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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原来,真相是这样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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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原来,真相是这样

风挽裳缓缓睁开眼,镇定地环顾四周。

很陌生的地方,紫色纱幔一重又一重,她看不到自己身处何地。

她只记得自己收拾好缀锦楼后,回到采悠阁不久,霍靖就匆匆跑来跟她说,爷在东厂,方才派了厂卫来,要接她过去。

她知道顾玦已取得太后的信任,不用再日日到凤鸾宫吸食那个乌香,太后把乌香给他,反正觉得他已经上瘾了,即便不用盯着,他也会克制不住想吸食溲。

她也不用再因为担心他而随他入宫,他也没再让她跟随,甚至今早她睡得沉,都没起来伺候他穿衣。

所以,当霍靖这般传达时,她并没有任何怀疑,换了身出行的衣裳便带着皎月走出幽府,坐上东厂派来的轿子。

然而,走到一半,她越发不对劲,让他们停轿,他们反而走得更快。

她撩开窗帘跟皎月使眼色,皎月也察觉出来了,朝她微微点头。

然后,她抓紧轿窗稳住自己,皎月则上前迅雷不及而地袭击后头的轿夫,轿子一下子失去平稳,倾斜落地。

等她从震荡中回魂,外面已经响起激烈的打斗声。

轿夫应该是雇来的,没几下就被皎月解决了,她撩起轿帘的时候正好看到皎月面无表情地踩在一人的胯间,很明显这些都不是东厂的人。

主仆俩急忙逃走,然而,才转身走出几步,轿子后忽然洒出一把粉末,她们甚至看不清下手的人是谁,已被迷昏过去。

醒来,就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了。

皎月!

皎月呢?

“皎月……”她边喊边从冰冷的地上爬起身,“皎月……”

撩开一条又一条纱幔也没听到皎月回应,她不由得担心。

动手撩开重重纱幔寻找出路,可是这里面的纱幔颜色都一个样,极为密集,根本分不清方向,感觉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风挽裳冷静下来,看着满眼纱幔,忽然想了个法子。

她试着将伸手将一条纱幔打了结,然后顺着一条直线一直这样做。

很快,到了尽头,她看到一面墙,松了一口气。

她又退回到中间,把另一端也完成了,然后又竖着打了一条直线,如此,形成一个十字。

不管被困在什么地方,只要开出一条交叉的路线,定能尽快找出出口在哪。

果然,摸索没多久,她就找到了门的位置。

就好像是黑暗中看到曙光,她欣喜地扬起嘴角,冲上去开门。

然而,门开,一道阴影笼罩过来,她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骇然步步后退。

“又是你!”

是云中王,这一次,他头发披散在前面,覆盖住整张脸,更是给人添了阴森感。

“哈哈……可不就是我吗?”云中王大笑两声,倏地收声,砰地关上门,扫了眼被打结起来的纱幔,“还挺聪明,可惜,还是逃不掉。”

“我的婢女皎月呢?”风挽裳撩开一条条纱幔,脚步飞快往后退,边沉着冷静地问。

“她当然没事,我还靠她通风报信呢。”云中王阴险勾唇,步步逼近。

风挽裳花容失色,“你又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问得好!”

他阴冷地笑了笑,倏地,右手一扬,一条纱幔笔直地朝她袭来,精准地卷住她的脖子,勒紧。

呃……

她双手用力地拉开要夺走她呼吸的纱幔,可是,她越是挣扎,纱幔就勒得越紧。

眼前闪过一道紫影,云中王已站在她面前,他一再拉紧手上缠住她脖子的纱幔,看到她垂死挣扎似是很快意。

“他为了你,居然对我出手了!”云中王撩开披在脸上的发丝,那张原本算是俊美的脸此刻布满刀痕,纵横交错,很浅,不至于留疤,可见下手的人力法有多精妙。

为了她?

是说……顾玦吗?

突然,脖子上的纱幔又猛地收紧,她瞪大眼珠子,用尽所有力气挣扎,张大

嘴巴只希望能够多一点呼吸。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勒死的时候,脖子上的威胁倏然松开,她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不过短短几日,她已经好几次尝到险些窒息的痛苦了。

倏然,一把冰冷的刀刃抬起她的下巴,她只能配合地抬起头,一动也不敢动。

“就为了你,他居然要毁我的脸!”刀刃具有威胁地拍打在她的脸颊上,“就连当年,我故意泄露他的逃走计划,害他从此再也逃不出那个肮脏之地,换言之,是因为我,他才毁了的,可他居然懒得生气。而今,为了你,他竟将我的脸毁成这样!”

那夜,他来找他,他欣喜若狂,却没想到扬起笑容的刹那,那个身影迅捷地扑向他,一出手就快狠准,让他毫无还击之力,等他停手,他脸上已经布满刀痕。

而他,背对着他,扔掉手上沾染了血的匕首,从他的护卫手里接过帕子,擦拭那只手,明明没染上血,他却将对他的厌恶表现得这么明显,就连擦完后,那帕子也被他无情扔开。

“以后见着她,记得绕道走。”

这就是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出现到离开唯一开口说的一句话。

所以,他还就不信了!

“当年?那个肮脏之地?”风挽裳愕然看向他。

听云中王这么说,她好像错了,错得离谱。

他并非自愿,而是……被迫?

[小挽儿,爷的过去并不光彩。]

那日,向来骄傲的他,忽然对她这般说。

[爷以后不那样就好。]

而她,这般木然地回答他。

真的,很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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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云中王阴笑,倏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等他到了,让他亲口告诉你吧。本公子就是想看看他那么骄傲的人如何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坦承那段肮脏的过去!”

风挽裳脸色骇白,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她知道,如果这一次他来了,她就彻底沦陷了,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无论挤不挤得进他的心里。

所以,他不来,也许是最好的。

很快,她被云中王绑住四肢,嘴也被一团布塞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他将打结的纱幔全部打开,又是满天的纱幔,分不清哪是哪。

接着,他又将她拖拽到一个指定的位置,那里有一张椅子,他将她按坐在椅子上,用绳子把她和椅子绑在一起。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惊惧地以眼神问他。

他看懂了,将绳子打死结,而后,指了指头顶。

风挽裳往上看,登时,瞠大双目,脸色已经不能更白了。

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从悬梁上坠下,对准她的头,剑柄后面绑着一块大石子,只要绳子一断,石头的重量会让剑笔直地刺入她的脑袋。

这人怎会想出如此吓人的手段来!

“看到那根蜡烛了吗?要烧掉这根绳子应该需要一炷香左右,一炷香,可以做很多事……”云中王俯首在她耳边悄声说,“譬如,跟他做上次在皇宫里没做成的事。”

不可以!

“唔唔……”

她喉间发出抵抗的声音,身子也在用力挣扎,摇动。

“嘘!别动……”云中王手抵唇瓣,笑着指了指她的脚下。

她低头一看,只见椅子脚下踩着绳子,绳子连接的那端正是头顶上那把利剑,也就是说,只要她让椅子松一点,松了绳子,不止剑会飞快往下,就连绳子也会更加接近那根蜡烛,到时候不是灼热至断,而是直接烧断!

