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你会疼的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195章:你会疼的
明明没什么,可风挽裳听来就是面红耳燥。
因为炸‘她’,再加上他的加入,这场乞巧,她算是输了。
但是,她一点失落都没有,反正也玩得挺开心。
顾玦用油纸把她原先做的那些都包起来塞她手里,然后将‘她’拿在手上,揽着她的肩膀离开。
看到他正打算对‘她’下口,作为本尊,风挽裳真的很尴尬溲。
他今夜的目的就是为了捉弄她吧?
“你说,爷要不要一口吃了你?”他盯着手上的面人,一副思索着要从何下嘴的样子。
“……”这要她如何回答恧?
“回答爷。”他俯首,轻捏她的肩膀。
“……爷决定就好。”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说完简直想找个洞钻。
他勾唇,笑得很坏地低下头来,贴着她的额,轻声说,“爷下次再告诉你,关于爷的决定。”
风挽裳开始还不懂地思索了了下,然后,看到他当着她的面,凤眸炽热地将‘她’一口吞了,瞬间,她面具下的脸通红滚烫。
生气地将手里的油纸包塞他怀里,她羞恼地走开。
他总爱这般戏弄她,可她就是学不聪明。
顾玦看着塞到怀里的东西,唇角笑意加深,连带着嘴里的‘她’也美味了不少。
忽然,细细的雨从天而降,街上拥挤的人潮瞬间四下奔跑躲雨,街道两边的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摊,每一个屋檐下一下子挤满了人。
风挽裳率先想到的就是他的肌肤,停下脚步,甫一回头,一件白色大氅遮上她的头顶。
是他。
他脱下身上的大氅为她遮雨,身上只剩下单薄的锦衣,面具后的凤眸,很温柔。
看到他还淋着雨,她着急地想拿下撑在头顶上的衣裳,“快将衣服穿上,你会疼的。”
一句‘你会疼的’瞬间穿透冷硬的心,让他觉得总算没辜负自己为她抛掉所有的原则和决心。
再恼再恨,碰上她,所有的决心和底线都烟消云散。
而她,再不爱,也还是惦着他的身子,这才是最要命的。
上前一步,他把大氅盖上两人的头顶,俯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你可知乞巧节下的雨叫做什么雨?”
风挽裳抬头,满眼不解。但是,看到他愿意一同遮雨,放心了不少。
他俯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相思雨。”
她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相思雨。
相思,相思……
他想要说什么?
为何要这样对她说?
“传说,乞巧节一块淋雨的男女会厮守到老,因为,那是牛郎织女的相思泪所化成的雨。”他又说。
“爷不是连神明都不信吗?”她不信,转身就走。
他笑而不语,将大半的大氅都往她那边倾,她发现后,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些,脚下雨水飞溅,疾步而行。
因为疾走,两人又贴得如此近,身子难免会摩擦在一块,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头努力地走着,原本以为静如止水的心在这一刻,砰砰砰地剧烈跳动,好像绕着整个天都跑了一圈,真的好怕他会听到。
知晓今夜这场梦就要结束了,她矛盾地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了。
她甚至做起傻事,把手悄悄伸出大氅外,承接那象征着祝福天下有情人白头到老的雨丝。
厮守到老,如果可以的话,她想。
路,总有终点的时候。
而他们的终点,就是在方才他带走她的地方。
只是,她没料到莲蓬还在旁边那家店铺外坚定地等着。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她扭头看他,他也看过来,四目交接。
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如同他也看不懂她此时的心情。
最后,是她取下面具,对他微微颔首,毅然地退出他的保护伞,转身奔向站在前方等待她的莲蓬。
就像最开始还未知道一切、还未怀上孩子之前,他用心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而今,退出了他的保护伞,她也必须坚强地面对一切风雨。
在她转身的刹那,顾玦掀开头顶上的大氅,丢开,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具,看着奔跑在雨中的身影,仰面淋雨。
那么滑稽的传说,莫名地,他信。
万千绝撑着伞从身后出现,他最后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转身离开,手里的面具往后一抛,俊美的容颜隐隐透着一股前所未知的决然。
“消息都传到裕亲王那了吗?”
“已经传到了。”
“高松现在何处?”
“大爷已刻意让高松知晓萧璟棠的决定,正忙着逃命。”
“逃?逃得出爷的手掌心吗?”顾玦冷冷勾唇,伞下的俊脸阴鸷嗜血,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面对心爱之人时的柔和。
……
皇宫,凤鸾宫。
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流,像水帘一样。
萧璟棠由人推着他进入凤鸾宫,来到殿门前,由太监将他和轮椅抬近殿门。
太后一改常态,立于偏殿的雕花窗前,看着走廊外边那盆受风吹雨打的花蕾,若有所思。
“微臣参见太后。”萧璟棠来到身后微微躬身作揖。
“驸马过来瞧瞧这花,明明荏苒得很,受不了风吹雨打,多少次被压弯了腰,却还顽强地在风雨中飘摇。”太后幽幽地感慨。
萧璟棠神色微怔,随即滑动轮椅过去,看着外边的那盆花,“因为它明白,只要撑过了,就能迎来绽放的时刻。”
太后对他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点点头,拂袖,转身前往大殿。
到了大殿的高位坐下,她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边拨着茶盖,边问,“案子有眉目了?”
“是。”萧璟棠躬身作揖禀报,“微臣查到八年前,高松高公公曾与当时还是工部左侍郎的景云天相识,后来,景云天获罪之前,曾拜托过高松约裕亲王与之相见……”
萧璟棠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太后的脸色,没听到她发问,便继而道,“但是,最后,景云天都未能与裕亲王会面,倒是高松,从此就在太后您身边伺候了。”
“这你都能查出来,也算是有点本事。”太后轻轻搁置下茶盏,“想必,裕亲王那边也查出来了吧。”
“是。所以,微臣这才着急进宫请教太后,对高松,要如何处置?”既要让太后满意,又得查出真相,为今之计,只能牺牲掉高松了。
“对于可以毁掉哀家整盘棋之人,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太后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他。
“微臣明白该怎么做了,请太后放心,微臣告退。”萧璟棠明白地作揖,转动轮椅,退出凤鸾宫。
太后眯起眼,看着退出去的萧璟棠,目光转而落在旁边仙鹤上放着的那两片孔雀翎,唇角勾起深味的弧度……
※
天都可谓是天底下最繁华的一座城,雨还未停,驿站却不减热闹。
停在码头外边的一排商船不断地传来响亮的吆喝声,在码头挣钱的工人们每次一听到吆喝便一窝蜂地冲过去抢着搬运货物。
尽管已是天黑,驿站的码头还是聚集了不少商旅,人来人往,排队过关。
一个驼背老翁,左肩右肩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仿佛那腰就是被包袱压弯的。
他拿着船票前去过关,负责检查的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放行了。
好不容易登上船,他在船员的带领下找到自己订的那个舱位。
一进舱位,不等船员帮忙点灯,老翁便急着将人赶走,关上门,驼背的老翁从背上取下一个包袱,瞬间挺直了背,将三个沉甸甸的大包袱放在一起,上前把油灯点亮。
随着油灯缓缓亮起,照亮狭窄的舱位,忽然,一张妖冶的脸映照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似笑非笑。
“啊!”他吓得往后跌坐在地。
“你你你……”手指头颤抖地指着懒懒坐在那里的妖孽男子,声音都抖得说不全一句话。
这可怕的男人怎会在这里?
“高公公,怎一下子老了这么多?本督都差点认不出来了。”阴柔的嗓音徐徐响起。
舱位里唯一一张小榻上躺卧着一个倾城倾国的美男子,一袭黑色锦袍,上绣红莲,手上端详着一个小小的小绣球,就连在他身前的小雪球都懒得抚弄一下,所有的关注全在那个小绣球上。
尽管身下躺的是极为粗糙之物,可经他一躺,那粗劣的小榻就好像自生一种华丽。
可是,叫人毛骨悚然的是,看着他衣袍上的红莲,仿佛是地狱里因皮肉分裂、鲜血直流而成的红莲,随时会将人吞噬。
“是太后让你来的?”高松肯定地问。
顾玦向来对太后唯命是从,太后让他来的话,他今夜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原来高公公是要躲避太后的追杀吗?本督今夜只是兴起来坐船玩,没想到走错舱位,遇上高公公了。”
明知故问!
一时兴起来坐船玩?
还巧遇?
当他没脑子吗!
“顾玦,既然这个案子不关你的事,你又何需帮萧璟棠立功?要知道,萧璟棠可是趁你不在天都之时夺走你最宠爱的小妾,我们虽然已去了势,但不代表我们就不是男人吧?这口气,你忍得下?”高松聪明地利用萧璟棠与他之间的仇恨来试图保命。
静。
静得可怕。
半响,顾玦将手上的小绣球收入掌心里,慢条斯理地坐起,挑眉,看向高松,发出鬼魅般的轻笑,“本督向来喜爱分先后,在出这口气之前,是否该论一下本督为何回不了天都?”
闻言,高松脸色惨白,瞪大双目,心里也在发颤。
听这意思,是知晓他也有份参与谋杀他了!
“原来你早就知晓!”
“这几日寝食难安,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钉死在脖子上的滋味如何?”顾玦冷冷而笑。
“原来,这背后都是你在推波助澜!杂家要去太后跟前揭发你!”高松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门外突然插进来一把寒光闪闪的刀锋,他吓软在地,全身冒冷汗。
“揭发?你是指,揭发如何置本督于死地的事吗?”顾玦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万千绝手里的刀,一手负后,尖锐的刀锋划过他的衣服,“九根箭矢钉入琵琶骨,你觉得本督应该在你身上钉几支?”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不知晓,只想着若没有他,怀着身孕的她谁来保护?
只想着,他还没有亲口告诉她,他要他们的孩子。
就是这股信念,让他奇迹地撑了下来,也因为被泥石砂砾掩埋,尽管有一层衣裳护身,那身肌肤还是伤痕累累。
当殷慕怀将他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都是扎进肉层里的砾石,和着血跟肌肤黏在一起,好像已经与他的血肉长在一块。
他最痛恨的不是因为他们要杀死他,而是痛恨他们让他没能保护好她,让他和她走到而今这一步。
尽管,明白,是她选择的萧璟棠。
但,这还是他最想要将他们挫骨扬灰的最终理由。
伤他可以,伤她,一万个不行!
“那是钟子骞干的,与杂家无关!”高松惊恐地撇得一干二净。
光听到他说,都觉得身历其境般。
所以说,那样都还能活下来,他真的不是人。
“在本督已经心里有底的时候就别想撇净了,本督还是比较喜欢诚实之人。”在高松胸前游走的刀尖忽然停下,微微往前刺进些许。
“九千岁饶命,是奴才一时鬼迷心窍,受了钟子骞的怂恿,奴才觉得,这钟子骞也一定是受了驸马萧璟棠的指使!”高松知道自己无从争辩了,忙磕头求饶,也试图将怒火转移到萧璟棠身上。
顾玦冷哼,收刀,扔给万千绝。
高松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正松口气,暗中庆幸的时候,阴柔的嗓音又幽幽响起——
“这里太小,不足以让本督玩个尽兴。”
他瞬间吓得两腿一蹬,沿着门板滑落,目光呆滞。
就在万千绝将人拉起来打算带走时,忽然,听到船外传来飕飕的异响。
事情的变化只在刹那,箭如雨下。
万千绝将高松拎到身后,挥刀挡箭。
顾玦手轻轻一挥,宽大的袍子便将射到身前的利箭挥开,凤眸冷眯,“看来这萧璟棠是想来个一箭双雕。”
“是吧,他都恨不得你死,你却还要帮他立功。”已经快吓尿的高松不忘火上浇油。
顾玦伸手抓了只利箭随手往身后一丢,刺入门板,不偏不倚,就插在高松的脑袋旁边,吓得他两眼翻白,身子再一次软下去。
“千绝,别让他死了。”顾玦叮咛一声,抱着小雪球,单手提气,抬眸,一掌击向船顶。
砰!
