头道:“头都摔破了,想必也受了不少惊吓,要醒过来还得一会儿去了。”
温濯熙沉着脸道:“怎么能这样胡来?温府是什么地方?是他甄家的技馆吗?素来知道那甄可占有些不像话,却没想到荒唐成这样!”
“今儿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也是不敢相信呀!”兰氏连连摇头道,“外面都传他好玩女人,看来还不是瞎传的!对了,濯熙,刚才有个叫阿箫的人来瞧过邬云云,我本来不想让他进来的,可他非要进来,后来我听丫头们说是你带回来的人,是吗?”
“坏了!”温濯熙合了合掌,脸色微微变了,“我倒是把他给忘记了!他不会一时冲动去干点什么吧?你们俩说着,我去找找他!”
刚出房门,抬头就看见阿箫脸色深沉地走进了院子,温濯熙忙迎了上去,问道:“你上哪儿去了?云丫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阿箫那深黑色的眸子里折射出了两道冰光:“差不多已经清楚了……邬云云醒了吗?”
“还没呢……”
“怎么还没醒?我去瞧瞧!”
“阿箫……”
阿箫径直往云云所在的房间走去,脚刚迈上台阶,温庭悦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站住。”
阿箫扭头看着他,问道:“二少爷有何指教啊?”
温庭悦反背着手,慢慢走过来说道:“你这样进去不太妥当吧?里面睡的是邬云云,且还有女眷在,你一个男人往里闯,会不会太没规矩了?”
“邬云云到现下还没醒,我略懂医术,我只是想去瞧瞧而已。”
“瞧瞧也不行,”温庭悦抢了一步,拦住阿箫道,“要瞧也是大夫去瞧,还轮不到你去瞧。”
阿箫抬眼看着他,略带挑衅的口气问道:“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去弄醒邬云云,莫非你害怕邬云云醒过来?”
“我为什么要害怕她醒过来?”温庭奉也直视阿箫道,“我拦着你是想告诉你,这儿的事儿不用你来管,你只是我三妹请回来的教习,该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
阿箫蔑笑了笑:“我非要管呢?”
“温府有温府的规矩,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就不能管,就算你是我三妹和青安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让你坏了温府的规矩。倘若你没什么自知之明,那我一点也不介意找人扔你出去。”
“呵呵!”阿箫仰头呵呵地笑了两声,“二少爷,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让邬云云醒过来吧?因为邬云云醒过来,就会道出整件事情的始末,二少爷身边的某个人就会遭殃。”
温庭悦微微颦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二少爷不知道吗?今儿整件事都是你的好妹妹,七小姐温濯冰弄出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温庭悦那双带冷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阿箫你说是濯冰?”旁边的温濯熙也愣了一下,追问道,“你是打哪儿查到的?”
阿箫面带鄙色道:“有句老话不是说了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七小姐的脑子跟头驴差不多,她想出来的点子能精妙到哪儿去?只要稍微一查,便是漏洞百出!”
温庭奉眼中微微带着暗光道:“你说是濯冰,说这话可得有真凭实据,若没有,那温府的小姐可不是你随便就能污蔑的!”
“那二少爷不妨先让我去将邬云云弄醒,等她醒来之后,看她怎么说……”
说字还未完,屋内传来了隐娘喊云云的声音。阿箫立刻转身进了房间,温濯熙兄妹俩也紧赶着进去了。原来云云醒了。
“邬云云你怎么样了?”阿箫站在*边,眼里全是担忧之色。
“我……”云云看了他一眼,又瞟了瞟旁边几个人,缓缓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之前发生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吗?”阿箫问道。
“之前?”云云一脸茫然地想了想,声音纤弱地回答道,“之前有个小丫头跟我说,四少爷醉晕在了景封院里,被人抬到了二楼上,让我赶紧过去瞧一瞧,我就过来了……”
“然后呢?”温庭悦紧接着问了一句。
“然后……我进了房间,发现有点不对劲儿,因为我家少爷的脚没那么臭,我便觉得是自己进错房间了,刚想转身就被什么人给捂了口鼻,跟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没看清那人是谁吗?”温庭悦又问道。
云云摇摇头:“看不见,打我后面伸的手,我只是嗅到那手掌里满是酒味儿,别的就不清楚了。”
“我问你,是哪个丫头那样跟你说的?”阿箫接过话问道。
“不知道名字,但也认得就是这庄上的。一个小丫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好了,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温庭悦还想问了点什么,阿箫却转身往屋外走去。他紧跟着阿箫走了出来,叫住阿箫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阿箫转过身来,目光阴冷道:“哪儿去?自然是去温老爷那儿了。怎么?二少爷果真想把这事儿给简简单单地压下去?”
“你到底有什么凭证说是濯冰所为?”
阿箫轻蔑一笑道:“着急什么?到了温老爷那儿不就知道了?”
此时,温老爷夫妻俩还在暖阁里安慰着庭笙,等待着那边的消息。正跟庭笙说着话,他的心腹阿梁进来了,向他禀报道:“老爷,教习阿箫来了,他说他有要紧的事情要跟老爷说,是关于今日景封院的事情。”
“让他进来。”
阿箫和温庭悦一齐进了暖阁。温老爷问他道:“你说你有要紧的事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阿箫向温老爷抱了抱拳,说道:“温老爷,今日邬云云被绑一事实属您的宝贝女儿温濯冰所为,甄可占不过是从犯。”
“你说濯冰?”温老爷大感惊讶,“这与濯冰又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七小姐是这次绑架的主犯,而甄可占只是负责占便宜的那个而已……”
“先别下这样的定论,”温庭悦打断了阿箫的话道,“证据呢?你先把证据拿出来再说!”
阿箫淡淡一笑,笑中夹着几丝寒味儿:“倘若温老爷能答应我禀公处置,那我自然会把证据拿出来。”
“这个是自然,”温老爷点头道,“我说了要为庭笙和邬云云做主,那就得言出必行,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据是濯冰所为,我必为他们做主,也不会伤害你,但倘若你只是诬陷,那我也不会客气。”
“好!只要有温老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人我已经交给大少爷了,我这就去让大少爷把人给您带过来!”
听着阿箫这样的话,看着阿箫那笃定的神情,温庭悦隐隐有些不安了。趁着阿箫去找温庭奉时,他找了个借口出了暖阁,派人去把母亲甄氏叫了过来。甄氏来后,他问道:“知道濯冰在哪儿吗?”
甄氏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我今儿事儿忙,倒没在意她,怎么了?”
温庭悦皱起的眉心不由地多添了两道褶子:“那个阿箫说,今日景封院之事是濯冰主使的……”
“胡扯!”甄氏没等听完便否决了,“谁许了他这么大的胆儿?他竟然敢这样污蔑濯冰?他担得起后果吗?”
“他说他有证据,而且就在大哥那儿,这会儿已经去找大哥带人来了。娘,您真的不知道濯冰到哪儿去了吗?”
“先别管濯冰在哪儿,她是我女儿,她怎么会干那样的事儿?这分明是濯熙的诡计!我早看出来了,她回来就没安好心眼的!不行,我得找你爹说去!”
甄氏急匆匆地进了暖阁,又气又急地对温老爷说道:“老爷,您怎么能相信是濯冰干的呢?濯冰是您女儿啊!她从小乖巧伶俐,孝顺懂事,她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儿?您听见有人说这样的话,压根儿就不该去信,就该拖了那人出去打几十板子撵了!简直太不像话了!咱们温家的小姐怎么能任由别人随意污蔑呢?”
坐在温老爷身旁的庭笙冷哼了一声道:“是不是污蔑,一会儿阿箫带了人过来就知道了!”
甄氏白了庭笙一眼,在温老爷右手旁坐下道:“老爷,您不能干这样糊涂的事情啊!这府里谁都有可能,就唯独濯冰不可能,她还那么小,怎么会动那样的心思?我看这分明是有人想趁乱闹出点事儿来第七十章回隆兴吧
“二娘说的人是我和阿箫吗?”温庭奉的声音高高地在暖阁门口响起。甄氏扭头一看,只见温庭奉和阿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是两个下人押着两个丫头进来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丫头,一个是府里的红豆,一个是庄上的丫头绯儿。
噗通一声,这俩丫头都软软地跪在了地上,垂头塌肩,面色全无。温老爷指着这二人问道:“阿箫,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老爷可认得这两个丫头?”阿箫问道。
“一个是红豆我认得,另外一个很面熟,但不记得名字了,像是庄上的丫头。”
“这丫头叫绯儿,的确是庄上的丫头。今日正是这丫头去告诉邬云云四少爷醉倒在景封院的。”
“胡说!”庭笙立刻指着绯儿喝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醉了?我跟庭善青安好好地在驯马场骑马呢,哪儿醉了?”
温老爷颦起了眉头,问那绯儿道:“你这丫头老实招来,为什么要说谎?你把邬云云骗到景封院里想干什么?”
绯儿浑身哆嗦了一下,声音哀怨道:“奴婢……奴婢是听了环儿姐姐的话……是环儿姐姐让奴婢这么跟邬云云说的……”
“你可别瞎说!”甄氏瞪着绯儿道,“环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
“甄夫人,你先别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吓唬上了,那我还怎么问呢?”阿箫冲甄氏冷冷地笑了笑。
“这还用问吗?我家濯冰根本不会干那样的事儿,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什么都不懂,也犯不着去对付府里的一个丫头,再说了,我二表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跑我家老爷跟前来胡作非为呢?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打算借今儿这事儿给我家濯冰摸一身黑是不是?”
“夫人,您记性真不太好,这好像已经不是甄可占第一次对温府丫头下手了。我听说万姨娘院子里从前有个叫梧桐的丫头,也是被甄可占酒后抢占了,被迫无奈才嫁给他为妾的,夫人可还记得这事儿?”
甄氏脸色一僵,霍地站起了身:“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梧桐是可占瞧上后问过我才许的,怎么成了可占强占了呢?若真有此事,怎么不见万姨娘来跟老爷告状?你来府里才多久,道听途说了这么些闲话就拿到这儿来质问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甄夫人了?就算你是濯熙和青安的救命恶人,也不至于嚣张成这样吧?”
“告状?”阿箫摊开手,清冷一笑道,“这状有告头吗?人都已经被强占了,就算万姨娘跟老爷告状,事情就能挽回了吗?最后的结果还不就是许给甄可占做小妾?既然如此,那万姨娘又何必为了此事得罪你甄夫人和甄家,给自己和梧桐落下个不痛快呢?”
“这事儿谁跟你说的?是万瑛吗?你去,”甄氏怒气冲冲地指着阿箫说道,“你去把她给我找来,我要跟她当面对质!怎么了这是?一出事儿都围上来七嘴八舌了啊!你说景封院的事情是濯冰所为,她又来说梧桐是被甄可占强占的,你们是约好了冲着我来的是吧?”
“娘,话还是别扯远了,先说眼前的事情吧!”温庭悦插了一句,然后看向阿箫冷冷道,“这俩丫头就是你的证据?那好,我倒想听听你这两个证据能说点什么出来,说吧!”
阿箫垂头看向红豆道:“该你了,都跟老爷说了吧!”
红豆也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胆战心惊地缩着脖子说道:“奴婢……奴婢真的没干别的……奴婢就在外面拿锁锁住邬云云,然后……等人来了再把锁打开……”
“为什么要这样做?”温老爷凝色道。
“是……是环儿这样说的……她说……要让旁人都以为邬云云是自己进房去勾搭甄大捕快的……”
“你们简直是丧心病狂!”庭笙指着红豆痛骂道,“我待你不好吗?云姐姐待你不好吗?你竟帮着别人这样对付她,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红豆连忙趴在地上,求饶道:“四少爷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不想在您院子里待了,七小姐答应奴婢,那事儿成了,便让奴婢去她院子里伺候着,所以奴婢才一时鬼迷了心窍啊!四少爷,老爷,奴婢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了哇!”
“爹,您都听见了,”庭笙一脸愤然地指着红豆说道,“她什么都招了,就是温濯冰想跟我过不去,背地里找人对云姐姐下手呢!爹,您可不能因为温濯冰是你的女儿就手下留情,我也是您儿子呢!”
“庭笙,下这样的断言是不是太早了点?”温庭悦接过话道,“给这俩丫头传话的人的环儿,难道环儿做的事情都要算在濯冰身上吗?”
阿箫听了这话觉得好笑,转头问温庭悦道:“听二少爷的口气,这事儿是打算推给环儿了?”
温庭悦迎着阿箫讥讽的目光,淡淡回答道:“环儿虽是濯冰身边的人,但她始终比濯冰大两岁,她要动点心思干点什么,濯冰也未必察觉得到,毕竟濯冰心思单纯,压根儿就不会往坏处去想,所以,你带来的这两个丫头只能证明事情是环儿交代给她们的,与濯冰扯不上什么干系。”
“呵呵……厉害,二少爷不愧是二少爷,从小跟着老爷做买卖,确实是练得一副好口才啊!”阿箫一面点头一面笑道,“环儿做的事情归环儿做的,与她的小主人无关,一下子就把事情撇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过都让环儿受了是吧?你们这些跟着二少爷七小姐的人都听清楚了?没准你们就是下一个环儿。”
“阿箫,”温老爷开口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庭悦说得对,单凭这些,的确不足以说明濯冰就是背后主使之人,你若拿不出别的证据了,那我就得问你一个污蔑之罪了。”
阿箫正要开口,暖阁门上忽然来了几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素珠仲夏搀扶着云云来了,后面还跟着温濯熙和万氏。温夫人一见云云,连忙起身招呼道:“快,隐娘,给这孩子搬张椅子来!瞧这小脸肿的,老爷哦,您看着不心疼吗?”
“不必了,”云云轻轻地推开了素珠和仲夏的手,也推开了赶来搀扶她的庭笙的手,自己迈着轻柔的步子走到了温老爷跟前。阿箫问她道:“你来做什么?这儿的事儿我已查得分明了,你回去歇着吧!”
云云摇摇头,看着温老爷,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来,是有句话想对老爷说。”
温老爷抬手道:“你还伤着,坐下说吧!”
“多谢老爷好意,我已经不碍事儿了,还是站着说吧!老爷,我听说阿箫查得此事是七小姐所为……”
“那都是胡扯!”甄氏不等云云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竖起柳眉道,“我家濯冰不会干那样的事儿,更不会有意针对她自己的哥哥!邬云云,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大委屈了,我看你还是回去歇着,事情老爷自会查明的。”
“甄夫人,您能否让我把话说完?您让我把话说完了,别说回去歇着,就是离开温府我也没半个不字。”云云目光清冷地看着甄氏说道。
甄氏白了她一眼,扭过脸去坐下不说话了。云云收回目光,又继续说道:“老爷,刚才在外面我也听了那么一小会儿,原来红豆和这绯儿都是听了环儿的话来对付我,说起来似乎都是环儿的不对,可七小姐难道真的就可以置身事外?”
“我知道你疑心什么,但我也相信濯冰不会干出这种坑人清白的事情来,虽然她平日里有些调皮,有些任性,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她断然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你也放心,今日之事我必严惩环儿,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云云嘴角含苦笑,轻轻晃着脑袋道:“真凶非她,严惩又能如何?我明白,在老爷眼里,七小姐只是孩子,可爱活泼毫无心机,可以怀疑整府的人,就是不能怀疑她,是吗?但老爷你有没有想过,阿箫若有心诬陷,他为什么不找个容易被怀疑人的,譬如说大夫人,甄夫人,或者是万姨娘,为什么他偏偏把矛头对准了绝对不可能的七小姐?”
温老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着云云,一时没说出话来。
“或许是我脑子笨吧!想诬陷也没找准个好的替罪羔羊,偏偏寻了个老爷觉得最不可能的,呵呵,”阿箫抄手自嘲地笑了笑道,“看来我这些年在江湖上是白混了,长了眼睛都还分不出黑白呢!”
温老爷不自主地垂下了双眉,仿佛已经有点动摇了。云云再道:“老爷,在您眼里,七小姐是乖巧的,可她有理由在您面前不乖巧吗?您可曾听见过她是如何一声接着一声地骂我家少爷野种,让我们滚出温府的?”
“邬云云你不要胡说!”甄氏气得两眼通红,起身指着云云怒喝道。
云云不加理会她的怒喝,只是看着温老爷继续说道:“您可以不信,但我心里却记得一清二楚。这趟奴婢带少爷来投奔您,不是为了您那家大业大,也不是为了帮助少爷跟这府里的少爷小姐争什么,就为了四个字——父子亲情。本来少爷已经跟奴婢提过很多回,想要离开温府回隆兴去,可奴婢就想着少爷已没了娘,怎么能再没了爹呢?身边有个能疼他护他的爹是多好的事情啊!可如今看来,我们还是收拾东西回隆兴去好了。”
“邬云云,”温庭悦在云云背后劝说道,“你也别太冲动了,我知道濯冰跟你有过冲突,你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因为这事儿是环儿干的,就顺手扯到濯冰身上去吧?你说这样的话,爹会难过的,爹好容易找回了他多年不见的儿子,怎么能轻易放他离开呢?”
云云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二少爷也是读过书的,想必该知道这样一句话吧,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正,这话是我家夫人生前多次跟奴婢提起过的。倘若身边的人都无法擦亮眼睛分明是非,又何以引导少爷往后做个正直公正的好官?昔日孟母三迁,为的就是让儿子能有个熏陶情操的好环境,奴婢虽不是少爷母亲,但受夫人所托,也要为少爷争取一个最好的环境,回去,也是无奈。”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好一阵沉默。庭笙更是激动得眼泪又快流出来了,上前扶着云云的胳膊,不住地点头道:“云姐姐,我听你的,咱们收拾东西回隆兴去!回了隆兴,我会加倍努力读书,来年我肯定给娘和你考个好名次出来!”
“唉……”温夫人那边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只见她双眼噙泪,模样憔悴地摇了摇头,感触道:“孟母三迁啊……老爷,我此时方才知道我究竟为何会输给碧儿,无法像她那样抓住您的心,原来是因为输得太多了,她的通透聪慧是我所不能及的,若早有人提醒我这一句,恐怕咱们庭奉还能比现下更长进呢!”
温庭奉忙走上前去说道:“娘,您不要难过,儿子会给您争气的!”
温夫人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温老爷道:“老爷,我一直不吭声,是因为我怕我一说话你就疑心我又想对付二房了,但今儿就算您疑心,我也得把这话说了,梧桐的事情全府皆知,丫头们人人自危,至于您的宝贝女儿濯冰,恐怕她的亲娘老子都不清楚她是个什么人!您且继续这样信着,等日后嫁出去了,您就知道您那脸面丢到河东还是河西了!”