想到是这样子,她绷紧身子,不敢再乱动。

“这才乖。”云中王满意地笑了笑,直起身,身影没入纱幔里。

风挽裳的心已经紧张到生疼,好怕他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

他即便出现,凭他的能耐也不会屈从那个云中王的对不对?

他即便没能耐对付那个云中王,也不会为她而屈从的对不对?

他不是常常骂她蠢吗,所以,他自己不会犯蠢的。

忽然——

咿呀——

门被轻轻打开来,风挽裳的心,在那一刹那跳到嗓子眼。

“你还是来了。”云中王的声音温柔暧昧地响起,又带着不甘的愤怒。

“她呢?”

是他的声音!

柔腔,却不再是慢调,而是刺骨的冷。

为何要来?

她只是太后随口赐给他的二嫁女,手烙残花,他何以三番四次前来救她?

缓缓低头看脚椅子下的绳子,她在想,倘若绳子松了,不用烧掉,头顶上这把利剑就会笔直刺下——

“急什么,等咱们办完事,你自然就能见着她了。”云中王从铺满纱幔的地上妖娆起身,步步婀娜地走向他,“她只有一炷香的时辰,一炷香,足够我俩小死一回了,你说呢?”

不!不可以!

风挽裳松开紧绷的身子,屏息以待,只要他敢答应,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抬起踩着绳子的椅子脚,让顶上利剑穿破她的脑袋。

是太监已经够有损他的男人尊严了,倘若再被……

他不会的对吧?她尚不值得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顾玦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袭金色的织绣锦袍,长身玉立,微偏的俊脸此时布满戾气。

云中王的靠近让他微侧开身,凤眸锐利地扫了眼满屋子的纱幔,眉宇微拧,第一次愿意正视眼前的男人,薄唇轻启,“你没有最后的机会了。”

声音不高不低,徐徐地,却叫人胆颤心惊。

“你要反悔?反悔当年说过只要我需要……”

“你而今需要的是——死。”最后一个字轻轻的,冷冷的,有如阎罗下判决。

云中王不敢置信。

“你为了她毁我的脸,现在,还为了她自毁当初的承诺?”他脸色发白地质问。

“我一生杀戮,毁个承诺算什么?”顾玦不屑地冷笑。

“我错看你了,原来你也并非千金一诺的君子!”

“那可真抱歉,让你错看了。”绝美的唇形勾出嘲弄的弧度。

云中王不露痕迹地扫了眼那女人所在的位置,一股报复的火苗在心里熊熊燃起。

他昂天大笑,“哈哈……我云中王当年代替你去伺候那个男人,而今,你翻脸不认人了?”

置身于层层纱幔里的风挽裳震愕不已。

代替伺候?

也就是说,他并非她以为的那样与男人发生那种亲密?

云中王口中的‘那个男人’就是让顾玦的肌肤变成那样的男人?

云中王止住笑,眼里真情流露,“同为自小被豢养的男宠,你比其他人都受宠,只因那男人一见你便惊为天人,对你好生栽培,请了好几个师傅教你读书、写字、习武、抚琴,这也招来其他男宠的嫉妒,而你却从不屑搭理他们,就算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你也不反击,他们以为你怕了,只有我知道,你韬光养晦,在努力吸取才学,在逆境中成长,等待时机反扑!那时候的你也不过才八岁,就这么沉着冷静,只有那群蠢货才会傻得去欺负你!可是,看你任他们欺负得那么惨,我便忍不住暗中打点,我不信你不知道!”

原来,真相是这样!

他自小就被迫成了男宠!

这一刻,她感谢云中王这般说出他的过去。

她佩服他,那么小就懂得隐忍,还是在那种环境下,那么聪明地将逆境化为顺境,吸收才学。

顾玦凤眸微眯,不屑回答他,冷然转身找人。

“你别动!你要找的人此时头顶上正悬着一把剑……”

闻言,他赫然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看向云中王。

“没错,就跟你当年用来杀死那个男人的方法一模一样,噗嗤……脑袋开花!”云中王得意地比划那个

画面。

顾玦瞳孔骤缩,脑海里自动闪出当年那个画面,俊脸变得更加阴沉可怖。

他身形一闪,袖中闪现出寒光,簌簌作响,薄薄的卷刃在眨眼间就缠上云中王的脖子。

云中王无惧于脖子上的威胁,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又一次,他又一次为那个女人褪去冷静!

慢慢地咧出阴险的笑容,“我死了,有你,还有你所有族人给我陪葬!”

“你说什么?”顾玦脸色剧变。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是从哪儿来的吗?你不是还丢了个东西吗?”

“原来是你!”他凤眸冷眯,手上的内劲一点点加重。

“缉异卫的指挥使、大长公主的驸马——萧璟棠,好像对你很感兴趣?”云中王有恃无恐,“我今日约了他在云中阁见面,若我没能赴约,有人会将某些东西送给他作为赔礼。”

“我当初真该杀了你!”顾玦彻底后悔自己当初的仁慈。

“哈哈……若回得了当初,我不会代替你,相反的,我要让你成为和我同样的人!”

“……”顾玦不屑再接话,一双凤眸,很冷静,很锐利地掠过四周的纱幔。

“只要你……”云中王见他的目光在搜索四周,想了想,忽然改了要求,“只要你转身离开,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题外话——

卡文,更晚了,明天的就不半夜更了,容我缓缓┭┮﹏第103章:你还可以再蠢一点

顾玦停下脚步,撩开纱幔的手停顿在那里,微侧过脸,凤眸如刃,却也很冷静地沉思着。

云中王满心期待他的选择恧。

是的,他改主意了,反正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奢望他了。

所以,他倒想看看,在他忍辱负重保护了十年的族人和那个女人之间,他作何选择!

风挽裳听到后,反而松了口气,若只是这样,那就好溲。

他是踏着无数人的尸骨活过来的,这一切的一切只为寻回失散的族人,用自己的一己之力去守护。

她知道,他不可能会选自己,可她就怕那个可能啊。

她低头看着椅脚子下的绳子,椅子是铁制的,很重,她四肢被绑,要使劲摇动才能使脚椅子抬起,让绳子松脱。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

已容不得她犹豫,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身子往另一边倾,用脚使劲,让压住绳子的那只脚椅抬起。

人在拼尽全力做一件事的时候,真的好像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在帮着完成。

很快,沉重的椅脚被她松动了,一旦松动,压着的绳子立即受到召唤,疾速拖曳而去。

绳子一松,悬在头顶的剑以光的速度往下坠。

额上已渗出薄汗的风挽裳死死闭上眼,等待此生最后的疼痛袭来。

还没死的时候可以说得容易,等到真正面临了,害怕得整颗心都要停止跳动,全身血液都冻结。

只是,她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好久,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诧异,紧紧闭合的长睫颤颤地、缓缓地打开,屏息往上看去,她瞳孔放大!

利剑的尖头就近在尺咫,放大在她的眼睛里,距离,再往下一点就足以刺破她的眼球。

她侥幸逃过一劫了吗?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她扭头往绳子那端看去,原来,不是侥幸。

那个不可能的可能发生了。

他最终还是选了她!

如果心动只需要一瞬间,那他给她的又何止只是一瞬间?

