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6)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279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6)
山中的夜,只有冷风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两个身影立于灯笼摇曳的门廊里,橘黄的灯色映出两张各有千秋的俊脸。
“多久了?”顾玦负手而立,眉眼染了冷色。
沈离醉挑眉,不解。
“别跟我说你不知情。”还跟他装!
沈离醉无奈一叹,反问,“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你说呢!”阴柔的嗓音已带了些许怒意。
不用看,沈离醉也知晓他背在后头的手已攥成拳,再不如实交代,只怕那拳头就要朝他招呼过来了。
想必是方才在同鬼才烤东西吃的时候被他察觉的,该说他心思太过敏锐,还是太过了解他自个的妻子?
“有月余了。”
月余……
顾玦轻眯凤眸,微微昂头,呼吸,再深呼吸,克制住想要杀人的冲动,睁开眼,凌厉逼人。
“你居然敢!”居然敢瞒着他,让她有孕!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她每次看着子冉的肚子的时候,目光有多渴望,对子冉的每一个举止比我还紧张。”
他怎可能不知道?
自打知晓子冉怀有身孕后,她对子冉呵护有加,就像一个母亲,担心地看着初学走路的孩子。每每盯着子冉的肚子,或者说到关于孩子的事时,那双美丽的眼儿除了欣羡,更多的是失落。
每次看到她如此,他又何尝好受。
这一年来,他好不容易才帮她改善在每月来那事时的恐惧感,却没想到更深的恐惧就要来了。
“爷真后悔让你们住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完,他拂袖,朝二楼走去。
“我希望你能听听她如何说再做决定。”沈离醉忍不住多嘴一句。
但是,那个身影走得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
唉!
但愿,不要是伤心的结果。
这世上没人说得动这个男人,除了,楼上那个女人,男人的妻子。
……
二楼,顾玦进门的时候,看到坐在桌前的她正在捂着胸口干呕。
他蹙眉,走上前。
“爷。”小莲蓬率先发现他,赶忙欠身行礼。
风挽裳吓得赶紧坐直身子,掩饰不适,对他温柔浅笑,“爷这么快就谈完事了。”
他说和鬼才有点事要谈来着。
顾玦看着她脸上因为干呕而引起的苍白,挥手让小莲蓬退下,拉着她到桌边,让她坐好,而后,倒了杯热茶给她。
风挽裳伸手接过,也发现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就像过去看到的,出现在他脸上的,暴风雨前的前奏。
她的心咯噔一跳。
莫非,他已知晓?
看到他正紧盯着她,她不安地双手握住小小茶杯,以喝茶来逃避他那能洞悉人心的目光。
“你身子不适?”他问,明明语气很平和,可她就是觉得有事。
“应是鬼才烤的东西太好吃,吃太多了。”她对他微笑,找到借口搪塞。
“爷可没见你吃什么,就连唯一啃完的那个玉米也是喂了小雪球。”说着,凌厉的瞥了眼在那边呼呼大睡的小狐狸。
真该像鬼才说的,喊它小肥狗得了。
话说到这里,凭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处,如胶似漆,再看他的脸色,他的目光,风挽裳可以肯定,他知道了。
轻叹一声,昂头,剪水双瞳带着恳求望向他,“爷,你知晓了,对吗?”
他支开她上楼,不是跟鬼才有话说,而是去找沈离醉。
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这样小兔子似的眼神……
顾玦柔了目光,蹲下身,握上她的一双小手,凤眸里即使是责备,也带着宠溺,“小挽儿,你以为能瞒得了爷多久?”
