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还有力气同爷走一趟吗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240章:还有力气同爷走一趟吗
“那就你们热闹啊,主子在,你们反倒拘谨吧。”她笑道。
“夫人说的是,不过,有主子在,大家的心也满些。”那样才叫团圆吧,有主才是家。
“会有机会的,到时候,不止在府里,连外边都可以随便玩了。”风挽裳憧憬地说。
“夫人说得好,那奴才就先去忙了。”霍靖躬身。
“嗯,去吧。”风挽裳颔首,不经意地环顾了下这院子,忽然叫住他,“霍总管。”
霍靖立即停下脚步,回头,躬身,“夫人请说。”
“这采悠阁,何时建成的?”她还未问他关于这采悠阁的事,若贸然去问了,到时不是为她而建,那她岂不是又要让他取笑。
若是后来才建成的,这霍靖一定知道。
霍靖仔细想了下,道,“回夫人,是五年前初春建成的。”
“可知爷为何突然建这么座院子?”五年前初春,好似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奴才也不知,只知晓屋子建成后,爷没让任何人进来住过,那会爷与子冉姑……小姐早已闹翻了的,子冉小姐也搬出去住了,大家伙都以为那是为了哄子冉小姐回来而建,可是也没有。倒是爷抱着夫人回来的时候,连犹豫都不曾,就直接抱回采悠阁了。从那时候起,夫人便是采悠阁的主人了。”末了,霍靖还加上一句,“唯一的主人。后来看了爷让奴才拿去沉湖的箱子里的东西,奴才才明白,原来,这座小桥流水般的幽静院子就是为夫人而存在的。”
还好当时他聪明地调包了,随便拿了个箱子沉入湖底去,不然,沉的可真是爷的心了。
那箱子,霍靖那日对她解释过,说是他去画舫参加殷慕怀的盛宴回来后,他下令沉的湖,还说,那秋千架也是那会撤掉的,她才知道一直以为是为别人而存在的东西,其实是为她。
他当时必定是痛苦至极,不愿看到有关她的一切,就像他写的那首诗一样,爱恨不得,痛不欲生。
风挽裳缓缓转过身去,望着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一木,唇角浅浅地浮现出幸福的弧度。
在她看来,采悠阁比整个偌大的幽府还要美,雅致、踏实。
原来,真的被小曜说对了,这采悠阁,是真的以她而建。
……
夜凉如水,秋风瑟瑟,树影幢幢。
屋内,几盏烛火冉冉照耀着整间屋子。
因入了秋,夜里开始有了寒气,屋里生了一炉小小的火盆,让屋内暖和和的。临窗而设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海棠,纤细的枝上是多朵朵怒放的花朵,为这枯燥萧瑟的秋夜点缀了一番风情,插在屋内别样的赏心悦目。
内室与外边圆桌隔开的落地薄纱,在轻轻摆动。
而此时,里边的九华床帐摆动得更是厉害。
空气中流动着暧昧的气息,泛着幽幽的香,宁静的屋里也响着压抑的娇吟,和叫人脸红心跳的响声。
用完晚膳,沐浴完,本来顾玦搭建他的屋子,她在旁陪着说话,说着说着就变成这样了。
尤其知晓她身子可以了,他便折腾,再折腾,不知餍足地索取。
仿佛被囚禁已久的猛兽,她完全无力招架,只能尽可能地配合他,实在跟不上了,便只能讨饶。
“唔……”她在他唇间模模糊糊地发出声音,“爷……”
他盯着柔媚清甜的她,更加往狠里折腾。
哒哒哒……
外边响起上楼的脚步声,他们没听到,或者,有人听到了却当没听到。
笃笃笃……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一次,风挽裳听到了,身子赫然绷紧。
正被情-欲熏染得更加妖冶的男子发出‘嘶’的一声,无暇去理会门外的人。
“爷……停……有人……”
站在门外的霍靖,红了一张老脸,低着头,硬着头皮再次敲门。
唉!
他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干这种打断别人恩爱的事,而且还不止一次,上次也是如此,偏偏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里边还在越演越烈,霍靖实在待不下去了,便深深低着头,朝里边喊道,“爷,有消息传来,子冉小姐醒来了,想见您。”
说完,赶紧转身下楼,远离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屋里,风挽裳身子又是一僵,身上的男人亦是顿住。
这一幕,很熟悉,也曾发生过,也是因为子冉。
不过,这一次她已不会觉得失落和害怕他抽身离开。
她温柔一笑,抬手轻抚着他的脸,“爷,去吧,我等你回来。”
白日才问起子冉的事,夜里就传来这么个好消息,她明白他方才的僵硬是太意外,太欣喜,一时反应不过来所致。
但是,他凤眸里的火焰却烧得更猛烈,拿下她的手,悍然继续。
微微勾唇,“看来还在怨爷上次中途抽身离去,嗯?”
她羞极,“不是……爷……子冉好不容易醒来……见她啊……要紧……”
连话都因为他的刻意,而说得断断续续,眼中波光粼粼。
“一起!”他低哑地吼。
她以为他这个‘一起’是指……一起达到极致,也就没再劝。
当然,他也没给她有多余的心思去劝,完全被动地随他一块沉沦。
释放过后,他的脸庞埋首在她的颈间低低喘息,就连喘息都无比魅惑。
那样如妖似仙的顾玦,总是优雅从容的顾玦,那个举止投足之间总是如流水缓缓流淌般不疾不徐的男人,在床笫间总是如此的狂野和邪魅。
耳鬓厮磨地温存了好久,他才抬头,拂开她有些汗湿的额发,亲吻了下她红扑扑的脸,笑问,“还有力气同爷走一趟吗?”