在这一刻,所有的坚持都不再坚持。

他真的有着让人飞蛾扑火的本事。

哪怕知晓不会是他心里的最爱,也甘愿。

热泪,盈眶。

她看着他一手攥紧绳子,另一手在忙着应付早已暗中埋伏的敌人,也因此,还悬在她头顶上的剑忽上忽下,很危险。

但她不怕,目光胶着在他身上,只一心担心他会受伤。

一身浅金色锦袍的他,即使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面色依旧从容地应敌,袖中软刃,一甩一扬一划,就像是耍剑花般,又威力无穷,身影宛若游龙。

那几个人实力远在顾玦之下,只见他拽着绳子,旋身飞起,那软刃不过是画了一个圆,他们已倒在他旋转翻飞的衣袂下。

他翩然落地,微别过脸,飞扬的发丝缓缓落定,身上不沾一滴血,圣洁高雅得仿似地上死的人与他无关。

他把绳子拉到最安全的高度,重新系好,箭步如飞朝她走来。

带来的劲风拂过脸面,带着熟悉的兰香,俊美夺魄的脸近在尺咫,深邃的凤眸紧锁着她,黑亮的瞳孔里映着她泪光闪闪的样子。

“尽干蠢事。”他蹲到她面前,率先取掉她嘴里塞得严严实实的布团,轻斥了声,低头解开绑住她的绳子。

四肢一恢复自由,她已顾不得矜持,张手抱住他,激动的泪水自眼角滑落。

“你还有脸哭。”他又斥,手却已轻轻抱住她,“要哭也得待会再哭,爷还有事要办。”

闻言,风挽裳恢复冷静,立即推开他,将眼泪收拾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她这个样子,啼笑皆非。

“你所说的事是要杀了我吗?”云中王撩开纱幔走出来,眼底写满了忧伤和失望,“原来她比你忍辱负重了十年的成果还要重要!”

在听到异响的刹那,他居然毫不犹豫地飞身去救她!

顾玦拉着风挽

裳起身,将她推在身后,一手负后,凤眸微垂,声音徐徐,“我不跟死人废话。”

“你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在乎这十年的付出功亏一篑?”云中王不甘心地问。

“哼!”顾玦冷笑,飞身上前擒人。

云中王嘴角阴险地勾了勾,飞身后退,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纱幔重重里。

风挽裳想追上前去找,又恐自己越找越拖累他,所以只好留在原地,按耐住焦急的心。

她相信,以他的武功,一定能胜云中王,只要那云中王不使什么卑鄙手段。

就在她万般担忧之时,倏然,四周纱幔异常地动了,她吓得倒退。

紧接着,一条条纱幔纵横交错地缠上了她的身子,将她往四下拉扯,她此时就像一只蚕茧,全身被纱幔包裹,勒紧,直到窒息。

顾玦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在伸手可及敌人之时,忽然收回手,面色一凝,疾速折回。

风挽裳用力地扭动身子,可是缠在身上的纱幔好似要这样将她活脱脱分尸,头被紧紧缠住,比勒脖子还要可怕。

就在她无力挣扎,呼吸彻底薄弱时,忽然,要夺走她性命的纱幔好似被砍断,她的身子重重地往地上倒去。

是他折回了吗?

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听到四周好像有闷哼声,以及血溅的声音。

她用着薄弱的力气挣脱缠在身上的纱幔,很不容易才解脱出双手,她赶紧扯下头上的,先得到呼吸最重要。

然后,她看到卓然的身影在飞舞的纱幔里飞来飞去,身手矫健,每一招都带着优雅的美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教学。

不想让他再分神,她收回视线,连忙扯开身上其余的纱幔,站起来,寻了个自认为最安全的角落待着,留意四周。

然而,在这满屋子纱幔中,防不胜防。

她站稳,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丝毫没注意到背后一把匕首撩开纱幔,缓缓朝她纤细的脖子靠近。

“低头!”忽然,他回头惊喊。

风挽裳几乎是听到后反射性地弯腰低头,夺过了那把朝她脖子划来的匕首。

她看到后,吓得逃开,背后那个人也现身了,拿着匕首直逼她。

这一刻,她知道,那个云中王的目标其实是她,非要她死不可。

从重重纱幔里窜出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将她包围住。那些人根本没给人喘息的机会,个个持着大刀蜂拥而上,齐齐朝她劈头砍下。

她瞪大双目,看着汹涌劈来的刀,连惊叫都忘了。

千钧一刻,一条纱幔如蛇般卷上她的纤腰,将她往后拖。

她落入一个结实的臂弯里。

他就这般揽着她御敌,似乎不敢再放她一个人。

他很厉害,这些人的武功也就是平平,要解决他们只是需要时辰,并非无法取胜。

然而,再厉害的人也有意外发生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他胸前划过,尽管他已经收腹避开,那锋利的刀刃还是划破了他尊贵的锦袍。

他怒了,软刃卷上那人的脖子,抹杀。

只顾着保护她的他,完全没注意到,方才,刀划过他衣裳的时候,掉出来一个东西。

风挽裳看到了,瞠目、震惊不已。

那个荷包,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原来,真的是他的!

可是,不是被她扔到漠河里去了吗?

对!画舫那夜后的第二天,他染了风寒!

莫非,那夜他跑水里去找了?

所以,这个荷包对他来说,很重要!

倘若知道是他的,她定不会那般决然扔掉啊。

“快!保护督主!”

外面忽然传来万千绝的声音,以及大批厂卫蜂拥而入的声音。

砰!

有人从屋顶上破入,是萧璟棠!

风挽裳看着躺在一边纱幔上的荷包

,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扑上前,在萧璟棠的视线触及以前将那个荷包抓在手里。

小手脱离的刹那,顾玦回头,看到她做这样的举动,瞳孔骤缩。

因为,一把刀划过她的手背,又一把朝她高高刺下!

锵!

那把刀被离她最近的萧璟棠挡下,他担心地看了眼她手背上的伤痕,将那个杀手踹开,毫不留情地抹杀。

风挽裳趁他移开视线的刹那,立即将荷包往身上藏,才方藏好,一股劲力将她从地上拽起,然后,她对上一双愤怒的凤眸——

四周因为有缉异卫的加入,以及一同赶来的厂卫,混乱的场面马上得到控制,溅满鲜血的纱幔被层层割下,刚好遮住了一地的死尸。

原来,这真的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满屋子的纱幔布置得极为巧妙。

看到男子脸色薄怒,她柔声解释,“妾身方才不小心摔倒了。”

温柔清婉的声音就如同一股潺潺而流的清澈泉水,再大的怒火也浇熄了。

“你还可以再蠢一点。”他轻斥,手,旁若无人的往她身上掏出帕子,覆住她受伤的手,“手心已经残了,还想毁了爷最爱的手背,嗯?”

风挽裳苍白的脸立即换上一层淡淡的晕红,羞得垂头,从他手中抽回手。

萧璟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怒火中烧。

她偎在那男人身畔,不胜娇羞,还有方才的温柔细语。

她,真的爱上别人了,一个太监!

顾玦搂着佳人的肩膀转身看向万千绝,冷声,“你们何不等本督死了再来!”

