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有钱?没钱?
书名:寡人无疾 作者:祈祷君
第29章有钱?没钱?
即使是做成了这样的“大事”,薛太妃也没有太过自得,第二天张太妃和刘凌起床时,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们自己策反了王宁,且王宁现在靠山倒了急于寻找救命稻草,可以用来传递消息和交换他们最需要的物资。
并不是每个宫人都能随便出宫,但是很多宫人都和侍卫有些交情,有各种渠道可以买卖东西。侍卫也有想要捞一把的、想要弄明白内宫情况的,大家不过各取所需,只要王宁想要出头,就会想法子自己弄熟这些门路。
薛太妃要知道的就是这些门路。
她不信宫里这么多侍卫,就没哪一个和后宫里的太妃们不沾亲带故。太后当年又没有诛灭几个大族的九族,毕竟每家千丝万缕互相联姻的不知道有多少,一灭门大家先跳起来反了,互相包庇之下,总有还活着的。
“薛太妃好……好厉害……”
一旁听着的刘凌惊得合不拢嘴。
“他愿意帮我们?”
“无非是威逼利诱罢了。这样的手段,实在算不得什么。”薛太妃已经被刘凌敬仰的目光惹的心中飘飘然,面上还要维持风度不大笑出声,情绪大好地说道:“当年我叱咤宫廷的时候……”
“好了好了你别吹了!被你忽悠的那些也不是笨蛋,都冲着你的好处呢!”
方太嫔和窦太嫔肩并肩走了进来,后面又跟着几位不认识的中年妇人。
好几个已经满头花白,看起来倒像是老奶奶一般。
“这……”
薛太妃看着这几个女官,也有些吃惊。
“这不是当年宫正司的女官们吗?”
“刘凌可是以后要有大出息的孩子,怎么能随着我们一群女人养的脂粉气?这些都是当年负责教导皇子公主言行举止的女官,刘凌在外面可以随便,但气度和举止必须要养出来!”
方太嫔走到睁大了眼睛的刘凌身边,捏了捏他的小脸。
“这几位女官都是很严格的人,你以后要努力学哦!”
“我……我能问问我还要学多少东西吗?”
刘凌已经感觉到噩梦正在降临。
“反正你过目不忘……”
张太妃看到刘凌的小脸皱了起来,也跟着笑。
“我是过目不忘,可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当做二十四个时辰用啊!奶娘说不睡好觉是长不高的,况且……”
刘凌垮下小脸,伸出手指晃了晃。
“我才六岁!六岁!还是小孩子呢!”
“啊!好可爱!”
窦太嫔捏了捏他的小手指。
“再做一遍!再做一遍!”
窦奶奶诶,我不是狗啊!
刘凌扁了扁嘴。
“你可以慢慢学,但都要学上了。方太嫔说的不错,一个人的言行举止粗不粗鄙,就是从刚刚走路时候开始学的,现在慢慢纠正还来得及,否则日后你要得了势,别人就该笑话我们没教好你了。”
薛太妃摸了摸他的头。
旁边,几位昔日能让宫人止啼的女官“阴测测”地对着刘凌笑了,直笑的刘凌心头大跳,手冒冷汗。
直到几个宫人被称心领走了,刘凌还在心惊肉跳之中。
“就不知道王宁那边什么时候出结果,无论是气度好还是见识强,眼前最重要的是,刘凌已经饿的面黄肌瘦了……”
“什么王宁?”
窦太嫔和方太嫔好奇地询问。
张太妃好心的把薛太妃说的话再说了一遍,两位太嫔才了然的点了点头:“是要找个通风报信的,这王宁也还合适。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露馅,我才不信刘未没在冷宫里插人手。”
“插人手也不怕,他自己的贵妃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再不给我吃饱穿暖,我就……”
方太嫔准备说几句恨的,被窦太嫔一把按下了。
薛太妃和张太妃都当做没听到,刘凌倒是好奇她会做什么,只是她没接着说,他也乖觉的不问。
“可是我们哪里有那么多好东西啊?”
刘凌环顾四周,绿卿阁里虽不是家徒四壁也清爽的没什么奢侈的摆设,墙上只有几副字画,还是薛太妃自娱自乐画的。
“你是担心我们缺钱?”
“缺钱,什么钱?”
从门外进来的王姬莫名地开口,她对于“钱”字最是敏感。
薛太妃看向张太妃,张太妃认命地又当了一遍复读机。
王姬听完张太妃的话,豪气万丈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缺钱?就这点小事而已?”