一声巨响,船顶破出一大个口子,木板翻飞,强大内劲将那些射来的利箭震飞。
一道身影迅捷如游龙般从旋转飞起,宛若破空而出,随着他腾飞而起,强大的内劲形成保护圈将那些不断疾飞而至的利箭阻隔在外头。
他将手上的小雪球往拉松的衣襟里一塞,双掌一推,那些利箭瞬间被震退回去,一支支射向码头上的弓箭手。
小雪球吓得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悄悄探出脑袋,又赶紧缩回去,只想好好地躲着。
然而,还没等它躲好,又被拎出去面对可怕的场面了。
顾玦拂袖一挥,余下的那些箭全都落入水中。
岸上的人就算没认出那人一身黑红色,在黑夜下看不清脸,也凭他拎在手里的那团雪白认出那人是谁了。
萧璟棠挥手让所有人停止射箭。
顾玦身姿翩然地落在岸上,袖袍一拂,俊脸微微侧过来,凤眸斜睨,宛若孤傲的谪仙降临。
万千绝也拎着高松破船而出,毫发无伤地落在顾玦身后。
“驸马趁着天黑,带人来练箭法?”顾玦瞥了眼手上还瑟瑟发抖的小雪球,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萧璟棠,勾起嘲笑的弧度。
萧璟棠瞥了眼他身后吓得面色发白的高松,轻笑,“本官是为何而来,九千岁心知杜明,只是,本官没想到九千岁会在船上散心。”
“嗯,你倒是懂得坏本督的兴致。”顾玦冷冷勾唇,抱着小雪球转身离开,“千绝,将人带上,随本督入宫见太后。”
“是。”万千绝拎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高松跟上,边警惕萧璟棠的人。
“大人,该怎么办?”副指挥使上前小声地问。
萧璟棠看着顾玦的身影,挥手,“无论如何,杀了高松。”
“是!”那副指挥使拱手领命,挥手让人上前行动。
然而,他们才追上去与之交锋,突然又杀出一帮人马,显然也是为了高松而来。
谁都知晓那是裕亲王的人,萧璟棠见此,拧了拧眉,伸手取来弓箭,对准高松。
可是,高松被顾玦和万千绝扯来扯去,换来换去的,他很难瞄准。
反正杀不死高松,他也无需顾虑顾玦死不死,于是,松了手,三箭齐发。
顾玦扯了个缉异卫挡住射来的利箭,一掌震开围上来的人,对萧璟棠道,“驸马,这些人就拜托你了。”
然后,带着万千绝轻松撤离战场,刀光剑影,不是你砍我,就是我砍你,即便还没有命令,为了保命,两拨人马还得斗个你死我活。
“该死!”萧璟棠愤怒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玦带着他想要杀的人全身而退。
太后让他杀的人,他没杀成,反倒被顾玦带进宫见太后,这功劳都被他占了。
第196:最美的礼物
“还打什么,撤!”萧璟棠愤怒地厉喝。
顿时,刀光剑影停止,对方也收了武器,后退,谨慎地看了对手一眼,挥手,转身撤走。
看着两帮人马都离开了,河面上未受波及的一艘船,两名带着斗笠的神秘男子走出甲班,看着已经彻底散去的人。
是薄晏舟和裕亲王。
“你此次倒是猜对了,出手得很及时。”薄晏舟说溲。
负手而立的裕亲王微微一怔,看向他。
猜?
不是他们给的消息吗恧?
说是萧璟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高松,并且很快就会杀人灭口,所以他才安排人前来阻止。
罢了,他们人太多,谁知道是哪一个通知的,总之,用的是他们平日里交换信息的方法,以挂灯笼为信号,是他们无疑。
“你说这萧璟棠有没有事先知晓九千岁在船上?”薄晏舟问。
“若不知道怎会恨不得将整个南凌的箭都往船上射?”裕亲王轻笑,“不过,这九千岁也是厉害。”
“是啊,搞得我这个大哥好没用的样子。”担着大哥的名号,却没承担作为大哥的义务。
反而,有人让出‘大哥’的位子,却担着‘大哥’的义务。
要么,怎么说他聪明呢,知晓‘大哥’这位子不好做,干脆丢给他了。
知晓他还在自责因为自己的疏忽,没察觉到高松和钟子骞的计谋,险些让顾玦丧命一事,裕亲王轻轻拍他的肩膀,“他不会怪你的,再说,以他的聪明,你觉得当时的他可能逃不掉吗?”
薄晏舟轻笑,他自然知晓,顾玦当时也许能逃得掉的,就算逃不掉也不至于让自己那么狼狈,那么惨重。
应该是还有别的原因,但是,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顾玦即便是对他们几个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若非是当初有亲眼见他拈香结拜,他们都要怀疑他和他们到底是不是兄弟了。
老三与他一同经历过生死劫后,他对老三倒是有了几分人情味。
……
雨停了,晴暖阁的屋檐偶尔还有凝聚的雨水滴落。
风挽裳穿着干净的白色中衣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似乎还散发着沐浴后的水气。
她走到梳妆台那边坐下,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锦盒,一双秀眉微微皱起。
那是刚回到萧府时,孙一凡双手送上的,说是萧璟棠交代要给她的东西,孙一凡还问她何以回来得这么晚,她便以醉心坊夺得皇家舞坊头衔耽搁了时辰为由,他也没再怀疑。
看着锦盒,她实在是不想打开的,但又担心萧璟棠回来问是什么,到时自己答不上来就不妥了。
她伸手拿过来,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簪子,这支簪子有点儿眼熟,仔细想了想,原来是那会在木匠铺,萧璟棠托掌柜变着法子送给她的那一支。
簪子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芙蓉花,木的颜色也极为鲜艳,造物很精致华丽。可是,不是自己心上人送的,再美的饰物都无法欣喜半分,何况,送这东西的人还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将锦盒盖上,她交给莲蓬,“莲蓬,拿去放到柜子里吧。”
一旁的莲蓬赶紧上前接过,拿去放。
风挽裳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梳理身前的发丝,刚沐浴过,秀发有些微润,她便放下梳子,抬手取下头上的饰物。
忽然,她怔住——
惊诧地抬头看向铜镜,微微侧首,铜镜里,她的发髻上多了一支簪子。
她小心地取下来,细看,是一支局部为宝蓝色的银烧蝴蝶花卉纹簪,宝蓝色与玉色相交,精致绝伦。
她记得自己今日发上并未有插簪子,更何况,她所有的簪子里也并没有这一支。
端详着手里的簪子,风挽裳想起一个时辰前与他发生的美好画面,冷抿的唇,不由得柔柔弯起。
是他送的吗?
那他是何时把簪子插到她发上的?
在她跑不动,他按她入怀时?
还是在分开时,他将大氅撑到她头顶的刹那?
风挽裳欣喜地将簪子捧在心口,心里像是被糖融化般,胀满甜蜜。
不是说要她以身子补偿他吗?为何还要贴心地送她礼物?
在这样的节日里,她会忍不住多想的。
他悄悄地送了她礼物,那她可不可以当做那个被他霸道抢走的小绣球是她送给他的?
但是,好小家子气。
那个小绣球压根就是随便缝制的,连流苏都未做好。
抬头看到铜镜里一脸沉醉的自己,风挽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不该越想越远的,不该为一时的甜蜜,忘了自己要做的事,要走的路。
只剩半年时日,她更应该想的是尽快实施自己的计划。
静静地,她将簪子放下,他给的东西,她会珍藏好,也珍藏在心底。
哪怕他送簪子的本意不是那个意思,她就当是。
这是她过的所有乞巧节里收到过的,最美的礼物。
……
翌日,皇家舞坊的牌匾送至,风挽裳需得亲自前往受封。
而今,成了皇家舞坊的醉心坊就好比高了好几个品级,相信,从此也没有人敢随便在舞坊里造次。
昨日在宫里的那一舞虽然被九千岁称之为鸟舞,可是经由昨日看过的那些朝臣们口耳相传,尤其说是赛过当年凤舞倾天下的清风舞,一早,醉心坊慕名而来的客人已是人满为患。
后院的亭子里,风挽裳看着荷塘里凋零和绽放的荷花出神,一袭素色裙裳盈盈而立。
“夫人。”素娘来到她身后福身。
风挽裳徐徐回身,露出淡淡的微笑,“辛苦你了。”
今日的醉心坊可不是一般的忙,里里外外全靠素娘打理。
素娘摇头,“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她点点头,“我昨日拜托你之事可有消息了?”
“回夫人,有消息了。”素娘谨慎地查看了眼四周,脸色凝重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纸,走上前铺在石桌上,“我已托人打听过了,城外岚山镇确实有一个叫做‘贾富贵’的药商,但是,这个药商很奇怪,别的药材他不收,只收三七,而且隔好几个月收一次,所以,也不算是药商,附近的人们只当他是个大户人家。”
果真有这个人!
萧璟棠没骗她,她以为这个人出现在账本里只是故意试探她的。
“还查到了什么?”
“我们顺着这个贾富贵往下查,发现他所收集来到三七全都卖给一个神秘人。”素娘说着,看向风挽裳,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神秘人?”风挽裳拧眉。
这个贾富贵到底是真还是假还有待确认,却没料到又出了个神秘人。
“夫人,您而今对驸马抱着怎样的心?”素娘小心翼翼地问。
风挽裳愕然,也知晓这想必关乎神秘人的事。
她转身看向荷塘,眼里闪过愤恨,极快,又恢复平静,“你是担心我会再受伤吧,你放心,而今,他伤不了我。所以,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伤不了,而不会,不会伤。
素娘放心地松了口气,将后事道来,“是这样的,昨日,刚好是那个人前来提药材的日子,我们的人悄悄尾随在后,你猜那些人把药材运哪儿去了?”
“哪儿?”风挽裳诧异地回身。
“九山十八涧!”
闻言,风挽裳不禁倒抽冷气。
九山十八涧!
那是一座险峻的山峡,里边有九座山连绵起伏,山间有十八条清澈溪流。
里面,不止是山险,水险,人更险。
偏偏,两旁高耸的山峡间是来往天都的必经之路。
数十年前起,群山间就聚了山贼,时不时抢劫过路商旅。
山贼彪悍,全都是高壮的男人,骑着山里的野马,在山林间神出鬼没,官府束手无策,附近居民们也只能自求多福。
她记得,萧璟棠曾跟她说起过,当年他奶奶的腿就是在那山峡里的山贼弄残的。
山贼,是山贼就得靠打来抢夺,打,就表示会受伤,而三七是散瘀止血,消肿定痛的药。
而今,萧璟棠以低价卖出去的三七,是不是代表他其实卖给的是山贼?
那个贾富贵只是掩人耳目?
若真是这样,那他这些年来的天都第一大善人就可笑了,与山贼合作抢夺百姓后,又拿着赃款行善!
天啊,这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
竟然泯灭良心至此?
太可怕了,想起自己那八年来对他的一心一意,崇拜着他,她的胃开始有些不舒服,为过去的盲目感到恶寒、后怕。
“夫人,您没事吧?”素娘瞧见风挽裳忽然苍白的脸色,担心地扶她坐下。
不是说伤不了了吗?
为何听到这样的真相,她会无法承受到脸色发白?
“我没事。”风挽裳镇定地去倒茶,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是愤怒,也是后怕。
她庆幸自己最终嫁的人不是他,顾玦只是恶名昭彰,而他,是真的恶毒伪善。
顾玦是双手沾满鲜血没错,但他却从未打心底里去杀过人,能救的他都救了。
素娘接过茶壶给她倒茶,送到她手上,发现她的手都是冰凉的。
“夫人,我觉得您还是离开驸马吧,总不能因为内疚而蹉跎自己,以后的路还很长呢。”
素娘只当她是为了报恩才委屈自己回到萧璟棠身边,照顾他,为他打理生意。
可是,这样子太不值得了,对那样的人,何需愧疚?迟早有一日也会连累她的。
风挽裳镇定了些,手也没再抖了,她对素娘微微一笑,“再等半年吧。”
半年后,她会让萧璟棠付出他该付的代价。
而她的路,也不长了,一点儿都不长。
素娘以为她给自己半年的时日报恩,不由得替她感到高兴,“夫人想通就好,不过,报恩归报恩,别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风挽裳欣慰地笑,点头,“我不会的。”
她已经把自己的孩子,还有皎月的命都搭进去了,接下来是他搭上自己的命的时候。
但是,只是这样哪里够?