“启禀督主,缉异卫在云中阁办案,不让吾等进入,所以,吾等救驾来迟,请督主恕罪!”万千绝拱手道。

顾玦凤眸微眯,勾唇,看向萧璟棠,“驸马爷,你这缉异卫倒是大得很。”

“本官怀疑这云中阁的老板,也就是云特使与异族有瓜葛,至于详情,本官自会到太后跟前解释清楚。”萧璟棠不卑不亢地道。

什么不让他们进入,分明是让他们缉异卫无法查,也不知他们确认了什么后,万千绝才率大批厂卫包围了整个云中阁,他跟过来才知晓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不管他是不是异族同党,是不是特使,敢绑本督的女人,掘地三尺,本督也要将他找出来!”他声音幽幽绵绵,“千绝。”

“属下遵命!”万千绝拱手,转身,指挥所有厂卫出去找人。

“倘若本官先找到的话,会记得先替夫人出口气的。”萧璟棠瞥了眼他身边极为安静的女子,微微颔首,匆匆离开。

九千岁想要以这个理由来除掉云中王,这也让他更加坚信,这云中王果然知晓他的什么。

所以,缉异卫一定得在他们之前把人找到!

顾玦扫了眼满地挡路的尸体,微微蹙眉,便有人迅速清出一条路,足够他们走出去。

风挽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她知道萧璟棠没收到云中王说的什么东西,但而今,他跑掉了,若是让缉异卫先抓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萧璟棠什么官不做,为何偏要做缉异卫?

她其实真的不想与他站在对立面的,但她忠于自己当下的身份。

走出那间九死一生的屋子后,顾玦瞥了眼染血的衣裳,蹙眉,站着不走了。

于是,余下保护的厂卫,所有目光都看向她,包括早已在门外等候的皎月。

她怔了怔,看到万千绝从一厂卫手里取来貂毛斗篷,那厂卫可不就是他的专属轿夫嘛。

这下子,她懂了。

默默上前,为他宽衣。

覆在手上的帕子落地,露出白嫩手背上的伤痕,上头还在渗血。

她倒不觉得有多痛,伸手便先去解他的腰带。

凤眸微微沉了沉,忽然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外走去。

刚麻利去取来新衣裳的厂卫傻眼,以及拿着斗篷的万千绝也傻眼。

九千岁最

痛恨身上染血,更何况是染这么多的?

最后,顾玦还是忍无可忍,在一间房里换了衣裳才走出云中阁,期间,皎月已经为她的手做了简单的包扎。

云中阁外,他的专属轿子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站定,微别着脸,凤眸扫向那个匾额。

万千绝看懂了他的意思,飞身而起,拔刀一劈,那块匾额立即分成两半落地。

两人走向轿子,但是,弯腰进入轿子时,他忽然停下,直起身,凌厉地看向她。

“为何不看清人再上轿?”冷声不悦地问。

“有令牌。”她简练地回答,霍靖确实证实了他们身上有东厂令牌才通知她的。

他犀利地扫了眼皎月,忽然凑近她耳朵,“那就扒了裤子证实。”

她脸红的低下头。

“进去。”他忽然出声,催她进轿子。

她便老老实实地钻了进去,坐下,留下足够宽的位置给他。

然而,他并没有进来,而是转身对万千绝吩咐,“别再出差错!”

“是!”万千绝应声。

帘子放下,风挽裳才领会过来他的意思,忙掀起轿帘,“爷,不可!”

“嗯?”刚走出轿子的他,回头,凤眸微眯。

“千绝大人应该跟着你,妾身有皎月陪着回去就行。”

云中王逃走了,虽然对顾玦好像没有杀意,但是谁说得准呢,狗急了也会跳墙。

“啰嗦!”他轻斥,转身,唇角微扬。

轿子被平稳地抬起,她放下帘子,转而撩起窗帘去看,就见有人给他牵来一匹骏马。

他翻身上马的姿势正好落入她的眼底,高头大马,英姿勃发。

忽然,他似是感觉到她在看他,回头,目光与她对上,凤眸里流泻出来的笑意叫她的心怦然一跳。

她也没吓得立马放下帘子,轻扯唇角,对他露出温柔一笑。

然后,他在她的凝视中,收回目光,扬鞭策马而去。

她知道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得马上入宫见太后详细禀明,不说缉异卫插手,就说云中王还是北岳派来的特使。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风挽裳才缓缓放下窗帘子,从袖中取出那个荷包,手指轻抚过上面的线条。

这是他的荷包,不是她以为的哪个仆人落下的。

因为这荷包,她险些酿下大祸,而他,却没真正处罚过她。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的衣裳里都缝有暗袋,将这荷包每日贴身收藏。

是有多重要才能叫他不顾自己的身子纵身跳入冰冷的水中打捞?

他那身肌肤那么怕冷,不受风寒才怪。

看着上面都脱开了的线,有的已经不成花样了,她萌生了想要将它补好的念头。

想着,她撩开窗帘,“千绝大人,可否在前面绣庄停一下?”

万千绝微讶,经历了这样的事,不是应该先回去定定惊吗?她怎还有心情去逛绣庄?

看到那双恬静的双眸露出恳求,他只好点头。

风挽裳在轿子里将上面所需的绣线颜色都记好后,把荷包仔细收好,然后带着皎月进了绣庄。

万千绝一个大男人极不想进去,但又恐再生差错,只好默默跟在后头。

身边带了冷面人,绣庄老板很惶恐地招待她,但是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缺的最后一种绣线,而且还是最重要的一种。

无奈,她只好先挑了接近的一种作为替代。

……

萧璟棠见完太后,回到缉异司,才刚坐下,钟子骞就欣喜地前来禀报。

“启禀大人,找到识得那封书信上的字的老夫子了!”

他喜不自胜地站起身,“快传他进来!”

“是!”钟子骞挥手,门外两个缉

异卫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带进来,此人看起来已过花甲之年。

“大人,这位老夫子年轻时曾学过信上的字。”钟子骞道。

“快让他瞧瞧是哪一族的字!”萧璟棠拿起重新临摹了的那封信走出书案,拿给他看……——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打赏神马的,也谢谢大家的包容(づ ̄3 ̄第104章:他喝药恐惧的原因

老头子接过那封信,对着烛火瞧了又瞧,终于确认地说,“依老朽来看,此乃二十年前未消失的琅琊族的字。”

“琅琊族?”萧璟棠自是知道琅琊族恧。

打自缉异卫成立后,他便熟读二十年前被灭的各个异族的来历。

琅琊族——民间记载,他们是从遥远的海那边走出来的一个族,在那之前他们过的是野人般的生活,一场海啸将他们的家园尽毁,他们从海上来,举族迁至外界,走遍所有大小国家,最后,只有南凌愿意让他们入城落地生根,渐渐的,他们学会了跟平常人一样生活。

但是,奇怪的是,所有异族都过得极为低调,无人入仕途溲。

朝廷对外宣称是为了保证天都血统为由而将所有异族屠杀殆尽,十个人里恐怕有九个人不会信,因为,要真的只是为保证天都血统,直接将人赶出天都即可,无需赶尽杀绝。

这背后的真正目的,至今,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去探索。

这不,都过了二十年,还要继续追杀,别人甚至提都不敢提。

缉异卫上门询问当年与那些异族比邻而居的百姓,个个谈之色变,能撇得多干净就撇多干净。

“老夫子,有劳您将上面的意思用咱们南凌的字写出来。”萧璟棠亲自扶老人家到书案那边坐下,把笔递给他。

老人家颤颤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笔,将信里的字一个个翻译成南凌字。

由于老眼昏花,每一个字他都要看好久才看清楚。

萧璟棠也不急,就耐心地等着他的一笔一划。

只要他跟这个老夫子学会琅琊族的字,要揪出藏起来的异族,易如反掌!