刘凌:……
张太妃:……
窦太嫔、方太嫔:……
三个穷光蛋用“她发癔症了吧”的表情看向王姬。
“你藏了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吧。”
薛太妃毫不吃惊,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你知道?”
王姬瞪大了眼睛看向薛太妃。
“那你去拿字画换碧梗米都不找我要几件?”
“原来不确定。”
薛太妃笑的像个狐狸。
“现在确定了。”
王姬被薛太妃的话噎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懊恼了一番就大大方方地领了她们和刘凌去了自己的住处。
于是乎,所有人就像是看着她变戏法一般将自己的屋子里东摸摸西提提,就变出了一大堆东西来。
“刘未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当年我们被太后关入静安宫时,他没把我们的东西都克扣下,而是让侍卫送了进来。”
王姬笑的神采飞扬,话语里是说不出的骄傲之情:“我王家当年富甲天下,我嫁入宫中,家中祖父怎么能让我吃亏?家里为了让我能过的顺遂好争宠,各种好东西都让我带了进来……”
她抖出一件不起眼的旧衣服,把里子和面子都拆掉,露出夹袄里层层叠叠的金线……
不对,不是金线,金线哪里有这么粗!
“这是……累丝?这么多累丝?”
薛太妃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饰里累金最难,工艺最高,累金难就难在拉金丝。你看着一件衣服里的金丝,足足用了我家上百个金匠耗费了五六年,才拉出这么多可以用的来。这是宫造的技术,若不是我家是内商,家中是攒不下这么多东西的。”
王姬从其中抽出一根来,笑着折了折。
“别折断了!”
“哎呀,小心!”
窦太嫔和方太嫔看着王姬拿起一根金丝随意盘折,小心肝都跟着一抖一抖的,生怕金线变金丝,金丝变金屑了。
“它可不是丝线,能拉出这么一条金线来,还能造首饰,你可以想象它的柔韧有多好。这样的一根金线,在市面上能换三倍重的金子,要是贩的更远点,可能卖的更高。”
王姬把金线在中指上缠了三四道,便扭成了一枚戒指。
她笑吟吟地把累金戒指取下来,递给刘凌把玩。
“最主要的是,它并不显眼,比金子更不占地方、更容易携带,但是碰到识货的,换东西比金银方便多了。无论拿到哪家金楼里去卖,随时都能脱手。”
“我眼睛都要闪瞎了……”
张太妃夸张地捂着眼睛。“难怪你一身铜臭味,原来不是铜臭,是金子!”
“哎,要是恵帝在世时,依我这身家,说不定真会受宠。”
王姬一得意就喘。
“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这些支撑一阵子,应该是足够了……”
薛太妃抚上这些累丝,为它们的工艺惊叹无比。当年王家管着内造,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才能从宫中匠作监里积攒下这么多累丝。
他家并不缺钱,攒这些,恐怕就是为了他日拿来大用。
“你以为就这些?我王家唯一的嫡女入宫为妃,家中就给我一衣服累丝?”
王姬狷狂地笑着,拿出数十根金镯、金钏来,样式都是笨重又简朴,看起来就像是民间那些穷人家为了炫耀家财,把所有的金子全打成了镯子一般,除了重,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她们都以为这些是我拿来赏人的,就连当年伺候我的宫人都这么想。可惜我赏了不少东西,就是这些从家里带来的金首饰没有赏了她们。她们都以为我是想留个念想,还在背地里嘲笑我家就是个土财主,带进宫的东西都像村妇用的,又怎能明白我祖父的良苦用心……”
王姬拿起一个金镯,正着扭了扭,反着扭了扭,也没看清她怎么动作,那根金镯就从中断开了,变成了两截中空的半圆细管。
“它当然重,若是不重……”
王姬将金镯抖了抖,往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啦。
竟倒出一堆红宝石来!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傻站成一圈,呆若木鸡的看向桌子。
咚咚咚咚。
一小堆极品的玛瑙。
哗啦啦啦。
一小堆纯净的蓝晶(蓝宝石)。
王姬简直就像还没刺激够人一般,最后几个笨重的金镯里,竟倒出一小堆带着异色的奇珍。
这些奇珍带着美妙的金绿色光芒,就连王姬也不再有之前的随意,而是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枚来,对着窗前举起。
在光线的照射下,这枚宝石一半呈现黄色,一半呈现乳白,王姬来回晃动宝石,就见到那正中的眼睛不停开合,眼线平直而均匀,带着透明的光泽。
前面那些宝石刘凌都见过,昔年他母亲也有一些首饰。所以看王姬倒出了那么一堆,自然是深受震撼。
可后面倒出的像是眼睛珠子一样的东西,刘凌就没有那么震惊了,反而觉得有些阴森,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可他环顾两旁,无论是薛太妃还是张太妃,甚至穿着朴素的窦太嫔和方太嫔,无一不露出迷醉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渴望地看向王姬手上的那枚宝石,简直就像是中了邪。
“那是什么宝石啊?看起来像是什么的眼睛?”