她知晓,瞒不了多久的。
他比她还了解她自个,何况,他的心思、目光都敏锐犀利得吓人。
就从她这一个月来一再拒绝他的求欢就知道了。
她抿唇,看向他,坦白,“爷,其实沈爷来的那天,在屋里同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然后呢?”他听完没有半点意外,显然是已经猜出来了。
“然后……我还是想给爷生一个孩子,想接咱们的长悠回来。爷,对不起,我没问过你,就擅自做了决定。”若是让他知晓,他定然不会让她怀上孩子的。
这人若铁了心不要,那她这辈子就休想怀得上,不然,这一年来,怎会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爷很确定给你吃的药没换过。”应该是她找沈离醉取了‘解药’。
说到这,风挽裳就羞赧地低下头去了,小小声地说,“是香栾。”
顾玦诧异地挑眉,怎么也没想到问题是出在这上头。
真是……百密一疏。
“那日,知晓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要孩子后,我思来想去,翌日就去找了沈爷,希望他能成全我的心愿,他就忽然同我提起当年意外怀上孩子的事,暗示我是喝了香栾汁所致。”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羞愧地垂得更低。
所以,这就是她那阵子为何突然提起想要吃香栾的主要原因?
难怪,那阵子的她……嗯,比平时惹火太多。
原来他的小挽儿耍起小心机来也是非同凡响,这一耍,就耍出个胎儿来了。
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只看不语。
风挽裳抬头看到他一副正考虑该如何处置的样子,心下慌乱,反握住他的手,“爷,不会有事的。你瞧,我几次频临死亡都被救回来了,而今还活得好好的。何况,而今医术高明的沈爷已同我们是一家人了,就算真有爷担心的事发生,沈爷也会随时都在。再说,生下的也不一定就是女娃,而且,我已属于外嫁,也许……那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一口气同他说那么多话。说完后,她提着心,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被他这般看着,她的心,更慌了,因为看穿了他凤眸里逐渐凝聚的坚决。
她对他摇头,在心里呐喊不要。
可是,他还是狠下心说出口——
“小挽儿,乖,这孩子,咱们不要,嗯?”
语气很温柔,还靠了过来,揉着她的发,于她额贴额,如此亲昵,却如此残忍。
“不!”她推开他,语气坚决,站起身,看着他,尽可能地心平气和,“这就是我为何不想让你那么快知晓的原因,至少,五个月后,你要想打掉孩子也来不及了,因为我知晓你会顾虑我的身子而妥协。”
他的小挽儿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既然明知道你对爷的重要性,为何还要如此逼爷呢?”他站起身,目光无奈地看她,叹息。
她摇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
顾玦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揉着她的发,纵然心里气她如此做,也不舍得对她发脾气。
她又何尝有错,她不过是……想替他生一个孩子而已。
“那你听爷的,不要这个孩子,嗯?”他再次试着劝她,很温柔,很耐心地劝她。
风挽裳在他怀里落下心痛的泪,心痛他的顾虑,心痛自己到最后还是摆脱不开命运。
她毅然退出他的怀抱,坚定地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个孩子!”
说完,心烦意乱地转身走出房门。
顾玦看着她坚决的背影,杵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抬手揉额,叹息,转身去拿衣架上的暖裘走出去。
果然,她就坐在楼梯口那,趴在膝盖上,侧首,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脚边忠心跟随的小雪球。
冷风吹来,看着她单薄的身子,他没有半点犹豫,举步上前,将暖裘从后轻轻为她披上。
风挽裳浑身一僵,不敢回头看他,眼泪扑簌而下。
明明她对他发了脾气,他还这般急着来管她。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所以她等,可是,等了又等,却只等来他调头回房的脚步声。
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可是,再生气,也还是不舍得她在外头受寒受冻。
她真的想给他生一个孩子,生一个他们的孩子,有错吗?
不想让他回屋了还担心着,风挽裳坐了一会儿后,也抹去眼泪带着小雪球回房了。
回到房里,他就坐在那边的八仙桌低头搭建屋子,就连她进门他都没有抬一下头。
夜已经深了,平时这个时候,他们早已歇下了,他无疑是在等她回来睡。
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滑过,暖得她几乎想要答应他的要求。
可是,怎么可以!