用完晚膳,沐浴过后,风挽裳穿着中衣,披着厚实的斗篷坐在烛光下试着绣那个荷包,绣了两个时辰,连雏形都绣不出,太失败了。

“夫人,爷回到缀锦楼了。”门外响起皎月刻板的声音。

她险些刺中自个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将桌上的针线收拾好,放进笸箩里,她才起身穿上衣裳,披上斗篷,拿上荷包去开门。

拉开门,冷风迎面而来。

年后的第一场雪不知何时自天空轻轻飘落,小雪纷飞。

她看到皎月笔直地立在走廊外,像一个石雕,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明明这么冷,在她身上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的样子。

有好几次她叫她进屋,她不进,无奈,她只好想方设法让她忙这忙那,可她办完她吩咐的事后又到外边站着了,渐渐地,她也不坚持了,由着她去。

莫非,习武之人真的不觉得冷吗?

当然,她也只是心里纳闷,因为问她她不一定会答。

“走吧。”她拉上门,随口对她说了声,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

到了缀锦楼,皎月就在长廊这边止步,因为缀锦楼依旧闲人勿进。

她轻轻推开门,通往缀锦楼后边竹林的门也被轻轻推了进来,两人的目光在昏黄迷离的灯火下不期而遇。

他穿着深蓝色长裤,绯色轻袍随意穿在身上,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微敞的胸膛,加上淡淡的阴影,撩人无限。显然是刚沐浴完,墨发肆意披散开来,更是妖冶似火。

“爷。”她关上门,淡淡地唤了声。

他大步走来,手往后一挥,门,便自动关上了。

很快,他站在她面前,方沐浴完的清新热气夹带着他身上的男人味道淡淡地缭绕鼻端。

“沐浴过了?”他同样也嗅到了来自她身上纯粹的馨香,忍不住低头凑近了些。

“太阳下山前沐浴没那么冷。”她羞得微微别开脸,小手无措地抵上他的肩头。

他顺势搂住她,在她颈畔贪婪的吸取,贪婪到……薄唇忍不住亲吻上那里的滑腻。

她冷不防,脚步虚软地往后退一步,他的大掌便托上她的后腰,在她颈上的温热越来越密。

他拥着她往楼梯口退去,将她抵在楼梯栏杆上,唇,辗转寻到她的,结结实实地封住,从来不给说‘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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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紧紧揪着他腰侧的衣裳,轻轻阖上长睫,微微昂首。

很不明显的回应,他却感觉到了,大掌按住她的后脑,轻柔地诱哄变成了狂烈地掠夺。

在这上面,她从来都抵不住他的狂烈,很快就娇喘吁吁,而他总是在她面临窒息时,结束这个吻,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像一条搁浅的鱼,急促呼吸。

“总算有点长进。”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轻点了点她被吻得越发红嫩的唇,邪笑了下,放开她,转身上楼。

风挽裳的手按在心口,等那里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后,才抬步上楼。

寝房的门要随开随关,以防有风吹进去吹倒他努力好久的那些成果。

她推开门又轻轻关上,第一眼就往搭建区那边看去,果然,他已经坐在四方桌前了。

想起荷包的事,她从袖中取出荷包,款步走过去,“爷,妾身捡到了您的荷包。”

荷包对他来说那么重要,白日分开时没来得及交给他,又或者说,因为他没问。

她知道他看到她捡了的。

“爷还以为你又想拿着它做些什么了。”他头也不抬,专注地重新建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塌掉的屋子,声音平平,倒似是在说笑。

风挽裳赧然,低头认错,“上次是妾身鲁莽了。”

“你绣工不错。”他忽然说。

她愕然抬头看他,可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贴好一片竹片,抽空扭头看她,凤眸含笑,“既然又落到你手里了,且让你试试吧。”

她很尴尬地点头,将荷包收回,“妾身会尽力。”

他没再说话,将一小捆竹片塞给她。

她怔住,直到他朝她伸手,她才明白过来,连忙把竹片递给他。

他很专注地搭建,她则给他递上竹片,很安静,也很温馨。

直到,他忽然开口——

“爷的确是被当成男宠长大的……”

风挽裳没料到他会突然跟她说起那段过去,她屏息静听。

他边搭建屋子,边娓娓道来,“六岁,族灭,当年负责灭族的太监总管见到爷,便将爷带走,暗中卖给一个有龙阳之癖的巨富,那巨富花大价买了爷后,便想尽各种方法要将爷打造成他最想要的样子。文武、琴棋书画,这些,爷自愿学,认真学,除了他要将爷的肌肤变成冰肌玉骨……”

他又从她手中接了一片过去,好似是在借搭建屋子来克制自己的情绪,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口吻,“他不知打哪找来的药方,让爷泡在里头,只露出头;后又灌爷服食钟乳石、硫磺、石英、赤石脂等矿石与其他药相辅的东西,爷的这一身冰薄雪肌就是这样来的。”

风挽裳震惊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他为何不喝药,一喝药就那般恐惧的原因。

她的心,从来未有为一个人这么疼过,真的从来未有。

忽然,他抬头看她,“还好没你的细滑。”

原本只顾着心疼他,突然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是羞红了脸。

在他直勾勾盯着的凤眸下,她很艰难地才稳住心跳,对他露出温柔淡淡的笑容,“爷那日说得对,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那日,他竟是以他自己的过来经历同她说这句话。

“没让你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他勾唇,似笑非笑。

原来他一直都记着!

风挽裳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是妾身的错。”

他起身,站在她面前,“爷同你说过,爷的过去不光彩。”

“妾身记得爷说过,不论妾身的过去,只论而今;这句话,妾身也要同爷说……”

还未说完,他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脸,俯首看着她,凤眸灼灼,闪着不明意味的火焰。

“说,爷在听。”似温柔,似诱哄。

她反而不好意思了,想别开脸,却被他大掌扣住了后脑,迫她直视他。

她望着这双如天边星辰般闪亮的凤眸,好久,好久才

打得开嗓门,“妾身……不论爷的过去,只论而今。”

连声音都有些抖,有些软,谁叫他一双眼好似要吃人似的,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都能把人卷进去,万劫不复。

他盯着她,静静地盯着她,唇角一点点,一点点地上扬,就像是豁然开朗般,笑了。

他抓起她的手按向胃的位置,俯首低声,“爷的胃是不是要撑了?”

她脸色涨红,想抽回手,却是倒抽一口气——

顾玦低头,瞧见自己抓着的是她那只受伤的小手,松开,松开她的手背,看着上边凝血的浅浅伤痕,蹙了蹙眉。

应是只是刚好被划过,若是那刀再用力一点,她这手只怕没了。

“爷给你的那盒药是去痕去印的,记得抹上。”

他给她的药?