此仇不报,她对不起皎月,对不起死去的孩子,更对不起幽府死去的那些人,也,对不起顾玦!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宣您进宫。”莲蓬前来禀报。
风挽裳脸上没有半点讶异,她放下茶盏,淡淡起身,“替我更衣吧。”
她猜到太后可能会要她入宫的,至于是入宫做什么,她不知晓,但至少她昨日在宫里做的一切起效了。
她成功靠近皇宫,靠近太后。
“夫人,听闻昨日高松潜逃时被九千岁抓回去,不过,险些被驸马乱箭射死。”素娘跟在身后说。
风挽裳顿时停下脚步,回身,“之后呢?”
他可有受伤?
乱箭啊!
他身上的伤已经够多的了。
素娘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心下满意,笑道,“九千岁没有受伤,带着人安全撤离了。”
被素娘一语道破心里的担忧,风挽裳脸上有些不自在,转身,回屋,也没否认。
他没受伤就好。
她是知晓萧璟棠一定会弃车保帅,牺牲掉高松的,所以让素娘暗中传消息给裕亲王,但是,她没想到顾玦与她分开之后还赶去插手此事了。
他是否想要利用高松来做些什么?
……
凤鸾宫
早朝过去许久了,顾玦听到太后召见后,却是姗姗来迟。
太后已经喝了第二盏茶了,就连萧璟棠也快要坐不住了,门外才响起通报声——
“九千岁到!”
须臾,那抹清华的身影迈进凤鸾宫的大殿,一袭月牙锦袍,墨发上插了支碧玉簪子,哪怕是炎炎夏日也是狐不离手。
逆光里,一明一暗的俊脸,仿佛是九重天上下来的神仙,可那双凤眸一扬,又似是幻化成人形的妖,邪魅得很。
“奴才来迟了,请太后恕罪。”顾玦上前躬身行礼并请罪。
太后轻哼一声,却是挥手让人赐座。
“谢太后。”顾玦走过去要坐下时,看到对面轮椅上的萧璟棠,勾唇,微微颔首,“让驸马久等了,这炎炎夏日,驸马时时刻刻都得坐在轮椅上,下边怎么也不垫张垫子,这一出汗可不好。”
太后面上一愕,随即明白过来,险些忍俊不住,瞪了眼损人的顾玦。
如此这般大刺刺地嘲讽人屁股下长疹子,也只有他这张嘴敢说。
萧璟棠脸色阴沉,看向他手上的小狐狸,讥笑,“九千岁炎炎夏日也是狐不离手,应该随手带条布巾才身上才是。”
“本督体质偏凉,若不是嫌大热天的不雅观,本督倒还想披件暖裘在身上。”顾玦抚着怀中小雪球,轻松自若地回答。
“只是体质偏凉,而非其他吗?”萧璟棠紧盯着他怀里的小狐狸,听说,钟子骞曾把那小东西抓回去,险些就可以开膛破肚看看里边是什么了,却在最后一刻被他赶到救走。
都说这只小狐狸是他险些豁了命猎回来的,而且养了多年都还是这样小小的一团,怕是这世间只有这一只,所以百般珍惜。
骗别人可以,骗他,他可不信。
这么一团小小的雪白是讨喜没错,可也用不着不离手。
这小狐狸身上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譬如……幽府是琅琊族的证据!
若非是他还未重新获得挽挽的心,生怕打击幽府不利于两人进一步,他不会放过幽府!
“驸马若是不信,回去问问本督休出门的小妾,问问她,本督过去是如何取暖的。”顾玦没有抬头,而是一下下地抚着小雪球,垂下的凤眸,以及包括上扬的嘴角都是因为想到那张清雅柔美的脸而变得柔和。
萧璟棠放在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攥成拳,面露怒色。
太后见此,不疾不徐地出声,“你们两个是来哀家跟前拌嘴的吗?为一个女人?”
“奴才/微臣知错。”两人异口同声。
“顾玦,驸马说你昨日带走高松,高松而今人呢?”没有在他进来就开口问,是因为她相信顾玦会处理好。
说起这事,萧璟棠更恨了,昨夜,本以为顾玦会带高松入宫见太后,结果他赶回宫里,却听说他没有入宫。
“回太后,高松此时在毒蜂瓮里。”他说过,要让高松死前尝尝毒蜂谷的滋味的,毒蜂谷太远,毒蜂瓮也不错。
“毒蜂瓮?”太后诧异,“他死了?”
“回太后,并没有。”顾玦又淡淡地回答。
“你没杀了他?”萧璟棠讶异不已,昨夜顾玦没带高松入宫,他就料到顾玦打算要对高松动用死刑,活活把人折磨死,毕竟太后也不希望高松活着,却没想到高松到现在还活着。
“本督可不像驸马一样,整日喊打喊杀的。”顾玦徐徐抬头,凤眸嘲弄地落在他的腿上,“今日早朝,裕亲王告驸马杀人灭口,本督想问,驸马是觉得自己会隐身术吗?那么大动静,需不需要本督张贴告示出去,说驸马要杀谁谁谁?”
“这不都是九千岁的功劳?”萧璟棠冷哼。
“好了,是哀家下令让驸马追杀高松的没错,事已至此,不能让高松活着!”太后打断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是,奴才一定将此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请太后放心。”顾玦起身,躬身道。
“还有二十一年前旭和帝失踪一案,驸马又有何眉目?”
“回太后,微臣正在尽力追查,目前对外宣称是异族不满被灭,瞎编乱造诬陷太后。”萧璟棠说着,余光看向顾玦。
但他明白,能伪装这么多年的,又怎会在听到他这样说就会有异样神情。
“五日之限,可别叫哀家失望了。”太后挥挥手。
“是。微臣告退。”萧璟棠作揖。
顾玦也躬身正要告退,倏然,殿门外传来通报,“禀太后,风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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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玦垂下的狭长凤眸微微眯起,有些意外。
转身正要离去的萧璟棠也停下轮椅,赫然一怔,随即,转回身,有些担心地问,“太后,您何以宣挽挽入宫?”
“瞧把你急的,哀家还会吃了她不成?”太后说着,特地瞧了眼顾玦,“这风挽裳经历那么多,还能如此坚韧不屈地活着,甚至经营的舞坊也成了皇家舞坊,尤其在复选时急中生智替哀家挽回了面子,哀家觉得此女既聪慧又冷静,便宣她入宫陪哀家说说话,顺道赏赐她。”
闻言,萧璟棠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对她不利就好。
他看向站在那里不动的顾玦,也打消了告退的念头溲。
“驸马不是急着要回去查案吗?还是嫌哀家给的时限太长了。”见萧璟棠没有要再动身的打算,太后不悦地出声。
萧璟棠不甘,还是不得不拱手告退。
他转过轮椅要走时,身后也传来顾玦的声音—恧—
“司礼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奴才告退。”
萧璟棠放心地笑了,让人将他抬出去。
“高松需尽快处理掉,东厂也是时候回到你手中了。”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他暗暗攥拳。
“是,奴才遵命。”顾玦淡淡地躬身告退。
他本来就未曾失去过东厂,高松坐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名头。
迈出凤鸾宫的殿门,走出凤鸾宫的宫门,顾玦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萧璟棠面前,垂眸,淡淡柔柔的,萧璟棠好像在问她什么,她淡淡地点头。
就像过去那八年一样,时时刻刻以那男人为天!
有时候,明明心里没那么开心,却还是永远一副恬淡温柔的样子。
今日的她穿着一袭浅橙色的交襟束腰软纱裙,红金色的宽大腰封将她不盈一握的腰束得越发纤细如柳,双手于前,长长的裙摆拖曳身后,使得她轻盈的步态更加雍容柔美;系在腰封上的丝带迎风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沉静淡雅。
“挽挽,我昨日有交代孙一凡把东西交给你,你看了吗?”萧璟棠看向她梳得简单的发髻,上边只有几个简单的发饰,并没有他送的那支发簪,心里有些失望。
“瞧过了,谢谢你。”风挽裳淡淡地道谢,余光却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宫门了。
她没料到他和萧璟棠刚好在凤鸾宫,更没想到他在萧璟棠后头出来。
因为她得在宫门外等,等到太后同意了才能进去,方才那太监告诉她说九千岁和驸马正在里头时,她心里已是七上八下了。
“你喜欢那支发簪吗?”萧璟棠看到顾玦出来了,便故意问。
“挺好的。”风挽裳低下头,看着那双华贵的皂靴从身边走过。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没有半点停顿,直接上了步撵。
风挽裳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时,忽然,身后响起阴柔的嗓音。
“驸马有这个功夫哄女人,倒不如多费心去办太后交代的事,本督可不喜替人擦屁股,尤其是捡本督用过的东西的人!”
“九千岁何需如此羞辱一个已经被你休了的妾?”萧璟棠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女人。
轻飘飘的纱幔里,男子好似无骨般地倚靠在梳背椅上,轻抚小雪球皮毛的手骤然停下,阴柔的声音略带威严,“大事当前,驸马比别人少一双腿就该加快速度!女人?本督若还稀罕,轮得到你捡?”
或许是接受了他那样羞辱人的补偿方式,他这样的话已伤不了她,又或者,她已经麻木了。
他对她说话向来很坏,而今只会更坏。
“你……”萧璟棠正要发作,但是被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拉扯。
他抬头往上看,担心会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但是,那张清雅的脸上,清冷淡漠,完全没有被伤到的样子。
风挽裳转身看向已经背过去的步撵,微微福身,“风挽裳谢九千岁休弃之恩。”
嗓音细细柔柔地响起,却透着淡淡的倔强。
“是该谢的,本督那么多姬妾里,就你还能好好的。”步撵里传出嗤笑声。
风挽裳聪明地没再接话。
很快,步撵缓缓离去。
藏在宫门内观看已久的太监走出来,“风氏,请随奴才进去见太后。”
“挽挽,你别再因为他的话难过。”萧璟棠担心地说。
风挽裳淡淡摇头,“我不会。你去忙吧,他说得没错,你若没办好太后要你办的事,他就得想法子善后。”
萧璟棠点点头,“你小心些。”
他还是担心太后会对她做些什么,毕竟她而今是同自己住在一块,虽说一直都未表示过同不同意,但也不能代表她就默认他们这样了。
太后向来心思诡辩,也许前一刻是赏,下一刻就是罚。
风挽裳点头,带着随行的莲蓬随那太监进去。
又一声通传后,她没有停留地迈入大殿,昂首挺胸,步伐轻盈沉稳地走到太后面前,屈膝蹲跪,“民妇风氏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正在端详着那两片孔雀翎,神情莫测,看到她来,似是刻意似的,迟迟不叫起。
她也没有浮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低头蹲跪着,耐心地等待。
好一会儿后,太后终于开了尊口,“起来吧。”
“谢太后。”她谢恩,缓缓站起。
然后,只见太后放下手上的孔雀翎,在宫女的搀扶下迈着徐徐的步伐走下高位,雍容高贵地站在她面前,目光凌厉逼人地打量着她。
她没有慌,只是略略低垂着脸,镇定自若地任由那道毒蛇般的目光打量。
虽不知太后今日召她入宫所为何事,但她会小心应对每一步的。
也许,体会一把他这些年来的如履薄冰也是不错的。
太后见到她没有一丝慌乱,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出大殿,“哀家就欣赏你这种临危不乱的性子。”
“谢太后夸赞。”风挽裳跟在身后,冷静地回话。
走出凤鸾宫,外边就是花团锦簇的花园。
太后带着她往那条视野通透的藤蔓茶廊走去。
廊顶上爬满了藤蔓,阳光从缝隙中渗透下来,光影斑驳。
太后在在白玉桌前坐下,宫女太监立即奉上香茗茶点。
太后轻轻拨着茶盖,浅啜几口后,抬眸,“说吧,你原来怀的那孩子是谁的?”