若真的答应了,就等于他们将永远不会再有孩子。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答应。
想着,她快步往里边的床榻走去,除下暖裘,宽衣。
将衣裳都放妥在衣架上后,她铺好床,放下床帐,正要上榻之际,想了想,还是对那边的他告知一声,“……我歇息了。”
屏息静听,他没有回应,有的只是他拨弄竹片的声响。
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掀开被子上榻躺下,静下来听着他那边的动静。
他没有让她等太久,她听到他起身,朝这边走来的动静,本能反应地翻身朝里睡。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后,他上榻来了,直到他在身边躺定,她的心才开始踏实,安定。
尽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抱她,缠着她耳鬓厮磨……
他们这样算是吵架吗?
夫妻之间的吵架,他们好似从未有过。
他的宠爱与疼惜,以及她的性子,再如何也吵不起来。
她的心好难受,背对着他,即使他就在身后,没有他的贴近,她就觉得空冷得可怕。
正兀自叹息着,倏然,身后贴上来结实的身子,熟悉的体温,令她安心的气息……
她笑了,悄悄地更偎近一些,即使他不发一语,她也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睡去了。
听着她睡着后极浅的呼吸,顾玦微微睁开眼,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叹,“傻挽儿,你不懂。”
……
翌日,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
本来昨儿睡着前还想着醒来就同他赔不是,再好好央求他的。
唉!
轻叹,下榻穿衣洗漱,刚梳妆好,小莲蓬已端着早膳进来。
“夫人,快过来用早膳吧。”
她起身走过去,看着小莲蓬放在桌上的早膳,熬得浓香四溢的米粥,还有几碟小菜,每样都泛着热腾腾的雾气,在这冷天里叫人胃口大开。
“爷吃了吗?”
“爷吃过了,与鬼才公子出门了。”
吃过了,还出门了……
他一向都等她一块用早膳的,无一顿落下。
看来,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夫人,快来吃吧,肚子里的小少爷该饿坏了。”小莲蓬瞥向她的肚子,笑嘻嘻地说。
“就你会说。”她笑着嗔瞪小莲蓬一眼,上前坐下用膳。
喝完一碗清淡又不失香味的米粥后,她才让小莲蓬撤下,沈离醉就上来了。
“离醉给嫂嫂请安。”沈离醉站在门外对她微微躬身颔首。
她也赶紧起身回了一礼,问,“沈爷有何事?”
她可不认为沈离醉是特地来跟她请安的。
沈离醉迈入屋子,“是他让我来的。”
风挽裳怔住,心下微慌,脸色刷白。
他,指的是谁,不用说。
“嫂嫂今儿觉得如何?可有不适的地方?”沈离醉说着就要伸手为她把脉。
风挽裳吓得倒退一步,带着防备看他,在看到沈离醉错愕的表情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有些尴尬地道,“他昨日同我谈过了,一再劝我不要这个孩子,我……”
“我确实是奉了他的意思来的没错。”沈离醉淡淡地说。
她愕然,不敢相信地瞠目。
就在前一刻,她还因为自己那样以为而感到羞愧,下一刻,沈离醉却告诉她,是他吩咐来的。
“他在哪?我去找他说清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怎么可以。
当年是她误会了他,这一次,他却是直接让沈离醉上门来了。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沈离醉拉住她,请她坐回凳子上,然后搬来凳子坐在她旁边,让她把手放上桌子,好让他号脉。
这一切,风挽裳都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嗯,脉象尚算平稳。”把完脉,沈离醉淡淡地落下结语。
风挽裳放下袖子,收回手,不解地看向他。就……这样吗?
看到一向温婉恬静的脸满是疑惑地猜疑他,沈离醉不禁笑了,“嫂嫂大可放心,他只是让我上来为你号一下脉,好确保你昨日没有因为情绪过激而动了胎气。”
结果出人意料,风挽裳诧异不已,原本满是忧愁的双眸发亮地看着他,“你是说……他同意我生下这个孩子了?”