甄氏气得心口直打颤,斜下眼眉,瞄着温夫人道:“难道我的濯冰在大姐心里就是那么地不堪吗?”
温夫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是不是不堪,是不是过分,咱们且先别下这定论,让她未来的婆家来说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了,甄茹,别为了遮一时之丑,害了濯冰的一辈子。”
“哼!我倒是看明白了啊!”甄氏扫视了众人一眼,脸色沉青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又是证人又是抹泪的,是想合力将我踹下这后宅掌家人的位置吧?是,为了打理好这温府,我这些年没少得罪了人,但你们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女儿吧?有本事都冲着我来啊!”
“甄夫人,”云云看着她说道,“没人污蔑你女儿,事实原本如此!”
“事实?什么事实?”甄氏冲到云云跟前,厉声喝问道,“恐怕那所谓的事实只有你自己清楚吧!谁又敢说不是你串通红豆绯儿来诬陷濯冰呢?”
“我看你是气昏了头了吧,二娘,”温庭奉口气轻讽道,“她串通红豆绯儿,再把自个绑了送甄可占房里,让甄可占打成那副模样,她脑子有病吧?二娘啊,我能明白,濯冰一向在人前都是乖女儿,一下子说她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您死活都不会承认的,可不承认又能怎么样?事实摆在眼前啊!您呀,就是太操劳了,忽略了对濯冰的管教了。”
“你……”甄氏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了,都别争了,”温老爷拧着眉,黑沉着一张脸道,“去把濯冰叫来,我要当面问她,若真是她做的,我绝不轻饶!”
“老爷……”
“不必去叫了!”温老爷的大哥温如海带着儿子温庭珍忽然走了进来。
温老爷抬头望去,起身问道:“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如海在温老爷身边坐下,抬眼瞟了瞟甄氏,慢条斯理道:“那丫头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也不必问她什么了,今儿这事儿也就是她串通环儿,红豆干的,至于这绯儿,就是被她给利用了,压根儿什么都不知道。”
温老爷有些惊讶了:“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如海笑了笑,说道:“这还得多亏了庭奉啊!刚刚不久前,庭奉来找我,说什么都要我往东边天喜阁去,我当时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本不想去的,可又怕真有什么让我们温家丢脸的事情发生,所以还是去了。谁知道啊,我去了没多久,七丫头就和她那个环儿躲进来了,她们俩的话我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今儿这事儿还真是七丫头吩咐环儿去干的。”
“什么?”甄氏脸色陡变,惊呼道,“大哥,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啊!”
温如海蔑了她一眼,拍了拍厚实的胸膛,坦荡道:“我温如海是什么人?走南闯北押镖无数,从未欺哄过谁!原本你们家的事情我不该来管的,可仔细想想,七丫头才多大点,才十三岁就知道摆弄这些阴毒门道了,嫁出去还得了?将来丢的还不是我们老温家的脸面?所以这事儿我得管,我还就得管上一管第七十一章甄氏失势
温老爷整张脸都黑透了,紧了紧拳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请大哥说仔细一点。”
“事儿其实很简单,也就是七丫头吩咐环儿去收买了红豆看门,又让环儿去找了个小丫头把邬云云骗到了甄可占那房里,甄可占是事先七丫头吩咐其他下人搬到景封院去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说你们都清楚了吧?”温如海说着,一脸失望地看着甄氏道,“我说甄茹啊,你怎么就把七丫头管教成那样了?刚才在天喜阁那边,她不想出来认这个事儿,威逼着环儿出来认,环儿不肯,唰唰两个耳光就抽过去了,那动作利索极了,跟惯常动手似的,好赖她也是个闺秀啊,怎的变成那样了?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甄氏顿觉眼前一黑,身子忽地往旁边倒去!好在温庭悦和五娘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托住了,送到了旁边屏风的一张榻上靠着了。留在五娘照看甄氏后,温庭悦出了屏风,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庭悦?”温老爷问道。
“爹,濯冰闯了这样的祸,皆是我这做哥哥的没尽到本分,没看顾好她,我难辞其咎,至于娘,平日里总劳心府中大小事情,对濯冰难免疏于照顾,请爹别太责怪她了!爹如何罚濯冰都行,我愿与她一并承担,往后也会好好教导她,让她改掉恶习,重新做回您的好女儿!请爹再给濯冰一次机会!”温庭悦一脸正色道。
温老爷看了他两眼,抬手道:“你先起来吧!这事儿我已经有主张了。”
温庭悦缓缓起了身,问道:“爹打算怎么处置濯冰?”
“唉!”温老爷揉了揉眉心,摇头道,“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若再不管教,日后必成我温家笑柄。传我的话下去,罚濯冰在神楼里跪上十日,将《女诫》,《女论语》各自抄上二十遍,禁足三个月以观效尤,若不改,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亲情;环儿和红豆,各杖二十棍,打发给牙婆子听凭买卖,绯儿因为是不知情的,所以不加责罚,就这样吧!”
“哐当”一声,红豆当即晕死了过去,外面也随机传来了环儿的嚎哭声:“老爷,老爷饶命呀!夫人,夫人您要救奴婢呀!奴婢都是听从七小姐的!奴婢不敢不听从七小姐的呀!饶命呀,老爷!饶命呀!”
“还不拖走?”温庭悦走到门边朝外喝了一声。
“饶命啊!七小姐,救奴婢呀!七小姐!”环儿被拖走时还在高声呼救,直到离了老远也能听到她那凄惨的哭声。同在暖阁外的温濯冰此时吓得双腿发软,跪靠在墙壁上,眼泪噗噗地跟着往下掉,早没了往日那嚣张骄横的气焰了。
温庭悦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回到温老爷跟前问道:“濯冰就在外面,爹要不要叫她进来训一训?”
温老爷甚是不痛快地挥了挥手道:“让她滚回府里去,我暂时不想看见她。”
“是,那儿子就先把她和娘送回去了。”
“你娘稍等片刻,”温老爷继续说道,“濯冰的事情她不能说没有责任,平日里她的事儿是挺多的,但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对濯冰的管教,既然她心力有所不足,那就暂时放一放府中之事,安心给我把濯冰管教好了再说。”
温庭悦脸色微微变了,问了一句:“那府中事情爹打算由谁来打理?”
“反正濯熙已经回来了,不能老闲在家里白吃干饭,就让她与瑛儿,思婵一道暂时打理着,有不明白的就去问你们二娘,就这样。都下去吧,大哥留下就行了。”温老爷心情极为不好地打发道。
温夫人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扶着隐娘的手款款起了身,向温老爷说两句保重的话便先走了,其他人随后也退出了暖阁。待人尽了后,温老爷拍了一下膝盖,长叹息道:“真是丢死了人了啊,大哥!要不是你来说,我还真不相信濯冰会变成那样啊!”
温如海也道:“若非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你打死我,我也想不到啊!二弟啊,这丫头必须得教,不教不行了!丢脸不说,闯出大祸来,娘家人也跟着受牵连啊!”
温老爷不住摇头道:“真叫我失望啊!那甄茹究竟是怎么在管教濯冰的?竟给我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来,唉,难道说我这些年真的给她太多事儿了,让她腾不出功夫来教导女儿?”
“二弟你也别多想了,眼下来管教还来得及,濯冰才十三岁,管得过来的,只是甄卜一那边,你看怎么去说?今儿这事儿濯冰是主谋,那甄可占也未见得有多清白。”
“哼!”温老爷不屑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仗着他爹在衙门里的势头作威作福惯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对我府里的人下手,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但这事儿你也不好跟甄卜一闹开了,毕竟,衙门那边你还得有人照看着,既然这事儿你已经罚了濯冰,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跟他们计较,日后再做计算,你觉得呢?”
“大哥你说得很对,”温老爷点头道,“我暂时还不能跟甄卜一翻脸,这人阴得慌,谁也料不到他会在背后下什么绊子。”
“我看他甄卜一的好日子也不长了,”温如海冷冷说道,“如果朝廷真的派下了巡查,那他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这些年他在隆兴城里干的那些事儿足够他死十回了,若是被巡查查到,保准是要抄家斩头的。咱们今儿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总有找他算的时候。”
“大哥,你在江湖上认识的人多,你找个人打听打听,看朝廷派巡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咱们好做个长久之计。”
“行,我回去就找人打听去!”
今日这答谢宴让温老爷十分地不痛快,回府之后就关门不见任何人了。云云回了院子后,拿鸡蛋在脸上来回挫揉了好一会儿,那红肿也便渐渐地消下去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她不由地心疼了起来,抬手捧了捧,心想,今儿真是委屈了自己这张脸了。
今儿是场硬战,云云不得已才用这招苦肉计。其实,压根儿就没人在房里捂晕她,也没人打她,更没人绑她,一切都是她动手的。
自己绑自己,她很早就跟父亲学会了,至于脸上的手指印是她扯着甄可占的手打的,甄可占会赤着上身趴在地上,也是她故意制造的假像,只有这样,才能让闯进来的人误以为甄可占想绑了自己强占。
其实从头到尾,她都醒着,身边人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其他人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唯独阿箫……她真的没想到阿箫还肯如此尽心地帮着自己,甚至最后查出真凶的人也是阿箫……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呢?难道那晚跟他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云姐姐!”庭笙捧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了。
“什么东西呢?”云云扭头问道。
“好东西,来,瞧瞧,当!当!当!人参白果炖老母鸡,最是补人的!刚才姨娘派人送来的,可香呢!来,我给你盛一碗!”庭笙热情地伺候着。
云云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和小药儿给我炖的呢!”
“小药儿是懒鬼,我也不会炖,还是姨娘勤快,”庭笙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了云云手里,殷勤道,“小心烫啊!一会儿还有好吃的,马婆子正做着呢,都是你喜欢吃的!来,快喝吧!”
云云低头吹了一口热气,嗅着浓浓的白果人参的香气,抿了一口汤道:“真是好汤。”
“那还用说?姨娘多贴心啊!咱们还没回来,她就打发人先回来炖上了!好喝吧?好喝就多喝点!”庭笙凑着她跟前笑米米地说道。
“行,我喝着,你出去吧!”
“我得看着你喝呢!”
“干嘛看着我喝啊?”
“你受委屈嘛,那我就该伺候着你!”
“那不就颠倒了?哪儿有少爷来伺候丫头的?你出去吧,你在这儿盯着我吃不下。”
“不,我就要在这儿伺候你,我就要让你记得我对你有多好!”庭笙满脸天真地说道。
云云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出去吧,少爷!”
“比阿箫对你好吗?”
“阿箫?”云云双眉搭了下去,没说话。
“什么意思啊?难道我对你还没阿箫对你好?不太可能吧!他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恶棍……”
“可人家今儿到底帮了我。”
“那都是大哥的功劳!要不是大哥聪明,拉了大伯去天喜阁,偷听到了温濯冰和环儿的话,也不能让爹信服啊!”
“你觉得大少爷脑子有那么好使吗?”
庭笙微微一怔,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主意应该是阿箫给他出的,他只是跑跑腿儿。”
“不会吧?”庭笙眨了眨他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偏着脑袋道,“他有那么厉害吗?是他自己跟你说的?”
“别忘了,人家到底是跑江湖的,读书或许没你在行,可想点子出主意那绝对不在话下,大少爷平日里瞧着像是很精明能干似的,可事实上脑子空着,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云姐姐,你不会是被阿箫迷惑了吧?”庭笙拿手使劲地在云云眼前晃了两下,“明明是大哥做出来的事儿,你非要说是阿箫给的主意,云姐姐,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阿箫了啊!”
云云又喝了一口汤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实话实说而已。”
“我跟你说哦,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那个阿箫!他就是坏人,卑鄙的人,你喜欢上他是会一辈子倒霉的!当然啦,你最好也别喜欢其他人,跟着本少爷就行了,本少爷会好好照顾你的!”庭笙喜滋滋地拍着胸口道。
云云瞥了他一眼,笑着低头喝汤道:“还是算了吧,你趁早考上,趁早放我自由吧!”
“云姐姐……”
“快点出去吧!”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庭笙撅嘴撒娇道。
“往后会有喜欢你的姑娘的,出去出去!”
“唉……”庭笙只好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庭笙出去后,云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断开的地方。今儿有不少事儿让她有些想不明白,譬如说,阿箫是怎么知道红豆参与其中的,又是怎么发现绯儿是那个报信的小丫头,还有他又凭什么断定温濯冰会躲到天喜阁去,且事先让温庭奉带了温如海过去。
仔细想想,这个阿箫还真不简单哪!
且说此时,温庭奉刚刚去给阿箫送了东西,正洋洋得意地往他母亲温夫人院子里走去。今儿他可心情舒坦得无法言表,走路都带着一阵喜庆的风似的,不多时便走到了院子里,径直朝温夫人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去,温夫人正跟李思婵说着话,他笑米米地关上门走过去问道:“说什么呢?”
“娘在教我怎么打理府中事务,你跑哪儿去了?”李思婵问道。
“我啊,去给阿箫兄弟送东西去了!”温庭奉坐下倒了一盏茶,大喝了一口笑道,“人阿箫兄弟不是帮我出了主意吗?我总得表示表示,就亲自给他送了几样玩物去,他可喜欢了!”
温夫人含笑点头道:“你总算会用人了。”
温庭奉眉飞色舞道:“那也是娘您教得好啊!这个阿箫还真不是个空心老倌!有些真本事揣在身上的!就拿请大伯那事儿来说吧,也是他的主意,所以啊,我打算留着他,让他帮我办事儿。”
“不过他一个跑江湖的,身上又揣着本事,为什么要留在温府呢?”李思婵质疑道。
“这你还看不出来?”温庭奉冲温夫人挤了挤眉眼道,“娘您应该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温夫人笑道:“看出来了,就看他今儿跑前跑后帮云丫头的劲头上,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对云丫头有意思呢!”
李思婵眉梢一抖,惊讶道:“还有这么一出?”
“这是好事儿啊,庭奉,”温夫人轻轻地拍了拍手里捧着的牡丹银手炉,微笑道,“一个跑惯江湖的男人肯留在某一处必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云丫头是他的原因,那咱们就可以顺水推舟,助他成了心愿,同时,他也可以留在你身边,继续为你出谋划策。”
温庭奉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道:“还是娘懂我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娘,今晚咱们仨是不是得小喝两盏啊?今儿实在太让我解气了!您是不知道,下午那二娘晕过去的时候,我差点没拍着手掌叫出好字儿来!”
“别那么不沉着,戏还早着呢!”温夫人一副大权在握的架势,挺了挺她的脊梁骨说道,“让她失权是第一步,让她和她的孽种滚出温府,拿回属于你的一切,那才是最终目的。不过啊,呵呵,你说得对,今儿啊,真是叫我心口舒坦了好一阵子呢,痛快!实在是痛快!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报应了!”
“要说啊,这四弟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他一来,那二娘就乱分寸了!”温庭奉歼笑道。
“哼,看见蔺碧儿的儿子她哪儿还坐得住啊?你爹心里从来都只有蔺碧儿,这一点,她跟我一样都是很清楚的,可她跟我又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想得明白,她却想不明白,总想把那蔺碧儿取而代之,所以才这么地容不下庭笙。好啊,”温夫人含笑点头道,“看来老天爷已经开始帮我了,我忍了这么十几年也不是白忍的,咱们扬眉吐气的好日子已经不远了!”
“哎,你们说,这会儿那个二娘在干什么呢?”温庭奉幸灾乐祸道。
“发脾气生闷气呗!还能干什么啊?”李思婵不屑道,“养出这样的女儿来,难道她还好意思把气都撒别人身上?娘,我听说二娘打算给濯冰说下江陵府大族司马家那门亲事,您说现下还能说成不?”
温夫人轻蔑一笑,眼含歼诈道:“司马家是大家族,又是江陵的名门望族,咱们怎么能这么缺心眼地让人家吃亏娶那个濯冰呢?你要有空,给你在江陵府的姐妹写封信,说说你最近的近况,也让她知道知道咱们家的七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思婵点头抿笑道:“我明白了,我明儿就写。”
这厢欢喜着,恨不得放鞭炮昭告天下,那厢却是愁云惨淡,阴雾沉沉。甄氏领着温濯冰回到院子后,先罚她在自己房中跪下,自个坐在那榻上生了好一阵子闷气后,她这才扭脸对五娘喝道:“去拿了藤条来!”
地上跪着的温濯冰吓了一跳,抬脸问道:“娘您要打我吗第七十一章甄氏失势
温老爷整张脸都黑透了,紧了紧拳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请大哥说仔细一点。”
“事儿其实很简单,也就是七丫头吩咐环儿去收买了红豆看门,又让环儿去找了个小丫头把邬云云骗到了甄可占那房里,甄可占是事先七丫头吩咐其他下人搬到景封院去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说你们都清楚了吧?”温如海说着,一脸失望地看着甄氏道,“我说甄茹啊,你怎么就把七丫头管教成那样了?刚才在天喜阁那边,她不想出来认这个事儿,威逼着环儿出来认,环儿不肯,唰唰两个耳光就抽过去了,那动作利索极了,跟惯常动手似的,好赖她也是个闺秀啊,怎的变成那样了?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甄氏顿觉眼前一黑,身子忽地往旁边倒去!好在温庭悦和五娘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托住了,送到了旁边屏风的一张榻上靠着了。留在五娘照看甄氏后,温庭悦出了屏风,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庭悦?”温老爷问道。
“爹,濯冰闯了这样的祸,皆是我这做哥哥的没尽到本分,没看顾好她,我难辞其咎,至于娘,平日里总劳心府中大小事情,对濯冰难免疏于照顾,请爹别太责怪她了!爹如何罚濯冰都行,我愿与她一并承担,往后也会好好教导她,让她改掉恶习,重新做回您的好女儿!请爹再给濯冰一次机会!”温庭悦一脸正色道。
温老爷看了他两眼,抬手道:“你先起来吧!这事儿我已经有主张了。”
温庭悦缓缓起了身,问道:“爹打算怎么处置濯冰?”
“唉!”温老爷揉了揉眉心,摇头道,“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若再不管教,日后必成我温家笑柄。传我的话下去,罚濯冰在神楼里跪上十日,将《女诫》,《女论语》各自抄上二十遍,禁足三个月以观效尤,若不改,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亲情;环儿和红豆,各杖二十棍,打发给牙婆子听凭买卖,绯儿因为是不知情的,所以不加责罚,就这样吧!”