闻言,风挽裳心下一颤,镇定地蹲跪下去,“启禀太后,是民妇一念之差怀上的,这几年来,民妇一人孤苦伶仃,想到自己嫁了个太监,这辈子都无法再有为人母的机会了,所以……,还请太后恕罪。”
她低着头,难以启齿的模样。
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后今日召她来,是要问她孩子的事,难不成太后还一直怀疑自己的孩子是萧璟棠的吗?
“你这样聪明的女人会做出那种事?要知道你嫁的可不是一般太监。”太后微微挑眉,看向她。
“民妇知晓此举伤风败俗,不知羞耻,更知晓此事若是让九千岁知道会很严重,但到底是敌不过想要为人母的心,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只可惜……孩子最后还是没保住。”风挽裳说着,神情戚戚然,脸上流露出失去至亲的沉痛。
见她如此,到底是同为女人,再强硬的太后也还是不由得感同身受。
“起来吧。“她起身离座,缓缓看向外边的各色花卉,想起那个已经逝去的她的唯一一个女儿。
“母亲这个身份确实很神奇,哀家站在一个人母的位置上,为了让她活着也没少费心,到最后却也是因为孩子死掉。”
听到太后这样说,再悄悄看太后哀伤的侧脸,风挽裳更加肯定,太后对大长公主这个女儿确实是付出过作为母亲的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遗憾、悲伤。
“请太后节哀。”她淡淡地说着场面话。
太后扭头看向她,“哀家倒是挺欣赏你这一点的,看似柔弱如花,却是敢想敢做,敢为自己争取,若你为男儿身,而今必定是我国之栋梁。”
风挽裳还是不骄不躁,不疾不徐地微微低头,“谢太后谬赞,若太后有需要民妇效劳的地方,民妇竭尽全力。”
“你而今也担着皇家舞坊的责任,也算是为哀家,为国家效劳了。还有,而今你也算是我国之舞官了,无需再‘民妇、民妇’的自称。”
“……挽裳明白。”风挽裳谨慎地想了下,才这般更改。
太后满意地点头,“以后没事就入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承蒙太后不嫌弃挽裳身上种种劣迹,挽裳一定会的。”
“说到底,你之前的悲惨还是因哀家而起。”太后看向她的右手,响起那日雪天里被烙上烙印的女子。
再看而今的她,虽还是一样的柔柔弱弱,但是看起来多了几分坚韧和不屈。
若当初她是随波逐流,那而今的她便是逆流而上了。
“若没有当初的事,也不会有而今的风挽裳。”风挽裳低头,淡淡地回答。
太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走吧,陪哀家走走。”
“挽裳遵旨。”风挽裳躬身,让路,然后跟在身后走。
凤鸾宫的小花园说小也不小,假山奇石,亭台水榭,应有尽有。
所谓的小,就是跟御花园不能比而已。
正值盛夏,花园里百花绽放,姹紫嫣红,即使在炎炎夏日下,也是争芳斗艳。
但是,很快,风挽裳发现,太后这个所谓的‘走走’是走进一条密道里。
假山后,是一条不知通完何处的密道。
跟在太后身后的她,心下大惊,忽然想起在出事以前与小皇帝走过的那条密道,听到过的那些谈话。
这条密道莫不是……
对了!
顾玦身上的心碎是否解了?
他未去西凉之前两人一直在闹不愉快,她也没去关心。
他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机会知晓,之后更没机会问了。
密道很黑,但是前后都有人提灯照着。
想到这条路通往的是哪里,风挽裳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这太后在跟她谈了一番后,又突然立即带她走上一条这样的密道,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先前,她为了防着顾玦,甚至为了更好的控制顾玦,而打算让子冉服下心碎之毒,最后是他服下,后来,他去西凉,太后恐他生异心,又将昏迷不醒的子冉接入宫作为人质。
该不会,太后也想以同样的手段来控制她?
若真是这样,她倒是不怕,毕竟她也只剩半年的活日了,而今的她,能拿她来威胁的恐怕也只有萧璟棠了。
若真是这样子,以萧璟棠的行径,最后不受威胁也不一定。
她唯一不想那个被威胁的人是顾玦外,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不过,就算太后真要如此,顾玦也不会受威胁。
而今的她,已不值得他付出什么。
不知不觉,这密道越走越深入,狭窄的空间里,连平时轻盈的脚步在此时听来却是很响,就连呼吸也感觉变得很大声。
“你就不好奇哀家要带你去何处吗?”太后忽然问。
这个风挽裳果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太后要带挽裳去的地方总会到的。”风挽裳镇定地回答。
她而今,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唯一怕的是来不及完成自己的计划。
“不错。”太后赞赏地点头,然后,在一扇石门前停下脚步。
宫女上前伸手按下机关,顿时,沉重的石门缓缓往上开启。
紧接着,里边的灯光立即映照出来。
当那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风挽裳几乎敢肯定,这里面就是她上次和小皇帝意外知晓的地方。
她跟随太后走进去,石门在身后关上。
然后,她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这俨然是一个地下宫殿,铜墙铁壁,台阶下边的宽敞之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炉上还冒着烟雾,炉子下也在燃着火。
再看四周,全都堆满了药材、还有笼子里的老鼠、兔子。
除了难闻的药味外,似乎还有一种腐臭的恶心气味。
风挽裳微微皱起一双柳眉,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地方,顾玦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被太后那般宠信,他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吗?
这里,看起来存在已久,至少有上百年以上!
“炼颜!”太后冷声喊。
空旷的地宫里传来阵阵回音。
庞大的九鼎炼丹炉后方走出来一个披发女子,她穿着一件灰袍,五官尚算精致,只是面容枯黄,双眼麻木。
“心碎的中阶段解药你炼得如何了?”太后冷冷询问。
风挽裳心下骤然紧缩。
心碎的中阶段解药!
也就是说,顾玦身上的心碎之毒还未解!还是分阶段的解药!
她以为他敢服下那毒,就有把握解的,再说,以沈离醉的能耐,应该也能炼出解药才对。
虽然他声称自己只是略懂歧黄之术的大夫,但是,若只是普通的大夫,又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住子冉的命?
再说,之前从他给自己把脉,再到她前去问他能否让子冉撑到九个月后那会,就足以证明他的能耐不容小觑了。
“今夜过后,应是差不多了。”炼颜微微躬身,语气冷硬,好像是迫不得已臣服似的。
风挽裳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炼丹炉,分阶段炼制的解药,让人一想就知道是为了控制人。
“最后阶段的解药药方试验出来了?”太后又问。
风挽裳仿佛听到一丝希望,她站在太后身后,镇定地沉默着。
“在这。”炼颜从怀中取出药方子呈上。
太后旁边的宫女立即走下台阶把方子取来给太后过目。
太后余光扫了眼站在身后的风挽裳,点头让宫女展开给她看。
风挽裳还是微低着头,没有趁机去看。
她明白,太后带她来这里,也许重在试探!
所以,不止问了中阶段的解药,还问了最后阶段的解药药方。
试探她会不会为了替顾玦取解药!
这不,此时,太后就是想看她会不会趁机记下这药方。
如此,这药方也未必是真。
她不知道太后证明后想要做什么,但是她知道,无论如何,万万不能中太后的计。
若是这样,解药她该如何取?
不由得,她低垂的目光看向下面的女子,她冷着脸色,没有半点表情,就像个没有灵魂的人。
她真的只是单纯为太后炼药而已吗?
若是甘心受太后所用,不应是如此模样,至少也会更恭敬才对。
“嗯,尽快炼出来吧。”太后点头,让宫女将药方送回到炼颜手中。
炼颜点头,转身去忙,走了一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风挽裳有些诧异,她看的是自己,虽然眼中还是一片麻木冷漠,但是,她居然特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
“挽裳,你该知晓心碎之毒吧?”太后扭头看向她,忽然问。
“回太后,挽裳知晓。之所以知晓是因为这心碎是九千岁为救正妻子冉而服下的。”风挽裳收敛心神,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刻意带了一丝情绪波动。
“知晓哀家为何让你跟进来吗?”
“挽裳不知,请太后明示。”风挽裳袖子下的手,已经开始冒冷汗。
太后终于要说出她的目的了吗?
“过去都是高松替哀家张罗里里外外之事,哀家觉得你有这个本事替哀家分忧,你意下如何?”
还好,是顺应着她的期望发展。
“挽裳愿为太后分忧解劳。”风挽裳屈膝跪下,恭敬地俯首——
题外话——谢谢某位亲的钻石,鲜花,么么哒(づ ̄3第198章:乖乖等着爷去找你
“起来吧,你而今也回到驸马身边了,待驸马办好手头上的案子,哀家会酌情考虑替你们重新主一次婚。”
主婚?
风挽裳微微拧眉,垂眸,语气平静,“回太后,挽裳与驸马的关系并非像传言那般。”
“行了,哀家都带你来这地方了,你也无需担心哀家会因此你们的关系而不悦。”太后直接这般认为,摆手,由婢女扶着转身离开。
风挽裳两道秀眉微微皱了皱,起身,一脸平静地跟在后头溲。
她怎可能会嫁给萧璟棠,这婚,太后是主不成的。
至于心碎的解药,再想方法吧。
…恧…
又陪太后说了会话后,风挽裳觉得时辰差不多,便以忙舞坊为由告退了。
走出凤鸾宫,莲蓬在外头本分地等着,一动不动,很尽职。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过去的皎月,也是那样子尽职尽力,不动如山。
莲蓬,她本来就只是为了防止萧璟棠给她派丫鬟才带着她的,平日里除了有必要她做些什么,才开口跟她说话,并未有像以往那般对皎月有过多的关注。
她对皎月和莲蓬的区别对待在于,她从没把皎月当婢女看待过,而莲蓬,她只当是婢女。
不那么用心去对待,至少遇险时,她不至于像皎月那样,用命为她。
所以,走出凤鸾宫,她没有看莲蓬一眼,冷冷淡淡地走过,莲蓬也自然会跟在身后,就像别人主仆那样,尊卑分明。
风挽裳由着凤鸾宫的小太监送到宫门,但是,很快,她发觉这小太监带她走的路并非通往宫门的路。
她没有出声打断,也当做不知晓走的不是出宫的路,只是冷静地跟着他走。
这若是太后的安排,她总得先跟着走到底看看是什么事再随机应变。
七拐八拐的,穿园过廊。
宫里宫苑繁多,尤其是而今的后宫除了几个甘心臣服于太后的太妃外,其他的早就荒废好多年,每一座踏进去都觉得阴森可怖。
太监带着她在一座荒废的宫苑门外停下来,对她躬身,“风老板,您里边请,奴才就送您到这了。”
“小公公,这是……”她看着废院,试探地问。
“您进去就知晓了,奴才告退。”说着,那小太监便躬身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风挽裳两道秀眉皱得很深,心里也有些担心,不知晓这一步迈进去会发生何事,利不利于自己。
想了想,她还是不得不往里走。
宫门门槛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风吹过,灰尘飞扬。
她提起裙摆迈进去,也才迈出一只脚,忽然,一股力道将她往里拽。
“啊唔……”
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压在墙上,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唇已被一片温软封住。
她瞠大双目,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哪怕认出那熟悉的气息属于是谁了,也还是惊悸不已。
他怎可以如此吓她,在她如履薄冰地应付完太后后……
越想越委屈,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犹如蚍蜉撼树,反而,挥动的小手被他扣住。
他松开柔软的唇瓣,呼吸微乱地命令,“张嘴。”
一个抬眸就对上他凤眸里的火热,她吓白的脸顿时刷红,别开,轻咬下唇,不愿。
不是说他不稀罕,别人才有得捡吗?
这又是做什么?