刘凌茫然地看向王姬。
之前宝石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奇特氛围一下子就随着刘凌无知的提问破灭了,薛太妃和张太妃首先清醒,有些脸红地回答:
“咳咳,那是猫儿眼,稀有的金绿变□□儿眼。”
方太嫔则是夸张地撑着窦太嫔,抚着胸大叫:“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刚刚看到什么了?我要晕过去了……晕过去了……”
“是猫,猫,猫……”
窦太嫔在家里都没见过几枚这样的猫儿眼,结结巴巴地开口。
“金绿变□□儿眼。”
王姬替她说全了,拿了一颗给她。
“这东西我家也不多,带了十二颗进来,都在这里了。”
“它很珍贵吗?”
年纪最小的刘凌是对“金钱”最没有概念的。他甚至不知道一碗饭大概值多少钱,只是好奇地捏起一枚猫眼,左右晃了晃。
“长得倒是挺奇怪的。”
“你手上这一颗,可以买下刚刚那一件衣服里的金线。”
薛太妃的心神还没有从刚刚的迷醉中恍惚过来。
“这猫儿眼晚上在灯下会变成红色。在宫外,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本事,哪怕你有了这样的东西,也只会惹来灭门之祸。”
刘凌手一抖,差点把猫儿眼摔了。
“小心!”
“刘凌你别吓我!”
薛太妃和张太妃连忙凑过去接,三人手忙脚乱,总算没让猫儿眼滚下去。
王姬似乎也很久没有拿出它们把玩了,轻轻的摸着它们,带着感慨的语气回忆:“我祖父是个财不露白的人,所以我刚入宫时,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但每一件东西,都是家中几代人的心血积攒……”
“他们为了摆脱商人的地位,先是在恵帝时期买了虚爵,又把我送进宫中,都是为了后代能入朝为官,让家中子弟再也不用看人眼色过日子。也不知道我当年参与宫变,有没有连累他们……”
“那么多大族都吃了关系,我家小小一皇商,肯定更逃不了……”
几个刚刚还陷入亢奋之中的女人,听到王姬的一番感慨,渐渐都从那种狂热中脱离了出来。
再看向这些外人为之疯狂的宝石,也不过就是一堆死物罢了。
“放心,你祖父那样的人,必定留了不少后手。你家富甲天下,即使你不出事,难道还没有几手应对的准备?”
薛太妃故作轻松地回应着。
“说不定他还留着无数的金银财宝,就等着出息的后代东山再起呢。”
她也没有故意说“你家肯定没事”来糊弄她。王家从高祖时期靠贩卖铁器和马匹发家,直到平帝刘甘,足足有五六代了,因为背后的靠山就是皇族和宗室,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财富。
“勤王”之时,连薛家、萧家都没逃掉抄家灭门的惨剧,王家这么一大盘肉,肯定被分刮的一点都不剩。
“说的也是,我现在还操心什么呢,总归做都做了。”
王姬收起伤感,将桌上的宝石一一收回原来的镯子里,边收边说:
“我还有不少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当年都是留来打赏的,但是都是好东西。我当年在皇后身边管着账务时,皇后曾不露声色地打听过我有没有什么东西,我从小在家中被庶出的妹妹们盯着,对这种事最是敏感,她越表现的不在意,我就越不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她将这堆“内有玄机”的镯子们一个个拼起来,拢做一团,推到薛太妃面前。
“这么多年,我都当它们不存在了,现在拿出来换点能用的东西,我想祖父也不会怪我。你们要能用,就拿去用吧。”
“你是怎么忍下来的?我屋子里要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连门都不敢出了……”
张太妃发出了呻/吟一般的哀嚎。
“就算现在不是给我的,我一想这些东西在静安宫里,晚上恐怕都害怕的睡不着觉了。”
“王姬能瞒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还比不过王姬吗?”
薛太妃挑了挑眉,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准确的从镯子里挑出装着玛瑙和火玉的那两个,将其他的推给了王姬。
“这是你家几代的心血,为了让王家脱胎换骨所用,没必要给宫里那些卑鄙小人糟蹋了。你那些金线,还有这两管里的东西,就足够让我们用到刘凌能出去了。等日后刘凌真需要用大钱的时候,你再拿出来不迟。”
“咦,还放在我这里吗?”