她愕住。
她以为,这一次,一样还是他一人前往。
所以,他刚才说的‘一起’,其实是说他们一起去看子冉吗?
“看来是累坏了,改日再见也无妨。”他轻轻笑了笑,翻身下榻,顺手帮她把被子盖好。
“爷,我还有力气……”她拥被坐起,对上他投过来的邪光,她羞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还有力气!
他们刚刚……那样结束,又这样说,听着就叫人误会。
“那就快起来收拾一下。”
好在他也没再逗她,披上衣袍后,贴心地将她的中衣放回床上给她,然后走到衣柜那边找出合适的衣裳径自穿戴。
很快,他们各自收拾好,双双出门,他还贴心地帮她拿了件披风。
在寂静的夜里,他搂着她,施展轻功翻过后头的竹林,竹林后头就是幽府后面的那个小山林。
穿过山林,一身黑衣的万千绝已等在那里。
寂静的深夜,连虫鸣都沉寂了。
“督主。”万千绝给顾玦递上面具,看到她的时候,脸上有微微的惊讶,但也只是转瞬,他便立即对她拱手问好,“夫人。”
她微笑颔首示意。
顾玦戴上面具,而后,亲手帮她将披风的帽子戴上,系好,然后搂着她飞身而起,像疾影般掠过黑夜,只留下落叶翻飞。
因为是深夜,所以不便骑马,怕马蹄声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也因此才大费周章地翻过竹林,翻过山林,绕远路前往玄武街。
夜深人静,两人走在漆黑的深巷里,十指紧扣,仿佛越靠近,他握她的手就越紧。
他心里在紧张吗?面对醒来的子冉?
不表露在外的痛,不代表不痛。
不表露在外的在乎,不代表不在乎。
只是,久而久之,他习惯以冷漠来掩饰这种在乎而已。
只但愿子冉这次醒来,能想通一些。
很快,他带着她停在一个简陋的院子前。
相视一眼,他搂着她,纵身一跃,眨眼间便落在院子里,而随行而来的万千绝则是留在外头留意四周的动静。
风挽裳轻轻取下头上的披风帽子,环顾四周。
院子有些简陋,一口井,几个用来晒草药的架子,还有一棵烽火树,不过,树下有一个秋千架,虽然很老百姓,却也很温馨。
似是刻意为了隐藏,一排屋子,只有对着烽火树这边的那一间屋子里亮着微弱的光。
他牵着她的手走过去,走上几级台阶,登上门廊,几步便站在亮着微光的房屋外。
几乎是要不犹豫的,他抬手要推门。
她拉下他的手,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帮他取下脸上的白色面具,又帮他拉整了下衣襟,才转身,轻轻敲门。
他看着她细心地做这一切,看着她的眸光也愈加温柔,来过这里这么多次,却是头一次,心不再是冷的。
须臾,门开,是沈离醉前来开的门。
他没有戴人皮面具,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裳,斯文俊秀,身形瘦削修长,全身上下都透着淡泊名利的气息。
好似,一间草庐,几簸箕药草,他便已满足。
沈离醉瞧了眼她,似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来,而后,目光看向她身后的男人,遂,让他们进屋。
屋内的摆设也是一切从简。
她跟在顾玦身后走,心里很幸福,因为,每走一步,都是代表着他带她参与他的所有,了解他的一切。
穿过花厅,转了个弯,他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面沉如水。
她从他身后站出,往前一看,便看到子冉靠着床头而坐,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已经瘦得叫人心疼。
仿佛曾经那个像一团火般燃烧的女子已不是她。
但是,亲眼看到她真的醒来了,风挽裳打心底里替她高兴,更替顾玦高兴。
只是,兄妹俩对视,一个冷漠寡淡,一个似是有着千言万语,却几次张嘴,说不出口。
“这么些年了,倒是头一次见面没有剑拔弩张。”在后头进来的沈离醉,淡淡地打破沉默。
风挽裳看了看顾玦,又看向子冉。
子冉也看过来,目光似乎多了几分感恩,仿佛一夕之间懂事了不少。
她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转身对沈离醉道,“沈爷,我有点事想请教你,不知能否随我到外头一下?”
沈离醉立即明白她是想让兄妹俩单独谈,看到子冉投过来求助的目光,他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便点头,随风挽裳出去了。
屋里,真的只剩下兄妹俩。
顾玦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子冉看着他明明那么美、面对着她时,却又是那么冷硬的线条,不由得有些想打退堂鼓。
记得当初他们还好好的时候,他对她总是很宠溺,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尽可能地满足,还会对她笑。
这样冷硬的表情是从她开始恨他,不愿原谅他的时候开始的吧?
对一个恨自己的人,开始也许还能平心静气、和颜悦色,久而久之,也就冷了。
“你身上的毒,解了吗?”脑子里有好多话好多话要问,默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捡到这一句问。
“解了。”顾玦冷声回答,还是没有靠近半步。
这样的距离已经成为习惯,生怕靠近她,又会让她歇斯底里,情绪激动。
一下子,又陷入沉默。
子冉有些尴尬,头一次,不知是否是刚醒来脑子不灵光,或是头一次以彻底想通了的心态面对他,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听沈大哥说,你最终为了救我,还是取了她的心头血。”她惭愧地问。
“嗯。”他简练地回答,凤眸闪过一丝晦涩。
“那……她的身子还好吗?”虽然方才也看到她好好的,但她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
她真的没想到,最终救她的人是风挽裳。
若她当时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
“还好。”顾玦点头,淡淡地看向她,“醒来就好,好好养身子。”
说完,转身就走。
“哥!”