“真不乖。”他低喃,一把将她拉到眼前,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再次俯首,不容拒绝地吻上甜美的唇瓣。
过去的大半年时光里,他早已懂得如何诱她回应,让她无法抗拒。
那么深,那么缠绵的吻,真的一点儿也不像是纯粹为了满足私欲的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拥着她抵至墙面,低头抵着她的额,调整因为一个吻而紊乱的呼吸。
这样子的她和他,两人姿势很亲密。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抬,落在她的发髻上,上边只有几支珠花,很简单的装饰。
“爷的簪子不配你?”
风挽裳怔住,抬眸看他,瞧见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头上的发髻,她微微摇头,“千岁爷送的簪子很好,只是……无功不受禄。”
“谁说无功?”他笑,大掌勾上她的纤腰,往前轻轻一扯,意思很明显。
是昨日欢愉的赏赐!
心下微微发酸,低头,不语。
他俯首,在她耳畔似是轻叹。
她站在他面前,似是被他拥着,那么近,近到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说爷何以就非你不可?”
半响,她听到他低声咕哝,却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只听到前面两个字。
抬头,不解地看他,清眸褪去所有冷淡,温柔似水。
他方才的‘你说’是想要她说什么?
顾玦看着她,抓起她的手按上她的心房位置,“居然是补偿,这里也得给爷空出来,总不能爷抱着你,你这里却装着个野男人。”
风挽裳愕住,即使是这样,他也要她全心全意,是这意思吗?
她的心里早已塞满了他,如何空得出来?
“嗯?”得不到她点头,他不悦地微眯凤眸。
“既然是补偿,你说什么都可以。”她淡淡一笑,一抹苦涩划过心田。
凤眸凝着她嘴角涩然的弧度,好似一根刺刺入心窝,微微地疼,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将她拉近,俯首在她耳畔说,“乖乖等着爷去找你。”
放开她时,薄唇从她的发顶亲吻而过,然后,凤眸盯着她瞧,边拉整衣裳,转身离去。
乖乖等着他来找……
风挽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着脚下自己所踩的地方,有种像是宫中嫔妃在日升日落中,日复一日地等待帝王临幸的样子。
而今的她,已是被休离的弃妇,却还与他做那样的事,似乎更可悲。
她回身,看着这座也不知道住了多少历朝历代妃嫔的宫苑,轻轻长叹一声,转身走出废院。
意外的是,门外边除了莲蓬外,还有万千绝。
她讶然,“可是他还有话交代?”
万千绝冷冷看向她,这还是发生了那么多事后,她和万千绝头一次独处。
他这样怨怼的眼神她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她害死了皎月,也在所有人眼里是那样不可原谅。
“督主要我暗中护你离宫。”万千绝冷漠地说。
他的这句话也好似一颗石子投入风挽裳的心湖,激起千层浪花。
他要万千绝暗中护她离宫,是不放心她吗?
即使怨着她也还是放不下她是吗?就如同她放不下他一样。
收敛感动,她看向莲蓬,“莲蓬,你先到前边去等我。”
莲蓬明白地点头,往前边走去。
她淡淡地看向万千绝,“你有何话就说吧。”
既然是暗中,就不该现身,现身了就表示是有话跟她说。
万千绝还是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聪明程度,幽幽地看向远方,“皎月其实喜欢西域,喜欢骑马驰骋草原的生活,但是,她更知晓自己的家族为何而亡,她想的并不是血债血偿,而是想让家族死也死得有价值,尽管她人单力薄,但她也想尽一份力,哪怕只是卑微的存在,都好。至少,她也算是为这份太平出过力尽过心,对得起活着的自己。”
风挽裳没想到他一开口说的就是皎月,压抑在心里的悲伤一下子涌上来,心痛如麻。
她真的很佩服皎月的心胸,在灭族大仇面前,她有机会血刃仇人,可她最后却选择帮仇人让自己家族的人死得其所。
这世间能有几人能做得出这样的选择?
皎月喜欢西域的草原,却甘愿委屈自己待在她身边,做一个伺候她饮食起居的婢女。
有着这样胸怀的她,却死得那样不值!
袖子下的拳头因为心起的恨意而攥紧,牙关暗咬。
待替皎月和孩子报了仇后,若还有时日,她想亲自带皎月到西域去,将她安葬在她最喜爱的地方。
万千绝看向她,看到她漠然的脸色,有些失望,“也许皎月不是你杀的,但也是因你而死,若你还念在她曾那般用命护你的份上,我希望你最好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他还是担心这个女人会伤害到幽府,伤害到自个的主子。
这女人而今不止回到萧璟棠身边,还成功得到太后的欣赏,她若是有朝一日突然反过来害他们,尤其是在而今局势如此紧张之下,他们绝无翻身的余地。
风挽裳总算明了了,原来是为了警告。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不劳千绝大人操心了。”她不冷不淡地说,略略颔首,转身就走。
反正所有人都会那样以为了,不差他一个。
“听说,你当初之所以还愿意跟督主回幽府是担心爷伤害你弟弟?”
身后传来万千绝的声音,她慢下脚步,最终停下,却没有回头。
“若真如此,大可不必。”万千绝冷笑,走到她身边,“当初督主故意让你发现竹林里那场戏,只是为了让你知晓,倘若真到那么一步,他真的会杀了你弟弟!之后,再故意让你看到那颗石坠,一是为了让你知晓那人确是你弟弟,二,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风挽裳错愕地转身看他。
原来,当初竹林那场戏真的是演给她看的!石坠也是故意放在那里让她发现的!
“既然如此,不让我知晓他就是我弟弟不是更好?”她呢喃。
“可你活着不就是为了寻你弟弟吗?”万千绝讽刺地嗤笑。
风挽裳浑身一震,因为知晓她苦苦寻找弟弟多年,所以他才手下留情?
是啊,以他的行事风格,危害到他们的又岂会有过一丝犹豫?
何况,小曜知晓的是能叫整个琅琊族彻底遭遇灭顶之灾的事。
他却为了她,没有立即杀了小曜,还让小曜与她相认,让她知晓是他逼小曜走上男宠之路的。
他是有能耐瞒她,骗她,让她一辈子都不知晓那个少年就是小曜的,可他并没有那样做。
他宁可她知晓真相后恨他,也不愿意骗她是吗?
“可是,督主最后还是下不了手,这一迟疑赔的是多少人的性命你不懂。还有,那晚,让邢部的人抓走你弟弟关入邢部,也是为了防止萧璟棠耍诈伤害你们。萧璟棠能用一场婚典来取你心头血,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万千绝就是要告诉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督主都为她做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回报的!
原来,连那件事她也误会他了。
她想,她真的从未真正去了解过他。
他似乎习惯了将所有的真心都藏在恶言恶语背后,让人很难发掘得到,让人常常误会他。
就好比,他给她送的安胎药,就那么轻易地被她认定为滑胎药。
她对他,真的太过缺乏信任。
只从表面去判断,却从未真正地去想过,这背后极有可能藏着很深,很深的心意。
风挽裳真的觉得自己活得很糟糕,很愚蠢。
是不是,连补偿也是假的?
亦或是,是谁在补偿谁?
“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知晓,督主够对得起你了,希望你也对得起督主一些。当然,若你觉得督主是为了有朝一日取你心头血才那般对你好,总有一日,你会后悔!”万千绝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四周的红墙绿瓦,花木扶疏里。
眨眼的功夫,快得她来不及问他后面那句话是何意。
为何那么笃定地说,她会后悔?
这背后,是不是还有她不知晓的隐情?
……
阴暗的地牢里,独有一间,阴冷潮湿,除了一个小窗口透气外,全都是密封的。
此时,牢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狼狈地趴着,一个优雅地坐着。
顾玦坐在圈椅上,腿上趴着一团小雪白,那团小雪球正慵懒地眯眸享受主人的抚弄。
它是享受了,但是,那只手抚得有多慢,就表示他的心里有多阴暗。
“顾玦,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有些面目全非的高松,已经没有先前的恐惧了。
还恐惧什么,他现在只求能死个痛快!
谁能想象被塞在大缸里,被毒蜂蜇的滋味?偏偏他却又有方法让人死不了。
太可怕了,他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只求一死。
“手段?本督倒真没想到接下来该用什么手段招待高公公比较好。”那张魅人的唇轻轻一扯,凤眸微眯,阴柔的嗓音,慢幽幽的,叫人毛骨悚然。
“哼!像你这样的阉人,两次都被女人戴了绿帽,最近的那个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孽种,不止如此,还回到旧相好身边了,你却又动那对狗男女不得,心里压抑到极致了吧?”高松用言语刺激他,只求他一怒之下一掌打死自己。
“狗、男女?”抚弄小雪球的手一顿,凤眸微微抬起,冷光扫去,“本督非常、非常不喜欢这样子的联想。”
“不喜欢?那奸夫淫妇如何?”高松抬脸嗤笑。
顾玦凤眸一沉,看到那张早已被毒蜂蜇得面目全非的脸,“这张脸瞧着真倒胃口。”
话落,立即有人拿一个黑色布袋上前套住高松的头。
“你要做什么?顾玦,有种就别来阴的!”高松惊恐地大喊,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面对未知的残酷,更叫人恐慌。
“太监本来就没种,高公公真是被毒蜂蜇傻了。”顾玦轻笑。
“怎么?我方才说到奸夫淫妇让你受不了了是不是,哈哈……恶贯满盈,杀人如麻的九千岁居然到最后想杀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都无法,太可笑了。”高松继续激怒他。
“你以为你在找死,本督就要让你死了吗?”顾玦冷笑,“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命令一下,有人搬上刑具,也有人上前割开布袋,让高松的两只眼睛露出来,好看到他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高松看到那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铁钩,吓得瞠目,抖不成声。
“你说,要穿几根才能将你像猪肉一样挂起来?”顾玦端来旁边的热茶,拨盖浅啜。
高松已经绝望了,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的,这个顾玦从来就不是什么软角色。
若非是他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他早就那样做了,娘们也好过这般活活受折磨。
“动手。”顾玦忽然有些烦躁地下令,抬手扯了扯衣襟,好似有些喘不过气来。
高松盯着突发异样的他,心里顿时有了一线希望。
“顾玦,你做太监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又如何?还不是无法像男人一样征服女人?只要没有那玩意,注定被人看不起……你瞧,你看上的两个女人都先后背着你红杏出墙……”
“闭嘴!”顾玦忽然大喝,一把挥掉茶盏,趴在他腿上的小雪球也吓得跳落地,一溜烟逃得远远的。
那张俊美的脸上变得狂躁、暴怒、阴鸷,方才的优雅从容全都不见,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高松看到他情绪如此激烈,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我有说错吗?太监,永远抬不起头来,人们臣服的是你的权势,可没了权势,你连乞丐还不如。”
“砰!”
茶桌被他一掌震碎,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就连地牢都因为强大的内力而微微震动。
顾玦猛然站起来,甩了甩头,抬手揉额,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
“督主,您没事吧?”一个厂卫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顾玦抬眸看向他,凤眸里出现了可怕的疯狂之色,倏地伸手掐上他的脖子……——
题外话——大家平安夜、圣诞节快乐,么么哒(づ ̄3 ̄)第199章:将九千岁囚禁起来
顾玦单手将那厂卫提起,身上震出的内劲形成一股气流,吹得他墨发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呃……”
那个厂卫的双脚渐渐离地,吃力地挣扎着,双眼也一点点翻白。
“杀本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顾玦阴森地勾唇,那模样,俨然像是要屠杀人间的魔鬼。
“督……溲”
“砰!”
那人没来得及为自己喊冤,整个人已经被狠狠甩出去,再加上强大的功力,拦腰撞在牢房的铁栏上,震出巨大的余力,落地,吐血身亡。
顾玦收手,转身看向另外几个厂卫,微侧着脸,凤眸徐徐看去,“一起上吧。恧”
“督主,您发生何事了?是小的们啊!”那几个厂卫着急证明身份。
督主好似入魔的样子,将他们当做是杀他的人。
顾玦看着他们一个个张嘴说个不停,讥笑、辱骂各种,他幽幽眨了下眼,倏地,身形一闪,秀气好看的手已变成魔爪朝他们伸去。
“啊!!”