王姬有些惊讶。
“放在你这多少年都没有被发现,你这才是最安全的。宫中人人都以为你当年最富,肯定被宫人搜掠了个遍,所以你现在才过的这么清苦,哪里能知道你不是过的清苦,是随便一件都不敢拿出来……”
薛太妃一副惋惜的表情。
王姬没说什么,默默收起了镯子和金钏。
“你们所有人,都不准对外面说这些东西的一个字。西宫外有重重侍卫把守,静安宫中不乏有经常和侍卫套交情的宫人,万一谁说漏了嘴给外面的人听见了,我们几个顷刻之间就有杀身之祸。”
薛太妃表情极为严肃,甚至到有些冷厉的地步。
“尤其是刘凌,若是王宁以后问起,你就说是萧贵妃给的,别的一概别说,知道吗?”
刘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托王姬的福,我们有一大堆好东西可以换吃的了!这么大好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该小宴一下……呃……好吧好吧,等换了米面点心回来再庆祝……”
张太妃被薛太妃瞪小孩一样的表情瞪地低下头去,嘴里还叽叽咕咕。
“什么嘛……对刘凌就那么好,对我就像训孙子,不,训孙女一样……”
“越是过的比以前好了,越要低调行事。”
薛太妃其实心也在滴血,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王姬……”
“我在。”
王姬颔了颔首。
“刚刚刘凌问我猫眼的话提醒了我,他现在处在冷宫之中,对外界一概不知,既不知道一文钱可以买多少东西,也不知道金银铜铁是怎么来的,对术数也是一窍不通。你善于经营,又通市情,虽然说你知道的物价都是二十年前的物价,但有些东西毕竟是一通百通的。”
刘凌一听到薛太妃这些令人熟悉的话,小脸顿时一黑,心脏也跳的犹如擂鼓。
只听得薛太妃不紧不慢地说着:
“大到经世济民,小到治理地方,甚至调兵遣将、水利木工,这些经济之学都大有用处。我昔年好习文,对这些并无多少涉猎,你却是天生对数字极为敏感,这些东西,就由你教给刘凌了……”
“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三岁就会打算盘,十岁就能做生意!”
王姬听到自己能做些什么,高兴极了。
“刘凌……刘凌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太妃见刘凌脸色先是铁青,又转苍白,接着双眼呆滞恍若木人,忍不住担忧地拉起了他的胳膊开始诊脉。
“怎么心跳的这么快……”
‘换成你学这么多试试……’
刘凌有气无力地靠在张太妃身上。
他感觉天都要塌了好吗?
“从小静安宫里长大,身板就是不扎实。来来来,回头跟方太嫔我学几手硬功夫,每天扎它一两个时辰的马步,保证你定力十足……”
不!!!!!
“天啊!薛芳,快来扶一把,刘凌惊吓过度,晕过去了第30章师父?师母?
袁贵妃胎动似乎只是虚惊一场,因为没过多久,王宁就被召去了。
据王宁的回报,袁贵妃气色不太好,但是身体看起来没问题,至少还能站着安抚他的情绪。
刘赖子死了,王宁不可避免的产生兔死狗烹之感,袁贵妃心里也清楚,召他除了安抚了一二,还赏赐了一些东西。
若是之前,在静安宫里过的跟叫花子一样的王宁当然对此感激涕零,可如今王宁已经得了薛太妃的好处,袁贵妃赐下的那些布头碎银的,当然比不上薛太妃随手一掷的“金线”。
王宁不识货,但称心对他说的明白,这种东西叫“累金”,非达官贵人、豪奢之家用不上,找个宫里有些门道的人随手拿去换换,几年吃穿不愁。静安宫里的人不过希望他能换点粥米和蔬菜的苗进来,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剩下来的自然是给他的。
“还贵妃呢,啐!就赏些旧布!”
王宁翻了下这些褐色灰色的丝帛,心里知道是这些料子太老气才余下的,赐宫女不行,也只能赐年纪大的宦官,大概是着了雨,还有些霉味。
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被糟/蹋了。
没有了刘赖子,王宁再摸去灶房找“同乡”就容易的多。蓬莱殿灶房里的人都知道王宁这么个人,见他来了,揶揄打趣了这叫朱衣的宫女几句,就目送着她出去见人。
朱衣还是灶上的打扮,头上光溜溜的,身上一身白衣,见王宁在外面候着,压低着声音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听说刘赖子死了,你没事吧?”