蓦然,身后响起叫唤,他停下脚步,浑身一僵,却没有回头。
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听到这一声,从未奢望过这辈子她还愿意这样喊他。
“哥……”子冉激动地掀被下榻,扶着床架面前站稳,带着哭腔喊,“哥……对不起,也许迟了些,但这却是我昏过去前,最遗憾自己没做的一件事!”
睡了那么久,睁开眼,困扰她多年的噩梦也清醒了,那原本就是她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也只有她自己能解开。
“我不是!”顾玦回过身去,面对她,冷声道。
“不!你是!就算你真的只是冒名顶替,你也是我哥哥!是你以兄长的身份背负起我的一生!不管是不是真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哥哥!对不起,原谅我到现在才想通。”子冉潸然泪下地忏悔,“何况,那本来就是真的!”
若不是,他何必那样骗她,让她恨他、怨他。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相信他不是,但她不能。
“我以为,这样的真相会让你以后的人生更好受才对。”顾玦脸上的冷肃一点点融化,语气有些无奈。
子冉慌忙摇头,“不是的。若不是你从宫里救我出来,我面临的还不知是怎样的命运。那时候,等于是你给了我第一次生命,不,该说是第二次。而这次,又是你取了她的心头血来救我,给了我第三次生命,若都到这时候了,我还不认你,都要天理不容了。”
“嗯,想通了就好。”他点头,眼中没有什么波澜。
子冉以为自己这般说,他多少会激动一下,就算没有,也该有一点点情绪波动的表情变化。
可是,他却只是淡淡的这么一句话。
莫非,换成他不想认她了?
“哥……”她试探地喊。
“……”没应。
她看向那边的茶桌,艰难地挪步过去,躺了那么久的身子有些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完全无力。
好不容易,她坚持到达,却是一个不稳,扑在桌上,撞得茶桌上的茶碗茶壶砰砰作响。
顾玦蹙了蹙眉,走上前,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她。
子冉看到推到面前的这杯茶,苍白的脸有了笑意,端起来孝敬他,“哥,喝茶。”
顾玦眉头皱得更深,拿他倒给她的茶孝敬他?
“哥,我这样子,你就先将就一下吧。”子冉讨好地说。
他接过茶,昂首喝尽,脸色还是很冷,心里的结却已经彻底打开了。
“哥,我们这算不算一笑泯恩仇了?”子冉紧张地期待着。
顾玦扫了她一眼。
子冉觉得好像有飞刀射来,过去她是仗着心中的一股怨恨对他横,而今不同了,真把他摆在兄长的位置了,总觉得他每一个眼神都跟刀子似的,利得很。
她过去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跟他大吼大叫的?
……
外边的烽火树下*,两人看到屋里没传出什么剑拔弩张的声响,放心地相视一笑。
“夫人,你方才说有事要问我,只是借口还是真的有?”沈离醉平静地问。
风挽裳收回目光,脸色凝重地看向他,郑重地说,“是真的有。”
“夫人请说。”沈离醉神色淡淡。
风挽裳看了眼屋子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声音说出关于自己的心病,包括只剩下半年时日的事。
可是,沈离醉听完了,却只是敛眉,沉吟不语,又或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怀疑,“沈爷是否早就知晓此事?”
沈离醉抬头,一向淡然如水的眼眸有些闪烁,“是知道一些。”
她脸色刷白,高悬的心,顿时跌入谷底,就连最后的希望也彻底幻灭第241章:好让你更心疼爷一些
沈离醉知道……
也就是说,她这病,没得治,也没得拖。
原以为,至少还可以为他生一个长悠,陪着他的。
她抬头,眼中带着一丝丝恳求,“你那会不是也能让子冉多撑几个月吗?能不能让我多活几年?一年!哪怕一年!让我多陪陪他也好,我还没好好和他在一起过。”
“唉!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得问老天。”沈离醉轻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
风挽裳神情僵硬,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所以,真的是,听天由命吗?
“你还未同他说吧?”沈离醉问她。
她木然地摇头,该怎么说?如何说?
原本打算若能争得一年的时日,便同他说,结果……
“我觉得你该同他说,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理应坦白一些,有什么应该一同面对。”沈离醉极为认真地提议。
坦白一些……
她能吗?
若坦白了,他会更痛苦吧?
这最后的时日,是否都要在悲伤中度过?
可是,不告诉他,直到最后他才知道,对他又公平吗?
“夫人,相信我,告诉他,而且一定要早些告诉。”沈离醉平和地劝道,眼里闪过一丝异光。
“告诉爷什么?”
阴柔徐徐的嗓音自两人身后响起。
她看向沈离醉,沈离醉明白,表示不会多说,她才放心,收敛愁绪,回头,扬起温柔的笑容迎向他。
“爷和子冉谈完了吗?”
“嗯。”他握住她挽上手臂的手,俯首,对她温柔浅笑,“子冉要见你这个大恩人。”
“爷莫要这么说,这也许就是我同子冉之间的缘分。”她真的不喜欢他说‘恩人’,那会让她想起,他那会以是子冉嫂嫂的身份问她愿不愿意救子冉的事。
“嗯?与子冉的缘分,还是与爷的缘分?”他又兴起了逗她的意念。
她轻瞪他一眼,“那我先去见子冉了,她刚醒,精气神还未足,早些谈完,她也能早些歇息。”
他笑,“爷的小挽儿倒是有长辈的样了。”
她气恼,不再理会他的取笑,转身去见子冉。
“真好,不是?”沈离醉走过来,同他一块望着那道温婉的身影,淡淡地发出感慨。
顾玦收回温柔的目光,看向他,“需要我鞠躬道谢吗?”