那几个厂卫吓得屁滚尿流,疯狂地往外逃,逃不掉的只能丧命于他们督主的魔爪中,咔擦,脖子一歪,一命呜呼。
“督主疯啦!”
“督主入魔啦!”
所有厂卫死的死,跑的跑,顾玦要追出去之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牢里仅剩的一个活口,右手微收,开始凝聚内劲。
“快去追他们,他们要杀我们!”高松赶紧出声,在方才顾玦动手大开杀戒时,他已经弄掉头上的头罩了,“我这样子,难不成还能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他看到顾玦的症状就猜出来是乌香之瘾发作了,他可是亲眼看着顾玦吸食那乌香的。
想必,他此时眼中所看到的应是在西凉边界时被追杀的场景吧,所以,将每个人都当做是杀他的人。
顾玦冷冷看向已经被折磨得快不成人形的高松,似乎在怀疑他的话。
这时,有更多厂卫涌进来一看究竟。
他冷戾地扭头看去,只消一眼便能叫人吓得魂飞魄散。
“督主果然入魔了,大家快逃啊!”有人大喊。
于是,整个牢房里里外外,乃至整个东厂都人仰马翻,惊恐逃窜。
高松见牢房里只剩自己一个人,赶紧抓紧时间趁乱逃出去。
顾玦将他折磨成这副鬼样子后,料他已没有力气逃,所以并没绑缚他的双腿,既然老天都把逃命的机会送到眼前了,他哪有不逃之理。
……
“混账东西!”太后愤然扫落茶盏,眼中怒火滔天,“顾玦怎会犯这样的错误!”
“太后息怒!”宫女太监吓得跪地齐声。
“马上叫可靠的太医过去,千万别让丞相他们查出是什么原因导致九千岁这样子!还有,马上让驸马全力缉拿高松,格杀勿论!”太后冷静地下令。
万一高松落入裕亲王他们手里,那就完了!她该亲自处决了高松的!
“是!”
凤鸾宫里的太监宫女,赶紧退下,忙着去传达各种命令。
太后看向外边的天空,乌云轻飘,好似在预示着就要变天了。
不!她决不允许!
这天,掌握在她手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变!
※
“听说了吗?九千岁发疯砍杀了好多厂卫,整个东厂在短短的时辰里,血流成河呢。”
离开皇宫后,正要踏入萧家药铺处理事情的风挽裳,听到这句话,赫然停下脚步,心头猛地揪紧。
他砍杀厂卫?
血流成河?
怎会是这样?
在宫里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还叫她乖乖等他来找的。
“自从屠杀太傅一家后,就平静很久了吧,这会倒好,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杀,太可怕了。”
“有传言说,九千岁入魔了,把人看成妖怪。”
入魔?
风挽裳秀眉微微蹙了蹙,脑海里浮现出他在宫里曾经也‘入魔’过的画面。
那一次,他将她当做是曾经把他当男宠养的恶人,险些掐死她。
又将她当做他的心上人,险些……
可是,除了那一次是真的外,他之后就没再吸食过乌香,只吸食一次不应该会上瘾才对,就算真的会,相信他也克制得了。
还是……在西凉遇刺时,他又碰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如何了?情绪安定下来了吗?
“夫人,您来了。”
她差点就转身去找他,是正好走出药铺迎接她的孙一凡拉回她的理智。
不行!
她不能这般莽撞!
刚稍稍转动的脚尖停止不动,看向孙一凡,淡淡地颔首,带着莲蓬往药铺里去,假装没听到过路人的各种听说。
她随孙一凡进药铺,打起精神处理药铺上的各种问题,心里却已七上八下,担心着他此时的安危。
只能祈望他能好好的,不要再出事了。
※
两个时辰后,太后宣顾玦入宫。
顾玦面容憔悴,像是换了一个人,步伐也有些虚浮地步入凤鸾宫,有愧地躬身低头认错,“太后,是奴才该死,奴才因为一己之私没有马上杀了高松,导致坏了太后的计划。”
“你的确该死!现而今只能祈祷高松没有落入裕亲王他们手里了!”太后怒拍金椅上的扶手,面色不留情。
“奴才已经派人去寻了,他伤得只剩一口气,应是逃不掉。”顾玦说。
“最好如此,若不然,你也别怪哀家。”太后似乎已经想好了后路,颇有暗示地说。
“奴才明白。”顾玦低头道。
“哀家给你的乌香,你莫不是已经用完了?”太后怀疑地问。
“回太后,奴才重伤时,都是靠那些熬过来的,瘾已深。”
太后点点头,打消了心底对他的最后一丝怀疑,“那些是直到明年西凉有收成的量,你用完了,上哪要去。”
“奴才还得仰仗太后。”
“也得还有机会仰仗!”太后冷哼。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通报声——
“启禀太后,丞相和裕亲王求见。”
太后脸色丕变,从椅子上站起,已然清楚这二人求见所为何事。
她看向下边同样紧拧眉头的顾玦,“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顾玦冷静地思索了下,毅然撩袍跪地,“太后可将一切推给奴才,让奴才将功赎罪。”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就暂时委屈你吧。”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顾玦是她最宠信之人,要说这一切全都是他自作主张,一人所为,也不会太突兀。
“是奴才犯的错,就该奴才承担。”顾玦语气平静地说。
“宣!”
太后一声令下。
很快,丞相和裕亲王进来了。
他们看到跪在太后面前请罪的九千岁,不露痕迹地对视一眼,上前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免礼!”太后看向他们,“二位来得正好,哀家正在问九千岁在东厂大开杀戒是怎一回事。”
“启禀太后,微臣二人也是为此事而来。”薄晏舟拱手道。
“噢?”太后颇为讶异的样子。
薄晏舟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顾玦,脸上露出应该有的幸灾乐祸之笑容,而后,对太后说,“回太后,两个时辰前,有人前来向微臣求救,那人正是之前在太后身边伺候,后又担当东厂厂公一职的高松高公公。”
一言激起千层浪,太后眯起锐利的眼,“哀家记得这高松好像是因为自己牵扯到当年景家一案,正急着逃亡,哀家也正命人将其抓回审问呢。”
“禀太后,微臣与裕亲王对其审问才知,此人已落入九千岁手中,被九千岁动用私刑,好在,得天见怜,才留着一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昭告天下。”薄晏舟的声音温温淡淡,却是掷地有声。
“喔?是纸上说的皇陵秘密?”太后不慌不乱地问。
“不止。”裕亲王拱手发言,“高松交代,九千岁之所以突然砍杀东厂厂卫,是因为吸食过乌香!”
“顾玦,起来回话!”太后凝重着脸色,不悦地说。
“谢太后。”顾玦缓缓站起,看向旁边的二人,冷笑勾唇。
“裕亲王,你接着说,这乌香是何物,何以让九千岁疯魔。”太后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是。”裕亲王躬身应是后,看了顾玦一眼,便将所查到的详细道来,“乌香,乃天下之禁,远古时期,名医华佗曾意外发现一种花可作为麻醉使用,这种花名为罂粟。后来,又有人提炼成乌香,在罂粟未成熟蒴果经割伤果皮后,渗出之白色乳汁干燥凝固而得,一旦吸食后,瘾发,无法控制自己,甚至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好你个顾玦,你居然背着哀家干这种危害天下之事!”太后勃然大怒地斥骂,气得全身发抖,满脸失望。
顾玦不疾不徐地看向裕亲王,“裕亲王何以证明本督是吸食了乌香?”
“要证明,很简单!只要将九千岁囚禁起来一段时日,九千岁乌香之瘾不发作,便可证明自身清白。”裕亲王胸有成竹地道。
顾玦脸上的沉静顿时消失,眸色森冷,“本督而今执掌司礼监,管理国家大事,代君批红,裕亲王这是想要亡我南凌?”
“既然如此,朝政之事有哀家,以及丞相还有各位大臣。”太后恐再说下去会把自己拖下去,赶忙决定,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玦,宣布,“就按照裕亲王你说的办,将九千岁囚禁,看是否会有乌香之瘾发作。”
“太后,是高松有意栽赃奴才,请太后明察。”顾玦躬身请求,俊美的脸,依旧从容不迫。
没听到前边的话的人,恐怕会肯定他是无辜的。
“哀家也想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所以,这囚禁是必然的,希望你莫要叫哀家失望。”太后意味深长地警告。
“……奴才,遵命。”顾玦有些沮丧的回应。
“禀太后,高松不只交代九千岁吸食乌香一事,还说,九千岁的乌香是您赏赐的,您费尽心思取得西凉那块地,就是为了种罂粟,好用乌香来控制人心。”薄晏舟又站出来,沉静自若地道。
“放肆!高松好大的胆子,胆敢这般诬陷哀家!”太后愤然站起,气得满脸通红。
“太后息怒。”薄晏舟的腰又往下弯了些,“罂粟喜阳光充足、土质湿润透气的酸性土壤。不喜欢多雨水,但喜欢湿润的地方,所以选择地方要注意日晒充足,土壤富养分,地势要求较高。微臣也查过关于西凉那块地,均符合。”
“薄晏舟,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凭一个***才的片面之词就怀疑哀家!”太后凌厉地怒喝,发狠地看向顾玦,“顾玦,哀家要你去西凉看看那块地所种下的玉娘茶如何了,你怎回复哀家的?你说一切尚好!”
“启禀太后,确实是一切尚好,就是不知晓奴才回来后,好不好了,或许后期会土质不适合。”顾玦很配合地说。
“回太后,是否种的是茶,微臣斗胆,已自作主张立即派人前往西凉查探真相了,快马加鞭来回不需一个月。”薄晏舟道。
“薄晏舟,你确实是斗了胆了,没有哀家的命令竟敢如此行动。”
“事出紧急,微臣唯有先斩后奏,请太后恕罪。”薄晏舟撩袍跪下。
太后气得头疼,揉了揉额角,由宫女搀扶着坐下,平复了些许怒火后,才道,“高松还说了什么,都给哀家一桩一桩地道来!”
“高松还说,当年景云天确实有叫他约见裕亲王,要谈有关于皇陵底下秘密一事,高松将这消息传给太后您,之后,皇陵在夜间坍塌,景家因此被诛九族!高松也在之后被调至凤鸾宫当差。”裕亲王上前铿锵有力地说出真相。
太后刚压下的怒火立即又熊熊燃起,她凌厉地瞪向顾玦,“顾玦,皇陵坍塌一事,是你奏明哀家,哀家才同意问罪的,高松后来也是你安排来到凤鸾宫的,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都背着哀家干了些什么!”
闻言,裕亲王和薄晏舟不约而同地看向旁边的顾玦。
只见那张俊美妖冶的脸依然从容淡定得吓人,一双凤眸徐徐看过来,没有一丝慌乱,还轻扯唇角,对他们勾出嘲弄的笑弧。
“既然前边可以以囚禁本督来证明,这一桩,不如就亲下皇陵求证好了,看看景云天所说的皇陵秘密是什么。”
“胡闹!那是各祖先皇的安息之地!岂能随意惊扰!”太后第一个不同意。
薄晏舟想了想,拱手道,“启禀太后,也只能如此,方可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该还的人一个清白。”
“微臣附议。”裕亲王也拱手,大声赞同。
“不行!此事,哀家如何都不能同意!”太后依旧断然拒绝。
“既然如此,此事只能明日早朝再议了。”薄晏舟淡淡地施压。
“薄晏舟,你敢威胁哀家!”
“微臣不敢,但是,微臣相信,各先皇在地下有知,也希望能尽早解了景家这桩悬案,早日还我南凌、天都一个太平。”
太后头疼地揉额,似乎是在考虑,低下头的时候,目光却悄悄看向顾玦。
也罢,事已至此,她若坚持拒绝下去,只会更值得人怀疑。
反正一切都推到顾玦身上了,这下皇陵追查真相一事,到时候再另想他法便是。
“好,此事,哀家暂且同意!毕竟是惊动各祖先皇之事,让钦天监择个日子再行动。”
“太后英明!”薄晏舟和裕亲王松了口气,异口同声。
太后看向顾玦,“这九千岁……”
“因为九千岁是太后您最宠信之人,为免有人非议,请太后同意让微臣来安排囚禁九千岁一事,自然,还要公开公正。”
薄晏舟都这么说了,太后还能再说什么,心力交瘁地挥挥手,“就这么办吧。”
“微臣领旨!”薄晏舟低着头,唇角微微勾起,直起身,看先顾玦,“九千岁,请吧。”
“那就有劳丞相大人多多关照了。”顾玦轻笑。
“本官会的。”薄晏舟淡笑。
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后却只当他们是水火不容,不由得有些担心顾玦这一去处境会很糟糕。
唉!也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愿牺牲他。
这该死的萧璟棠,关键时刻,居然半点忙都帮不上!