“哐当”一声,红豆当即晕死了过去,外面也随机传来了环儿的嚎哭声:“老爷,老爷饶命呀!夫人,夫人您要救奴婢呀!奴婢都是听从七小姐的!奴婢不敢不听从七小姐的呀!饶命呀,老爷!饶命呀!”
“还不拖走?”温庭悦走到门边朝外喝了一声。
“饶命啊!七小姐,救奴婢呀!七小姐!”环儿被拖走时还在高声呼救,直到离了老远也能听到她那凄惨的哭声。同在暖阁外的温濯冰此时吓得双腿发软,跪靠在墙壁上,眼泪噗噗地跟着往下掉,早没了往日那嚣张骄横的气焰了。
温庭悦用恨其不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回到温老爷跟前问道:“濯冰就在外面,爹要不要叫她进来训一训?”
温老爷甚是不痛快地挥了挥手道:“让她滚回府里去,我暂时不想看见她。”
“是,那儿子就先把她和娘送回去了。”
“你娘稍等片刻,”温老爷继续说道,“濯冰的事情她不能说没有责任,平日里她的事儿是挺多的,但也不能因此而忽略了对濯冰的管教,既然她心力有所不足,那就暂时放一放府中之事,安心给我把濯冰管教好了再说。”
温庭悦脸色微微变了,问了一句:“那府中事情爹打算由谁来打理?”
“反正濯熙已经回来了,不能老闲在家里白吃干饭,就让她与瑛儿,思婵一道暂时打理着,有不明白的就去问你们二娘,就这样。都下去吧,大哥留下就行了。”温老爷心情极为不好地打发道。
温夫人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扶着隐娘的手款款起了身,向温老爷说两句保重的话便先走了,其他人随后也退出了暖阁。待人尽了后,温老爷拍了一下膝盖,长叹息道:“真是丢死了人了啊,大哥!要不是你来说,我还真不相信濯冰会变成那样啊!”
温如海也道:“若非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你打死我,我也想不到啊!二弟啊,这丫头必须得教,不教不行了!丢脸不说,闯出大祸来,娘家人也跟着受牵连啊!”
温老爷不住摇头道:“真叫我失望啊!那甄茹究竟是怎么在管教濯冰的?竟给我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来,唉,难道说我这些年真的给她太多事儿了,让她腾不出功夫来教导女儿?”
“二弟你也别多想了,眼下来管教还来得及,濯冰才十三岁,管得过来的,只是甄卜一那边,你看怎么去说?今儿这事儿濯冰是主谋,那甄可占也未见得有多清白。”
“哼!”温老爷不屑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仗着他爹在衙门里的势头作威作福惯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对我府里的人下手,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但这事儿你也不好跟甄卜一闹开了,毕竟,衙门那边你还得有人照看着,既然这事儿你已经罚了濯冰,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跟他们计较,日后再做计算,你觉得呢?”
“大哥你说得很对,”温老爷点头道,“我暂时还不能跟甄卜一翻脸,这人阴得慌,谁也料不到他会在背后下什么绊子。”
“我看他甄卜一的好日子也不长了,”温如海冷冷说道,“如果朝廷真的派下了巡查,那他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这些年他在隆兴城里干的那些事儿足够他死十回了,若是被巡查查到,保准是要抄家斩头的。咱们今儿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总有找他算的时候。”
“大哥,你在江湖上认识的人多,你找个人打听打听,看朝廷派巡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咱们好做个长久之计。”
“行,我回去就找人打听去!”
今日这答谢宴让温老爷十分地不痛快,回府之后就关门不见任何人了。云云回了院子后,拿鸡蛋在脸上来回挫揉了好一会儿,那红肿也便渐渐地消下去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她不由地心疼了起来,抬手捧了捧,心想,今儿真是委屈了自己这张脸了。
今儿是场硬战,云云不得已才用这招苦肉计。其实,压根儿就没人在房里捂晕她,也没人打她,更没人绑她,一切都是她动手的。
自己绑自己,她很早就跟父亲学会了,至于脸上的手指印是她扯着甄可占的手打的,甄可占会赤着上身趴在地上,也是她故意制造的假像,只有这样,才能让闯进来的人误以为甄可占想绑了自己强占。
其实从头到尾,她都醒着,身边人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其他人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唯独阿箫……她真的没想到阿箫还肯如此尽心地帮着自己,甚至最后查出真凶的人也是阿箫……这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呢?难道那晚跟他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云姐姐!”庭笙捧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了。
“什么东西呢?”云云扭头问道。
“好东西,来,瞧瞧,当!当!当!人参白果炖老母鸡,最是补人的!刚才姨娘派人送来的,可香呢!来,我给你盛一碗!”庭笙热情地伺候着。
云云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是你和小药儿给我炖的呢!”
“小药儿是懒鬼,我也不会炖,还是姨娘勤快,”庭笙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了云云手里,殷勤道,“小心烫啊!一会儿还有好吃的,马婆子正做着呢,都是你喜欢吃的!来,快喝吧!”
云云低头吹了一口热气,嗅着浓浓的白果人参的香气,抿了一口汤道:“真是好汤。”
“那还用说?姨娘多贴心啊!咱们还没回来,她就打发人先回来炖上了!好喝吧?好喝就多喝点!”庭笙凑着她跟前笑米米地说道。
“行,我喝着,你出去吧!”
“我得看着你喝呢!”
“干嘛看着我喝啊?”
“你受委屈嘛,那我就该伺候着你!”
“那不就颠倒了?哪儿有少爷来伺候丫头的?你出去吧,你在这儿盯着我吃不下。”
“不,我就要在这儿伺候你,我就要让你记得我对你有多好!”庭笙满脸天真地说道。
云云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行了,我知道你对我好,出去吧,少爷!”
“比阿箫对你好吗?”
“阿箫?”云云双眉搭了下去,没说话。
“什么意思啊?难道我对你还没阿箫对你好?不太可能吧!他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恶棍……”
“可人家今儿到底帮了我。”
“那都是大哥的功劳!要不是大哥聪明,拉了大伯去天喜阁,偷听到了温濯冰和环儿的话,也不能让爹信服啊!”
“你觉得大少爷脑子有那么好使吗?”
庭笙微微一怔,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主意应该是阿箫给他出的,他只是跑跑腿儿。”
“不会吧?”庭笙眨了眨他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偏着脑袋道,“他有那么厉害吗?是他自己跟你说的?”
“别忘了,人家到底是跑江湖的,读书或许没你在行,可想点子出主意那绝对不在话下,大少爷平日里瞧着像是很精明能干似的,可事实上脑子空着,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云姐姐,你不会是被阿箫迷惑了吧?”庭笙拿手使劲地在云云眼前晃了两下,“明明是大哥做出来的事儿,你非要说是阿箫给的主意,云姐姐,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阿箫了啊!”
云云又喝了一口汤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实话实说而已。”
“我跟你说哦,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那个阿箫!他就是坏人,卑鄙的人,你喜欢上他是会一辈子倒霉的!当然啦,你最好也别喜欢其他人,跟着本少爷就行了,本少爷会好好照顾你的!”庭笙喜滋滋地拍着胸口道。
云云瞥了他一眼,笑着低头喝汤道:“还是算了吧,你趁早考上,趁早放我自由吧!”
“云姐姐……”
“快点出去吧!”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庭笙撅嘴撒娇道。
“往后会有喜欢你的姑娘的,出去出去!”
“唉……”庭笙只好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庭笙出去后,云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断开的地方。今儿有不少事儿让她有些想不明白,譬如说,阿箫是怎么知道红豆参与其中的,又是怎么发现绯儿是那个报信的小丫头,还有他又凭什么断定温濯冰会躲到天喜阁去,且事先让温庭奉带了温如海过去。
仔细想想,这个阿箫还真不简单哪!
且说此时,温庭奉刚刚去给阿箫送了东西,正洋洋得意地往他母亲温夫人院子里走去。今儿他可心情舒坦得无法言表,走路都带着一阵喜庆的风似的,不多时便走到了院子里,径直朝温夫人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去,温夫人正跟李思婵说着话,他笑米米地关上门走过去问道:“说什么呢?”
“娘在教我怎么打理府中事务,你跑哪儿去了?”李思婵问道。
“我啊,去给阿箫兄弟送东西去了!”温庭奉坐下倒了一盏茶,大喝了一口笑道,“人阿箫兄弟不是帮我出了主意吗?我总得表示表示,就亲自给他送了几样玩物去,他可喜欢了!”
温夫人含笑点头道:“你总算会用人了。”
温庭奉眉飞色舞道:“那也是娘您教得好啊!这个阿箫还真不是个空心老倌!有些真本事揣在身上的!就拿请大伯那事儿来说吧,也是他的主意,所以啊,我打算留着他,让他帮我办事儿。”
“不过他一个跑江湖的,身上又揣着本事,为什么要留在温府呢?”李思婵质疑道。
“这你还看不出来?”温庭奉冲温夫人挤了挤眉眼道,“娘您应该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温夫人笑道:“看出来了,就看他今儿跑前跑后帮云丫头的劲头上,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对云丫头有意思呢!”
李思婵眉梢一抖,惊讶道:“还有这么一出?”
“这是好事儿啊,庭奉,”温夫人轻轻地拍了拍手里捧着的牡丹银手炉,微笑道,“一个跑惯江湖的男人肯留在某一处必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云丫头是他的原因,那咱们就可以顺水推舟,助他成了心愿,同时,他也可以留在你身边,继续为你出谋划策。”
温庭奉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道:“还是娘懂我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娘,今晚咱们仨是不是得小喝两盏啊?今儿实在太让我解气了!您是不知道,下午那二娘晕过去的时候,我差点没拍着手掌叫出好字儿来!”
“别那么不沉着,戏还早着呢!”温夫人一副大权在握的架势,挺了挺她的脊梁骨说道,“让她失权是第一步,让她和她的孽种滚出温府,拿回属于你的一切,那才是最终目的。不过啊,呵呵,你说得对,今儿啊,真是叫我心口舒坦了好一阵子呢,痛快!实在是痛快!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报应了!”
“要说啊,这四弟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他一来,那二娘就乱分寸了!”温庭奉歼笑道。
“哼,看见蔺碧儿的儿子她哪儿还坐得住啊?你爹心里从来都只有蔺碧儿,这一点,她跟我一样都是很清楚的,可她跟我又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想得明白,她却想不明白,总想把那蔺碧儿取而代之,所以才这么地容不下庭笙。好啊,”温夫人含笑点头道,“看来老天爷已经开始帮我了,我忍了这么十几年也不是白忍的,咱们扬眉吐气的好日子已经不远了!”
“哎,你们说,这会儿那个二娘在干什么呢?”温庭奉幸灾乐祸道。
“发脾气生闷气呗!还能干什么啊?”李思婵不屑道,“养出这样的女儿来,难道她还好意思把气都撒别人身上?娘,我听说二娘打算给濯冰说下江陵府大族司马家那门亲事,您说现下还能说成不?”
温夫人轻蔑一笑,眼含歼诈道:“司马家是大家族,又是江陵的名门望族,咱们怎么能这么缺心眼地让人家吃亏娶那个濯冰呢?你要有空,给你在江陵府的姐妹写封信,说说你最近的近况,也让她知道知道咱们家的七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思婵点头抿笑道:“我明白了,我明儿就写。”
这厢欢喜着,恨不得放鞭炮昭告天下,那厢却是愁云惨淡,阴雾沉沉。甄氏领着温濯冰回到院子后,先罚她在自己房中跪下,自个坐在那榻上生了好一阵子闷气后,她这才扭脸对五娘喝道:“去拿了藤条来!”
地上跪着的温濯冰吓了一跳,抬脸问道:“娘您要打我吗第七十二章半路拦贼
“我不该打你吗?”甄氏啪啪啪地拍了三下凭几,又气又悔道,“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女儿?我素日里跟你说的话,你全给我忘脑子后面去了!我叫你不要去招惹庭笙那一房的,你就给我弄出了个小药儿的事情来,小药儿的事情好容易打发了,你又给我弄出了个邬云云的事情!你成日里没事儿脑子里在想什么啊?这些事儿是你该想的吗?”
温濯冰委屈道:“我还不是想为娘您出口气……”
“小祖宗,没人让你帮我出气,你不给我惹事儿我已经很谢谢你了!这下好了,后宅的大权分了,你二表舅也把你爹给得罪了,往后怕是连门都不好上了,这叫你给弄的……五娘,还愣着做什么?藤条呢?”
五娘忙道:“夫人,小姐知道错了,您就别责罚她了!”
“拿来!”
五娘无奈地看了温濯冰一眼,只好去取了藤条来。甄氏一把抓过藤条,指着温濯冰道:“自己给我跪过来!”
温濯冰哪儿肯啊!从小到大,她都是最嚣张跋扈的小公主,挨打这事儿压根儿就跟她不是同一个星球的,这会儿叫她挨藤条,她才不干呢!
她连忙爬了起来,躲到五娘背后道:“娘,您就消消气儿吧!我往后不敢再乱来了,有什么事儿都跟您商量着,还不行吗?”
“你人是越来越大了,胆儿也越来越肥了,这回若不好好地收拾你一顿,你会长记性吗?你爹可是说了,你若再犯,就别怪他不念父女之情,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你再犯一次,你就得滚出温家了,知道吗?跪过来!”
温濯冰不肯,甄氏扬着藤条就冲了过去,拉开五娘就照着她那屁股墩上狠抽了一下,顿时疼得她哭天叫地,满屋子乱窜。正打着,温庭悦推门进来了,温濯冰连忙奔向了他,嘴里哭喊着:“哥,救命啊!娘要打死我!”
“好了,娘,”温庭悦皱起眉头道,“您也歇一歇吧!五娘,把藤条收拾了!”
甄氏撒气地将藤条往地上一掷,坐回榻上,扭脸生闷气了。温庭悦回头对温濯冰道:“去吧,爹让你跪到神楼,你就赶紧跪着去,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跟祖先忏悔,别再耍你的娇小姐脾气了,听清楚没有?”
温濯冰巴不得赶快走,连连点头后转身就跑了。温庭悦让五娘去跟着她,然后关上门,走到塌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行了,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是别人高兴。”
甄氏沉沉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别人这会儿不高兴吗?我看大房那边高兴得就只差上房揭瓦了!我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你大娘他们几个准在房里喝酒欢喜呢!”
温庭悦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由他们乐去,他们也就能捡着这点乐子乐一乐。还是说正经的吧,濯冰的事情您要上上心了,既然爹让您腾出功夫来管教她,那您就该攒足心劲儿,给爹当真管出个好女儿来,到那时,爹心里又自然欢喜了。”
“你去见你爹,他可见你了?”
“没有,连奶奶去也没见,奶奶本说上您这儿来安慰您几句,给我劝回去了。这回爹是真气着了,可您说要是我,我也得气着。濯冰干那事儿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不是一个深闺小姐该干的事儿,所以娘啊,好好管管她吧!再不管,准出事儿啊!”
甄氏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学来这些招数的,仔细想想,怕是那环儿教的。环儿比她年长两岁,懂的事情自然比她多些,撺掇那么一两句,她就信了。唉,说到底,还是不该让环儿跟着她。”
“环儿是其一,您自己平日里处事也别太当着她的面儿了,她还小,捡样儿学样儿是最快的,稍不留神就学了去,您拦也拦不住。”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只是想起这后宅的大权,我这心里真是无比的酸楚啊!”甄氏摁了摁心窝子,脸色发紫道,“这十几年,我上蹿下跳地费心打理着,不说功劳有多大,但至少把这府里打理得是井井有条吧!可你爹说撤就撤,真让我心里好不舒坦呢!”
“爹是在气头上,过些日子气儿消了,见濯冰长进了,自然还会倚重于您的。眼下就先让濯冰她们担着去吧,三个人管一个府,比起您从前还更不好管呢!那大嫂一直盯着这大权,好容易分得一杯羹了,还不大展拳脚?濯熙也是,好容易回来了,手里拽着点权,岂能罢手?万姨娘性子弱,大概也只能附和两句,您就等着看那两个怎么闹腾吧!”
甄氏瞟了温庭悦一眼,拿手过去握着他的胳膊感触道:“庭悦啊,娘亏得还有你这么个儿子,不然的话,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要是你弟弟没掉的话,你多一个兄弟帮忙,那该多好啊!”
温庭悦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从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况且您掉的时候才四五个月,您怎么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别想了,好好歇着吧!趁着这段日子空闲,好好将养着身子,等她们闹足了,您再去收拾摊子,她们就知道谁才是这家的女主人了。”
甄氏略显憔悴的模样道:“一定是个男孩子,他在我肚子里我很清楚,可惜了……可惜我这么一个儿子啊!这一切都是你大娘弄出来的,若非你大娘的话,我原本就该生下你弟弟的……”
“就因为这事,爹不再信大娘了,把后宅的大权交给了您,也算弟弟为您尽了一份孝心了。您就别再多想了,让五娘给您冲上热水,您好好泡个澡,我那边有朋友送来的大食国(印度)产的蔷薇水两瓶,整个隆兴城您再找不着第三瓶,就说东京府也不能找多少来,我回去就叫人给您送来,您用了保准喜欢。”
温庭悦好一阵安慰后,这才离开了甄氏的院子。回去的路上,温庭悦问阿南:“魏冲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阿南道:“魏冲说阿箫那小子十分地机警,不容易对付。”
温庭悦面露冷笑道:“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啊!那他背后可有伤痕?这一点魏冲看见没有?”
阿南摇头道:“没有,魏冲说他试过几回了,可这小子很能遮掩,一回都没叫他看着,所以现下仍不确定阿箫背上是否有疤痕。”
“不确定?我看是八玖不离十了吧?他越是遮掩,就越让人怀疑。”
“若不是那晚那个黑衣人来救郑金多,咱们原本可以利用郑金多来对付大少爷那边的,可惜,已经打草惊蛇了,咱们不得不把郑金多灭了口。”
“所以啊,”温庭悦若有所思道,“必须把那个黑衣人找出来,咱们是明,他在暗,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我现下就怀疑阿箫是那黑衣人,你告诉魏冲,盯紧点,他绝对还会再出手的。对了,还有个事你去办了,一会儿挑拣几样补身子的药材给邬云云送去,算我一片心意。”
“要说,咱们七小姐今儿还真是有点过分了。”
温庭悦无奈摇头道:“都是我娘给惯的啊!太骄纵了,早该收拾了!记得,挑好的,别替我省着。”
阿南送药材过去时,云云已经睡下了。直到翌日早上,马婆子把东西交给她时,她才知道温庭悦派人送了东西来。她把一盒当归片送给了马婆子,然后再另选了一盒带上出门了。
走到离安宁院不远处的那条绿径上时,迎面就看见阿箫走来了,她脚步不禁一顿,停在了那儿。阿箫此时也看见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问道:“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啊?昨儿还晕着,今儿又爬起来活蹦乱跳了,怎么不在院子里歇着呢?”