王宁见她先问自己的安全,心中熨烫一片,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的性格的,能不露脸就不露脸,要是我和刘赖子是一样的人,死的就该是我了。”
“那边也出事了,我消息都送不出去。不过送不出去也好,省的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剑,随时挥下来……”
朱衣脸色黯了黯,有些不自在地说:“这段时间袁贵妃不好,灶上熬得都是药膳,糕点上了,没东西给你带回去……”
“不用,我是为了其他事来找你的。”王宁摇摇头,从怀里掏出袁贵妃赐下来的银锭子,递给朱衣:“我待的地方你也知道,缺衣少食是正常的,现在连盐都没多少了,我天天吃不饱算了,没盐怕连力气都没有。你在灶上,劳烦你拿这些帮我淘换点米面和盐巴,能淘换多少淘换多少,我是熬不住了……”
他还不敢向朱衣透露三皇子的事,她和他虽是一批入宫,但万一她对皇后忠心耿耿,自己还是危险。
现在只能看着同是“战友”的份上,能不能行些方便。
朱衣看了王宁几眼,见他比之前又瘦了几分,没说什么就拿过银子,丢下句“你等着”,就回身又进了灶房。
王宁在外面冷眼看着朱衣进了小膳房,找了一位肥头大耳的宦官,又是说好话又是递银子,还给他摸了两把,那胖子才从里间提了个袋子出来,抓了些东西下来,将袋子里剩下的给了朱衣。
旁边一个小宦官捧了个装盐的竹筒,大约也不是满的,竹子都黑黄了,一并递给了朱衣。
“看样子还是得找别的路子啊……”
王宁在那肥头宦官摸朱衣两把的时候就皱起了眉头。
“得找个理由经常出来才行。”
等了一会儿,朱衣提着那个袋子出来,腰里别着黑黄的竹筒,有些歉意的把东西递给了王宁。
“灶上东西都是有数的,大太监也不敢太过分,你那银子在外面能买许多,到这里就只能换这么多了……好在盐是雪盐,米也是好米,贵妃这里没有差的东西。”
那帮子主儿都快没的吃了,谁顾得上是不是好米好盐。
即使如此,王宁还是对朱衣千谢万谢,临走前,朱衣欲言又止,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提点他:“那位倒了,这位又喜怒无常,王宁你还是多想想退路吧。还有这些钱,你年例就那么点,贵妃又不是出手大方的,能省点就省点,说不定还有挨饿的日子在后面……”
“知道了。刘赖子走,屋子里留下了点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了,饿不死。”
王宁对她微微一笑。
“你也保重!”
“我还有什么保重不保重,熬日子罢了……”
朱衣苦笑了下,和王宁例行“抱”了一下,抹抹眼泪回去了。
只留下王宁在膳房前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后才背着米、揣着盐,往冷宫而回。
***
绿卿阁里的刘凌,还在一群太妃兴高采烈的制定“课程表”的时候就吓得差点尿了,丢下一句“我去飞霜殿上课”,就逃离了这个可怕之地。
直到他逃得老远,还能听到门口方太妃的大喊:“别忘了替我带话!”
“帮我向萧太妃问好!”
“要乖啊!”
“萧太妃人缘可真好,照理说不是应该大家都讨厌她吗?独宠后宫什么的……难道因为我皇祖父太坏,所以她们同仇敌忾,反倒不讨厌她了?”
刘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摇了摇头。
“萧太妃脾气倒不算差,就是不爱亲近人。是不是以前太伤心了,所以才变成这样子的?那也不至于把人拒之千里啊……”
才六岁的刘凌搞不懂祖辈们的爱恨情仇,只以为哥哥死在眼前的萧太妃恐怕恨极了所有参与宫变的人,不愿意出来见人,心中打定主意要对萧太妃好一点。
至少不用那么封闭自己。
到了飞霜殿,萧太妃正在看着一本兵书,见他来了,丢下书上下看了看,笑着指着他额头上的擦伤:“怎么,确实动过手了?滚一滚可有用?”
刘凌这才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若不是您教的本事,我大概就死在别人的兵器之下了。”
萧太妃原本还以为是几个皇子互相打架,听到这么严重,忍不住直起身子,诧异地问道:“怎么?有刺客?有刺客也不该刺杀你这个孩子啊!”
刘凌一提起这个事还是有些委屈,当即上前几步,跪坐在萧太妃脚下,将那天的事情一一道来。
听闻是窦国公家的夫人打探女儿消息不成怒而行刺,萧太妃“啊”了一声:“她是不想活了……”
刘凌瞪大了眼睛:“您也猜到了?听薛太妃讲,魏国公府继任公爵的是庶长子,其母和魏国公夫人有断臂之仇,国公夫人又无子,就来宫里求死,为的只是膈应下她的庶子和那位宠妾夫人……这位夫人脾气太刚烈了。”
“那本就是位快意恩仇的夫人,近身擒拿的小巧功夫是家传,连我……我哥哥都讨不到便宜。”
萧太妃无限唏嘘地为她难过。
“窦太嫔知道了吗?”