别人都将一切抖出大半了,他都做出什么成果来了!
接下来,她还能指望他吗?
……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风挽裳已处理完萧家的事回到醉心坊。
从青龙街到朱雀街,整个天都的人好像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听说九千岁吸食了什么乌香,才会那样发疯的,现已被丞相一举拿下,关起来了。”
“是啊,还好还有丞相,要不然这九千岁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
才下马车,她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新的流言传出。
她停下脚步,浑身一震,脸色微微苍白,不敢相信事情已进展至此。
他不只砍杀厂卫,吸食乌香的事也被抖出来了,还被薄晏舟抓起来?
是薄晏舟抓的她倒是不担心,怕就怕,薄晏舟到最后也护不了他周全呢?
比如,会受刑什么的?
她不敢想,一想,心就揪得慌。
他好像还浑身是伤痕呢,怎能受刑?
还是,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
那他在宫里那么费心地让那个太监引她过去,吻她,是为了道别?
越想,风挽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因为知晓他这一步走出去会有多么惊险,所以,才留下那句要她乖乖等他来找的话,是吗?——
题外话——咳咳,乌香啥的别太较真哈,明白大概意思就好了,群么哒(づ ̄3 ̄第200章:乖,就一会
好!他要她乖乖的,那她就乖乖的,不能乱了阵脚。
握紧拳头,风挽裳压下想要去看他的冲动,进入醉心坊。
醉心坊一成为皇家舞坊,便开始招收舞伶,好日后为皇家宴会大典等做准备。
她只能借着忙碌来压抑住心底的担忧。
稍晚,素娘回来告诉她,打听不到丞相将九千岁囚禁在哪溲。
她相信薄晏舟不会害他没错,怕就怕太后或者萧璟棠又出什么阴招,他孤立无援。
不知不觉,天已不知黑了多久,风挽裳还在看着与萧家生意往来的人员名单,这些日子,她不只了解透萧家药铺的运转,还知晓萧璟棠有意要拓展萧家的生意,不局限于药材。
而她要做的就是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萧家的所有生意恧。
她等着那一日的到来,等着看萧璟棠痛不欲生的样子!
别怪她狠,这些,都是他教的,用一个人的信任化作尖刀,狠狠刺入对方的心窝!
“夫人,驸马来了。”门外响起莲蓬的声音。
风挽裳眉色一冷,将手头上的那份名单收好,开门出去见萧璟棠。
同莲蓬在外头的还有素娘。
“驸马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夫人,您当心些。”素娘忍不住担忧地提醒。
风挽裳心里暖暖的,素娘不知晓萧璟棠是大奸大恶之人,却还是担心她会被欺负,她知晓,这是发自肺腑的关怀。
“我会的,你忙完了也早些歇息吧。”淡淡颔首,她转身往外走去。
素娘还是不放心地拉着莲蓬叮咛了一番后,才让她跟上去。
后门外边挂着两盏灯笼,朦胧昏暗的灯色下,停着萧璟棠的轿子。
孙一凡一见到她出来,便撩起轿帘子请她上轿。
微弱的灯光映照出里边萧璟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她弯腰坐进去,如常地端坐在他身边。
“挽挽,你怎忙这么晚不回家?”萧璟棠的语气有些不满,大概连他也没察觉到已经将心中的气撒到她身上了。
风挽裳依然神色平静,不冷不淡地回答,“醉心坊刚成为皇家舞坊,要忙着招舞伶,忙着规划很多事,近段时日可能会忙晚些。”
萧璟棠看不惯她如此平静,他将事情办得一团糟,回来还看不到她,心下更烦躁,看到她还是一副平静得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样子,他心里一恼,倏地伸手强行将她拥入怀。
风挽裳没料到他会由此一举,吓得想要挣扎,但是,以他眼下的情绪,只怕自己越挣扎越不利,她僵着身子,冷冷出声,“阿璟,你再这样我便下轿了。”
萧璟棠闻言,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赶紧放开她,有些慌地解释,“挽挽,我方才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是事情办得不顺吗?”风挽裳懒得听他解释,直接问。
在萧璟棠听来,却是她的关心,他心里一喜,看着她,心里的烦躁也一扫而空。
起初,他还担心她听到那些关于九千岁的传言会跑去关心那男人,还好,没有。
看来,他的挽挽真的决心要放下那个男人了。
“应该说是值得欢心的事,因为有高松到丞相跟前作证,逼得太后不得不答应择日下皇陵去探索所谓的秘密,所以五日之限随着钦天监给出的日子延长半个月。”
延长了?
这也是在他们的计划当中吗?
也对,五日哪里够让旭和帝重回皇宫。
“嗯,如此倒也挺好。”她淡淡地回应。
“只是太后说我一点事都没办成。”顾玦搞砸太后的事情,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插手帮忙。
不过……这也许是顾玦的诡计。
旭和帝的母亲是异族人,顾玦是琅琊族的,倘若他这样做为的是暗中帮旭和帝呢?
“太后要我平常多入宫陪她说说话,需要我同她说说吗?”风挽裳不得不假意应付。
若是他要,在太后眼里也只会更没本事。
萧璟棠脸色微沉,“挽挽,我同你说,不是想要你在太后跟前替我美言,我想要的只是你能像以前那般关心我,安慰我。”要她替他美言,他还没那么窝囊。
“那是以前。”风挽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直视前方。
“我知道是以前,难道就不能有以后吗?”萧璟棠开始有些心烦气躁了。
“……”风挽裳没有说话。
“挽挽,你明知我……”
“停轿吧,我想下去走走。”她冷冷打断。
萧璟棠看着她,郁闷地一拳往轿壁打去。
她到底还要他等多久?
要等多久,她才走出伤痛,才能重新接纳他?
他以为只要她在身边,自己就可以一直耐心地等下去,可是,每次看着她冷淡麻木的样子,他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我们说好的,只当家人。”风挽裳看向他,淡淡地申明。
她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半点要跟他回到从前的意思,是他一直以为可以。
可以?在他残忍地让她自己扼杀腹中胎儿后,在他残忍地杀了那么美好的皎月后,怎么可能!
是!她卑鄙,卑鄙地利用他对她的感情来实施对他的报复。
她说过了,她要做一个坏女人,一个不念过往,忘恩负义,虚情假意的坏女人!
有些仇,若是不报,枉为人!
“……”萧璟棠静静地看着她,无言以对。
倘若当初不这么说,她会留下来吗?
他知晓,不能逼她太紧,若逼得她太紧,她又会离他而去了。
他的挽挽,羽翼正在渐渐丰满,随时都会展翅高飞。
是他说的,过去太不关心她想要什么,而今,她想要做什么他都纵容,哪怕要让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是,他好像也给了她一双翅膀,随时都能飞离他身边。
轿子没有停下,轿厢里陷入沉默。
尽管她很想知晓顾玦被囚禁于何处,但是,她还是强忍住要探问的冲动。
这事,从哪儿知晓都可以,就是不能从他口中得知。
※
翌日,阳光明媚,风轻云淡。
近晌午时分,太后派人来传话,要她入宫。
换上适合的衣裳后,风挽裳便带着莲蓬,坐着轿子入宫去。
她自是欢喜的,入宫,也许就能趁机知晓有关于顾玦的消息了。
昨夜她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入宫一趟的,反正太后也说过要她时常入宫,但是,想到这关键时刻,若她急着进宫的话恐惹人怀疑,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太后就派人来叫她入宫了。
轿子在宫门外停下,风挽裳下轿,上前对守宫门的禁卫表明身份后,边带着莲蓬入宫。
但凡入宫的外来者,不管你对皇宫有多熟,都得太监或宫女在前头带路,尤其是入后宫的。
在太监的带领下,风挽裳总算抵达凤鸾宫,还是留莲蓬在外头候着,她一个人进去。
提起裙摆拾级而上,迈入殿门,她看到太后半躺在阴凉处的贵妃椅上,单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左右有宫女为其扇风取凉。
“挽裳给太后请安。”她上前行礼,声音不大不小,细细柔柔的,叫人听了不止悦耳,也悦心。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宫女扶着坐起来,旁边负责奉茶的宫女立即将茶奉上。
“起来吧。”她摆手,接过茶盏。
“谢太后。”风挽裳徐徐站起,站到一边,静静地等太后开口。
“哀家又叫你入宫,没耽搁你的事吧?”太后啜了口茶后,轻轻搁置回宫女手上的漆盘里,朝她伸手。
“太后言重了,再大的事也没有太后来得重要。”风挽裳边说着,边明白地上前搀扶太后起身,往外边大殿的位子走去。
扶着太后坐上金椅后,风挽裳又站在旁边,听候吩咐。
“想必你也听说九千岁出事了,怎么说他也替哀家尽忠多年,哀家也不能完全无动于衷。你曾是他最宠的妾侍,若是由你出面去探望他,应属正常。”
风挽裳脸上错愕,太后要她去看顾玦?
她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怎么?你不愿?”见她如此吃惊,太后不由得问,眸光有些逼人的凌厉。
“挽裳愿意。”风挽裳低头,淡定地回应。
她哪里会不愿,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哀家以为你会因为九千岁休离你而不愿。”
“挽裳万事以替太后分忧为先。”风挽裳聪明地回答。
太后笑了,“这嘴甜得,莫不是也是跟九千岁学的吧?”
“太后见笑了,挽裳过去怕九千岁都怕得很,哪里敢。”
“呵呵……以后无需怕他了,有哀家给你撑腰呢。”
“谢太后厚爱。”风挽裳福身一谢,依旧是淡然自若,宠辱不惊。
她知晓,太后并不只是要她前去探望那般简单。
太后拊掌,很快,一名宫女拎着一个三层食盒走进来。
“这是要送给九千岁的午膳,你去看一看。”太后说。
风挽裳颔首,上前打开食盒,底层放着两道菜和米饭,中间那层放着一叠糕点,糕点里埋着太后的目的,她平静地将糕点还原。
菜肴和糕点出自宫里御厨,哪会有差。
但是——
“太后,挽裳斗胆,请太后准许挽裳亲自为九千岁烧几道菜,如此,也比较名正言顺。”她屈膝淡淡地提要求。
自从他去西凉后,他就没再吃过她做的菜了,在这个时候,她就是想做给他吃。
太后拧眉想了想,笑了笑,“你果然心细,就依你说的做吧。”
“是。”风挽裳点头,缓缓起身,由宫女带她前往凤鸾宫的小御膳房。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关键的问题没问,停下脚步,回身,“挽裳忘了问,九千岁如今被关在哪儿?”
“长生殿。”
长生殿?
风挽裳愕然不已。
皇上的寝宫!
这薄晏舟安排囚禁顾玦的地方居然是皇上的寝宫?