“打不死的小强是什么?”云云纳闷地问道。
“哦,没什么,对了,你上哪儿去了?”
“呃……”云云犹豫了一下,将放在背后的那盒东西拿了出来,递给阿箫道,“昨晚二少爷派人送了几样药材过来,说是替七小姐送的,我挑拣了一样给你拿来,算是谢谢你昨日那么费心帮我了,拿着吧!”
阿箫低头看了一眼那红色的锦盒,说道:“这药材我拿来干什么?想谢我也得送点实在的东西啊!”
“那你要什么实在的东西啊?”
阿箫打开盒子,见里面躺着一根根须齐整的小人参,便笑了笑道:“这样,卖了这东西,请我吃一顿好的如何?”
“行是行,不过……”云云有些为难道,“我上哪儿请你去?就咱们俩……上哪儿请都不合适吧?要不然我把这东西往外卖了,换了钱给你,你自个拿去请人吃顿好的,怎么样?”
“那多没意思啊!”阿箫摇头道,“是你要谢我,你自然也得去了。这样吧,你先拿去换了钱,明儿下午申时一刻在清江桥旁卖炊饼的那个摊位等我,到时候我自会带你去个别人都寻不着的好地方!”
云云犹豫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第二日下午,她找了个借口出府了一趟,把那小人参拿去当铺换了银子,往回走时正好路过了上回那个酒馆,那卖炸豆腐的老婆婆还在那儿,见着她很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坐。
老婆婆一面给她拿碗碟一面笑道:“许久不见你打这儿过了,一直想谢谢你和那位小兄弟呢!自打上回你们替我撑了那么一腰杆子,哎哟喂,我在这儿做买卖都没人敢来欺负了!还是温府的人脸面大呀!丫头,来,吃两个暖和的炸豆腐再走!”
云云双手接了:“您可真客气!那么一点小事还记在心上,都叫我不好意思了!”
“好意思,好意思,就这么几块炸豆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慢慢吃,这儿有大骨头熬的汤,暖和暖和!对了,上回跟你一块儿的那个后生家现下还在温府吗?”老婆子捧过一碗汤道。
“在,您找她有事儿?”
“上回不是听他在打听那姓郑的配香师的事情吗?我有点事儿想跟他说说。”
“姓郑的配香师?”云云在脑子里翻转了两下,猛然想起上回温老爷中毒,大少爷和冷掌柜是查出了两个可疑之人,是两个配香师,其中一个就是姓郑的。奇怪了,阿箫查这事儿干什么?大少爷让他查的?
“丫头,劳烦你回去跟他带个信儿,让他得空上我这儿来一趟。”老婆子道。
“哦,您就跟我说吧!”云云回过神来笑道,“郑金多的事儿我知道,是我跟他一块儿查的,您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那也行!是这么回事,”老婆子往炉子里添着火炭道,“之前那郑兄弟是常来酒馆喝酒,却回回都一个人,有一天傍晚,我正打算卖了剩下的这几个就收摊儿了,就这时候,我瞧见酒馆外头来了个老婆子,年纪跟我差不多,她也不进去,就站得远远的,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我扭头一看,原来那窗户旁边坐着的就是那郑兄弟。那郑兄弟也回看了她一眼,瞧着像是在递眼神,跟着郑兄弟就算了帐走了。因为就看见过这么一回,又不认得那老婆子,所以上回我没敢说。”
“您不认识她?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云云问道。
“说来也巧了,前日下午我看快下雨了,早早收了摊儿,走到信风街的时候就正好撞上了那个老婆子!我心想啊,既然都撞上了,没道理不替那小兄弟留神留神吧?所以我把担子往旁边铺子一撂,就跟着追了上去。”
“然后呢?”云云睁大了眼睛问道。
“然后我就跟着她一路到了城北的海棠街上,她就住在海棠街往里去的第四间,她吧,右手有点爪,像是摔过的,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我跟人悄悄地打听了一下,说她夫家姓庄,都叫她庄老娘。”
“我明白了,谢谢您了,大娘!您放心,我一准转告他!”
云云草草吃了炸豆腐,别了那老婆子,然后往海棠街去了。她天生一副好奇的心肠,虽然这事儿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她也很想知道到底上回是谁想毒害温老爷,也更想知道阿箫为什么要插手此事。
走到海棠街街口时,她往里数着一二三,到了第四家时,忽然看见门前停着一辆驴车,一个老婆子和一个中年妇人正往上搁东西,瞧着像是要远行的样子。她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这么巧?这时候打包开溜,莫不真是藏了不该藏的事儿?不行,不能让她们走了,得想个法子拦下才行。
云云正要上前时,旁边偏巷子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将她用力地拖了进去,她正想大呼时,对方却先开口了:“别叫!是我!”
“阿箫?”云云愣住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跟着我来的?”这忽然冒出来的人正是阿箫。
“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我来自然是有事儿了,你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查郑金多的事情?”
阿箫脑袋偏了偏,微露贼笑道:“谁告诉你的?你在打听我的事儿?”
“我没那功夫,是卖炸豆腐的大娘跟我说的,她说你在打听郑金多的事情,我就猜着你准在查温老爷被下毒的事儿。”
“那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那大娘说之前看见过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老婆子来找郑金多,那老婆子就是住在这街上第四家的……”
“庄老娘?”
云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问道:“你早知道了?”
阿箫往外瞧了一眼,收回头道:“庄老娘我是知道,但我不知道原来她跟郑金多有往来,那大娘可算帮了老大的忙了!”
“那现下你要怎么办?庄老娘一家像是要收拾东西开溜,得想个法子让她们留下才行。”
“不急,先出城候着,出了城,有些事儿才好问。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我也去。”
阿箫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去掺合什么啊?回去吧,你家小少爷半个时辰见不着你又得嗷嗷叫了。”
“不管他,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那我就得跟着去!”云云坚持道。
“行,”阿箫看着她那不让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要去就跟着去,不过可别后悔啊!”
“不后悔,走!”
两人悄悄地出了城,在城外半里处候着。一盏茶的功夫后,庄老娘家那驴车就滴答滴答地跑了过来。阿箫跟云云交待了几句后,从旁边草丛里窜了出去,吓得庄老娘的儿子连忙勒停了马。
“什么人啊?不要命啦?这出城还没一里地你就来抢,不怕掉脑袋啊?”庄老娘的儿子拿着根马鞭指着阿箫嚷道。
阿箫走到驴车旁,伸手拍了拍驴背笑道:“叫了你老娘下来说话吧!”
“你哪路数的啊?”
“别跟我废话,不然你们吞下去的那些银子全都给我吐出来!”阿箫变了脸色道。
一听银子,这庄老娘儿子的脸唰一下就青了。他瞪着一双略带惊恐的眼珠子,问阿箫道:“你……你是什么人?”
“别管我是什么人,若你老娘把知道的都说了,我让你们还是活人,但她要死撑着不说,出了这儿两里地,你们全得是死人,想清楚了!”
“娘……”庄老娘儿子的声音都变了,朝着车厢里头喊道,“您还是出来应个话儿吧!”
车帘缓缓被打起了,一个老婆子面带惧色地探出了头,问道:“你……你想问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哪儿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啊!”
“下来,跟我去林子里说话,不然,今儿你们全家就别想走出这地方了。”
那老婆子无法,只好跟着阿箫去了旁边林子里。她儿子也一并跟着去了,一脸焦急地问阿箫道:“兄弟,咱们无冤无仇的你别这么为难我们行吗?你想知道什么,我娘一定都说!”
阿箫问庄老娘道:“存在景元号金枝名下的二千两银子是你取走的吧?”
庄老娘一听这话,腿儿都吓软了。她儿子忙托住她道:“娘!人都查您这儿来了,您就实话实说吧!银子咱不要了,保命要紧啊!”
庄老娘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发白道:“是……是我取走的……”
“银子不是你的,存根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那银子……那银子的确不是我的……存根……存根……也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阿箫继续逼问道。
“小兄弟,小兄弟我说了你能放我一家子吗?”庄老娘带着一脸哭相道,“我这一说可惹大麻烦了啊!都怪我自己啊!不贪那点银子不就完了吗?小兄弟你行行好,事儿是我一个人做的,你就放过我一家子吧!”
阿箫点点头道:“你要说了实话,银子和命你都带走。”
“那好!那好!”庄老娘长喘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我都说了,都告诉你!银子的确不是我的,存根是郑兄弟交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交给你?你们俩似乎并无往来。”
“我跟他认识,只是明面儿上从不往来。”
“为什么?你们俩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没有!没有!我跟他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庄老娘说得此处,为难之色更加浓郁,稍作思量后,沉沉地叹了一声,“这事儿终究是瞒不过的,我就一并对你说了吧!我就是个中间人,帮着递递信传传话而已,我和郑兄弟,以及温府的那位卢姨娘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你说卢姨娘?”阿箫略吃了一惊,呦呵!还真钓着大鱼了!
“对,我们仨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一直在这城里干活儿,郑兄弟四五年前来的,卢姨娘则是两年前来的,他们俩早年就认识,还好过,后来郑兄弟出来跑生计,两人就断了联系,直到在这隆兴城再遇上,才又凑在了一起第七十三章二千两银
“哦,”阿箫点了点头道,“原来他们俩还有这事儿,那温府里没人知道吗?”
“没人,要知道了还能放过卢姨娘和他吗?”
“那存在景元号里的二千两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唉,卢姨娘毕竟是朵嫩花,插在温老爷身上她心里哪儿能乐意呢?郑兄弟就打算攒够钱领着她私奔,所以就以金枝这个名儿在景元号存了些钱,郑兄弟不敢自个去,怕别人怀疑,每回都是让我去的。前一阵子有一日下午,郑兄弟忽然来找我,把存根给了我,让我转交给卢姨娘,跟着他就出事儿了。”
“所以你就拿着存根去偷取了银子?”
“也算不得偷取啊!那存根我给了卢姨娘,卢姨娘不肯要,叫我烧了,我哪儿舍得啊!二千两啊!”庄老娘竖起两根指头,心疼道,“这是我挣上十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啊!就这么白白地丢在景元号里,多可惜呀!反正卢姨娘不要,郑兄弟也没了,我替他们俩前前后后跑了这么久,总该有些辛苦钱吧?所以我就偷偷地去取了……”
阿箫笑了笑道:“好在你去取了,不然我也查不到你这儿来。”
“是我贪心了,是我贪心了,小兄弟,”庄老娘冲阿箫拱拱手道,“我该说的都说了,银子我不要了,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一家子吧!”
“我还有个事儿要问你,为什么要以金枝的名儿去存?”
“郑兄弟叫郑金多,卢姨娘本名卢秦枝,就分别取了一个字儿,凑成了金枝。”
“两人私下往来可有什么东西为凭?”
庄老娘略略思量了片刻,转身跑回车厢里,翻找了一会儿后,拿着一双袜子回来道:“我这儿还有一双卢姨娘亲手给郑兄弟做的袜子,还没来得及给郑兄弟呢!这袜子上也绣着金枝二字。他们俩商量好了,往后生个女娃就叫金枝,所以给郑兄弟的物件上绣的都是这俩字儿。”
阿箫拿在手中看了看,点头道:“行,你们走吧!”
庄老娘母子如获大赦,扭头就跑回了驴车上,驾着驴车慌慌张张地走了。直到这时,云云才从树后走了出来,问阿箫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放了他们?你不打算把他们带回温府吗?”
阿箫将袜子往怀里一揣,笑道:“你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简单吗?你在温府里也待了一段日子了,你觉得卢姨娘有那个胆子指使郑金多对温老爷下毒吗?”
“或许她有呢?”
“她绝对没有,如果她有毒死温老爷的胆子,那她又何必害怕跟郑金多私奔?拉上郑金多私奔了不就完了,何须再毒死温老爷?”
云云思量道:“那倒是啊!照你这么说,卢姨娘背后是有人指使了?”
“这人到底是指使了卢姨娘,还是直接指使了郑金多,现下都不好下定论。”
“那你觉得会是谁?”
“谁都有可能,大夫人,甄夫人,万姨娘,甚至是每一个跟温老爷有过过节的人。”
“你连万姨娘都怀疑?”
“没人告诉你吗?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甚至是你们那一房。”
“你是替三小姐查的吧?”
“我受雇于她,自然是帮她查了。”
“那她就没嫌疑吗?”
阿箫笑了,点点头道:“真受教,立马就会反驳我了,有点慧根!走吧,回城去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云云跟着他走出林子道。
“还想掺合这事儿呢?”
“好奇问问不行吗?”
“那明儿下午吧,我这会儿有点事儿要办,今儿下午的约就推倒明儿下午,还在咱们约好的地方碰面,碰面之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的,回吧!”
两人进城之后便分开了,一前一后地回了温府。云云走进玺园时,看见鹏添捧着铜盆正要上楼去,便叫住他问道:“今儿放课这么早?”
鹏添道:“五少爷心情不好,听不进去,先生就可放了课了。”
“怎么就心情不好了?和咱四少爷拌嘴了?”
“不是,”鹏添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今儿太夫人给万姨娘拉脸子了,训了万姨娘好一顿,五少爷替她娘委屈,气得连书都念不下去了,这会儿正在楼上怄气呢!”
云云颦眉道:“为什么啊?太夫人跟万姨娘拉什么脸子?”
“说白了就是替甄夫人抱不平,替她出气儿,挑别人不好使,就逮着软和柿子捏,云云姐,你该懂了吧?”
“原来是这样,那你先上楼伺候着,我去万姨娘那儿瞧瞧!”
云云把卖参的银子放下后,正要去找万氏,马婆子却拦了她。马婆子拉了她进屋道:“别这时候去,要去也晚上再去。”
“为什么?”
“太夫人那人小器着呢!阖府都找不出比她更小器的了,那气量真真跟七小姐有得一拼。我刚才路过万姨娘院门外,发现太夫人院子里的信月就躲在旁边矮松后面。我没吭声,当没看见就走了。”
“还派人盯着?不至于吧?”云云不解道。
“旁人是不至于,可那太夫人就做得出。她派人盯着就能知道她训了万姨娘之后,哪些人去安慰过,回头她准找那些人算账!”
“这老太太也够闲得没事儿啊!”云云直摇头道。
“她就这脾气,又是太夫人,你能把她怎么着?所以,你这时候千万别去,你一去,说不定明儿她就给四少爷下绊子了。等到晚上,那信月蹲不住回去了,你再去。”
云云点点头,拉着马婆子的手笑道:“得亏您老人家提醒着,不然咱又得吃亏了。马婆婆,您可真是咱们玺园的一大宝贝呢!等往后少爷中了魁,肯定制一顶一年景(花冠名字)给您戴戴,好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呢!”
马婆子听着心里很是受用,拍着云云的手背道:“就冲着你这话,我也得把咱们少爷伺候妥当不是。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能不齐心些吗?说到这儿,我得给你提个醒儿。”
“您说。”
“大夫人是个沉得气的人,不过……”马婆子对云云递了眼色,“咱们这房终究还是不要跟她那房走得太近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婆婆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咱少爷就安心地读好书,考自己的功名去,旁的一概不沾染。”
“好丫头,一说你就明白,真叫婆婆省了心了。行,我做两样酥点去,晚上你好给万姨娘送去,她今儿算是替三小姐和大少夫人挨了顿好骂了。”
到了夜里,云云带上酥点和热汤偷偷地去了万氏院子里。没想到,温濯熙也在那儿。
“叫你们费心了,”万氏感激不已道,“我就是挨了顿骂,没什么大不了的,害得你们大晚上跑来跑去,实在心有不安呢!”
“这叫该挨骂的没挨着骂,偏偏拉了不该挨骂的来挨骂,你说谁听见了不气愤呢?这府里的风气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做错事的不用挨骂,专挑那没做错事儿的去挨骂,这都是那二娘给带出来的。”温濯熙不屑道。
“唉……算了,”万氏摇头道,“我挨这一顿也就挨了,她老人家心口那团气儿能消就好了,谁让你二娘和濯冰是她的心头宝呢?濯熙你也别去计较了,越计较她越盯着你找事儿呢!”
“爹才把事儿交到咱们三个手里,她立马就给二娘撑腰杆子了,往后这府里的事儿还管得下去吗?”
“可她到底是你爹的亲娘,咱们又能把她怎么样呢?行了,别说这个了,云丫头送来了好东西,咱们先吃着,对了,”万氏转头问云云道,“你没事儿了吧?昨儿看见你那样,我吓得眼泪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今儿你倒又恢复精神头儿了,这身板儿就是好。”
云云笑道:“我打小就皮实,一两下疼碍不了什么事儿。”
正说着,仲夏推门进来,满脸不痛快地抱怨道:“姨娘,太夫人院子里的善音来了,说太夫人觉着她屋子里冷,疑心那地龙出了差错,让您过去瞧瞧呢!”
“又来找碴了?行,姨娘您不必去,我去会会那老人家!”温濯熙起身道。
“濯熙你担待点,可千万别跟她吵。”万氏忙叮嘱道。
“好,我不跟她吵,我跟她慢慢磨,总行了吧?”
温濯熙去了,万氏和云云继续喝汤说话。万氏在云云脸上细细地打量了几眼后,问道:“云云,你娘准也是个美人胚子吧?”
云云抬头笑道:“我娘长得真挺好看的,比我好看多了。”
“那她是哪儿的人?”
“我不知道。”云云摇摇头道。
“不知道?”万氏略有些惊讶道,“是你爹娘没告诉你吗?”
“那倒不是,是我娘自己记不起自己老家在哪儿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听我爹说,我娘是他外出跑经济时在一朋友家遇见的。那时我娘还在给人做丫头呢,我爹一眼就看上她了,便问他朋友赎买了我娘,带回家里做了小妾。大概是被牙婆子转手太多回了,当中受过刺激,我娘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甚至连她自己的老家在哪儿她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够可怜的啊!”万氏垂下眼眉,若有所思地感触了一句。
“我八岁那边她就去了,后来十二岁的时候我爹也暴病身亡了,再后来大娘容不下我和我爹另一个小妾,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这样才遇见蔺夫人的?”