刘凌点了点头,又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告诉萧太妃王宁已经被收复,至少现在可能不会饿肚子了。
“你是个好孩子……”
萧太妃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们能重新燃起斗志,和好如初,都是你的功劳。”
刘凌害羞的笑了笑。
“不过虽然你现在功课重,但恢复经脉的事情却不能耽搁。你年纪小还能慢慢恢复,等年纪大些经脉已成,就再也没办法治好了。每天练武和练气的时间都不能少,体魄好了方能多学东西。”
萧太妃的话让刘凌小脸一垮,哀嚎着捂脸:“呜呜呜,还以为到您这来能休息休息……搞半天还是要扎马步吗?”
“扎马步?”萧太妃眨了眨眼:“你要去卖艺吗?”
“啊?”
“既然不是去卖艺,学这么粗陋的功夫干嘛?又不是要胸口碎大石!”
刘凌想起一脸“仰慕”表情希望他传话、拍着胸脯说要教他扎马步练身体的方太嫔,再听着面前萧太妃“去卖艺吗”的话,似乎已经听见了方太嫔嘤嘤嘤哭着跑走的声音。
“学武不是从扎马步……扎马步开始吗?”
刘凌吞了口唾沫。
好像躲得掉,不用糟这个罪?
“练外门功夫的,大多是从扎马步开始,那是为了骑马打仗下盘稳当。我萧家先祖是江湖出身,讲究的是内外兼修,若是一开始人人都扎马步,岂不是笑话?难道飞上树靠扎马步吗?”
萧太妃对这些“粗陋”的功夫嗤之以鼻。
“江湖?什么是江湖?”
刘凌莫名其妙。
“有鱼吗?”
“你莫问我,我生下来的时候,我家早就不混江湖了,我也是听长辈们说的。”萧太妃摊了摊手。
“宫中几位会武的太嫔太妃多是将门出身,和我家是世交,她们的武功路数我都明白,方太嫔家虽然剑术卓绝,但她是女人,随母亲练的是剑器,那是女人剑,不适合你。窦太嫔家中枪/法厉害,配合马术可谓精妙至极,可惜冷宫里没马,你总不能骑着板凳练吧?”
刘凌想了想那副*的画面,赶紧摇了摇头把它甩出脑外。
“学武无非是发挥人身体里的潜能,并没有奥妙。更何况宫中没外面那么凶险,你也不必什么武艺都学。”
萧太妃沉吟了一会儿,一一提点他。
“窦太嫔有一手擒拿的功夫,你可以向她讨教;方太嫔虽练的是剑器,但剑器有一门袖里藏剑的本事,也能攻其不备,算是一招杀招;杨才人家传的绝技是暗器,可惜她学到的只是皮毛,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家传的秘籍,拿来我参详参详,或许不必学她那几招学艺不精的本事。”
“她会给吗?”
刘凌有些担心。
萧太妃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副“我还能贪图她的东西不成”的表情,倒惹得刘凌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了。
那表情太过自然,就像是一个巨贾被问及“你想要讨饭的那个碗吗”这样无稽的问题,这样的表情让刘凌觉得自己实在是运气很好,也许真的找了个厉害的师父。
至少方太嫔和窦太嫔那种对薛太妃都不低头的性子,谈及萧太妃还能露出“崇拜”的表情来,那萧太妃本事一定是厉害的了。
“既然您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教我您拿手的本事呢?也是因为萧家武艺不外传吗?”
刘凌好奇地问。
“如果萧家本事不外传,那是谁帮高祖练出虎豹骑的?”萧太妃好笑地揪了揪刘凌的鼻子。
“你现在太小,我都说了萧家功夫是内外兼修,你经脉都被废了,内力不成之前,学我的功夫只会受伤。先跟着方太嫔她们打好底子,也是一样的。”
听到萧太妃的话,刘凌眼睛一亮。
这意思是说,不是她不教,是自己学不了。
等他学得了的时候,她就会教了?
刘凌兴奋地一捏拳,迫不及待地向萧太妃说道:“那萧太妃,您快来帮我修复经脉吧!我要早日恢复,早日跟您学精妙的功夫!”
“好!”
萧太妃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身让焚琴煮鹤去为刘凌准备浴桶。
看着刘凌满脸憧憬和亢奋的表情,一向平静的萧太妃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和薛太妃一般算计成功的表情。
‘为什么后背突然发冷?’