将九千岁囚禁于皇帝的寝宫,这恐怕又要在史书上记下一大笔了吧。
“这薄晏舟啊,是防着哀家呢,不是有说哀家容不下12岁以上的幼帝吗?把这九千岁安排进去,是要看哀家会不会趁此机会要九千岁乌香瘾发作掐死小皇帝罢。”太后毫不避讳地笑着替她解惑。
风挽裳淡淡一笑,“挽裳明白了,多谢太后为挽裳解惑。”
太后好似有意要让她知晓一切,是信任,还是试探,她不懂,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紫宸殿倒也挺好,那里就有一条通往炼药地宫的密道。
在莲蓬的帮忙下,风挽裳迅速做了两道顾玦爱吃的菜,便拎着食盒随着小太监前往长生殿。
穿过一条条花径,经过一座座宫苑,总算到达到处都是蟠龙盘旋的长生殿。
这里,因为多了个九千岁,被重兵把守,一半是禁军,一半是裕亲王的人,大半是禁军居多,毕竟这是皇宫,若无***动,除了禁军外,其他兵种是不能入宫的。
如此,为了公开公正,也只能准许裕亲王的十号人入宫驻守。
就连昔日伺候小皇帝的太监也由丞相指定新选入宫的宫女伺候,就连送到紫宸殿里的一日三餐也需得经过丞相亲自检查,方可放行入内。
不仅如此,但凡送进去的,拿出来的东西都要检查,以防有乌香在内。
所以,风挽裳才到紫宸殿外,就被两边的守卫拦下了。
“太后和丞相有令,九千岁囚禁期间,除了指定送饭的人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几位大人,我是风挽裳,我听闻九千岁被关起来了,念在曾是我夫君的份上,边想着前来看看他。”风挽裳淡淡地解释。
风挽裳?
两帮守卫你瞧我,我瞧你,一下子就想起来着女子是谁了,可不就是九千岁曾经最宠的小妾,而今大长驸马的心头宝吗?
这会又跑来看九千岁?
“不行,不行!谁来都不可以!”禁卫率先表态。
“这……风老板,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不能放你进去。”倒是裕亲王的人比较会做事。
“那行,你们可否帮我将这午膳送进去?如此,也算是心意到了。”风挽裳也不恼,微笑着从莲蓬手上接过食盒递给他们。
“这……”两帮人马又为难了。
忽然,有人眼尖地发现一抹俊雅清逸的身影正朝这里走来,欣喜地喊,“丞相大人来了,风老板,您还是亲自问丞相大人吧。”
能得到太后准许随意入宫的人,又岂是随便能得罪的。
风挽裳回眸看去,就见薄晏舟一身云纹锦衣,步伐稳健地走来,一手于前,一手于后,身后跟着贴身随从。
很快,他来到她面前,她微微福身行礼,“风挽裳见过丞相大人。”
“风女官无需如此多礼。”薄晏舟伸手虚扶。
她挑眉,不解。
他笑,“风老板而今担的是整个皇家舞坊,也算是我国的女官了,本官如此喊,不为过。”
“丞相大人说的是。”风挽裳微微颔首。
薄晏舟看向她婢女手上拎的食盒,便明白怎一回事了,却还是公事公办地问,“风女官因何而来?”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他好不好。”她低头,有些不自在。
愧疚,在他的大哥面前,她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放不下他才来的。
当初以那样的方式离开,而今又有何脸面来谈放不下他?
“只是如此吗?”薄晏舟谨慎地追问,没办法,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得做做戏。
“是,既然丞相大人来了,还请丞相大人通融一下,帮挽裳将这午膳送进去。”薄晏舟来了,她不敢肯定他会不会放她入内,也许记恨着她对顾玦所做的一切,连午膳都不帮她送也说不定。
太后让她以这样的理由来探他,自然不能抬出太后。
“这得本官亲自验过才行。”薄晏舟一本正经地说。
风挽裳面露欣喜,让莲蓬把食盒拿过来来,她亲自打开食盒。
食盒一打开,香味扑鼻。
只见,青瓷盘里,是撒了葱花、姜丝与黄酒,以薄薄一层网油包裹,清蒸出来的鲜鱼,色泽诱人,看得守卫们不停咽口水。
薄晏舟看着食盒里的两道菜,总算知晓他这二弟以前为何都要赶回去用晚膳了。
“大人请。”风挽裳贴心地双手送上筷子。
薄晏舟颔首接过,旁边的守卫翘首,瞪直了眼。
这丞相大人居然真的吃了……吃了……
昨日囚禁到现在,哪一次不是仔细检查过就放行的。
可现在……居然一下筷就吃,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毫不客气的样子。
风挽裳看着薄晏舟一筷接一筷的‘试毒’,且还没有停手的打算,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也是不停地吃,甚至在幽府办宴迎接北岳特使时,他还要求打包剩菜,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担心他真的把菜吃完了,想了想,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出声阻止,“丞相大人,不知您是否验出结果了?”
薄晏舟一怔,伸向美味佳肴的筷子只好放下,依旧温文尔雅地说,“菜是没问题了。”
接着去检查那碟糕点,糕点是宫里宴上常出现的,他倒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随意检查了下,收手,让其过关。
风挽裳暗自松了一口气,颔首道谢,“谢丞相大人。”
“嗯,你这婢女得在外头等着,你进去前还得让宫女搜一下身。”薄晏舟淡淡地说明。
“挽裳明白。”风挽裳点头,带着莲蓬拾级而上。
到了殿门外,一旁的宫女上来对她搜身,完后,她才提着略显笨重的食盒入内。
殿门开启又关上。
紫宸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大柱子上都是鸷猛的蟠龙。
穿过前方大殿,往右边是寝宫,往左边是御书房。
但是,这御书房早已虚设二十余年。
风挽裳往里走去,越靠近,就越紧张,因为马上要见到他,以关怀的名义来见他,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用手去按住,生怕它会跳出来,更怕在这如此静寂的宫殿里,有人听得到她的心跳声。
很快,她走到里边的寝宫。
然后,她停下脚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小皇帝可怜兮兮地蹲在柱子那里,努力朝趴在龙床玉阶上的小雪球招手。
可是,小雪球不理他,傲娇地耷拉着小脑袋,跟龙床上的主人一块闭目养神。
是的,龙床。
他居然占据属于皇上的龙床,反而,小皇帝蹲在一边,小眼睛里流露出对小雪球的渴望,可又不敢上前抱,好不可怜。
“风……”
小皇帝总算发现她了,就要开口喊她,她连忙做噤声的手势。
小皇帝很听话,立马将小嘴闭得紧紧的,欣喜之余,还不忘蹑手蹑脚地朝她靠过来。
风挽裳的目光再回到躺在龙床上的男人,他一袭宽松的玉色轻袍,袍子上绣着简单的折枝花样,随意而躺,双脚还在外头,鞋靴未拖,不羁地交叠着;修长精致的手,一只做枕,一只轻轻贴放在身前,闭眸假寐,深深浅浅的光辉里,他就像是醉卧花间的谪仙,俊美优雅得不似人间。
此时的他,悠然得仿佛不曾承受过那么多苦难和伤痛,依然内心平静。
是否,在他双手沾染鲜血的同时,内心也始终保持着一方净土?
小雪球嗅到异样的香味,刷地睁开眼,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立即爬起身,一溜烟地窜过去,昂首,摇尾巴,咬裙子,求抱抱,求关注。
小皇帝撒欢地跟着转来转去。
风挽裳赶紧放下食盒,蹲下身将小雪球抱起,悄声地对它说,“乖,不许吵。”
小皇帝也赶紧噤声,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小雪球。
她忍不住笑了,也是难为他了,跟小雪球共处一室,只能看,不能抱着玩。
看了看床上没醒的男人,她又看向小皇帝,响起他前几日生病了,于是便伸手往他额头探去,正常的体温让她放了心,将小雪球给他。
“不许到外头去,只许在里边玩知道吗?也不许进来吵醒……他。”指了指霸占别人龙床的男子。
小皇帝欢喜地点头,伸手将小雪球抱过来。
小雪球一百个不乐意,使劲扭着小身子,小皇帝抱得紧紧的,大步往外走去。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
风挽裳放轻脚步上前,看着躺在龙床上的男子,仔细地凝视着这张过于俊美的脸,只差没数他的眼睫毛有多少根了。
她的目光一点点往下看,停在他的襟口,想起那日不经意摸到的疤痕。
上次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让她看,即便是在两人那般缠绵时,他还能保持着一半的清醒不让她除他的衣物。
此刻,他睡着了,襟口又有些松松的,若她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惊醒他吧?
但是,她还是不太敢下手,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心里百般踌躇。
又认真想了想,她终于下定决心,一探究竟。
可能是做贼心虚,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得一手按着,另一手则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
好不容易,她的指尖终于碰上他的衣襟边沿,小心翼翼地轻轻拉开,倏然——
她的手被抓住!
“啊!”
她吓得低呼,然后,双眸对上一双摄人心魄,却也锐利如鹰的凤眸。
刹那间,风挽裳整个人不知所措,心慌意乱,整个脑子紧张得无法思考,脸蛋更是红得滚烫发热。
她方才那样的举止……被他当场抓到了!
“爷是在做梦吗?”他倏地用力将她扯近,凤眸褪去锋锐,慵懒惑人。
做梦?
她真的想顺势点头的,可是,不行,她今日不是以梦的方式出现的。
“千岁爷襟口上的花纹挺好看,我就想看看,没有要冒犯千岁爷之意。”风挽裳试着挣扎,这般跌在他身上,不太好。
“爷明明看到你要趁爷睡着时,轻薄爷。”他松开她的手,却是按向她的后腰,用力箍紧,似笑非笑。
“你不是睡着了吗,又怎会看到?”风挽裳小小声地嘀咕。
他笑,搂着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首,紧盯着她红得诱人的脸蛋,俊脸又逼近几分,“说什么?大声些。”
“我……民妇是说,千岁爷误会了,民妇真的只是想看看千岁爷襟口上的花纹怎么绣的,仅此而已。”她力持镇定,目光闪烁,不管与他对视,就怕被他迷惑了去。
“这里没有千岁爷和民妇,只有……”他倏地俯身压下,埋首入她的颈畔,低声说,“男人和女人。”
她浑身一颤,温热的气息已覆上她的耳朵,就连喘息也是那般魅惑人心。
“爷,别……”她挣扎,推他。
她已经很清楚他这般是要做啥了,但这里是宫里,他别忘了他可是‘太监’啊,而且还是在皇帝的寝宫里。
“乖,就一会。”他低声诱哄,阴柔的嗓音压低来,叫人酥软荡漾。
“不行……”她强撑着理智拒绝他。
他执意地索取,吻着她的耳,她的颈,然后,偏过头来吻住她的唇。
轻轻地吻,柔柔地吮,那样的爱怜,那样的珍惜,仿佛她是易碎的东西,怕碰坏似的。
她眼眶发热,心里的坚持和理智溃不成军,缓缓闭上双眸,推拒的双手渐渐松开,轻轻滑到他的背上,轻轻拥住他。
凤眸倏地睁开,炽热如火,看着身下的她柔顺迎合的模样,他觉得那根名为‘克制’的弦,断了。
闭上眼,一改温柔,疯了般地攻城略地,索取她的甜美。
这一刻,风挽裳也仿佛抛开所有的束缚,不知廉耻地回应着他,顺应着心的渴望,与他的气息相交。
他的手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贪婪地想要将她揉进身子里,想要将她揉小,握在掌心里。
然而,越发缠-绵时,一切戛然而止……
她睁开春-色迷离的清眸,对上他依然火热的凤眸。
“你怎能一副不满的样子,嗯?”他轻笑,伸手帮她拉拢衣裳。
原本就红得醉人的脸蛋,更加通红似火。
他又戏弄她!
她生气地推开他,起身整理衣裳。
顾玦笑着下榻,暗自压下心中的浴火,走过去拿来她带来的食盒。
一提起,还挺沉,眉心微蹙。
他拎着食盒过去,在龙床前席地而坐,看了看食盒,又抬头看她,“特地来看爷的?”
风挽裳已整理衣裳,还特地注意发髻有没有乱,这才看向他,对上他还戏谑的眼眸,立即别开脸,“是太后要我来的。”
然后,走到放着梳洗水的架子那边净手。
她的情绪,在他面前还是无法隐藏,只怕以后更别想了。
俊脸一沉,打开食盒,见到里边的菜色后,脸上的乌云立即散去,但是,看到那上边已经不完整的鱼,脸色又晴转多云。
风挽裳拧了条干净的布巾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他满脸不悦的样子。
她微微蹙眉,走过去,担心地问,“怎么了?”
“无事。”他说,拿起筷子开始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