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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鹧鸪天·重帘藏私语

书名:临川小山集 作者:楚山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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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鹧鸪天·重帘藏私语

离开庐州城,正是盛夏最热时,待马车摇摇晃晃,远见到汴京城墙时,已近初秋。

一路上,晏亭柔和赵拾雨分座两辆马车,好似真是结伴而行去东京的旅人罢了。

两人此前在临川、洪州、庐州所经历的过往好似都是假的,哪怕夜里住到驿站的公使库里,或是在哪个小城落脚,两人都发乎情止乎礼,最多聊聊周遭见闻。

赵拾雨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亲了小柔,她没拒绝,好似得了回应一般。他南下一趟,大半年时光,可不是为了将人带回汴京,从头开始的。

两辆马车在东京外城南熏门停下,稍作休息。马车又动时,赵拾雨就钻进了晏亭柔的马车里。

晏亭柔坐在马车最里,将身边霜阿剑一横,挡在赵拾雨和她中间,“你做什么?”

“同你说个事情。”赵拾雨晓得自己要座她马车里,得有足够的理由。

这理由他想了好几日了,“入了南熏门就是外城,我要去趟国子监。毕竟走了大半年,总算回来,要同国子监祭酒道个安。”

“嗯,好,你去。”晏亭柔想着两人同行了一路,早晚都要分别,眼下到了要分开的时候,未免心生一丝不舍。

“那是我当差的地方,你不去看看么?”赵拾雨说出这话,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好似自己待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遇到的事,都想同晏亭柔分享。可这样的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为何要去?”

果不其然,旁人也觉得自己奇怪,赵拾雨说:“我怕你在外头等我无聊,你,你小时候不是很想去国子监看看的么?”

晏亭柔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说的无关痛痒的话,他全都记得,她认真的摇摇头,“我不去了,你在那里当差,我跟着你,多有不便。”

万一遇到他的同僚,别人问起自己是谁,以她对赵拾雨的了解,保不齐他又要编排出来什么话呢。

“我快去快回,那你在国子监门口等我,好不好?”

已过晌午,太阳朝西,晏亭柔看了眼天色不早了,就说:“我要去开封那里的青萝斋分号,安排晏家的老管家去收拾晏府,好些年没住人了,要打扫一下的。”

赵拾雨掀开车帘,冲着边上自己的马车上候着的武同说:“武同,去青萝斋找晏府管家鲁翁,说小柔回东京了,让他着人打扫,这几日她先住在怀王府。”

“不行!”晏亭柔斩钉截铁的拦住他的话。

赵拾雨抬抬下颌,给了武同一个“走”的眼色,武同心领神会,翻身上马,“架”一声,夹着马腿,一溜烟的跑了。

赵拾雨放下车帘,“怀王府的客房里,住着的门生、亲眷不下百人去,谁都住得,怎么你就住不得?”

晏亭柔如实回答:“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幼时在静夜堂读过两年书呢,又不是没在怀王府夜宿过,那时不见你这般推三阻四呢?”

赵拾雨看着小柔皱着眉头的模样,就晓得她是担心,两人自不似当年幼时,男未婚女未嫁的,他一去大半年,带小柔回家,明眼人都瞧得出几个意思。

赵拾雨抬眸一笑,他就是要让全府上下都知晓啊,可嘴上说出来,又换了意思:“不去我府上住,你要去百里了峻府上么?”

晏亭柔想着晏府许久没住人,定是阴湿的很,自是先去客栈住几日,“我师兄家?没有啊。”

“百里了峻成日去歌妓馆里晃荡的浪子,你离他远点!”赵拾雨有些严厉。

晏亭柔鄙夷的看着他,“好似我师兄就不是你好友一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赵拾雨另辟蹊径,真扮作与百里了峻不相熟的样子,也鄙夷的说道:“嗯,我也觉得,人以群分,京城里他那样子的浪荡公子太多了,你还是住到怀王府上妥帖些。”

他胡诌信手拈来,一脸神秘的说:“我昨日收到京城来信,说最近城中有起大案。”然后并不展开,等着晏亭柔问他。

“怎么了?”晏亭柔见他话音都低了半分,很是神秘,就往前凑了一点。

赵拾雨见她凑过来,就又探身向她,低声附在她耳边:“有人专挑小柔这么大的女子下手。”

“下手?”

“嗯,采花大盗。”

晏亭柔将话听进去了,有些害怕,侧脸转过去,才要问什么采花大盗,就见赵拾雨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定是在闹她,就嗔怒的说:“你才是那采花大盗吧。”

“小王爷,国子监到了。”马车停了下来,阮六郎在外喊道。

马车一晃,晏亭柔不禁向前倒,赵拾雨推开横在两人之间的霜阿剑,倾身将晏亭柔抱在怀里,电光火石间,在她额头印了一吻,“你都说我是采花大盗了,我总要对得起你的赞美才是。”

晏亭柔摸着额头,冲着起身的赵拾雨怒道:“无赖!”