刘凌打了个哆嗦。
一定是他的错觉,错觉!
***
萧太妃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明义殿了,这让每天守在明义殿里的赵清仪很是忧伤和愤怒。
“都有一个月没来了,一定是薛芳又使了什么阴招,让她收了刘凌!她就一定非要刘凌拜遍冷宫里的人为师不成!”
赵清仪烦躁地在殿中走来走去,手中为了压抑躁郁的佛珠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整个人犹如一只随时会发疯的母狮子。
“不行,不行,万一要让刘凌知道了,以后等他长大,未必不是第二个刘未……我不能让他这么接近飞霜殿!”
赵清仪给了自己一个借口,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得去飞霜殿劝劝她,让她不要再跟着薛芳胡闹了!”
鼓足了勇气的赵清仪一鼓作气的走出了书房,在其他宫人的瞠目结舌下飞快地向门外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大门口,就有两个健壮的宦官拦住了她的去路。
“赵太妃,您不能离殿的……”
“我要去萧太妃那,你们可以跟着!”
赵太妃用可以杀人的眼神看向他们。
“要再拦着我,信不信我告诉刘未,东西我给了你们!”
两个宦官一惊,其中一个犹豫着说:“您只能去飞霜殿,不能再去别处,我们必须寸步不离……”
“跟吧跟吧!”
赵清仪不耐烦地越过他们,径直向飞霜殿而去。
飞霜殿的人都已经对赵清仪熟悉无比,一路都没有人拦着她,由着她登堂入室,直入后院刘凌练武的地方。
她老远的就见到一个巨大的浴桶,乍开始还以为是萧太妃在洗澡,反射性地转过身子,突然又想起来她是绝无可能在露天的情况下赤身露体的洗澡的,又转回了身子举目看去,才发现是刘凌泡在桶中,萧太妃只是坐在他身侧,边陪着他说话,边不时给他添点水。
“这大冷天,在这里洗澡?萧家还有这样的功夫?”
赵太妃不知道刘凌先天之气的事情,这事薛芳也没告诉几个人。
坐在一边的萧太妃从赵清仪一踏进院中时耳朵就微微动了动,待听出是赵清仪的脚步声,也就没再挪动,任由刘凌在那里絮絮叨叨。
只听着刘凌埋怨着薛太妃夜宴那天不让他叫自己去赴宴的事,萧太妃笑了笑:“我发誓不出去的,也不随便让人进来,薛太妃知道你喊我也没用,所以才不让你来。赵太妃也是一样,没办法到处走动。”
“难怪了,方太嫔不自己来,非让我给你带话。”刘凌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学着方太嫔那“温柔似水”的声音说道:
“方太嫔让我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紫栏殿里的方知蓉’……”
“刘凌!”
一声尖利的厉喝从他身后传来。
刘凌转过头去,被赵太妃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咦咦咦咦咦,刚刚不还说赵太妃不能到处走动吗?!
怎么现在脸色跟个索命的女鬼一样!
“赵清……”
“刘凌!回去后把薛芳给我叫到明义殿来!务必!必须!否则你以后不用在跟我听什么故事了!”
赵太妃看了萧太妃一眼,露出责难的表情:“你不该教这个孩子的!”
刘凌只觉得萧太妃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一沉,而后只看到萧太妃嘴巴不停蠕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另一侧赵太妃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似得,脸色又白又红。
原来是萧太妃用了“束音成线”的旁门之法,用内功将声音送到了赵太妃的耳边:“是我自己要教他的,他与我萧家,大有渊源,他有先天之气……”
“薛太妃那个心软的家伙!就不怕像以前一样,又救出个白眼狼!她就是见不得小孩子受苦!”
她狠狠地骂了这一句话后,似乎是不能忍受萧太妃的“愚蠢”,立刻掉头就走。
两个跟来的宦官面面相觑,不敢多看萧太妃一眼,也跟着狼狈离开。
留下一头雾水的刘凌,傻乎乎地开口:
“我说错什么了?”
“好孩子,你没说错什么。”
萧太妃和煦地笑着,又添了一瓢热水。
“你回去和方太嫔说,我现在脑子不太好,承蒙惦记,但记不得了……”
胡……胡说……
刘凌瞠目结舌地看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萧太妃。
刚刚还让他向方太嫔学“袖里藏剑”的!
连人家袖子里有什么都知道,还能不知道她是谁?!
***
傍晚,明义殿。
接到刘凌消息匆匆而来的薛芳,在赵太妃亲自带到内室之后,被她压低着声音一阵臭骂:
“你搞什么!有先天之气的孩子也敢带着到处跑!还送到飞霜殿里!”