“……”沈离醉无语,真的不能指望能从这人嘴里听到什么好话的。
……
风挽裳进屋时,正好看到子冉正打算为她倒茶,也许是睡得太久了,真的没力气,瞧她提茶壶都吃力。
她快步上前接过,“我来吧。”
子冉松开手,扯出舒心的笑容,看着她低头倒茶的样子。
时隔几个月,她眉眼间好似更恬淡宁静了,仿佛经过岁月一番沉淀,只留下最美好的一面。
风挽裳先是细心地替她添了茶,才为自己倒了一杯。
才放下茶壶,子冉便伸手过来端起她那杯茶递给她,笑道,“嫂嫂,初次见面,我叫顾子冉。”
她狠狠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顾……子冉?
嫂嫂?
也就是说,她和顾玦之间谈开了?
他们,终于真正相认了?
子冉仿佛看出她的心思,轻笑,“我喊他哥哥怎么也不肯应,但是他起身离开时,我说:哥,我有话要同嫂嫂说,他居然应了!”
闻言,风挽裳也不禁失笑,也是幸福的笑。
他为这个妹妹可谓是操碎了心,风里来火里去的,无数次心寒,无数次失望,好不容易盼得这个妹妹喊他一声‘哥哥’,最后却是因为一声‘嫂嫂’才应的。
真好,连他心底打得最死的一个结也打开了,她很高兴还能见到,还能分享他的这份来自亲情的喜悦。
“嫂嫂,难不成你也要学他一样,不愿认我这个妹妹?”子冉保持着很真诚的手势端着那杯茶。
她被逗乐,赶忙双手接过,以袖掩面,昂首喝下这杯饱含太多心意的茶。
“嫂嫂连喝茶都要如此端庄。”子冉撇撇嘴,托腮看她。
风挽裳笑了笑,放下茶杯,也看向她。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你不问吗?”子冉问。
“嗯?不是你有话要同我说吗?”风挽裳颇为讶异地看向她。
子冉不敢置信地看她,“我一直不说,你就这么沉得住气?”
风挽裳轻笑,“我觉得,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不该将时辰浪费在问与不问、说与不说的问题上。”
子冉彻底服了,“哥哥喜欢你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永远像水一样缓缓流淌,让人,很舒服。”
如此直接,风挽裳有些承受不住,脸蛋微微发烫。
只不过是她坏起来的时候,她没看到罢了。
子冉犹豫了会,轻叹一声,“他一定没跟你说关于我过去为何那么恨他的事吧?”
风挽裳意外地抬头,没想到她是想跟她谈这个。
那个能将一切告诉她的人,原来就是子冉吗?
她微微摇头,虽然很好奇,却没有表露出半点迫切。
因为,她势必会说,而她,只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聆听就好。
“我就知道他不会说的,即使让你受尽委屈。”子冉又是愧疚地深深叹息,“纸笺的事我也听说了,看来他真的是怕极了失去你,所以才会那样做。”
风挽裳看着她,一颗心仿佛被她握在手里,松或紧,全看她如何说。
“知道他为何要以那样你的方式告诉你吗?因为,我曾以死相逼,要他这辈子不能对第三个人说出我与他是兄妹的关系!”子冉说到这,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攥成拳。
即便放下了,提及的时候,情绪还是波动。
“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的亲哥哥,却娶了你吗?他那时候也是不得已,太后知晓你的身份,你要他当时以何身份救你?”
以死相逼……
她好心疼他。
不惜牺牲自己入宫,费劲千辛万苦救出的妹妹,在这世上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到最后居然对他以死相逼。
难怪,他如何也不愿提及,原来是为了遵守对子冉的承诺。
子冉苦笑,“这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爱上了他!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你能想象吗?凤冠霞帔,洞房花烛,嫁的还是自己倾心爱慕之人!可笑的是,我是在跑去找他提出圆房才知道的真相!”