“嗯,”云云点点头道,“我被蔺夫人收养后,就和我那个姨娘分开了,早几年还有书信往来,后头几年她家似乎搬了,就再没联系了。”
万氏一脸同情地看着她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呢!你爹娘去得那样早,应该是极不放心的,不过眼下你到了这温府就安安心心地住下来,对了,问你个私事儿,你有人家了没有?”
云云摇头道:“没呢!”
“就不打算找一个?”
“瘦金嫂也这么跟我说来着,可我觉着不急,还是先应付了那少爷再说吧!”
万氏看着她点点头,又将话题岔开到了别处。聊了一阵后,云云起身回去了。素琴进来收拾碗碟时,见万氏正在出神,便问了一句:“姨娘想什么呢?”
万氏回过神来,眼中充满疑惑道:“素珠啊,你仔细瞧过云云没有?”
“瞧过,”素琴笑道,“不就是个美人胚子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有没有发现她有点像绣珑小姐?”
素琴双手微微一震,扭头吃惊地看着万氏道:“您怎么忽然想起绣珑小姐了?快别提这名字,被别人听见就不好了!”
万氏扶着额头,撑在凭几上道:“被人听见了也没什么,单单提个名字,谁会知道我说的是谁?这些日子,我越瞧云云瞧觉得面熟,后来细细想想,总觉得她那脸盘子跟绣珑小姐有点挂像,你觉得呢?”
素琴道:“大概是人有相似吧!当初逃出来的时候,三夫人带着绣珑小姐往关外去了,按理说该在北边,云云一家子却是在南边,没那可能的。”
万氏揉着太阳穴,神情略显忧伤道:“也是,兴许只是人有相似吧!照说,绣珑小姐一家子如今应该在关外好好过着,又怎么会跑到南边来呢?”
“还是别把那名字念来念去的了,虽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可万一有谁捅出去,你我都不好说的。”
万氏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而且如果云云真的跟绣珑小姐有关,那就更不能把这风儿漏出去了,那会害了她的。以后,咱们俩谁都别再提了。”
“这就对了!您歇着吧,我给你冲热水去!”
素琴出去后,万氏靠在软枕上回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坦,于是,她决定明早去佑民寺烧两柱香,求个心安。
清晨的佑民寺,早有信众来膜拜了,万氏不算最早的。入了天王殿,跪下诚心参拜了一回后,万氏这才扶着素琴的手起了身。出了殿,她又去了侧旁的观音殿烧香。双手合十地在观音像前静默了好一阵子,她才睁开了眼,望着庄严慈悲的观音面庞轻声感触了一句:“但愿佛法真是灵通的,能将我的心意传给身在远方的亲人。”
素琴在旁说道:“您也忧心过甚了,佛祖自会保佑她们的。走吧,回去了!”
万氏再看了一眼那观音面庞,转身正要离去时,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沙弥模样的人。她没多想,冲那沙弥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迈出高高的门槛,打算离开了。
“夫人请留步!”那沙弥忽然开口了。
仿如一道闪电击过脑海,万氏整个人瞬间杵了,这声音好生熟悉!
“请问这位大师傅有什么事儿吗?”素琴转头去问那沙弥道。
“是这样的,素闻温府诸位夫人都是善心菩萨,对功德布施向来不会吝啬,本寺将于本月月底举行祈福大会,为隆兴众民祈求福佑,还请夫人也为这好事添一份心意,不知可否?”那沙弥单手竖掌,微微弯腰说道。
万氏缓缓地转过脸去,在这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脸上细细地看了那么一眼,眼中的惊愕更加地浓烈,上下嘴唇抖动了两下,仿佛想说了点什么,却下意识地没说出来。
素琴并未察觉到万氏的神情,继续跟那沙弥说道:“又要做祈福大会了?猜到你们也该做了,这都快到年关了,再不做一做,佛祖观音都要怪你们不会当沙弥了!姨娘,您说舍多少?”
“哦,”万氏忽然收回了神,扭过脸去尴尬道,“就照着往常的数吧!你看着办就行了。”
“这是年底,咱们还是多舍一些,求来年平平安安,求五少爷读书上进,怎么样?”素琴笑问道。
“行,你看着吧,我在外面天王殿里等你。”
“好,姨娘您先去。”
万氏先匆忙地去正殿了,那沙弥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什么,领着素琴去写单子了。
回去的路上,万氏撩开小窗帘问素琴道:“今儿那沙弥好面生,咱们不会是遇着骗子了吧?”
素琴笑道:“哪儿来那么多骗子啊?人家是新来佑民寺的,您自然不认得了。”
“哦,”万氏敷衍地点了点头道,“是新来的啊……怪不得那么面生呢!”
“那沙弥法号弘义,我走的时候问过了,再说了,谁敢在佑民寺里打着佑民寺的旗号骗人呢?不想要命了还差不多!”
“也是……”万氏说完放下了小窗帘。一股霜凝之色渐渐浮起在她面庞上,她右手不停地拨弄着手里的蜜蜡串珠,心里不由地一阵发紧。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要到隆兴来?仅仅是巧合吗?他主动上前打招呼,必然是存着什么想法的,他来隆兴到底是为什么?
这日下午,云云如约去了清江桥旁卖烧饼的摊位等候,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阿箫大摇大摆地从桥那边走了过来,走到她跟前问道:“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吗?”
云云晃了晃手里的提篮道:“都在这儿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呢?”
“跟我走就是了。”阿箫接过云云手里的提篮,领着她往巷子里面去了。
拐了好几个弯后,来到了一间小院的后门上。阿箫拿钥匙开了锁,推门往里走道:“别忘了把门关上。”
云云有些纳闷了:“这是谁家的院子?你的?”
“我一个朋友的。他人这两日不在城里,我借来用用。”
阿箫领着云云上了旁边的小阁楼,阁楼有三层,小巧别致,站在最顶上那层,能看见隆兴城大部分的景致。云云眺望着远处,感触了一句:“隆兴城还真够大的呢!”
“来了这么久,都没去逛过吗?想想也是呢,你家那小少爷离不得你,离一会儿就要哭了,你哪儿走得开呢?”阿箫一面将提篮里的东西拿出来一面打趣道。
云云盘腿在地毯上坐下道:“你也别总拿这个打趣他了,他身边就我和小药儿两个信得过的人,他不赖着我,你叫他赖着谁去?好了,东西我都已经给你置办齐备了,咱们可以说点正事了吧?”
阿箫取出小酒壶,往杯子里倒着酒道:“急什么?还有一下午的光景呢!来,先喝上一杯!”
云云没接,警惕地看着他道:“我出门不喝酒的。”
阿箫笑问道:“怕我把你灌醉怎么样啊?咱们相处了这么久,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云云姐?”
云云还是不接,阿箫只好先把那一杯酒咕噜灌进了肚子,一边回味一边说道:“这酒这么好,你真的不尝尝?云云姐,你说咱们俩也算生死之交了,你就不能不这样防着我?”
“我知道我欠你人情,我会还的。言归正传吧,卢姨娘那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是告诉温老爷还是自己私底下继续去查?”
“如果是你呢?”阿箫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云云略略思量了片刻后说道:“直接告诉温老爷不是个明智的办法,毕竟庄老娘已经走了,郑金多也死了,卢姨娘自己肯定是不会承认的,无凭无据,你反而还会落下一个污蔑姨娘的罪名。”
“所以,”阿箫又喝了一口酒道,“只能再继续查下去了。虽然不知道背后主谋是谁,但这个人意图想要谋害温老爷的心是真的,上回是失手了,肯定还会有下回。”
“你想等着那人出手?”
“等?”阿箫笑了笑道,“等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还是得从卢姨娘身上查起。”
“那你打算怎么查?”
阿箫将酒杯递给云云道:“如果想跟我坐一条船,那就把这杯酒喝了,这样才显得你诚意。怎么样?敢喝吗第七十四章吓唬卢氏
云云斜眼睨了他两秒,接过酒,干净利落地灌下了肚。他击掌笑道:“不错啊!看来云云姐也是个酒中高手呢!今儿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说吧!”云云擦了擦嘴角,把杯子丢还给他道。
“行,咱们接着说。卢姨娘现下肯定是什么都不承认的,但她跟郑金多那些事儿是实实在在有的,她自己心里否认不了,所以我打算引她自己说出来。”
“怎么个引法?”
“当然得周全地安排了,时机我还没找到,但主意我已经酝酿好了,只要时机一到,我就能让她自己把真话都吐出来。”
“那你觉得谁才是背后主使呢?”
“现下还不好下那个定论,得等卢姨娘那边松口了再说。”
“其实我想过,大夫人是最可疑的。”
“为什么?”
“你想,如果温老爷在这个时候离世,对谁最有利?不就是大夫人吗?在温府,二少爷温庭悦的确是最能干的,但他终究是庶出,又是次子,继承家业的好事儿照例说是落不到他身上的,除非有温老爷特别的叮嘱。如果没有温老爷的叮嘱,那么继承家业的好事儿就自然该是大少爷温庭奉了。你说是不是?”
阿箫靠在高几桌腿儿上,端着酒杯点点头道:“没错,温老爷在这个时候一死,的确是大夫人和大少爷受益最多,可你想过没有?那温庭悦就是个简单的角色吗?他会心甘情愿地让温庭奉接手温家的一切?温老爷早死,对他来说也并非只有害处没好处的。只要温老爷一死,他就可以向温庭奉夺权,温庭奉在温家的根基本就不牢固,他稍使手段,夺权并不是难事,到时候大权在握,又不必再屈人之下,多好啊!”
云云垂眉思量了片刻,点头道:“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啊……看来,这事儿真的还需要从卢姨娘身上找线索了。对了,我还有个事儿想问你。那日在别庄时,你是怎么发现红豆有问题的?”
阿箫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道:“凭的就是我这双眼睛。当日我听小药儿说你出事儿了,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景封院。去你房里看过你之后,我出来时无意中发现红豆往房间这边看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旁人的眼神不过是惊讶或者是疑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些许的惊恐不安,心里没点事儿,会这样吗?”
“然后呢?”
“我暗中架了她到景封院后面一间房里,一吓唬,什么都招了。也是她跟我说,是那叫绯儿的丫头去骗你来这儿的,我就立马让温庭奉去找那绯儿了,果然,环儿正想打发那绯儿离开别庄,看温庭奉找去了,那丫头丢下绯儿就跑了。”
“后来温家大伯去天喜阁偷听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吧?”
“那不过是使了一招敲山震虎,跟着再用了一招请君入瓮罢了。环儿跟温濯冰知道事发了,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我就让温庭奉故意派出几个人,装作是奉温老爷之命要拿她们回去,就这么一路将她们逼进了天喜阁,而在天喜阁内,我早让温庭奉请了他大伯来了。”
“原来如此,”云云抿了一口酒,抬眼打量了阿箫一眼,心里略略有些佩服道,“你倒是很懂兵法呢!”
阿箫伸出端着酒杯的手来,冲云云抿嘴一笑道:“那你是不是该跟我碰个杯?要不是我熟读兵法,你那事儿还不好破呢!”
云云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去,轻轻地在阿箫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叮地一声清脆,像是碰到阿箫心里去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两人随后又聊了大半个时辰,酒菜都吃喝完了,这才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出了巷子口,云云正要转身离开时,阿箫却忽然叫她等等,然后快步地跑进了旁边一个药铺子里,片刻后,阿箫拿着一包东西跑了出来,塞进云云手里道:“盐卤梅子,放嘴里嚼两颗吧,不然你那一嘴的酒气不好跟你家小少爷交待呢!回去吧,我先走了。”
云云微微一怔,捧着那包盐卤梅子,看着阿箫的背影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的滋味儿。凝思了良久,直到旁边有人不小心撞上她时,她才回过神来往另一边走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已经在巷子口盯梢了很久的人也悄悄地离开了。这人去了金陵园,上了三楼,对阿南耳语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阿南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走进去对里面正在看账的温庭悦道:“二少爷,盯梢的人回来了。”
“有什么情况吗?”温庭悦盯着账本问道。
“说今儿下午,阿箫和邬云云单独见面了。”
温庭悦翻阅账本的手忽然停了,抬起头问道:“你说谁?邬云云?”
“对,”阿南道,“阿箫和邬云云去了清河桥旁的一条巷子,在一处小院里待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刚刚才出来分开走了。”
温庭悦将账本一合,靠在椅背上思量道:“他们俩为什么要单独见面呢?”
阿南道:“或许只是普通的男女幽会。我看那阿箫对邬云云有点上心,还记得那日在别庄吗?邬云云出了事儿,他比谁都着急。”
“阿箫喜欢邬云云?”温庭悦用细长的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道。
“我看着像。”
“或许是障眼法呢?或许阿箫是看邬云云单纯,想从她那儿知道一些关于庭笙的事情呢?”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那还继续盯吗?”
“盯,”温庭悦垂眉肃色道,“只要还没弄清他留在温府的目的,都给我盯着!”
温府最近十分地太平,温濯熙三人商量着治府,干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太夫人会时不时地找找茬。眼看月底将至,佑民寺的祈福大会正火热地筹备着,温老爷感于自己受佛祖和祖先保佑大病痊愈,决定祈福大会那日率全家大小去佑民寺烧香。
去烧香那自然需要新的进香服,进香包,像温府这样的人家,是年年做年年换的。新裁阁的师傅来温府那日,全家老小都聚在了温老爷院子里,挑拣衣料,量体裁衣。以前温老爷特别不喜欢一家人堆在他院子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他倒是很喜欢把家里人都聚在他院子里,看他们闹得欢畅。
“卢姨娘呢?没来是怎么的?喜婆子,你家姨娘呢?”隐娘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姨娘刚刚闹肚子了,回院子换衣裳去了,一会儿就来。”旁边喜婆子忙答道。
“夫人,”隐娘拿着单子走到温夫人跟前,递过去说道,“少爷姨娘小姐们的都量好了,只差七小姐和卢姨娘了!”
温夫人接过单子瞧了瞧,转头问温老爷道:“老爷,您看是不是把濯冰也叫来量一身?唯独没有她,实在是有些冷落她了,这大过年的,您就发一发恩旨,让她跟咱们一块儿去吧!”
原来一家大小都在这儿了,唯独温濯冰没被叫来。甄氏也替她求过,不过温老爷不许。这会儿听见温夫人在那矫情地替濯冰求情,甄氏真觉得想吐,走过去说道:“多谢大姐好意,濯冰做错了事儿,理应受罚,就让她在她那院子里待着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温夫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说好是一家子去,那就得一个都不落下,想濯冰在自己院子里反省了这么久,也该知道错了。这大年下的,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冷清了。”
“大姐……”
“就这样,”坐在塌椅上的温老爷打断了甄氏的话道,“去把她叫来吧!”
甄氏那脸色立马微微变了,不是变得高兴,而是变得有些尴尬,之前她去求老爷,老爷怎么都不答应,可这会儿那女人一开口,老爷就答应了,这不等于当着那女人的面儿给自己唰了一耳光吗?
“娘,”温庭悦见母亲脸色不对了,忙走过去轻轻地碰了她一下笑道,“爹开恩了,您赶紧派人去把濯冰叫来吧!师傅们都还在这儿等着呢!”甄氏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然后派五娘去叫濯冰了。
话说温濯冰已经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半个多月了,闷得她整日地剪衣料剪纸片玩。好容易等到五娘来叫她,她欢喜得不得了,忙打扮得簇新,飞快地跟着五娘去了。
在路上,五娘不停地叮嘱她,交代她该怎么跟温老爷请罪,可她完全心不在焉,一面敷衍地点着头一面盘算着怎么玩。正走着,迎面匆匆来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哟呵!这还真是冤家聚头呢!
来人是谁?可不就是云云吗?刚才温夫人听说庭笙爱画些花啬徒案,便想讨了来瞧瞧,挑拣一两样绣在自己的那进香包上,庭笙便让云云回去取了来,可不巧,就跟温濯冰碰上了。
“哼!”温濯冰一见着她,真是什么火都冒了起来。五娘忙握住了她的手腕,对迎面走来的云云招呼道:“上哪儿去呢,云丫头?”
“回屋去取点东西。”云云目光淡淡地瞥了温濯冰一眼,没加理会。
“那行,快去吧!我们先走了!”五娘拽上温濯冰就往前走了,生怕温濯冰摁不住脾气,又跟云云不对付了。温濯冰极不情愿地被拖走了,走远了之后还回头来憎恶地盯了云云背影一眼。云云懒得理她,快步地往玺园走去。
取了庭笙最近几日画的图样出来,云云打算抄近路去温老爷院子里。走过那几棵大芭蕉树所在的小径时,一个茜红色的身影忽然从那芭蕉树后仓皇地跑了出来,云云定睛一看,居然是卢姨娘。
不知道怎么回事,卢氏看上去像是很惊恐,从芭蕉树后跑出来之后,头也没回,一溜烟地往小径的另一头跑去了,所以压根儿没看见云云在背后。
云云看她跑远后,心里有些好奇,便缓步走到了那几棵芭蕉树后,树后没别的东西,只是其中一棵树干上被抠去了一小块儿皮,上面有一个渗着红色的字,看上去血淋淋的,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云云觉得应该是个金字。
“奇怪了?”云云一边起身一边自言自语道,“姨娘怎么会在这儿?喜婆婆不是说她闹肚子回去了吗?还有,这血色的金字是怎么回事?闻着没腥味儿,该是拿胭脂写的吧?谁写的?”
想着这事儿,云云捧着那几支小画轴回了温老爷院子里。再看见卢姨娘时,她脸色好了许多,完全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正在那儿跟温濯熙商量着用什么色儿的衣料做进香衣呢!
云云把画轴交给了小药儿,慢慢地走了过去,一面打量着卢氏一面笑着指向了桌上一块儿带金丝线的衣料说道:“姨娘,用这金的吧!”
“呀!”卢氏居然被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回头道,“云丫头,你可吓死我了!你这走路怎么连点声都没有啊?你是属猫的啊?”