风挽裳仔细想了想,忽然眼里露出不可置信,那夜掉在房里的那盒药膏不是他掉的,而是他给的?

那他让她脱衣服并非是要对她做什么,而是早已知晓她身上有青紫痕迹?

这人,若是直接说,也不至于弄到最后不欢而散了。

有些怨,又感动地看他,“爷下次可否不要那么……‘婉转’?”

她也很婉转地用了个措词。

“嗯?”他板起脸,不悦。

“妾身说错了。”她温顺地低头认错。

他笑了笑,搂上她的肩膀,“爷回来的时候,有个大臣送了件礼物给爷,说是让爷拿回来给自个的夫人压压惊,就在床上,爷带你去看。”

两人来到床前,只见铺得整齐的床榻上放着一个云纹锦盒,上面还系着丝带,倒看得出来送礼的人有多用心。

“打开。”他放开她,凤眸满含期待。

风挽裳依言上前将锦盒打开,然而,里面的东西吓得她直接扔掉盒子,跳开一大步,也顾不上失不失礼了。

“觉得如何?”长臂搂上她的纤腰,笑得很坏。

她羞愤咬唇。

那哪里是礼物,分明是要羞辱人的。

是那种东西,有着人一样的皮肤,很逼真,就连纹路都清晰可见。

“爷觉得可以试试。”他倏地抱起她往床上放。

“爷!”她吓得脸色刷白,瞠大双目地喊。

“你方才同爷说不用那么‘婉转’。”他的上半身轻覆在她身上,抽掉她的发饰,让那头长如瀑的青丝流泻指尖。

“妾身不是唔……”她的唇被封住。

他辗转吻了吻,松开,“对你,直接用做的比较好。”

她羞得全身都发烫,望着他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的凤眸,抵在他胸膛上的小手渐渐松了力气,轻咬唇瓣,别开视线。

顾玦低头看了眼抓衣服的小手变成平抚在他身上,明白这是她的回应方式,满意地勾唇,妖致的俊脸再度俯下,噙住她的唇,带着慑人的气息吞噬她的清甜。

顺手一挥,烛火熄灭,九华账飘然落下,阖上,将两人缠-绵的身影掩于帐后,掩于黑暗中。

窝在圆桌底下的小雪球钻出脑袋,黑暗中发亮的墨绿眼瞳眨了眨,似乎也觉得羞涩,一溜烟钻回去了。

黑暗中,她整个人都是被动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清晰地感觉到温润的唇舌落在每一寸肌肤,大掌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左手掌心那烙印的微粝,就如同在司礼监的那一-夜,他用他的方式让她欢-愉。

她身子抑制不住地轻颤,柔软无力的双手也只敢圈住他的脖子,落在他的背上,紧紧攀附着他。

寂静的黑暗中,是她、还有他的喘息。

那喘息,好似很舒服。

原来,太监也会感到欢-愉。

“爷!”

突然,她感觉到摩裟在腿-间的异常,吓得惊喊,声音却已无比娇软。

他莫不是当真取了锦盒里的东西……

“唔……一会儿就好。”他阴柔的声音

带着些许暗哑。

她身子下意识地紧绷、颤抖,小手在黑暗中抓紧身下被褥,浑身滚烫,已分不清热的是他手中物还是自己本身了。

她以为自己今夜就要失去清白之身,没想到在他动作越来越快,喘息也越来越急之后,一切结束了。

空气中,好像弥漫着异样的味道。

他上半身覆在她身上,埋首在她耳畔,轻笑,“吓成这样,真没出息。”

无比撩人的嗓音吹拂入耳,她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额上好像也全是细汗,难怪他会如此说了。

在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今夜要失去清白了,到最后他却放她一马,只在腿间……

原来,那样子也可以。

……

翌日,风挽裳听见他起床的声音,也紧跟着拥被而起。

他将烛火点亮,回身瞧见她睁开困倦的双眸,拥着被子,伸手捡落在床下的衣裳,好似每动一次,那双柳眉就微蹙一下。

昨夜感觉不到什么,一觉醒来就觉得昨夜被他使用过的腿-间一产生摩擦就有些刺疼。

他上前将衣裳捡起来扔回床上给她,“歇着吧。”

风挽裳怔了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被子从颈上滑落了,刚好滑落到胸口,察觉到他的目光变深,她低头一瞧,吓得立即拉起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听话地躺回去继续睡,被子盖得紧紧的,双眼紧闭。

直到听到穿衣的声音传来,她才缓缓睁开眼往外看去,纱帐外,他背对着她,站在衣架前穿衣,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利落得很,根本不像外边看到的那样,宽衣更衣都需要人伺候。

他很快就穿好衣裳,任头发就这般披散着。因为楼下早有一干婢女在等着伺候他梳洗,绾发之类的。

他上前吹熄烛火时,忽然侧首瞧了她一眼,她吓得立即闭上眼,假装睡着,也因此没看到他微扬的唇角。

雪停,阳光从云层里渗透出来,乍暖还寒。

风挽裳坐在窗边试着绣了好久都没绣出一个像样的,她喜爱绣东西,就好像他爱搭建他的屋子一样,虽然看来枯燥,却是乐在其中。所以,她懂的绣法还颇多,只是……眼前这个荷包真的难倒她了,每一针每一线都极为复杂,难以琢磨。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微微讶异,放下手上的针线,看向门外,“皎月,是何人?”

皎月没有回答她,门,倒是被轻轻推开来。

是霍靖亲自开的门,极为恭敬。

霍靖让开后,便是一身白袍长衫的沈离醉,斯文俊秀的脸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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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忽然从他身后站在他身边的随从,那个人的双眸也直直对上她,坦然、毫不避讳。

那双眼,她又怎会忘记,像火焰一样明亮燃烧。

竟然是她?

“下去吧。”

女子挥手,霍靖和皎月立即恭敬地低头退下。

是的,恭敬。

由此看来,霍靖认得此女子,不止霍靖,就连皎月也认得。

但是,她可以肯定这女子在锦绣庄之前是不识得皎月的,否则不会后来才知道她的身份;而皎月认得她,所以才那般配合,名为护主,也是在护这女子。

“只许待一会儿。”沈离醉转身对她说。

“你让我多待,我还不待呢。”女子不屑地扯了扯唇,踏进屋子,顺手关上门,将好像还有话要说的沈离醉关在门外了。

她微微一笑,将笸箩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将茶托移过来,翻起茶杯,倒了杯茶给她。

那女子却没坐下,而是被笸箩里的荷包吸引了目光。

风挽裳察觉到,忙伸手想将荷包收起来,忽然旁边掠过一股余风,荷包已落在女子手里第105章:不劳费心,我是他的妻子

“不问自取,很无礼。”风挽裳起身,声音微厉。

她该把荷包藏起来的,虽然这女子十足十是顾玦的族人,但还是小心为好。

“不问自取?这东西哪怕我毁了它,也没人敢说我半句话!”女子很激动地伸手撕扯荷包恧。

“别!”她完全没料到女子会如此激动,忙上前伸手去抢溲。

女子到底是学武的,轻轻一推,便将她推倒在在桌上,撞掉桌上的茶具。

屋里哐当作响,惊动了外边的人,也让激动的女子恢复冷静。

她有些愧疚地看着被自己撞倒在桌上的风挽裳。

风挽裳从桌上站起来,淡淡地回过身去,朝她伸手,“麻烦你把荷包还给我。”

女子瞧了瞧手里被自己抓皱的荷包,再看到恬淡的脸露出些许凛然,她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将荷包扔回笸箩里。

“子冉!”门外响起沈离醉难得着急的声音。

原来,眼前这名女子叫子冉,很好听的名字,既柔美又有着冉冉升起之意,很符合她这烈火般的性子。

“没事!”女子有些不耐地朝外应了声,目光落回她身上,“你可知这荷包的意义为何?”