“你若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恨不得想方设法摘下来给你,一个孩子算什么。不过,他的任何决定在你这里就都不是决定了。”沈离醉笑了笑,感受到背后有利光射来,识趣地起身颔首告退。
转身,果然看到男人正站在门口,休养得越发俊美脱俗的脸透着一股冰寒。
风挽裳也感觉到他的存在了,抬头看去,欣喜地起身,朝他走去,主动投怀送抱。
顾玦进门,张开双臂拥她入怀。
“我不要月亮,我只要爷就够了。”他就是她的月亮,她的太阳。
“嗯,孩子也不要了。”他抚着她柔软的秀发,无奈地叹息。
她吓得赶忙抬头,瞧见他其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放心地笑了,拉来他的手轻轻覆上小腹,“爷别吓我,我现今不经吓的。”
顾玦垂眸,看向她的肚子,目光温柔而复杂。
风挽裳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让他同意生下孩子是不是真的太勉强?为何他还是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爷,我们的长悠回来了,你不高兴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怎高兴得起来,若早知今日,爷当初就不会那样说了。”他懊悔地呢喃。
她听得难过,“我相信,老天不会那样对我们的,即便真的是爷所害怕的那般,我也相信爷有法子让我们的女儿活得好好的。爷,未来的一切,谁都无法知晓,不要太担忧好不好?”
顾玦缓缓抬眸,看着她充满勇气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勇敢……
他一把将她用力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傻挽儿,爷不是怕生下的孩子极有可能患有心疾,爷怕的是……失去你。”
他们那么那么地不容易才能如此厮守,甚至,想到一年前她几次在他怀中闭上眼,几乎断了呼吸的画面,他还心有余悸,甚至还会偶尔从梦中惊醒,然后去探她的呼吸,然后才安心地重新睡去。
他真的承担不了半点失去她的可能,早已被摧残那么多次的身子,谁能保证她在生产的时候不会出半点意外?
即使是沈离醉的保证,他也不敢信。
风挽裳的心轰然一震,耳边的呢喃疼了她的心。
原来,他是为此才那么坚决地不要孩子。
不是因为害怕生下的孩子将来要面临和她一样的命运,只是怕会失去她。
为了杜绝这个可能,他宁可不要孩子,宁可一辈子不当爹。
他明明那么渴望的。
越想越心痛,越想越泪流。
她抬头,心疼地抚上他的脸,想抚平他眉间皱褶,“爷,不会的,我问过沈爷了,可以的。只是得多加小心第280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7)
“爷当年还不够小心吗?可最终却也差点失去了你。”他的手也抚上花颜,这张脸是他精心养了好久才回到最初的柔美轮廓。
风挽裳心里感动又心疼,望着他,泪光闪烁,“不会的,我而今的身子已调养得差不多了。”
他还走不出一年前她险些死去的阴影。
有一次,她不知为何睡得沉了些,他接连喊她都喊不醒,俊容失色,恐慌地摇她。她被他摇醒,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他整张脸都白得几近透明,看到她醒来刹那僵硬,随即,掩饰掉脆弱,将她拥入怀中,抱着她,微微颤抖。
顾玦轻轻拥她入怀,还抱着一丝希望地劝,“小挽儿,你若想要孩子的陪伴,就养一个可好?就君恩那个小子,他而今在丞相府寄养,爷去将他带来给你养,还省心了幼时的缠人劲。”
风挽裳坚定地摇头,“我想要的是爷和我的孩子,爷还不懂吗?”
怎不懂,他又何尝不想要。
但,若要拿她的性命去冒险,他宁可不要。
“我想要的东西爷从来都不曾拒绝过,我现在就想要一个孩子。”她自他怀里仰头,眼里满是渴求。
如此,如何还能拒绝,如何狠得下心去拒绝。
宠溺地叹息,“你若有个万一,爷会对孩子如何,你知晓的。”
听到他彻底妥协的口吻,她脸儿发亮,开心地抱住他,肯定地保证,“我会同爷一块养大孩子,看孩子娶妻或嫁人的!”