赵拾雨已落地,又回身打起马车的帘子,一脸正经,眼中尽是温柔,“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晏亭柔有一丝恍惚,好似方才那偷亲的人不是眼前的赵拾雨,眼前的人,长身直立,玉树临风,她应该拒绝的,可嘴上诚实的说:“好。”

入得怀王府时,已是夜里,赵拾雨吩咐了下人,没他允许,谁都不能来晏亭柔住的暮疏阁找她。

怀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就算小王爷不说,也没人敢来。

这暮疏阁是前王妃的书阁小院,虽空置多年,可从来都一尘不染,是小王爷最为看重的院落。

眼下怀王府当家的是怀王次子的娘亲,二夫人花氏。二夫人从前就想收了这暮疏阁做自己赏花的小院,因这院子别看不大,却是全王府最为贵重的院落,里面亭台楼阁无一不缺,还有着南来北往最珍贵的花木。

怀王还就此特地问赵拾雨的意见,没想吃了个瘪。以后无人再敢提及此事。

前王妃殒了之后许多年,怀王都没敢抬二夫人的位次,就是顾及着小王爷念及娘亲的心思。

赵拾雨派来伺候晏亭柔的婢女是他院子里的掌事女官,唤作潇月。

潇月瞧着三十多岁,是已婚的仆人,生在王府长在王府,自然也是嫁给了王府中的仆人。

她曾是前王妃的婢女,从小照料赵拾雨,她行事稳妥,将暮疏阁里的寝室打理的整整齐齐,还熏了香炉,迎接晏亭柔。

赵拾雨带着晏亭柔入了暮疏阁,故意拉起她手给潇月看,“潇月姑姑,小柔这手腕前些日弄伤了,还没好呢,你去找些药膏给她,莫要留疤才是。”

这动作太过轻浮,还当着下人面前,晏亭柔嗔怒的将手拉回来,瞪了他一眼。

潇月一眼就认出来晏亭柔腕子上那翡翠镯子是先王妃的嫁妆,也是她最爱的镯子,临终前特地交到赵拾雨手上,留给她儿媳妇的聘礼。

潇月也有些激动,眼中瞬间蒙了水汽,拉过晏亭柔的手,“先前见晏姑娘的时候,还是许多年前,那时就是个可人的小娘子,眼下竟然出落的这么大了,长得同个仙子一般。我将这院落都收拾好了,这就派人去取药膏来。定不会留疤的。你们坐,我去嘱咐下一下宵夜。”

她一脸笑的冲着赵拾雨点点头,路过赵拾雨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小王爷,真是不错。”

吃过宵夜,晏亭柔送赵拾雨出暮疏阁,她说:“过几日晏府收拾好了,我就搬回去,不会打扰很久的。”

赵拾雨说:“明日一早我要进宫去,我让人同我爹爹说了,莫要打扰你,你也不必去找他行礼,更不要理花二夫人。

这两个冤家避开了,旁人自是不敢过来打扰的。你该忙什么忙什么,这院子有侧门,出入都不妨碍。”

晏亭柔没想到赵拾雨竟已安排的如此明白,把那些俗礼都为她剥离的干净,“我明日去备些礼物,还是要同怀王殿下打声招呼,看望一下二夫人的。”

赵拾雨低哼一声,“随你。丑话我可说前头,小心你去找他们,他们烦死你。”

晏亭柔不解,“为什么?”

“没什么,我乱说的。”赵拾雨想想,反正众人见了晏亭柔的手镯就都明白了。他看着她笑笑,“后日是七夕,带你去大相国寺那边夜游。”

“嗯,好,那里离我师兄府上近,正好我要去同他打个照面,许久没见了。”

“想都别想。”赵拾雨用着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声。

他皱了皱眉头,“百里了峻最近很忙,好似得了个什么重要差事。回头我约他来见你就是了。”

“嗯,不送了。你回吧。”晏亭柔站在暮疏阁院子门口,停了脚步。

“小柔……”赵拾雨欲言又止,“明日我出宫就来寻你。”

“你忙去,不必寻我的,我明日一早就要去青萝斋打探一下司天监的事情。”

晏亭柔记得自己此行东京是因司天监修书《地理新书》,满心都在思量这事,没听出赵拾雨的弦外之音。

本已要走的赵拾雨,忽然回过头来。

“怎么了?”

赵拾雨叹息一声,“忘了些东西。”

晏亭柔皱眉思忖,方才赵拾雨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身上啊,“忘了什么?”

赵拾雨抬手将人拢入怀里,“忘了抱你。”

“拾哥哥,松开,有人。”晏亭柔没躲开,她觉得自己好似冻僵了一般,不敢动了,只轻声说了这句。

“就只抱一下。”赵拾雨说着就侧了头,寻了她的脸,唇边轻轻擦过,印了一吻。

“你……不是说只抱?”晏亭柔察觉了那个不经意的吻。

“嗯,是就抱了一下啊,不小心碰的。”赵拾雨松开人,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总要对得起小柔对我采花大盗的赞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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