风挽裳脸色刷白,怎么也没想到真相是如此。
可是,以他的性子,又怎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不,应该说,他早就说过了的。说,他是我的兄长,成亲只是一时之策。我那时就从没把他的话当真,以为他当时只当我是妹妹,要知道,有哪个亲哥哥会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来!然后,我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不用去别国当细作了,还可以与心仪的人朝夕相处,我以为,他当我是妹妹无妨,成了亲后,就可以朝夕相处了,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是真的。
“太后主婚,拜堂,新房都在君府,等我隔日醒来,就在朱雀街的幽府里了。那时的他也没跟府里任何人说我与他之间真正的关系,大家也只当我是他娶进门的。”
难怪没有一个人知晓子冉与他是兄妹的事,包括霍靖还有万千绝,以及皎月。
“因为他得顾虑太后吧,也许他心里一直都有谱,担心太后始终都知晓你的来历,怕你是他妹妹的事一暴露,便满盘皆输,何况,当时的他救出你后,肩上还扛着更大的重担。”风挽裳忍不住为他说话。
子冉点点头,讽刺地扯了扯唇,“最可笑的是,那时候的他很忙,却也对我很好,我想要的东西隔日就会送来,他一回府我便喜欢缠着他,这就是幽府里为何会说我刚入府的时候与他形影不离的原因,却不知,原来,那些都只是作为兄长对妹妹的宠爱。”
“知道吗?我十二岁生辰那年,他出现在我面前,刚好是我心疾第一次发作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太监,我问他是谁,他让我喊他哥哥。原来,那时候,他已是跋涉千山万水为寻我这个妹妹而来。那年,他带着我去御膳房偷面粉和面给我做寿面,不过是因为我说了一句‘长这么大,从未吃过寿面’,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作为兄长觉得愧对于我,才在第一次见面就对我这么好。也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要他每年都给我做寿面的话,他一直都有做到,哪怕后来我那么恨他,他也一直都有做,让沈大哥带来给我。我也只能假装不知道,当做那是沈大哥做的。”
子冉说,她听,认真的听,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剜她的心。
“嫂嫂,你还想要听吗?我们这样,你还听得下去吗?”子冉留下悔恨的泪,“我听到沈大哥说了好多好多,包括因为我,让你承受了好多不该你承受的。所以,再如何不想去面对,也该让你知道一切,若不然,我不说,哥这辈子怕是不会说的。”
也许是最后闭上眼的那一刻悔恨让她彻底醒了,终于愿意放过自己,也放过那个这些年来承受着她怨恨的人。
风挽裳眼中泛着泪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没什么比你想通了还要值得让人欣慰。我若介意,我而今就不会站在他身边。”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介意,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这一切。”
“那……他当初就没告诉过你,关于你的身世吗?”
子冉摇摇头,“是因为不想让我承担那样的仇恨,所以在开始的时候才没有说,又不想随便扯个谎来骗我,毕竟,一旦扯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当他说我是他亲妹妹的时候,我不信,但是……”
子冉拉起袖子,指着臂上的齿印。
那个印记风挽裳见过,在皇宫里替她擦身那一次。
“他就是以这个为证,因为是他咬的。然后说出了一切,你说我怎能不恨?就因为不想让我承担那样的仇恨就可以骗我,那我偏要承担!”
“所以,你就一次次鲁莽地想要杀太后是吗?累得他总是一次次为你奔波善后?你是痛快了,可有想过他走的每一步路,走得有多艰辛?你是被自己心里的怨恨蒙蔽了心,从没好好去理解过他!”
子冉被她骂得有些傻眼。
刚才还那么温柔的女子,突然言辞犀利,神色严厉,真的让她暗暗惊叹和折服。
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女子?可温柔,可凌厉,威力还不小。
看她好似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了,风挽裳软了语气,拉来她的手,“好在你而今也想通了,以后多为你哥哥想想,别再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了。”
至于他当初又是在何种情况下在子冉手臂上留下印记的,她想,她会好好问他。
子冉都将一切告诉她了,他总能说了吧。
子冉顺势抱住她,“知道吗?这声‘嫂嫂’我早就想喊了,也许是在醉心坊的时候,又也许是在更早之前,你救我、而我知晓你的身份之后。后来,我以为哥那夜早已同你解释清楚了的,才有那一桌团圆饭,却也始终没叫出口。”
风挽裳拉下她的手,紧紧握住,莞尔一笑,“那沈离醉同你解释那日你所看到的事了吗?”
说到这,子冉羞惭不已,“他同我解释过了,对不起。”
“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我明白,越在乎一个人,就越无法冷静去想是否还有另一个可能存在。”
就像她当时也只是凭听到他跟沈离醉要打胎药便认定他不要他们的孩子。
所以,她现在一直提醒自己,凡事发生的时候都要先去想有没有别的可能,或亲自去求证,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的开始。
她与他之间的成长。
“是吗?连你都看得出来我在意他。”子冉失落地说。
风挽裳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住她,给予无声的安慰。
因为她知道,沈离醉不是不知道子冉的心思,没说透,怕是有他自己的顾虑。
所以,她又能说什么。
“嫂嫂,他知道我的一切,所以,我不能爱慕他,可是又不能不爱慕。”此时的子冉就像一个彷徨迷失的小孩,好脆弱,好无助。
“你是觉得他知道你以为的那段不堪的过去,会介意是吗?”风挽裳轻轻放开她,摊开右手给她看,“你看,我与别的男子在一块八年,甚至曾为之穿过凤冠霞帔,最后还因他落得个二嫁残花之名,你哥哥不也没嫌弃过我?”
“天底下像他那样的男人,凤毛麟角,怕是举世无双了。不过就他这些年对我任打任骂的样子,一旦认定什么就不会改变,所以,哥哥认定了你,除了你,他只怕也没想过要谁呢。”
这话有几分揶揄,风挽裳脸色微微一红,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沈爷真对你有意,断是不会在意那些的。”
“就怕他无意。”子冉苦笑,“他这些年这般任劳任怨、尽心尽力地照顾我,跟在我身边,看我闯祸,他受罚,皆是因为,他与我哥有七年之约,而今,他们之间的约定也结束了,我的心疾也好了,他也应该要离开了。”
原来是跟顾玦有约定在先。
“不是还没走吗?也许,他另有打算也不一定。”风挽裳笑着安抚,起身去扶她,“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刚醒,身子骨还未恢复,我先扶你上榻歇息。”
“这声‘嫂嫂’我早该喊的。”子冉又懊悔地说。
“那就顾好自己的身子,别让你哥哥再为你操心。”风挽裳柔声训斥。
“嫂嫂,你真偏心!一直在为自己的夫君说话,不害臊!”子冉躺下,埋怨道。
风挽裳脸色顿时羞赧,帮她盖上被子,“他是我夫君,没人心疼他,我就更得心疼他了。”
这下子,没脸见人的是子冉。
风挽裳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但是,子冉忽然伸手拉住她,“嫂嫂,我哥哥以后就劳烦你照顾了。”
以后……
她的以后,还有多长?