她的保证总算让他躁动不安的心得到暂时的安定,“罢了,爷还能如何。”
“爷答应了对吗!爷答应了!”她兴奋地落泪。
他勉强露出笑脸轻轻拥她入怀,然后,笑容收起,凤眸里有着浓浓的忧愁。
想来,未来八个月是不会好过了。
※
十月怀胎,一朝待产。
顾玦小心翼翼地陪着妻子度过漫长的怀胎岁月后,正午时分,随着妻子的阵痛突发,终于宣布这场苦难即将结束。
只是……
阵痛,一直都只是阵痛,从正午到日暮,孩子就是没生下来。
可以说,从五个月前就找来自诩天底下最好的稳婆了,宫里也来了两个,包括太医,还有沈离醉。
即便真出了意外,也马上得到施救。
屋里,极其安静,墙上挂着香囊,墙边摆放着展柜,展柜里是搭建而成的一栋栋屋子,紫檀木的家具描金雕花,多宝格上也摆满了各种玉器古玩。
珠帘内,柔软的床榻上,温婉柔美的女子正阖着眼,眉心一直紧蹙不展,整个人都偎在俊美的男子怀里,休养生息。
男子时不时用柔软的丝绢为她拭去额上渗出的细汗,一双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人儿,盯着她痛得苍白的小脸。
“爷……”风挽裳缓缓睁开眼,柔柔地唤了声。
“爷在。小挽儿,爷会一直在。”顾玦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希望这样能传达力量给她。
“爷,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有些人第一胎是会久一些的。”她撑出笑容,好让他能放心些。
他的身子绷得好紧,不想让他太担心和害怕,每当阵痛来袭,她能压抑住声音就尽可能地压抑住。
“是孩子不乖,等她出来,爷好好收拾她!”他握着纤手抚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阴柔的嗓音气急败坏的威胁。
“别乱说,孩子会不高兴的。”她赶紧捣住他的嘴。
他拿下她的手,对着她的肚子,柔声诱哄,“乖女儿,只要你快些从你娘亲的肚子里出来,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爹都摘下来给你可好?”
风挽裳听了,不禁莞尔,“爷怎知就一定是女儿。”
“因为爷想要个小小挽儿。”他就想看到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一路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成长。
“可是,我想要给爷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呢。”他一定不会再让她生了的。
顾玦犀利地看向她,“不管是男是女,只准生完这胎!”
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她笑了,正欲说话,忽然,腹中传来阵阵痛感,越来越痛,仿佛疼痛欲裂。
“啊……爷!”她没法抑制地大叫出声,手也用力反抓住他的手,“爷,好痛……叫稳婆……”
“稳婆!还不快给爷滚进来!”顾玦朝外吼,心疼地握紧她的手,给她足够的支撑。
她痛,他比她更痛。
门开,一阵脚步声匆匆奔至,小莲蓬,沈离醉带着稳婆和太医进来了。
稳婆上前查看后,宣布,“夫人快要生了,快去准备热水,消过毒的布巾,也多越好。”
小莲蓬赶紧去忙,外边赶来的子冉听到也一块去帮忙准备。
然后,稳婆又回身看向床上的男子,颤巍巍地道,“大爷,您夫人马上就要生了,您得先行回避一下。”
刚说完,那双漂亮的凤眸立即射来可怕的寒光,稳婆吓得险些双腿发软。
她被高价请来这个高山里接生,当看到这对夫妇的第一眼,险些以为看到的是神仙眷侣。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但是从门外请来的那些人来看,应是不简单。
沈离醉上前,“先出去吧,你在这里更不利于产妇。”
顾玦还是不愿松手,看她疼得扭曲的小脸,就怕这一松手……会是永远。
“爷,先出去吧……我不会忘记答应过你的话的。”风挽裳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小手去拨他的手。
“休想骗爷!你上次就瞒了爷!爷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看着你把孩子生下来!”顾玦毅然决定。
“爷,你不出去……我没法儿生……啊……”风挽裳坚持。
顾玦知晓她的性子,不像他,可以将那些所谓的禁忌全都抛开。
对她来说,自古男人不能进产房就是不能。
“好好好,爷出去……但是,你记住了,你敢出什么意外,想想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他抚着她汗湿的额发,在她耳畔说着无情的威胁。
那稳婆听到了,身子又是狠狠一颤。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为了保证自己的妻子撑下来就拿孩子的命运来威胁。
也即是说,倘若这女人出什么意外,孩子生下来了也不会好过。
孩子都这样了,那她这个稳婆就更不用说了。
思及此,她心里更加害怕,好想现在逃走。
好似知晓她在想什么,俊美的男人转头瞪过来,那目光阴狠骇人。
“好好接生,若出半点意外,爷将你塞回你娘的肚子里去!”