风挽裳瞥了眼笸箩里的荷包,静默不语。

方才,这个叫子冉的女子说,哪怕她毁了也没人敢说她半句。

也就是说,荷包原来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她。

“真可笑,他居然还有脸留着。”

风挽裳默……

他不只离着,还贴身收藏。

女子又厌恶地扫了眼笸箩里的荷包,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脸色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我此番来,是要谢谢你上次救我一事!”

说得也极为别扭。

风挽裳微微挑眉,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眼笸箩里被抓得线更开了的荷包。

呃,这谢谢,可真独特。

女子瞧见她这样子,脸上更为尴尬,“别想太多,只是不想欠你!”

说完,索性转身走人。

“你伤可好了?”轻柔婉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女子再次停住脚步,有些不敢置信她突如其来的关心。

这女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生气?

“……好多了。”没好气地回答。

“嗯。”风挽裳点点头,弯腰收拾落在地上的茶具。

女子拉开门,想了想,又忍不住回头对她说,“你若是想离开他,我可以帮你。”

风挽裳的手指忽然被碎片刮过,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女子能有如此底气,是因为他给的吧?

她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压住渗血的手指,“不劳费心,我是他的妻子。”

“呵……你会后悔的。”女子冷笑,那种笑是深恶痛绝的笑,却又不是针对她。

“其实,他不是那样的人。”她忍不住为他辩解。

女子沉默良久,才道,“……你要留是你的事,但是,倘若你做了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砰地一声,门扉关上。

风挽裳看着一小滴殷红的血从指腹上滴落。

明明憎恨,却又深爱,不刻骨铭心,怎会如此?

沈离醉瞧见女子出来,顿时松了口气,门开的时候往里撇了眼,看到风挽裳蹲在地上收拾,忙让皎月进去帮忙,自己则追上女子的脚步。

“子冉,我听到了。”下了楼,他看着脸色紧绷的女子,欣然勾唇。

“听到又如何,我不过是为大局着想,可不是担心他!”

“我又没说什么。”沈离醉虚握拳,轻笑。

“快些走,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她厌恶地加快脚步。

沈离醉停下脚步轻叹,摇了摇头,抬步追上去。

……

屋里,风挽裳硬是被皎月扶到凳子上坐下,然后她收拾。

“沈爷交代,不希望爷知晓他们来过。”皎月依旧刻板地传达。

风挽裳怔了下,点头,“我明白。”

想必幽府里的人都明白了,那女子在这幽府里果然有着非一般的分量。

看向静静躺在笸箩里的荷包,便没了想要极力去修补好的心思。

只是,她答应了他,尽力而为。

皎月迅速收拾好后,又取来金疮药,为她包扎指上被划伤的口子。

皎月真的话不多,一向听命行事,做事也很利索,好像只是很尽力在完成,没有心。

她想,这个荷包,她也该像皎月一样,没有心的尽力完成。

“皎月,外边天色挺好,我们出去走走吧。”真的,有点闷。

皎月立即取来斗篷给她披上,风挽裳扫了眼窗台上已经做好的香囊,精致的香囊,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的,放在那里,香味扑鼻。

忍不住与被他贴身收放的荷包相比较。

她甩了甩脑袋里的思绪,迈步走出房门,下楼,在诺大的幽府花园里信步而行。

昨夜只下到半夜的小雪,此刻已全部融化,扶疏花木还原它们本来的真面目。

因是冬日,花园里的树木已全是枯枝败叶,枝桠在冷风中互相触碰;倒是奇草仙藤,似是越冷越苍翠,花坛里的花有的已含苞待放,似是等待春季的到来,好争先绽放一番。

四处忙碌修剪打理的仆人们见到她都恭恭敬敬行礼,她一一颔首而过。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西墙这边。

她站在栅栏外,看向被圈在栅栏里的梅花鹿,眸色黯然。

它本该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的,却因为她,而被豢养在此。

“皎月,你去取些它能吃的东西来。”她想亲手喂食它。

皎月点头,转身而去。

她又看向栅栏里的梅花鹿,它正当着头吃脚下早已干枯透了的草。

她跟萧府那只梅花鹿也算是‘相依为命’八年,所以她知道梅花鹿的毛色会随季节的改变而改变,夏季体毛为棕黄色或栗红色,无绒毛,在背脊两旁和体侧下缘镶嵌着有许多排列有序的白色斑点,状似梅花,故,梅花鹿因而得名。

一到冬天,它的毛色呈烟褐色,所以,冬天,梅花鹿的梅花斑不明显。

这只梅花鹿已然被养得温驯,它刚好靠近栅栏这边,风挽裳忍不住走进些,但不敢乱摸。她在萧府就发生过险些被它给撞了的事,也是因为觉得它足够温驯,便伸手去摸的它。

看着,看着,不免心下惆怅。

“都是因为我,你才被困在这里……”她缓缓抬手抚上心口,“改日我问问到底还要喝多久,争取早日放你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可好?”

若只是因为被一针穿心的话,总会有个愈合期吧,希望不会太长。

“夫人,东西送来了。”皎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风挽裳回头,就看到她身后跟着两个婢女,婢女手上分别端着一小捆秸秆,以及一些小果子。

两个婢女把东西放下后就退下了,她拿起一把秸秆喂梅花鹿。

“夫人,还有一封您的信。”皎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风挽裳喂食的动作顿了下,半响,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喂食,“你替我看吧。”

除了萧家,她不认为还有谁会给她来信,反正皎月看了也好,省得又被怀疑居心不良。

“这封信来自四方县凌云镇。”

她手上的秸秆抖落在地,赫然回头,那日的心灰意冷仍清晰地刺痛着。

那边来的信,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慢慢地,她慢慢地伸出手将信接过来,脸色凝重地展信。

上面满满的两张纸,里面缩写的内容却叫她眉头紧皱。

她的爹,不,应该不算是爹,因

为娘是小妾,又长期被大娘打压,她又是女儿身,人们口中的赔钱货,那个爹实际上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情。

他向来自傲,从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更别提道歉了。

而今,信里却说那日之所以那样对她是因为伤心过度乃至失言了,他们要认回她,但是,要求不要来往。

字里行间都是忏悔,不来往是恐她牵扯到家里,但心里还是认她的。

不是说断绝关系了吗?怎又给她来信,为那日的失控道歉?

是怕她利用自己而今这个身份报复吗?

所以才写了这么一封忏悔信?