心里一片晦涩,她回头,强撑笑容,“我会的。”
子冉放心地松了手。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去,心事重重。
提起裙摆迈出房门的时候,倏然,一股力道将她扯过去,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压在墙边上。
她吓了一大跳,有些恼地瞪他。
“别人不心疼爷,你会更加心疼爷,嗯?”他俯首,低声幽幽。
她怔住,“爷,你站这儿多久了?”
站门外,又是武功高强的人,耳力很好。
“爷来找人回去暖被,刚好听到了。”他笑,俯首,距离近得就要吻上她的鼻尖,“听你这般说,以后谁敢心疼爷,爷不得把他的心给挖了,好让你更心疼爷一些,嗯?”
“哪有爷这样子的。”明知他在逗她,她还是不由得打了个颤。
这世上,就是有人能将这般血腥的事闲话家常般地说出来,而那人,就在眼前。
顾玦凤眸余光往后一扫,拉起她转身离开。
“夫人,子冉可是歇下了?”迎面而来的沈离醉平静淡淡地问,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嗯,刚歇下。”风挽裳看了眼顾玦的脸色,而后看向他,担忧地问,“子冉的心疾当真全好了吗?以后可还会有隐忧?”
顾玦凤眸微暗,低头,看她为他在意的人如此挂心的样子,眸光愈发温柔。
沈离醉瞧了眼连气势都变得柔和的顾玦,欣慰地笑了笑,“不会,只要不去碰一味叫‘紫葵’的药,再好好休养,她的心疾便算是全好了。”
风挽裳点点头,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相关的记忆,她脸色一变,“沈爷,你方才说的可是紫葵第242章:除了你,爷没想过要谁
“是,有何不妥吗?”沈离醉讶异地问。
“怎么了?”顾玦也低头询问,俊眉微蹙。
“我曾在萧府的一口井内边看到‘紫葵’二字,应是坠入井里的人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下的。”风挽裳凝重地道。
若不是沈离醉忽然提起,她倒忘记这事了。
“紫葵,若寻常人服用并无什么,但这是心疾的天敌,有卷土重来之奇效,严重的会梗塞而亡。”沈离醉语气平静地解说。
“大长公主曾患有心疾,倘若她服了紫葵,也会如此?”她震惊地问,好像有一个真相就要呼之欲出。
“会!”沈离醉肯定地说。
她脸色微微泛白,转身,心慌地抓上顾玦的手臂,抬头看向他,“萧璟棠曾说过,他知道他的奶奶不是我推的,也即是认定是大长公主了。可大长公主当时怀有他的孩……”
说到这里,她停下。
即便大长公主怀有他的孩子又如何?
他为了让她回到他身边,不也丧心病狂,泯灭人性地设计她,让她自己流掉孩子吗?
他那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爷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该他还的,一件都不会落下。”顾玦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头,柔声细语的安抚,凤眸里闪过狠厉的光。
“爷,以防夜长梦多,要不,你马上入宫去跟太后说这事吧。”她从他怀里抬头,神情很不安。
原来,她最不安的是萧璟棠的存在。
“明日你势必要同爷一块入宫赴宴的。”他低头,笑着提示。
“爷是说,要我亲自对太后说?”她讶然。
“若你不愿,就爷来说。”
“还是我来吧,是我亲眼所见,我来说会更有说服力。”她淡淡一笑,没有纠结太久。
“爷本想让他刺杀皇子后,再对付他的,没想到爷的小挽儿倒要急着证明对爷的真心了。”
“爷是说留着萧璟棠还有用,那……”
还未说完,他的手抵上她的唇,“让爷的小挽儿安心比较重要。”
“我的安心是爷给的。”她仰望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低头瞧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断加深。
“再过不久,大约就天亮了吧。”沈离醉平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风挽裳听出他话里的取笑意味,脸上微烫,对他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子冉就劳烦沈爷多加照顾了。”
“我会的,夫人别只顾为别人着想。”沈离醉淡淡地道,话里有话。
他是在要她跟顾玦说她没多久时日可活的事。
顾玦脸色微沉,拉起她的手就走,淡淡徐徐地抛下话,“对了,北岳摄政王要你无需再刻意排斥北岳,有空可回去看看。”
“难不成他还想做什么?”沈离醉难得地拧眉。
顾玦停下脚步,徐徐回头嗤笑,“你而今什么都不是了,不过是一个江湖郎中,他没那么闲去管你。”
风挽裳越听越错愕。
原来那日摄政王离去前要顾玦转述那句话的人是沈离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记得在午门那会,他让她去取印鉴,而且要她去跟沈离醉要,好似料准了沈离醉会出现在戏楼子,将印鉴交给他们一样。
“如你所说,我也不过是一介郎中,北岳那里也无我所需的药材,去做什么。”沈离醉很平静地笑道。
一个小锦囊抛过来,他伸手接住——
“爷还回去的东西没有要继续占为己有的打算。”阴柔的嗓音伴着夜风徐徐传来。
沈离醉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缓缓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拉开松紧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掌心。
毫不意外,是那枚印鉴。
……
走出深巷不远后,便有一顶轿子侯在那里,是万千绝不知何时张罗来的。
回府的路上,他们倒不用刻意去掩饰行踪了,即便半路被人瞧见,谁又敢质疑方恢复权势的九千岁,何况,身份上还更胜以往。
宽敞的轿子里,他将她抱在腿上,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埋首在她颈畔,阖眸养神。
“爷,沈爷与北岳存在着什么关系?”她不由得问。
是她想的那样吗?