“姨娘这胆子小得有点出格了吧?这晴天大白日的,就是有鬼,见了这么一大堆金灿灿银晃晃的物件,也得推闪到一旁去了,您还怕什么呢?”云云故意这样说道。
“对了,云云,你刚才说用什么色的好?”温濯熙笑问道。
“这块,”云云拿起那匹金丝银灰缎,捧到卢氏跟前说道,“这缎子配姨娘,姨娘肤色白,人又高挑,穿上这缎子做的衣裳,保准显高贵。”
“我不爱穿带金线的……”卢氏似有抵触,忙将衣料推开了。
“我也觉着这料子配五娘呢!”温濯熙拿过那块衣料笑道,“别人穿还穿不出个模样,就得五娘这样身材高挑又有风韵的穿上才合适呢!瞧瞧这挑金线,掺色掺得多合适,不多不少,多了显老气,少了显不出贵气,这料子正正合适呢!就这块儿吧,五娘……”
“不要!不要!”卢氏没等温濯熙说完便推开了,“我就不爱穿这样儿的,我还挑那个月白的好了,我就爱月白色儿的。师傅,我就要月白色的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慢慢挑,我先过去了!”说罢她转身去了温夫人旁边。
温濯熙瞟了她一眼,轻轻地抚着那衣料上的挑金线道:“这衣料多好啊!就这几根金线衬得贵气呢,她还不喜欢,云云你说她是不是不识货?”
云云整理着桌上的衣料道:“或许不是不喜欢这衣料,只是不喜欢这金线罢了。”
温濯熙佯装递料子给云云看道:“刚才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很有点不对劲儿,不知道遇见什么了。”
云云轻声道:“我瞧见她了,咱们一旁去说。”
“好,”温濯熙搁下了衣料,拉着云云的手走到了她父亲那几颗棵矮子松盆景前,故作欣赏的样子问道,“你刚才回院儿的时候碰上她了?”
云云将在大芭蕉树那儿遇见卢氏的事情跟温濯熙说了,她们两房现下真正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有消息都相互知会一声。对卢氏,她们也都在暗暗地观察着。
“金字儿?”温濯熙略显愕然道,“在芭蕉树杆上?”
“不是阿箫做的吧?”云云问。
“不知道,”温濯熙摇头道,“但绝对不是我做的。”
“若不是阿箫做的,也不是你做的,那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故意想吓唬她。”
“也就是说,在这府里,除了你我还有阿箫,应该还有第四个人知道她和郑金多的事儿。”
云云点点头道:“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了,今儿阿箫去哪儿了?刚才老爷也说让他来量一身,怎么没见着他?”
“我让人去安宁院找过了,他好像出去了。会是谁呢?”温濯熙抬手碰了碰那矮子松的细针叶,思量道,“会是谁想吓唬五娘呢?这个人为什么要吓唬五娘?”
“难道是想把卢姨娘吓疯了?”
“倒是有这可能的,可惜,咱们不知道究竟是谁……”
“在这儿聊什么呢?”万氏忽然走了过来。
“聊姑娘的心事儿呢!”温濯熙忙转了话题。
“姑娘?”万氏拿眼在云云脸上看了两眼,笑问道,“莫非是云丫头好事儿将近了?”
“你说把云云配了青安的师傅,怎么样?”温濯熙笑道。
云云稍微一愣,忙摇头笑道:“三小姐您就别拿我说笑了,我可不敢高攀了人家。你们聊,我去给我家小少爷研墨去了。”
原来温老爷一时兴起,让人抬了案桌出来给庭笙作画,庭笙也不含糊,对着温老爷院子那一堆盆景便挥毫泼墨了起来。云云走到案桌旁,从小药儿手里接过墨条,一面看着庭笙作画一面细细地研磨了起来。
温老爷也在旁边看着,还不住地点头微笑。气氛正好着呢,温老爷的随从阿梁忽然捧着一封信进来了,温老爷接过来问道:“谁送来的?”
“是莫老爷那边。”阿梁说道。
一听这三个字,温老爷脸色有些变了,展开信后,脸色就更难看了。温夫人走近问道:“怎么了,老爷?莫老爷家出了什么事儿吗?”
温老爷将信纸丢给了阿梁,转身继续看庭笙作画道:“一会儿再说。”
温夫人没再说什么了,也低头看起了庭笙的画,看了一小会儿,她赞道:“庭笙这手好活儿是你娘教的吧?”
庭笙笑道:“是我娘教的。”
“怪不得呢,原来名师出高徒啊!云丫头,”温夫人忽然抬头看着云云笑道,“你也会作画吧?碧儿向来拿你当自家闺女看待,必然也会教你一两手的,不如今儿就给大伙儿露一手?”
云云谦虚道:“不敢跟少爷比,我画出来的是山鸡,少爷画出来的才是凤凰呢,大夫人您还是饶了我吧!”
“瞧瞧,这丫头就是会说话呢!”温夫人转头对温老爷说道,“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谁家小子能有这福气受了。老爷,我多句嘴,云丫头也有十八了吧?早该论嫁了,您可不能给碧儿耽误了。”
“这么说你有人选了?”温老爷问道。
温夫人笑了笑:“我怕我说出来,别人会打我嘴巴子呢!我也是刚刚忽然想到的。”
“说说看。”
温夫人转过头去,朝温庭悦那儿瞟了一眼,含笑道:“老爷,您觉得把云丫头配给庭悦如何?我瞧着他们俩倒是很般配的。”
“那可不行!”庭笙立刻抬头否决道。
“怎么不行呢?”温夫人笑容满面地问道,“是庭笙你舍不得吗?”
“呃……”庭笙想说自己要娶,但自从上次被云云训过之后他就不敢这么说了。正思量着,云云接下了话:“大夫人抬举了,奴婢哪儿能攀上二少爷呢?就算做妾,奴婢也没敢那么想过,多谢大夫人为奴婢忧心了。”
“做妾太委屈了,”温老爷摆摆手道,“云丫头算是碧儿的半个女儿,怎能给人做妾?再怎么样也得选个做掌柜的嫁了,正儿八经地当正室,做妾实在委屈她了。”
“老爷,说实话,我可不这么想,我觉着只要嫁对了人,无论做妻做妾,那都是福分。就好比嫁给老爷您吧,咱们这几个姐妹没一个不说自己是有福气的。我就觉得咱们庭悦是个有能耐有担当的孩子,身边就该多一两个妾室为他开枝散叶,多为咱们温家添几个聪明能干的孙子,您说是不是?”温夫人浅笑道。
“道理是不错的,可眼下还得先把他娶正室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莫老爷那边有回话了?”
“一会儿再说吧!”
在温老爷院子闹了一上午,晌午吃过饭后,庭笙才带着云云他们回了院子。云云给庭笙送茶去的时候,庭笙一直拿眼睛盯着云云,云云纳闷道:“你到底看什么呢?我今儿也没长变啊!”
“云姐姐,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刨个地窖把你藏起来啊?”庭笙一脸认真地说第七十五章心狠手辣
云云丢了他一个白眼道:“你是打算提早把我埋了?”
“不是的,云姐姐,”庭笙爬到她身边,一脸担心道,“我是不放心你在这府里转悠了。之前被那个死猪甄盯上,跟着又被那恶棍阿箫给盯上了,现下连大娘都不放过你了,要许了你给二哥做小妾,云姐姐,我真后悔了,后悔当初把你从回澜镇上带来了。”
“你瞎操那份心做什么呢?我不嫁,没人逼得了我的。”云云口气淡淡道。
“不行啊,云姐姐,你这么无名无分地在府里待着,我真是一点都不放心呢!不如这样,我去跟我爹说,先把咱们俩的婚事定下来,如此一来,不就没人打你主意了吗?”庭笙抖眉笑道。
云云转头看着他:“就这主意?”
“对呀!不好吗?”
“我看我待在你院子里才是最不安全的,小药儿,伺候你家少爷午睡,我先走了。”
“哎!哎!云姐姐你先别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嘛!”
云云头也不回地走了,庭笙一脸失望地垂下头去,郁闷地嘀咕道:“云姐姐怎么就是不肯嫁给我呢?我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云姐姐嫁给我呢?”
小药儿凑过来道:“少爷,您还是别想了,云云姐是不会嫁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庭笙抬起头道,“你怎么知道云姐姐不会嫁给我?我是你少爷知道不知道?你应该想法子来帮我,这样咱们俩就能把云姐姐一直留在身边了,知道吗,笨蛋?”
“不是我泼你冷水啊,少爷,”小药儿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外头,低声道,“云云姐和阿箫时常碰面,两人好像处得很好了。”
“什么?时常碰面?你看见的?”
“我撞见过那么两三回……”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庭笙拍着膝盖着急道,“像这种事儿你就应该立刻告诉我,我好拉着云姐姐不让她掉进那恶棍的陷阱里啊!白吃我这么多干饭了,你想云姐姐被那恶棍骗去吗?”
小药儿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我觉得那阿箫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坏啊!他那人倒是挺仗义的,上回我被丁管事为难的时候,他还帮了我一把呢!”
“他那是对你使伎,知道吗?”庭笙戳了小药儿的额头一下,一本正经地训道,“他那人是十分地狡猾歼诈,他看你是云姐姐身边的人,就故意讨好你,让你对他放松警惕,让你帮他在云姐姐面前说好话,如此一来,他想骗云姐姐就更容易了,明白了吗?”
小药儿揉着额头道:“少爷,会不会是您想多了啊?”
“绝对不会!”庭笙一脸福尔摩斯上身的表情说道,“以本少爷的判断,阿箫那恶棍一定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绝对错不了!小药儿你听好了,替我盯着云姐姐,只要她去见那恶棍就立刻禀报我,不得有误!”
小药儿往上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是……”
“有点精神好不好?”
“是,我替您盯着云云姐,只要她去见阿箫,我就立马跟您禀报,行了吧?可是少爷,跟您禀报了又能怎样?您还能去揍那阿箫一顿?”
“去!”庭笙不屑道,“揍他?我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干那粗鲁的活儿,读书人是用这儿的,是用脑子对付敌人的。你就看着吧,小药儿,看你家少爷怎么收拾那个恶棍!”
“唉……”小药儿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道,少爷,您好自为之吧!
云云因为对今日看见的那个金字很好奇,她想找阿箫问问,看是不是阿箫故意设局吓唬卢氏的,便趁庭笙沐浴时悄悄地出了玺园,去北边安宁院找阿箫了。
说来也巧,阿箫这时候也刚好回来,与云云在小径上碰了个正着。刚一碰面,云云就嗅到了一大股酒味儿,掩鼻问道:“你出去喝酒了?”
阿箫点点头道:“是啊,跟三两个朋友去喝了点酒,云云姐,找我有事儿?”
“算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怎么了?”阿箫抢了一步,抓住了云云的胳膊。云云忙扭身抽回了手,略显不悦道:“你干什么动手啊?再这样,咱们往后还是别说话的好。”
“干嘛生气呢?”阿箫往她跟前迈了两步,笑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儿的,说事儿吧,我清醒着呢!”
云云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去吓唬过卢姨娘吗?”
“卢姨娘?我没有啊,怎么了?有人吓唬卢姨娘吗?”
“不是你,那芭蕉树上的金字儿是怎么回事?”
“说清楚,什么芭蕉树?”
云云大略地将下午遇见卢姨娘的事情说了一遍,阿箫听完后,靠在旁边假山石堆上思量了片刻问道:“当时只有你一个人看见吗?”
云云道:“那地儿偏僻,不抄近道也不会走那儿,当时小径上就只有我一人,我前后都看过两眼的。”
“有人已经开始吓唬卢姨娘了,那就是说这府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她和郑金多的关系。”
“你觉得会是谁?”
阿箫摸着下巴琢磨道:“如此吓唬她,不管是谁,都没安什么好心。看来,我得找个时机单独跟她聊几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颇为洪亮的声音。两人扭头一看,原来是庭笙。云云有点奇怪了,问道:“你不是在沐浴吗?”
庭笙上前就拉开了云云,昂首挺胸地走到阿箫面前,微微扬起下颚道:“姓箫的,三更半夜把我云姐姐弄到这儿来,你意欲何为啊?”
“庭笙……”
“云姐姐你先别说话!”庭笙很有气势地抬了抬手,然后继续盯着阿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我告诉你……”
“我什么居心啊?”阿箫打断了庭笙的话,略带挑衅的口吻说道,“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居心?”
“你心知肚明……”
“我明个屁啊明!”阿箫逼退了庭笙一步,口气不屑道,“说我有居心,你没有?对,我是有居心,我就喜欢你云姐姐,怎么了?你还不许呢?她一个大活人站那儿,我还不能喜欢了?”
“你……”庭笙瞪圆了眼睛,指了指阿箫,“莽夫,粗俗!就你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我云姐姐呢?”
阿箫面带讥笑,用手指戳了他那细排骨一下道:“你就配了?你就配了?信不信我一拳头就能把你打散架?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整日地不好好念书,就跟匹吃错药了的小马驹似的盯着云云转悠,还好意思说我有什么居心!”
“我跟云姐姐那是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甚好,是你这种莽夫恶棍能比的吗?”
“呵呵,说你跟小药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还信,说你跟云云,真是笑死人了!四少爷,赶紧回去洗洗睡吧!大哥哥大姐姐的事情你一个小屁孩儿不懂的,别来掺合了!”
“哎,姓箫的,你挺嚣张的啊!怎么的?今儿非要逼着本少爷跟你动手是不是?”庭笙抹起袖子道。
“动就动啊,谁怕谁啊?”
“来啊来啊!”
“别闹了!”云云拽过庭笙,站在两人中间道,“大晚上的,闹来给别人看笑话吗?庭笙行了,跟小药儿回去吧,我有点事儿要问阿箫,问完就回来。”
庭笙不服道:“云姐姐,你有什么事儿要问他一个莽夫恶棍啊?”
“你再骂?”阿箫指着庭笙威胁道,“你再骂,信不信我扔你上那假山上凉快去?”
“我怕你啊……”
“好了!”云云又把庭笙推了回去,“你消停点行吗,庭笙?我真的有正事儿要跟阿箫说,说完就回来。小药儿,带你家少爷回去!”
“云姐姐,你不会是被他迷惑了吧?”
“瞎说什么呢?快回去……”
去字刚刚说完,一个护院飞一般地朝这边跑来了,表情有些惊慌。阿箫拦下那护院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卢……卢姨娘……卢姨娘上吊自杀了!”
“什么!”四人顿时惊呆了!
“在哪儿?”阿箫第一个反应过来。
“就在……在大假山旁边的杜鹃园里!”
阿箫扭头就朝杜鹃园跑去,云云庭笙等跟在了后面。还没跑到杜鹃园,一阵嚎哭声便从那边传来了,乍一听,像是喜婆子的声音。
等他们赶到时,卢氏已经被解了下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伺候她的喜婆子和另外两个丫头正跪在那儿大哭,旁边还站着几个护院,魏冲也在。
阿箫走到卢氏身旁,缓缓蹲下查看尸体,魏冲在他背后说道:“脖子上有明显勒痕,应该是自杀的。”
阿箫不解道:“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自杀?”
“或许留有遗书,已经派人去她房里找了。”
这时,万氏匆忙赶来了。见着地上的卢氏,她吓得脸色全白了,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云云忙扶着她道:“姨娘节哀,千万别气着身子了!”
万氏惊愕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上吊死了?她还这么年轻,遇着什么事儿过不去啊,非得走这条道儿?”说罢,她伏在云云肩上伤心了起来。
卢氏上吊之事很快传遍了全府,温老爷惊得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谁都不明白,卢氏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呢?
当下,温濯熙与李思婵商量,先挂白灯笼办丧要紧,便开了府里的侧门,将灵柩停在了侧门里的祥云院里。卢氏没后,温濯熙就让平日里伺候她的那两个丫头哭灵,喜婆子陪哭,当晚就像模像样地办开了。
万氏是受了大刺激,被云云和素琴送回院子后,脸色一直还白着。云云安慰她道:“人已经去了,姨娘还是别净顾着伤心,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万氏拥了拥银狐披风,轻轻摇头道:“我真是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上吊了?她那人平日里是很看得开的,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逼得她要自杀呢?”
云云现下心里也是一紧一紧的,太快了,刚刚疑心上卢氏卢氏就自杀了,这样一来,线索也断了。
这时,素琴推门走了进来。万氏抬头问她道:“那边灵堂设起了吗?”
素琴点头道:“已经张罗妥当了。三小姐要奴婢跟您说,您受了惊吓,好好歇着便是,那头有她和大少夫人张罗,您就不必担心了。”
万氏点点头,摁了摁心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姨娘,奴婢听说卢姨娘是因为生不了孩子才上吊自杀的。”素琴这样说道。
“生不了孩子?”云云惊讶道,“这是谁说的?”
素琴道:“喜婆子说的。我刚才去三小姐那儿禀事儿,正好碰上三小姐和大少夫人在盘问喜婆子,那喜婆子便说卢姨娘有不孕症,暗地里吃了许多药剂了,就是不见有喜,估摸着就因为这个才上吊自杀的。”
“就为了这个?真是这样?”云云有些不相信。
“反正喜婆子是这样说的,说卢姨娘表明上跟没事儿人似的,可背地里吃药拜佛布施捐赠样样都做齐全了,可送子娘娘就是不肯送她一个儿子,久而久之便有些忧郁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忧郁成疾了吧!”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走死这条道儿啊!唉!”万氏连连摇头道,“她也太想不开了,没孩子,过继一个也能行,老爷心底那么好,断不会为了没孩子难为她的,她想多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卢氏,云云便起身告辞了。出了院子,她正打算回玺园去,走到半道时,阿箫忽然冒了出来,还把她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上午你撞见卢姨娘的时候,旁边真的没别人?”阿箫压低了声音问她道。
“没有,”云云摇头道,“我前后左右都仔细看过,当时没有别人。怎么了?你觉得卢姨娘的死因可疑?”
“你再想想,在路过芭蕉树前后,你都遇见过什么人?”
云云仔细想了想说道:“没撞上卢姨娘之前,我遇见过五娘,七小姐,还有七小姐身边的丫头,出了那小径后,我就再没遇见过谁了。老实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阿箫表情严肃道:“我怀疑有人看见你去看过芭蕉树后的东西,这人大概担心你会发现什么,所以才快手狠心地杀了卢姨娘。”
“卢姨娘……是被人杀的?你怎么看出来的?”云云满眼惊恐道。
“之前咱们赶到那儿的时候,我仔细看过,卢姨娘右手食指中指以及大拇指沾有淡淡的茜色,我估计那应该是吃了鲜花饼留下的,后来,我故意跑去帮忙张罗,拿了她上吊的那条白绫看了看,白绫上一点颜色都没有,只是有些污点和泥土。”
“对啊!”云云恍然大悟道,“如果是姨娘自己上吊自杀的话,那她手指上的茜色再怎么也会沾在白绫上,怎么会没有呢?除非……除非是有人帮她上吊的……”
“她浑身上下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我估计她是被人下了药,迷晕之后挂上去的。”
“你想到是谁了吗?”
“想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这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管下去了。”
“为什么?”