“我也是没法子,你不是不愿帮我吗?”
薛太妃凉凉地说道:“而且我送去的时候,可不知道这孩子有先天之气,是萧……她摸出来的,他经脉小时候就被人废了,要续起来需要一些功夫。”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他要是疯起来怎么办?万一要把刘凌吓到了呢?万一刘凌……”
万一刘凌知道了真相,长大了也找她要《禁中起居录》呢!
“他不是只有晚上才发病么?”薛太妃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又不会让刘凌天黑以后去他那。”
“你在这里质问我,我还想质问你,‘她’曾发誓不离开飞霜殿半步,为什么还会到你的宫里来?你到底用什么引诱‘她’的!”
“来的不是他,是她!”
赵太妃低吼。
“他以为自己是‘她’,她又没发那个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无聊坏了,去找以前的‘朋友’排解,有什么错?”
“你在强词夺理,只要他身份不变,哪怕脑子坏了也是他,就不应该出来!你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薛太妃皱起眉头。
“避嫌?避什么?我还要为那个混蛋守身如玉不成?若不是你逼着他发了那个誓,我软磨硬泡早就……”
赵清仪咬牙切齿地瞪向薛太妃。
“……原来如此。”
薛太妃瞪大了眼睛,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连说了两个原来如此,赵清仪却是一副无所畏惧地表情,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毫不以为意。
“你二人,也确实是……”薛太妃将‘一对可怜人’咽下,“可惜这宫里和你一样想法的可不止一个人……”
“还不是你!”
赵太妃气坏了。
“其实这也是件好事。太后曾命人严加看守你,却不敢冲撞萧太妃。刘未十年没问起《起居录》的事情,那两个脑筋死板的宦官只知道听太后的命令,连刘未都不知道有这么两个人,刘未也命令不动他们,你大可经常出入飞霜殿,名义嘛……”
薛太妃狡猾地笑笑。
“刘凌泡澡扎针一弄就是一两个时辰,小孩子忍不住寂寞,萧……他也不是话多可以替刘凌解闷的人,两人常常就这么干瞪眼坐上一个多时辰。你本来就是要教刘凌学史的,听书在哪里不是听?刘凌经脉要好至少得几年,你每天去教教刘凌,顺便和‘萧太妃’说说话,免得一大一小无聊,岂不是很好?”
赵太妃听了薛太妃的话,手中攥的死紧的佛珠慢慢放松,神情也没那么狠戾了,倒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可……可以吗?”
“那为什么不可以?你今天去飞霜殿,‘萧太妃’让你别来了吗?”
“那倒没有……可他平日也不会叫我去……都是她来……”
“你别信了那什么妖僧的话,张茜说了,他只是得了一种疯病,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并不是一身双魂!只要你慢慢和他接触,让他不要那么自责、那么痛苦,张茜再给他开些药慢慢治病,他渐渐就会好的!”
薛太妃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可是萧家习武的天才!一个武艺能那么高的人,意志能有多弱?”
“我……我不信!我……”
“吃斋念佛有个屁用!你念了那么久,萧遥走了吗?还不是经常来找你!我倒觉得你在他心里一定是不同寻常的,所以他发病时不找别人,只来找你。你不下定决心,说不定就有胆大的先出手了。方太嫔可说了,过几天就借着教刘凌武艺的机会……”
“我试试!”
赵太妃难得露出迷茫的表情,抬眼望向薛太妃。
“你会帮我吧?我……我都这般老了……”
“你帮刘凌,我就帮你!我不想他学那些阴谋,你教他那些堂堂正正立身为人的本事!阴谋诡计他只要知道一点,能够自保就可以了。”
薛太妃面容严肃,语气郑重。
“我从不虚言。你若真能帮了刘凌,说不定等刘凌成功之日,便是‘萧太妃’和你恢复自由身之时,到时候天下之大,你们哪里都可以去得!他和刘未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你只要和他相处过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赵太妃喃喃自语。
“不想师父变师母吗?”
“……想。”
“想就做啊!光想有用吗?”
大约半个时辰后,薛太妃离开了赵太妃的内室,在守门两个宦官的目送下离开了明义殿,踏上了宫中的小径。
薛太妃似是想起了刚才赵太妃“闺中密谈”的表情,恍然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少女之时,一堆闺中密友隐晦又兴奋地谈着哪家的儿郎,谁家的女郎如何痴迷云云,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呼……日子还长着呢……”
薛太妃对着天上慢慢升起的月亮,舒畅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