她的娘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但是,这话当然不能说。
稳婆点头如捣蒜,赶紧跪到床前去做准备工作。
顾玦又担忧地看了眼痛得咬牙切齿,五官紧皱的人儿,攥了攥拳头,强逼自己狠下心,转身出去。
外边,天色全黑了。
小莲蓬带着特地从天都调来的琴棋书画忙进忙出,屋里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晃来晃去。
门外站了一拨人,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吹冷风。
沈离醉看向顾玦,只见他一张俊脸阴沉得如同黑面煞神,即使没有表现出在房门口来回踱步的紧张感,但是,从他负在后的拳头可看得出,他在极力压抑自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若非房里的女人坚决不让他进去,只怕那扇门已经被他给毁了。
这男人的隐忍能力很强,从他一路取信太后就知晓了,但是,他的隐忍能力在一个叫做风挽裳的女人面前化为零。
“别担心,她和孩子都会平安的。”他只能这般安慰。
几个月前,他也像他这般煎熬的,但显然顾玦的煎熬更痛苦,因为他曾失去过。
顾玦没有说话,紧盯着那扇门,一颗心一直提着,揪着。
她的每一声痛喊都在撕扯他的心。
一个时辰过去了,终于,屋里传出响亮的啼哭。
“哇呜……哇呜……”哭得很响亮,很带劲。
“生了!生了!”
外边候着的人雀跃的欢呼,一半是由衷的开心,另一半则是开心自己的命终于保住了。
“咦?哥呢?”子冉正同自己的夫君高兴着,却发现孩子的爹不见了。
抬头一看,原本紧闭的门已经大开,他们无奈地相视一眼,笑了。
颀长的身影如疾风而至,正忙着收拾善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爷,您怎进来了!还未收拾好呢!”琴儿大喊,带着几个婢女就要上来拦人,但是在主子吓人的目光下,她们只能乖乖让到一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那些沾染了污秽的东西。
“恭喜爷,夫人为爷生了个小小姐。”小莲蓬抱着刚包好的孩子上前道喜,结果孩子的爹直接无视,一心挂念孩子的娘。
襁褓里刚停止哭啼的小小姐好似知晓自己刚生下就不得爹疼爱,扁了扁嘴,继续放声大哭。
顾玦上前,看着躺在床上被折腾得浑身是汗,满脸疲惫的妻子,再一次后悔当初的心软。
“小挽儿……”他毫无顾忌地蹲跪在床前,心疼地抚上她的脸,柔声轻唤。
可是,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回应他,哪怕是睁开眼对他笑。
他慌了,动手去摇她,“挽儿……小挽儿……别吓爷!快睁眼!”
“爷,夫人她……”
“滚开!”顾玦大吼,朝外喊,“沈离醉!”
沈离醉听到声音不对劲,立即率着几个太医一同冲进来。
从腰间取出银针包,打开放在软被上,屏息凝神把脉。
这一把,他僵住——
他的神情瞬间让顾玦好似坠入无边的黑暗里,他威胁地瞪过去,“马上让她醒来!”