“对方不是善类,为了不让卢姨娘吐出点什么,当机立顿就把她结果了,可见其心狠手辣。上午的时候,你撞见过卢姨娘,很难说这人不会对你下手,所以这事儿你别管了,最近也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入,凡事都要小心点。”阿箫叮嘱云云道。
“你是说对方还会想杀我?”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总之,你不能再查下去了。这事儿交给我,我会看着办的。”
“你有把握吗?”云云有点担心地看着阿箫。
“我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但还需慢慢查证,行了,我送你回去吧!记着,卢姨娘的事情你不要再过问了,也不要再过多打听,以免那个暗藏在背后的人疑心你已经知道了什么,对你起杀心。”
云云不由地一阵毛骨悚然,轻轻摇头道:“想不到温府里还藏着这样狠毒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不用怕,”阿箫温柔的目光倾下道,“我会尽快把这人揪出来的,你放心回去吧,有事儿随时来找我。”
云云抬起双眸,轻轻地瞟了阿箫一眼,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暖意,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对自己这么好?难道真的是喜欢自己吗?
阿箫送云云回玺园后便离开了。云云上了二楼,眼望着阿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深处,心想,他对自己会是真心的吗?虽然觉得他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善意且温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一些事情,有种令人看不透的感觉。
“已经走远了!”庭笙忽然在她背后冒了一句。
“什么走远了?”她故作不知地回头问道。
“云姐姐,”庭笙一脸失望地看着她摇头道,“你的眼光就那么差吗?你到底看上他哪点了?他哪点比我好了?除了身板比我壮实一些,其他的完全不如我嘛!”
云云笑了笑道:“谁告诉你我看上他了?别瞎想了,回去歇着吧!”
“真的没有?”
“有的话再告诉你好了,回房去!回房去!今晚够糟心了,让我静一静好吧?”
“云姐姐,你真的不能看上他哦!”庭笙冲云云的背影喊了一声。云云没回应他,直接回房去了。庭笙好不失望,趴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的那片漆黑道:“云姐姐能看上的男人果真是阿箫那样的吗?那个阿箫到底有哪点好啊?唉……真弄不懂云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呢!算了,睡吧!”
云云起了个大早,换了素净的衣裳,髻上簪了朵马婆子昨晚送来的黑花,准备去卢氏灵堂那儿烧纸磕头。穿戴整齐下楼时,忽然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在舞枪弄棍,不由一愣,走过去一看,哟?居然是自家少爷!
“少爷……”云云一脸异样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庭笙问道,“您这是干什么呢?”
“强身——”庭笙往左帅气地挥了一棍子道,“外加健体!”
“啊?”
“我温庭笙绝不会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我要占头鳌,武我也不会落下!云姐姐,你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我必能练出比阿箫更强健的身板!”庭笙一面挥棍一面豪情壮志地说道。
“呵呵呵呵……”云云看着他那样儿,干笑了几声道,“那行,那你慢慢练!”
“云姐姐你去哪儿?”
“我得上卢姨娘灵堂那边去一趟,待会儿你吃过早饭,也得到那边烧一两张纸,尽尽心意。”
“知——道——了!云姐姐你先去,我练完这套少林降魔十九棍就来!”
“行,你练着吧!哎,”云云踹了一脚旁边抱着长棍打瞌睡的小药儿道,“想睡回屋睡去!雾气这么大,仔细着凉了。”
小药儿打了个哈欠,一脸无奈地看着云云道:“云云姐,你能不能让少爷别发疯了啊?这么早就拖我起来练棍,我跟周公练棍还差不多!”
正说着,马婆子从院门外走了回来。云云迎上去问道:“婆婆这么早就去那边了?”
马婆子抬头看了一眼她髻上的黑花,伸手摘了道:“不必去了,老爷吩咐了,一会儿就抬出去。”
“这么快?”云云惊讶道,“这丧就这么草草地了了?”
马婆子点点头道:“刚才大夫人叫了我们各房去,就是跟我们说这事儿呢!大夫人和老爷昨晚商量了一下,说卢姨娘自个寻死不是什么好事儿,偏又搁在这大年下的,实在是太晦气了。要说咱们温府,供她吃穿供她享福,没亏待过她,她却为了一个生不出硬是给府里添了这么大的晦气,着实叫人失望。所以,她那丧也不依着章程办了,待会儿抬出去埋了就是,她娘家那边大夫人自会打发解秽银子的第七十六章找你谈心
云云问:“那对外头怎么说?”
马婆子道:“就说暴病没了,不提自杀那茬,提着就晦气。你赶紧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只当没那事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哎哟喂,我的小少爷,您这大早上的拿着根棍儿是要弄哪般呐?快拿汗巾擦擦你那满头的汗,仔细着凉了!”
果真如马婆子所言,卢氏上吊自杀的事情就按着暴病身亡这么摁下来了,对外一概都说是突发疾病没的,只不过是死了个姨娘,外头人也不会怎么计较。
云云这几日都有些心神不宁,走在府里时,也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她似的,可一转身,又没见着半点人影。她想,可能是自己太多疑了,对方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大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吧?只是……有几日没见着阿箫了,不知道卢姨娘的事情他查得怎么样了。
佑民寺办祈福大会那日,温老爷率了一家大小兴致昂昂地去了。去之前,温夫人特意派人去各房那儿做了动员,让大家伙儿都高兴一点,把前几日卢氏带来的阴霭都一扫而光,所以无论少爷小姐还是丫头奴才个个都显得十分地精神饱满。
城里来参会的不少,到了寺庙里,正式法会还没开始,大家就各自找熟人说话去了。庭笙带着鹏添和小药儿随庭善去找小伙伴儿了,云云就跟新来的丫头露巧跑各个殿参观去了,云云来了这久,还没到这佑民寺来看过。
逛完左侧众殿后,云云看见阿箫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院门那儿闪过,忙回头跟露巧叮嘱了一句,便飞快地追了上去。追出院门,她左右看了一眼,那阿箫却没影儿了,不由地有些失望。
“找什么呢?”温庭悦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笑容亲切地问她道。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瞧见我家少爷了,追出来就没人了,不打扰二少爷了,我先去找露巧了。”
“去过后山吗?”温庭悦叫住了云云问道。
“没有。”云云摇了摇头道。
“后山景致不错,到了这儿,不去后山转转就亏了。走吧,我正好要去,你随我一块儿去。”
云云有些犹豫,就他们俩?不合适吧?
温庭悦冲她笑了笑,问道:“怎么了?不敢去吗?害怕我对你怎么样?”
“不是……”
“后山不会只有咱们两人的,今儿寺里特地开放了后山,那儿的人也不少,你放心好了。”
温庭悦都这么说了,云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她也有点好奇,为什么温庭悦会忽然想起带她去后山?
到了后山,果然香客不少,往山上去的那百级阶梯上,人来人往。温庭悦一面往上走一面问云云道:“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睡好?”
云云微微怔了一下,反问道:“二少爷怎么会这样问?”
“看你眼睛就知道了,”温庭悦转脸过来瞟着她笑道,“姑娘家夜里睡不好,眼睛就会失色,眼圈也会泛黑,是不是因为卢姨娘的事儿弄得你有些心惊胆战了?”
“说实话,卢姨娘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府里对她的后事处置得也很快,所以奴婢这心里是有些忐忑。”
“往后跟我说话,不必奴婢奴婢地称呼,蔺家姨娘当你是半个女儿,我也拿你当半个妹妹看待,咱们这么相处,那才自然,你说呢?”
云云敷衍地笑了笑道:“行,我知道了。”
爬到一处凉亭外,温庭悦进亭子坐了下来,揉了揉肩笑道:“许久没爬过山了,走上这百十来步竟觉得肩头酸痛了,果真不能在账房里待久了。云云,你也坐,咱们歇会儿再走。”
他那一声云云听得云云心里有点发毛,实在是奇怪,这二少爷怎么忽然对自己这么好了?还要以妹妹相待了?到底有什么居心呢?
温庭悦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云云,云云诧异道:“二少爷,您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花了吗?”
温庭悦摇了摇头,垂眉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才缓缓说道:“你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但却是我遇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在我之前,应该没别人这样跟你说过吧?”
“呃?”云云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路来隆兴城,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庭笙虽说是你的主子,但他和小药儿没分别,都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你这一路上又张罗赶路的事情又要照顾他们两个,一定很辛苦吧?”
“也不算辛苦,”云云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只要最后能把少爷安全送到温府,之前所有的辛苦都算没白费。”
温庭悦略带羡慕的口吻说道:“你待庭笙真的很好,他身边能有你在,真是他的福气。”
“那是应该的,只要少爷能平平安安的,我就算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当我娘找唐四把你们扔出隆兴城时,你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回来,对吧?”
云云一愣,有些纳闷地看着温庭悦,他怎么忽然替他娘承认这事儿了?
温庭悦浅浅一笑:“怎么了?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怀疑过我娘,像你这般聪明的人,恐怕早怀疑上我娘了吧?”
云云转动疑惑的眼珠,问道:“二少爷,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儿来。”
温庭悦起身走到云云旁边,反背着手,面朝山峦道:“如果当时我知道庭笙来隆兴找爹的话,我是不会赞成我娘这么做的。”
“是么?”云云也起了身。
“我娘不喜欢蔺家姨娘,这事儿我从小就知道,可女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分享了,还得忍受自己丈夫心里没有自己,她心里也苦。可不管怎么说,蔺家姨娘已去,只留下了庭笙这么一个儿子,庭笙是爹的亲骨肉,那便是我的亲弟弟,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为难他,驱赶他。”
听着这些话,云云心里的疑问更大了,这二少爷到底是想干什么?忽然对自己这般推心置腹,难道是想拉拢自己?
“我娘因为讨厌蔺家姨娘,所以不愿意见到庭笙,才有了找唐四驱赶你们的事情,还有小药儿和你的事情,那也是濯冰无知所犯下的错,说实在的,我真的挺失望的。”
“二少爷失望什么?”
“我娘总觉着庭笙是来抢东西的,处处提防着,处处小心着,害得濯冰也跟着这么想了,其实我一直都不这么认为,我并不认为庭笙是回来抢东西的,他能抢着什么呢?他一个读书人,难道还能舍下功名回来做买卖吗?可惜,”温庭悦失望地摇着头道,“我娘想不通,她对我爹心里只有蔺家姨娘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就算蔺家姨娘去了,她也无法释怀。”
“其实能听到二少爷您这么说,我想庭笙他应该很安慰了。至少在这温府里,还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明白他。少爷的确不是回来抢东西的,他只是回来找爹,找亲人的。做买卖他不在行,夫人生前更想他考取功名,入仕做官,做一个好官,就像当初夫人的父亲那样。”
“庭笙的外公蔺大人的确是个好官,我爹每每提起他时,也总这么说。我也希望庭笙庭善能金榜题名,为我们温家光耀门楣,而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会一直看着他们帮着他们,让他们心想事成。”
“二少爷这番心意我会转告庭笙的,他对二少爷也没有敌意,始终还是拿您当亲哥哥一样看待。”
“这样最好,”温庭悦说到这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表情略显轻松道,“跟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果真畅快许多。前一阵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这心里也是堵得慌,所幸你肯听我说一说,我这心里也不堵了。走吧,继续往上,得登到最高处才能看见最美的景致。”
两人又继续往山上走去,爬到顶端时,都累得气喘吁吁了。云云靠在山顶凉亭的木柱上,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隆兴城,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我说站在这儿看隆兴城是最美的,这话不假吧?”温庭悦一屁股坐在廊椅上,脸颊通红,还不停地喘着白气儿。
“是挺美的,”云云直起身子,面朝隆兴城的方向,双手叉腰地笑道,“一眼能看到滕王阁,也能看到绳金塔,整个隆兴大半都在脚下了。这样一看,原来隆兴挺小的,小得好像一幅水墨画似的。登山最有意思的地方就该是这个了,抽身出来,将熟悉的景致踩在脚下,让自己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整个人就会轻松许多。”
温庭悦起身走了过去,眺望着远处云霞,点头道:“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往常闲着没事儿时,我便喜欢爬山,爬到山顶就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看来二少爷的烦心事儿很多呢!”云云随口打趣了一句。
“想知道吗?有空我慢慢说给你听。”
云云笑着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知道您太多事情,我怕会被您灭口,您还是去找个信得过的人说吧!”
温庭悦转头看着她,面带柔和的笑容说道:“我信得过你,你不会告诉别人的。”
“您怎么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说呢?”
“庭笙信得过你,那我就信得过你,我相信我弟弟的眼光,他不会看错人的。”
云云略略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便敷衍地笑了笑,转头继续欣赏风景了。温庭悦的目光却还留在她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凝视了几秒后才慢慢挪开。稍微歇了一会儿后,两人下山去了。
下山的路上,温庭悦问云云:“你和阿箫很熟吗?”
“还行。”云云敷衍道。
“如果可以的话,别跟他走得太近。”
“为什么?”
“你知道他打哪儿来的吗?你知道他从前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他留在温府是什么目的吗?温府的人对他的从前一概不知,我想连濯熙也未必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毕竟咱们是安心踏实过日子的人,他只是停一下又会走的人。”
“阿箫说过他会走吗?”
“他跟魏冲说过,不会在温府久待,稍后就会离开。”
“哦……”
“你不想他离开吗?”温庭悦隐约听出了云云语气里的那股失望。
“没有,只是还欠着他人情,若是他走了,我还不知道怎么还呢!行了,二少爷,法会大概要开始了,我得去找四少爷了,先走了。”
“嗯,去吧!”温庭悦冲她温柔地笑了笑,朝另一边走了。她转身快步地往东去了,打算去把庭笙庭善找回来,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了阿箫的声音:“云云姐。”
“阿箫?”云云立刻转过身一看,果然是阿箫,这家伙正靠在一棵百年老黄果树上,一脸不怎么痛快的表情。
“爬山去了?”阿箫的口气有点不对劲儿。
“对啊!”
“跟谁去的?二少爷?”
“对啊!”
“你跟二少爷很熟吗?”
“不熟……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阿箫往上翻了个白眼,看着她失望道:“我提醒过你对吧?别单独跟人出去,可你就是不拿我的话当话,难道你觉得二少爷就没嫌疑了吗?万一他把你带到哪个偏僻的地方,一掌推了你下山去,你还来得及爬起来吗?”
云云道:“后山人多着呢!你自己去看看吧,人来人往的,他怎么下手?”
“所以你就跟着他去了?”
“我去,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忽然来找我爬山,明白吗?”
“你的好奇心可不可以别那么强啊?我都跟你说了,杀卢姨娘的凶手还没找出来,在此之前,你都有危险的。就算,就算那个二少爷没机会杀你,你也不能跟他单独出去知道吗?”
云云拿眼瞄着他:“你在这儿等着,就为了跟我说这些?你是想说我不自重吗?说那么委婉干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委婉的人。你不如直接说二少爷邀我去爬山,也就是想勾搭勾搭我,你是这个意思吧?”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阿箫忙追了上去,解释道:“云云姐,我真没那个意思啊,我就担心你会有危险……”
“你是担心我会被二少爷勾了魂儿,是吧?”
“呃……”
“怎么不说话了?”云云停下脚步,侧脸看着他。
阿箫冲云云微微一笑:“云云姐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事,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下回二少爷再邀你去爬山,你把我也叫上,多个人更热闹是不是?”
云云白了他一眼道:“我上哪儿找你去?这几日都看不到你人影儿,连三小姐都不知道你在捣鼓什么东西,我上哪儿叫你去?刚刚在那边院门外头看见你跑过去,追出来就没人了,我这才给二少爷逮住的。”
“是吗?你这几日都在找我?”阿箫忽然觉得心里好暖好暖。
“没有!”云云扭头就走了。
“云云姐,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呗!”
“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呢……”
的确,话还没说完呢,庭笙就忽然冲了过来,拦下阿箫道:“姓箫的,你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知道克制一点?老缠着我家云姐姐做什么啊?”
“四少爷,”阿箫耐着性子,磨着小尖牙齿,微笑道,“你也别老来充英雄救美好不好?云云姐是美人,但你做不了英雄,我也不是恶霸,戏本弄错了,知道吗?”
“少跟我油腔滑调!我告诉你,离我的云姐姐远一点,不然的话,”庭笙晃了晃自己白嫩嫩的小拳头,故作恶霸的模样说道,“我可真的对你不客气了!虽然你是我三姐的救命恩人,但有人要想动我的云姐姐的话,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阿箫看了看他那小拳头,忍不住乐了起来,也罢,他今儿心情好,不想跟这小屁孩子计较,转身就走了。
庭笙以为阿箫是被他凶恶的扮相和坚硬的拳头给吓跑了的,甚是得意,扭头对云云说道:“云姐姐,看见了吧?那个阿箫就是欺软怕恶的!我不跟他凶,他不以为然,可我一跟他动真家伙,他立马就怕了!”
“唉……”小药儿把脸一遮,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摊上这么自恋的少爷,真是太辛苦了自己!少爷啊少爷,您是没见识过阿箫的身手,就您那拳头,怎么可能敌得过人家呢?
“小药儿……”
“打住吧!”云云插话道,“该去找老爷了,法会快开始了。”
“行,”庭笙收回了拳头,昂首挺胸道,“今儿就饶那阿箫一命,回头再算!云姐姐,他要是再敢来骚扰你,只管跟我说,我揍不死他我就不姓温!”
“行行行,赶紧走吧!”
在佑民寺玩了整整一天,温老爷这一家子才回了府。甄氏本想去伺候温老爷的,可温老爷已经先叫了万氏,她只好失望地回了自己院子。
在房中坐下没多久,温濯冰就来了。甄氏看了她一眼,懒懒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回自己房间里待着?”
温濯冰挨着甄氏坐下道:“我瞧着爹今儿心情挺好的,对我也不那么板着脸了,我想他应该不会罚我了吧?”
甄氏斜眼瞟着她:“你什么意思?你还打算提前给自己解禁?”
“娘,待在那院子里头实在是憋得难受啊!”她晃着甄氏的胳膊撒娇道,“整日里除了四面墙就是四面墙,再这么待下去,我会生病的。您就心疼心疼我,去跟爹求个情,放我出来吧!”
“省省吧!”甄氏抽回胳膊道,“说好罚你三个月,今儿让你出去透透风儿已经是你爹仁慈了,你还想提前解禁?给我回去待着!”
“我不回去!”她扭身赌气道,“憋那院子里我会憋死的!您要这么狠心,还不如拿藤条来把我抽死呢!”