他睁开惑人的眼眸,看她,低笑,“还未想到?”
“爷是冒名顶替了没错,可真正冒的是北岳皇子之名,顶替沈离醉,可是如此?”她淡淡柔柔地说出自己在心里猜测已久的结果。
他说过摄政王不会白白来这一趟,白白帮他们的忙,也就是说,来这一趟必然是有所图的,而且,摄政王出面相认,却半点也没有要他回北岳的意思,也许在别人看来是因为他已是太监,回去也是丢皇家脸面,可她看来,不是这样。
倒像是,顾玦认了这个身份,正中他的下怀,了结了他好大一个隐患。
“还真是不能骂爷的小挽儿蠢了。”他毫不吝啬地夸赞,一面把玩着她的一绺发丝,一面徐徐道来,“爷当年正需要他的时候,他正被追杀,爷救下他,保他不再被北岳的人寻到,以七年为约定,他替爷医治子冉,顺带看管照顾,七年一满,不管子冉的病有没有好,他都可自行离去,爷便把那枚印鉴交还给他。”
“七年之约应该还未到,那时怎会已在沈爷手里?”
“幽府出事那会,爷让千绝拿去给他的。爷与他的那个约定里还包括,倘若在约定期限内,爷出任何意外,他得马上带子冉离开天都,安置好她。只是,爷也料不到他最后竟会选择让千绝拿着印鉴去找北岳摄政王帮忙。”
所以,当小曜说出那样的话时,他向来沉静慵懒的眼中才出现那么一丝诧异。
“他倒彻底摆脱,落得一身松了,将这身份强加在爷身上。”他轻哼,心中似是不爽。
她不禁失笑,“爷,沈爷也是为了救您。”
她知晓,他定是以他自个的方式同沈离醉道过谢了的。
而且,这些年来,沈离醉也知晓他的一切,能得到他信任的,想必也知晓他的道谢方式。
“这回他的确威风了一把,连爷都没想到。沈离醉当初之所以肯答应爷,怕的就是爷将他的身份告诉北岳的人,他最痛恨的也是这个身份,要不,爷怎能说他摆脱了呢。”
“沈爷看起来淡泊名利,这身份于他确实是一大累赘。好在那摄政王知晓是他后,没对他下杀手。”改日再见面的时候,她一定要记得好好谢谢他,谢谢他牺牲自己救了他们,扭转了局面。
若不然,他们此刻正亡命天涯,艰辛地与太后对抗。
想必小曜也只是刚巧去求那摄政王帮忙,那摄政王反正也是要走这一趟,便趁机说出让小曜误会的要求吧。
所谓的‘要’,并非那样的‘要’。
可怜的小曜,为了救她,又抛下好不容易在重拾起来的尊严,去求那个‘好男色’的摄政王。
“他不会!”顾玦肯定地说。
“是啊,既然临走前留下那样的话,心里必定也是惦念着的,毕竟他的遭遇也非一般。”她轻叹。
岂料,她的脸被他擭住,“敢在爷的面前心疼别的男人了,嗯?”
“才不是!”她露出小女人的娇嗔,顺势偎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颈,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气息。
一阵风吹进来,顾玦帮她将披风拢紧了些,低喃,“瘦得没以前抱着暖了。”
她听到了,心中滑过一股淡淡地无奈,浅浅勾唇,挪了挪小脑袋,更加贴紧他。
半响,她小心翼翼地问,“爷,子冉手臂上的牙印是如何来的?”
话落,她便感觉到他身子微微地僵硬了下。
她抬头,看到他有些许怔住的样子,赶忙笑道,“爷若不想说,就别说了,我都明白的。”
那必定不是什么好受的事,而她让他就是重新提起,这无异于亲手撕开他埋藏已久的伤。
他看着她,大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俯首吻上她的唇,仿佛要借住唇与唇的温度来换取勇气。
温柔又狂热地吻了一通后,他松开红嫩的唇瓣,将她揽入怀中,轻叹一声,“子冉也告诉你,她何以那般恨爷的原因了?”
她点头,“爷要说吗?”
他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抱紧她的腰,握紧她的手,“爷告诉过你,爷六岁多的时候遭遇族灭,靠这张脸侥幸活了下来,可是……”
他声音开始有些喑哑,凤眸也露出沉痛之色。
她心疼地覆上他的手,望入他眼眸的深邃里,仿佛被吸进去,随他的声音,身临其境。
“可是,就在他们要带爷走的时候,还留存一口气的娘亲喊着‘孩子’,也正因为这声极其微弱的呼唤,让爷亲眼看到子冉出生……”
他握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用力,她痛得皱眉,却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的痛。
他全身都在紧绷,在抗拒。
“爷,不要说了,我们不说了。”她抱住他,心疼地打断。
可是,他拿下她的那只手,将一只手包裹在他的掌心里,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小挽儿,爷不想告诉你,只是因为太血腥。”
血腥?
她脸色微白,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画面。
“我娘在发出那声呼唤后便已断气了。当时,那个太监当着我的面,举起刀残忍地剖开我娘的肚子,然后,他从我娘的肚子里挖出一个孩子,全身都是血……那个太监狠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孩子就活了……那是我妹妹,我之前一直盼着她出生的妹妹……还未出事以前,娘说妹妹还有一个多月才出生,也因为那个太监的残忍,妹妹提前出世了,并且活了下来。”
“爷……”她光是听着都觉得心如刀割,热泪盈眶。
那么小的他,却亲眼看到那样的画面,换做是她,未必承受得来。
原来,子冉是这样来的。
难怪,连霍靖都不知晓她的存在,谁会想得到,她竟然是在这样残忍的画面下出世?