她但愿不是,也更不会再去打扰他们。

轻轻将信折起,递给皎月,“替我烧了吧。”

既然生怕被牵扯,还是别留下任何证据的好。

痛彻心扉后,再看到这么一封信,她已然麻木。

皎月接过,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依言,将信烧掉。

喂完梅花鹿,风挽裳见这心也散得差不多了,便带皎月回采悠阁。

两人走过抄手游廊时,与一位妇人擦肩而过,一抹异彩晃过眼帘,她倏地停下脚步——

“等一下!”

那位妇人立即停了下来,恭敬地回身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风挽裳回到她面前,目光扫向她手里拿着的那团绣线,平静的清眸里荡起流光溢彩。

“大娘,可否将您手里的绣线卖给我?”那正是她最缺的那一种,街上没得卖。

妇人明显受宠若惊,呆愣了下才回过神,“夫人言重了,夫人若需要的话,奴婢自当奉上。”

“大娘,我并非以身份压人,这绣线就当我同您买了,您可愿?”

“既然夫人执意如此,奴婢遵命。”妇人很恭谨地将手里的绣线送上。这夫人如此有礼,她还真受不起。

风挽裳轻叹,幽府里的人还是对她避如蛇蝎。

她拿起绣线端详,原来竟是这样的五彩绣线,迎着日头看,隐隐可见上面还泛着异样的光辉,怪不得她怎么也琢磨不出绣法,原来是一条线几个颜色。

她又瞧了眼妇人,灵机一动,“大娘,我出门没带钱,您随我回采悠阁取,可好?”

妇人点头,“奴婢谨遵夫人吩咐。”

风挽裳欣喜,带着人便回了采悠阁。

……

妇人看着她手里拿来请教的荷包,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异样,便遵命地教了她。

风挽裳平时也爱钻研各种绣法,很快就学会了,让皎月代她付了妇人双倍的钱,自己则迫不及待地要尝试。

妇人道完谢后,默默退下。

风挽裳忽然想起那个子冉说的话,落针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扭头,脱口而出,“大娘,您是否知晓这荷包有何意义?”

虽然明知这意义极有可能和那个子冉有关,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问。

临门一脚的大娘倏地停下脚步,脸色犹豫了下,回身,毕恭毕敬地躬身,“回夫人,奴婢不知。”

“嗯。”她心里有些失望,微笑地点点头。

她以为既然这妇人有这种绣线,理应知晓这荷包的来历才对。

……

妇人匆匆下楼,穿过廊下,走出采悠阁,直奔总管处。

“霍总管,这是夫人付的绣线钱。”她将钱全都交上。

坐在案桌前的霍靖看了眼放到桌上的银两,“夫人赏给你的,拿着吧。”

“爷吩咐的事自然是奴婢的分内事,这钱奴婢不能要。”她才不敢要那个女人的钱,虽说看着温温淡淡、人畜无害的,可人心隔肚皮啊。

“你若不要,爷那里才不好交代。”霍靖严厉地丢出这么一句。

妇人听了,也不敢再推辞,将钱收回来,忍不住嘟囔几句,“爷也真是,为何要为她如此费心,还让她绣那个荷包,若非她当初捡了那个荷包惹出那么大的事来,如意也不至于

……”

“住口!”霍靖厉声喝止,拍案而起,“你也想变成哑巴吗?”

妇人吓得噤声,忙低头道,“奴婢知错,奴婢这就下去忙活了。”

霍靖烦躁地挥挥手,待门关上后,他负手而立,长长叹息一声。

爷的心思,越来越诡异了。

而今,他只但愿如意的死是对的……

凤鸾宫里,顾玦一袭出尘的玉色锦袍,端坐在太后下方,随着他举杯喝茶而坠下的广袖衣边均绣着朵朵白莲,给他的妖冶增添了一丝清逸。

“顾玦,这是上次西凉使臣带来的茶,觉得如何?”太后放下茶盏,随口一问。

顾玦将手上茶盏搁置在一边恭候的托盘上,慢条斯理地抬头看向太后,“回太后,奴才觉得此茶与我国有名的玉娘子不相上下,我国的玉娘子因温润如玉、细滑如女子肌肤的口感而闻名,这西凉的茶略显清冽,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之感,可能是地处不同,两者味道各具特色。”

玉娘子是南凌最出名的茶,乃皇家贡茶,每年只采摘出十来斤,再加上制茶过程中挑挑拣拣,到最后的成品也不过几,所以,物以稀为贵,普通老百姓根本喝不起。此茶,也名扬他国。

“好!好!好!”太后笑吟吟地拍手称赞,“你说对了,这茶,的确是长于高处。”

顾玦如画的眉目微微一挑,“莫非太后说的就是……”

“没错,就是方同西凉谈妥的那块地!”太后欣悦地笑了笑,“哀家此次找你来就是想将那块地交给你去管。”

顾玦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太后看得起奴才,奴才定是不负太后所望,只是,恕奴才斗胆,太后您想用这块地来……”

太后又端起茶慢条斯理地浅啜了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看向他,“哀家上次给你的宝物服用得如何了?”

“回太后,奴才而今一日也离不开它了,吸食过后飘飘欲仙,事后又精神抖擞,反之,一日不食难受得紧。太后可要告诉奴才这东西从哪儿来,省得奴才哪日断货了,不知上哪儿哭去。”顾玦半说笑地道。

太后很满意地笑了笑,招手让他贴耳上前。

顾玦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太后身边,俯下耳朵。

太后以手做掩,悄声吩咐,“哀家买西凉那块地的目的其实就是……”

“启禀太后,缉异司指挥使萧璟棠求见。”

在最关键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了禀报声。

顾玦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懊恼,就只差一步,一小步!

太后端坐好,凌厉地瞪了眼一旁的高松。

高松惶恐,忙对外呵斥,“放肆!没见太后与九千岁在商议国家大事吗!”

“禀太后,驸马爷说有急事要禀。”门外的声音也是无比惶恐。

“罢了,让他进来。”太后开口道。

顾玦坐回位子上,修长的手指抚着怀里温顺的小狐狸,垂下的俊脸划过凝重之色。

很快,大殿紧闭的门打开来,萧璟棠一身飞鱼服威风凛凛地走进来,跪地抱拳,“微臣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面色颇为不悦地看向他,“你说有要事要禀告哀家,是何事?”

“启禀太后,微臣已抓到云中王,现正在缉异司里严加审问。”萧璟棠说完有意看向在座的顾玦。

但见那张俊脸始终阒寂,毫无情绪表露。

他懒懒抬眸,轻扯唇角,“严加审问?云中王好歹也还是特使身份,你名为前来请示太后,实则已对人用刑?先斩后奏,驸马爷可真会玩。”

“九千岁过奖,若论玩,本官与九千岁尚差太远。”

“好了!”太后出声阻止他们再较劲下去,一双锐眸别有戒心地看了眼顾玦,才看向萧璟棠,“你说怀疑云中王是异族同党,哀家且将他交给你处理,若最后证明他不是,你最好给哀家想好如何善后!”

“微臣定不负太后所望!”萧璟棠拱手。

顾玦施施然起身,抱着小狐狸微微躬身,柔腔慢调,“太后,既然驸马已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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