“五娘!”甄氏大喊了一声。
五娘推门进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把七小姐弄回她院子,好好看着,没老爷的吩咐,不许再放出来了。”
“七小姐……”
“娘您也太狠心了吧?”温濯冰从榻上蹦了起来道,“您眼见着我在那院子里受苦您也不帮我,您还是我娘吗?”
“混账东西!”甄氏一掌拍在桌上,怒色满脸道,“我要不帮你,你早给撵出温府了!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跟自己娘这么说话,谁教你的?”
“我是您生的,那自然是您教的了!”
“你……”
“哼!您不肯帮我,我找奶奶去!”温濯冰说完就往外跑了。
甄氏气得心口发疼,想说话都说不出来了。五娘忙替她揉着心口,劝道:“夫人,您就让小姐去吧!她也不往别处跑,是上太夫人那儿去,不碍事儿的。您好些了吗?要不要奴婢去给你冲盏珍珠茶来?”
甄氏深吸了一口气,拨开了五娘的手道:“这死丫头当真是要气死我呢!之前怎么没觉着她这么忤逆呢?”
“之前家里也没多一个四少爷啊!说到底,小姐之前那么做也是为了替您出口气呢!虽说法子是用错了,但那片心还是好的。”
“四少爷?”甄氏冷哼了一声,面色灰白道,“为什么要多那么一个四少爷呢?我瞧着他便想起了蔺碧儿那个女人,一想起那个女人,我这心坎就止不住地疼!她真是我的劫数,她儿子也是我的劫数!五娘你说,我好好的濯冰怎么会变成那样?还不都是她儿子克出来的。”
“眼下四少爷很得老爷欢心,咱们这边不得不让着他些呢!不过,等日后他进了功名外派做官了,就会搬离这温府了,到那时,夫人不就看不见他了吗?”
“可万一他考不中呢?万一他一直落第,一直待在这个家里呢第七十七章红棉遇劫
“不太可能吧?奴婢总听万姨娘说,他的功课比五少爷的还好呢!进个举,应该不在话下吧?”
“那万瑛是个喜欢说和气话的人,从她嘴里出来的话哪一句不是夸人的?她知道庭笙讨老爷喜欢,她不那样说,难道要说自己儿子的功课比庭笙好吗?说起那个女人,我这心里更有气儿了!卢秦枝一没了,她那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往常怎么没见她待老爷如此殷勤呢?”甄氏摁着心口忿忿道。
正说着,红棉敲门进来了。五娘问她:“有什么要紧事儿吗?”她瞟了一眼甄氏,略显激动道:“夫人,今儿上午,有人看见那邬云云跟二少爷去爬山了!”
“什么东西?爬山?”甄氏一下子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红棉问道。
“对,爬山!就二少爷和邬云云两个人!”红棉一脸慎重地说道。
“庭悦怎么会去跟邬云云爬山?”甄氏眉心立刻锁起,“闹什么啊?庭悦怎么回事啊?跟谁也不能跟邬云云去爬山啊!”
“夫人,没准是那邬云云使了手段,死皮赖脸地跟着二少爷去的呢!”红棉鄙夷道。
“真是个不消停的小妖精啊!先前勾了可占,跟着又是濯熙那边的阿箫,现下还缠上我家庭悦了,有点本事呀!”甄氏忿忿道。
“对呀!她可真有点本事呢!夫人,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祸害二少爷呀!您得想个法子好好收拾她一顿,最好把她赶出温府去!”红棉咬牙切齿道。
五娘瞥了她一眼,沉脸道:“你说得容易,她要真那么好对付,夫人早撵了她出府了,还用你在这儿出主意?”
“娘,我知道她不好对付,可就算不好对付,咱们也得对付啊!她现下都对二少爷使手段了,万一二少爷真被她……”
“胡扯!二少爷是什么人,她能那么轻易地哄上手?再说了,这些年咱们二少爷在女人身上栽过吗?前一阵子,那白九儿闹得那么厉害,咱们二少爷还不是说丢开就丢开了吗?你瞎操心什么?没准人家二少爷另有主意呢!”五娘道。
“对,”甄氏点头道,“五娘这话说得很对,庭悦怎么可能会被那小丫头片子给迷惑了?像白九儿那样的绝色也不能俘获了庭悦的心,那邬云云就更不可能了。”
“但咱们不得不防啊!”红棉不甘心道。
甄氏瞟了她一眼,她立刻收起表情垂下了头去。甄氏嘴角勾起一丝浮笑,端起茶盏说道:“红棉呐,不是夫人说你,你若能帮我把庭悦的心拴住,我又何必这么烦心呢?你娘是知道的,我是有心想让你去庭悦房里伺候,可偏偏你始终不招庭悦喜欢,那我有什么法子呢?”
“夫人,”红棉忽然下跪道,“请您再给红棉一次机会!”
五娘皱眉道:“你做什么呢?”
“夫人,红棉真的很想去伺候二少爷,红棉这辈子就只想跟着二少爷!只要夫人肯帮红棉,红棉必定死心塌地地为夫人效力!”
“起来吧!”甄氏抬了抬手道,“我知道你喜欢庭悦,从小就喜欢,所以我才有心撮合你和庭悦。之前庭悦一直没把你放在心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请夫人教诲!”
“这女人要讨男人欢心,不单单是要对男人好,还得有点手段。”
“手段?”
“这一点往后你可以慢慢学,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去庭悦的院子里伺候,成为庭悦的人。”
“真的?”红棉喜出望外,“夫人肯帮奴婢?”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让你在庭悦身边待着我会放心许多,这总好过让邬云云那个丫头占了便宜吧?这几日我会安排你去庭悦院子里,能不能拴住庭悦的心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红棉连连叩谢道。
“夫人能给你这个机会,已属难得了,你要错过了,那就真是你自己的命了。”五娘对红棉正色道。
红棉忙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夫人和娘您失望的!”
天上忽然掉馅饼了,这让红棉欢喜不已。一想到能去二少爷院子里伺候了,她连做梦都是笑着的。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甄氏打发了温庭悦院子里的一个丫头,将红棉补了进去。
眼看立马就是年关了,温府名下的各个商铺也进入了年底最忙的时候,温庭悦因此经常三四天地不回家。甄氏心疼儿子,总炖了好料汤让红棉送去。因为回回都是让红棉送去的,大家也看出来了,甄氏是有心想捧着红棉的,一些爱奉承爱说笑的便在背地里叫起了她红姨娘。这一叫,她心里是乐开了花儿,高兴得有些不识谱了。
那晚,红棉照旧给温庭悦送汤去,走出院子没多远,她忽然想起有一盒蜜饯没拿,便让同行的小丫头回去拿。立在那儿等候的时候,云云挽着素琴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她不屑地瞥了一眼,扭头装作没看见。
“哟,又去给二少爷送汤呢,红棉?”素琴招呼了她一句,她这才慢悠悠地转回了头,颇有一番姨娘的傲娇姿态。她轻叹了一口气,故作烦闷道:“是呀!每晚都送,一晚都不敢落下呢!要是有一晚不送呐,二少爷连帐都看不下去,要是晚了一小会儿,还会发火儿呢!”
“那可够你忙一阵子了,这离年关还有小半个月呢!”素琴敷衍道。
“别说还有小半个月,就算还有一整年,我也不敢不送呐!”红棉说着拿余光瞟了云云一眼,然后傲慢地挪开了目光。这时候,连珠小跑来了,手里捧着一个装蜜饯的小盒子,递给红棉道:“红棉姐,你瞧瞧,是不是这个盒子?”
红棉一见着她便变了脸色:“怎么是你来?紫彤呢?”
连珠解释道:“紫彤被紫穗姨娘叫去了,所以才是我送来了。”
红棉剜了她一眼,拿过盒子,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将盒子砸到了连珠的脸上,连珠惊了一下,捧着脸惶恐地问道:“红棉姐……是拿错了吗?”
“你是存心耽误我功夫呢?二少爷向来最爱吃什么蜜饯你不知道吗?都说你眼神空脑子笨了,你还不服?就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明儿我就撵了你出二少爷院子去!”红棉指着连珠便训了起来。
连珠好不委屈:“是紫彤跟我说的,她说你要腌梅子……”
“我说要腌梅子了吗?”红棉气汹汹地打断了连珠的话道,“我明明跟紫彤交待了要冬瓜条儿糖!脑子笨就脑子笨,这么几个字都记不住,还有什么脸留在二少爷院子里呢?明儿就收拾滚出去!”
“不至于吧?”素琴劝道,“拿错了再回去拿就好了,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儿吧?”
“这种没眼力劲儿的小丫头做什么都能把你气个半死!素琴姐你是没跟她一块儿干过活儿,你要跟她一堆待过,准也想她赶紧滚,”红棉说着又转过头去训连珠,“做那委屈样儿给谁瞧呢?二少爷这会儿都不在,你装可怜干什么?蜜饯不要了,赶紧滚回去!”
连珠咬了咬下嘴唇,一脸幽怨地看着红棉道:“红棉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总这么跟我过不去啊?我就想在温府里好好干活儿,挣两个月钱而已。”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说我专逮着你欺负是不是?我有那空闲吗?我整日地在院子里忙活儿,晚上还得给二少爷送宵夜,我哪儿来功夫跟你过不去?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愣着做什么?回去收拾东西,明儿我就回了夫人让你出温府去!”
“你要撵了我走……那……那至少得问过二少爷才行……”
“拿二少爷来压我是吧?你有那资格吗?你以为你是谁呢?一个小丫头片子用得着二少爷来过问吗?你又不是个姨娘!”
连珠憋屈极了,眼眶里的泪珠子都快出来了,兴许是气极了,她张口就说道:“我又没想做姨娘,又没人整日地叫我红姨娘!我就安安分分地在那院子里干活儿,不像有些人,做梦都想着做姨娘呢!”
红棉先一愣,跟着就上前抽了她一袖笼,她惊声尖叫了起来,捂着脸连连后退。红棉还不罢休,一掌将她掀倒,扯起挂在胸前的暖袖笼子就朝她脸上打去!
素琴和云云见状,连忙上前拉扯。素琴挡住了红棉,云云扶起了连珠,素琴劝道:“都是一府的姐妹,何必呢?你消消气儿!消消气儿!连珠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你让开!”红棉气红了脸,掀开素琴走到连珠跟前,指着她道,“你有本事把你刚才那话再给我说一遍!”
云云拨开她的手指道:“你也犯不着这样对她,就算她有错,也自有二少爷来罚……”
“哟,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红棉不屑地打断了云云的话说道,“这是二少爷院子里的事儿,你一个四少爷院子里的丫头来掺合什么?怎么着?你还想替她出头啊?”
云云把连珠塞到身后:“咱总得讲个理字儿吧?连珠刚才也没做错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可你又是打又是骂,闹腾够了也该饶了人家了吧?这事儿若是闹到二少爷跟前,二少爷也未必会把连珠赶出去。”
“邬云云,”红棉指着云云,恶声恶气道,“你别以为跟二少爷爬过一回山就了不得了!我也跟二少爷爬过山,我还打小就在二少爷身边伺候呢!二少爷会怎么想我比你更清楚,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给我让开!”
“红棉,咱们都是丫头,难免有做错事儿的时候,你又何苦这么为难连珠呢?”
“丫头?可别把我跟你扯一块儿!我是这府里丫头,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儿是甄大捕快,明儿就是那阿箫了,现如今眼珠子是不是也盯上我们二少爷了?我告诉你,邬云云,二少爷你想都别想,他压根儿就瞧不上你这种货色!”
“我看你是越说越没谱了,我什么时候觊觎过你的二少爷了?这全府的人都知道二少爷是你巴巴望着的,我怎么可能去跟你抢那堆粮?咱还是别扯远了,这样,你要是觉得连珠真做错了,咱们去三小姐那儿说话,让三小姐来评评理!”
“这是二少爷院子里的事儿,我再警告你一句,邬云云!”红棉眼中攒着怒火道,“我怎么罚她你管不着!别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可知道甄夫人有多想把你踹出这温府?”
云云正想答话,那暗处忽然走出了一个人影,声音低沉道:“我不知道甄夫人有多想把她踹出温府,我只知道我现下有多想把你踹出温府!”
“二少爷?”红棉惊愕转身,手里的暖袖笼一下子就掉地上去了。
暗影处,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果真是温庭悦!他紧缩着眉头,一步一步地朝红棉走去,红棉瞧着他这脸色,吓得脸都白了,忙解释道:“二少爷,二少爷,奴婢不是故意在背后说夫人的坏话的……是邬云云……是邬云云她太自以为是了……”
“邬云云她怎么自以为是了?她说错什么了吗?连珠是我院子里的人,要教训那自然也该是我来教训,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温庭悦厉声喝道。
红棉被震得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二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奴婢是因为赶着要去给您送夜宵,所以心急了点……”
“我看你不是心急,”温庭悦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看你是心太大了点!”
“二少爷……”
“阿南!”
“少爷请吩咐!”阿南走过来应道。
“带她回去收拾东西,在我回去之前让她滚出我的院子!”
“二少爷!”红棉当即吓哭了,“您不能撵奴婢走啊!奴婢可是一心一意伺候您的!二少爷,奴婢知道错了,您就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二少爷,求求您了!”
“带走!”温庭悦冷冷道。
“二少爷,您饶奴婢一回吧!”红棉推开了阿南的手,用膝盖挪到了温庭悦脚边,仰头哭道,“奴婢保证下回不会再犯了!您就念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回吧!您赶了奴婢,奴婢没脸在这府里待了,奴婢只有……只有……”
说着,她忽然起身往旁边池塘冲去,阿南一把将她抓住,她却又哭又闹地挣扎道:“别拦我!让我去死!二少爷赶了我出院子,我没脸在这府里待了!,别拦我!”
“别闹了……”
“让她去,”温庭悦面无表情道,“死了大不了我赔副棺材。阿南,放开她。”
阿南松了手,红棉却不跑不挣扎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转头惊愕地看着温庭悦,眼泪滚滚直落。温庭悦没理会她那一脸泪痕,扭头问云云道:“没吓着吧?”
云云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就是连珠可能摔伤了一点。”
“连珠,”温庭悦轻言细语地对连珠说道,“你先回去,今晚这事儿我会补偿你的。”
连珠忙道:“奴婢不敢要二少爷补偿,只要二少爷不嫌弃奴婢笨拙,还继续留奴婢在您院子里伺候,那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好好的,我怎么会赶你?回去吧!”
连珠松了一口气,行了个屈膝道:“多谢二少爷!也多谢云云姐和素琴姐姐了!”
“那我和素琴先送她回去吧!”云云说罢,与素琴连珠一道走远了。
这时,温庭悦再回过头来看了红棉一眼,甚是失望道:“你是家养奴才,原本应该更懂规矩分寸才是,可这些年你学到了什么?就学会了你刚才的自以为是和骄纵吗?”
“二少爷,”红棉又扑到他脚下哀求道,“您真的别赶奴婢走,奴婢死都不愿意离开您,只要能留下,就算在您院子里做个打杂的丫头也行!求您念在我娘伺候夫人多年的份上,就饶我这一回吧!”
“要不要把你撵出温府,这我不过问,但你,不能再回我院子去了,我的院子容不下一个一心只想着做姨娘的丫头。”说罢温庭悦转身走了。
“二少爷……”
“行了!”阿南抓住了她的肩头道,“你别在嚎嚎了,把其他人惊动来了,你脸上更没光!走吧,跟我回去收拾东西!”
“我不回去!”红棉拨开阿南的手,坐在地上呜呜哭道,“我好容易进了二少爷院子里,才待了没多久就给撵了出去,这叫我怎么做人呐?”
“哼,这能怪得了谁?说来说去,还都怪你自己?你喜欢二少爷,巴巴地想做二少爷的姨娘,可你也得问问二少爷答应不答应啊!我可跟你说明白了,二少爷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死缠难打的。前头那个白九儿也跟你一样,连自杀的招儿都用了,可到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地离开隆兴城!红棉,我劝你给自己留点脸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红棉捂脸痛哭了起来。
“我说你哭两声就收了吧!走,回去收拾东西!”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红棉赖在这儿不走了,阿南无法,只好找人去把五娘叫来了。五娘得知二少爷要撵了红棉,气得脸都变了色儿,什么也没多说,拽上红棉就走了。
第二天,全府都知道红棉离开了温府的事情。虽然五娘一再说是因为红棉跟她表侄定下亲,要出府成亲去了,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红棉是被二少爷撵出去的,纷纷叹着,红棉终究是没有做姨娘的命。
温府的主子们忙过了年底盘点那一阵,便清清闲闲地准备过年了,府里也热闹了起来,今日大宴,明日小宴,今日这房请,明日那房请,吃得云云这两日都有些上火了。
小年夜那晚,温府上下先团了一回年,把城里的亲戚朋友都请过来热闹了一番。夜里酒席散去后,云云先回院子去了。今晚温濯熙和素琴劝酒劝得厉害,又被温老爷和温夫人赏了两盏,稍微喝得有点多了。
回院子的路上,云云一下子没忍住,跑旁边草堆里就哗啦吐了一阵。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了,今晚是因为高兴,看着温老爷如此疼爱庭笙,她为夫人感到高兴。
“云云姐,你没事儿吧?”陪她一起回来的露巧忙替她揉背道。
“没事儿,”云云擦了擦嘴角,摆摆手道,“你离我远点,我歇口气就过来。”
“我去叫个人来背你吧!”
“不用,”云云直起腰神,脚步有点漂浮地走向了旁边那棵树,“我没醉,就是出来吹了风,肚子里闹腾。”
“云云姐,你酒量可真好!”露巧扶着她往前走道,“要是我,早趴那儿了!”
“我跟你说,我家从前就是卖酒的,我爹……我爹就是靠卖酒起家的。”云云说着扶住了那棵树,心情莫名地变得惆怅了起来,垂头下去,一颗泪珠子忽然滑落了下来。
“云云姐,你脸色不好呢,你要不嫌弃,我背你回去好了。”
云云不由地又笑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就你这小身板,我压都能压死你呢!还是我自己走吧……”
吧字还没说完,她忽然就软瘫了下去。温府的酒果真是都是好酒呢,后劲儿都够足的。露巧吓了一大跳,忙蹲下去扶住她说道:“你这样是走不回去的,我去叫个人来吧!你稍稍等我一下!”
“露巧……”
“你等我,我立马回来!”露巧说完就跑了。
云云靠在那棵树上,脑袋昏沉,两眼发晕,感觉天和地都翻转了似的。她往左一偏,身子就滑了下去,仰面躺在了草地上,迷迷糊糊中,她还能看见一轮圆月,可看着看着,圆月被人挡住了,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