顾玦轻轻拭去她心疼他而落下的泪,凤眸平静了许多,“爷而今都还不敢相信,爷当年竟会在那个太监下令要人将子冉带回去的时候,跑过去,在还满身是血的子冉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还怕咬得不够深,迟迟不敢松口。”
“爷真的好聪明,还懂得做记号,好来日相认。”所以,那么小的他,那么坚强,那么聪明,那么隐忍,能活到而今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有要找回妹妹的这股信念支撑着。
就好比,她当年活着一心只为找到小曜一样。
原来,他和她同病相怜。
如此,她当时怪他将小曜送给北岳摄政王当男宠的时候,他也一定很痛苦,或者说,在知晓小曜是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弟弟后,就已经痛苦了,因为,他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和煎熬。
“爷当时只是想到那么多的玩伴里,有一个脸上带着胎记,爷一直都凭那个认人。”
顾玦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她,慰藉方掀起惊涛骇浪的心。
抱着她,再乱的心,都能回归平静,回到最踏实的地方。
“所以,子冉的心疾就是因此而来的吗?”因为早产,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来到这人世间的,那么脆弱的小生命,怎受得了。
“嗯,爷入宫一年多,找到她的时候,正好瞧见她发作。”他将脸埋首在她的颈畔,似乎不想让她看到他此时所流露出的脆弱,喑哑地说,“小挽儿,爷这辈子最不该杀,最不能杀的人,就是太傅一家。”
她心疼得连心房都开始有些微微不适起来,只能抱紧他,“爷,那夜,你走后,我有回去看过,太傅他们死相很安详,他们不怪你。”
那么深的自责和愧疚,是因为若当年没有太傅夫妇的一时不忍,就不会有而今的子冉。
“爷这辈子杀戮太多,所以爷不敢求太多寿命,只求五十年与小挽儿相守的时光便好。”他抬头,捧起她的脸,笑得纯粹而美好,那眼中浮现出的笑意,仿佛已看到他们五十年后的样子。
她的心更涩,更痛,泪水一下子汹涌滑落。
“爷……”她用力抱住他。
[十九了。]
[五十年……]
[你还欠爷六个八年呢!]
……
原来,那时候,她听不懂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这样。
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要跟她白头偕老,就连方才,从不信奉神明的他,却也说了个‘求’字。
可是,怎么办?
不说五十年,她连一年都给不了。
如果寿命真的能求得来,能不能多给她一年?
她不敢贪太多,一年就好。
“唉!哭成这样,嫌陪爷厮守的日子太长吗?”他轻轻推开她,叹息着,为她擦泪。
她猛烈摇头。
她是心痛陪他的日子太短啊,短得他们都还没有好好在一起,就已经结束了。
“好了,别拿你的泪水来淹爷了。”哭得他的心都拧了。
她破涕而笑,轻捶了他一眼,别过脸去擦泪。
他会不会嫌她总是哭哭啼啼?
一双手环抱上纤腰,又把她抱回怀里,“还有何要问的,嗯?”
她平复下悲伤的情绪后,柔顺地偎进他怀里,“所以,这是爷当时迟迟没有告诉子冉有关于她身世的原因吗?”
身世这种事,总不能扯个谎来瞒一辈子。
所以,以他的性子,他便索性不说,估计他也没料到,子冉最后会对他产生男女之情。
“一半是因为此,更大的原因是子冉的心疾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爷那会又忙着去寻千年鹿心,回来后又忙着想方设法救她离宫。后来,爷一直以为她真的当爷是哥哥,怎知她对爷……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才十二岁。”说着,他瞪向她,“不过,后来看到你也是那时候的岁数就情窦初开,也就觉得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她羞愧地低下头。
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她身上了,还翻起了旧账。
怯怯地看他,“那爷又是何时……情窦初开的。”
后面那句话,在他越来越狠的瞪视下,问得格外小声。
“爷遇上你的时候已十八了,你说呢?”他徐徐勾唇,玩味地反问。
她轻轻咬唇。
原来他还对别的姑娘动过心。
虽然知晓不该,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他都等她八年了,真的很不该。
“不悦了,嗯?”他挑起她的脸,凑近,戏谑地笑问。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颊上,她就是抿着唇,不语。
瞧她倒是有几分吃味的样子,他心里好不舒坦,薄唇欺近,几乎贴上两瓣红唇,“蠢!爷不是曾说过,世上那么多人,能让爷看对眼的也就你一个?”
欣喜来得太突然,她愕然抬头。
他笑,轻轻浅浅的,让她仿佛置身于春暖花开里。
“傻挽儿,这辈子,除了你,爷没想过要谁。”他抱着她,轻轻地叹息。
岁月,仿佛已经走了好远,好远。
还好,她终于来到他身边,栖息于他怀中。
风挽裳好不容易刚干的眼眶,又差点涌上泪光。
她何其有幸,真的何其有幸……又该如何才能回以他同等的爱?
[我觉得你该同他说,你们都走到这一步了,理应坦白一些,有什么应该一同面对。]
[夫人,相信我,告诉他,而且一定要早些告诉.]
沈离醉的话回荡在耳边。
在心底思忖了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爷,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嗯?”他低头看她,耐心地等她说。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