沈离醉放下那只皓腕,起身,收回银针包,这才让开身子,“喏,已经被你吼醒了。”
顾玦怔住,僵硬地低头去看,对上一双虚弱的眼眸,看到一个元气大伤的笑容。
“爷,我没事,只是耗费太多力气,一时昏阙过去了,让你担心了。”
顾玦冷冷回头瞪沈离醉。
沈离醉轻笑,“确实如夫人所说。”
“爷,奴婢方才就想说了,是您不让。”琴儿委屈地说。
众人都不由得掩嘴窃笑,这个曾经在天都翻云覆雨的男人爱妻如狂的事早已不是传说。
就连襁褓里哭哭啼啼的长悠也好似被感染,停止哭声,加入取笑爹爹的队伍中。
※
又是一年春夏交替之时,一辆华美的马车缓缓靠近天都城。
车里时不时传出孩童稚嫩软糯的咯咯笑声。
“咧……”
“是爹。”
“咧……”
“爹。”
“咧……”
风挽裳放弃了,她看向孩子的爹,“爷,悠悠好固执,定是像你。”
长指正梳弄着女儿头发的顾玦,徐徐抬眸,笑了笑,低头对女儿道,“悠悠乖,喊爹。”
顾长悠伸长小手去揪爹爹的嘴,稚嫩清脆地喊,“爹……”
风挽裳傻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方才纠正那么多遍,悠悠都没喊对,怎么他一教,女儿就喊对了?
虽然孩子刚生下来时就被他爹冷落了,但后来,他爹可是把她宠上天了,说是收拾她,只要她一扁嘴,他的心都揉碎了似的,哪里还舍得。
不过,这女儿再宠也有让他恼的时候,就是每次他正同她行夫妻之事时,女儿就很不给面子的嚎啕大哭,那时候的他恼得想将她丢回天都幽府去,但最终还是下床去哄。
顾玦看到她发愣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低头握着女儿软嫩嫩的小手亲吻,“小悠悠,可别像你娘那么蠢,她连你喊的是爹还是娘都听不出来。”
什么?
悠悠方才执意喊的是娘,不是爹?
咧……爹……
咧……娘……
差好多。
这时,马车外边传来喝停的喊声。
风挽裳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去,原来是城门搜检。
而今的天都,更显繁华安定了。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见,南凌真的拥有了一位明君。
驾车的是千绝和小莲蓬,只见千绝亮出一块腰牌,那些官兵吓得立即退开,并吩咐前边的人为之开路,而后,跪地默然恭迎他们入城。
所以说,她的夫君即使远离天都了,再回来,威势依旧不减当年。
他们此次回来是临时决定的,顾玦忽然说想带女儿下山见见世面,再加上宫里的那位催得紧,也就回来一趟了。
……
很快,马车停在幽府门前,车帘一掀开,幽府门口早已挤满了人,欢天喜地地恭迎他们归来。
岁月在霍靖身上留下了痕迹,鬓发已白。
其余的人,她都差不多还记得,只是多了几张生面孔外,还有一个太监。
那个太监他们不陌生,这几年来代替宫里那位去太白山看他们的次数一点儿也不少。
那么,他这会这般及时地等在这里……
“千岁爷,夫人,皇上在宫里等着二位,请动身随奴才入宫见驾吧。”说着,还有意瞥了眼可爱粉嫩的女娃儿,真是美啊,看得出来大部分遗传了母亲的美貌,长大了可不得了。
果然!
她的爹急着要见外孙女了。
“不急。”顾玦淡淡地撂下话,抱着女儿,牵着妻子从太监身边走过,进府。
那总管太监当场呆住,只能对着被一干仆人簇拥入府的背影干着急。
“爷,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入府,他就将女儿交给霍靖抱了,霍靖接过悠悠的时候还老泪纵横来着。
然后,他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再然后,个个都默契地谁也没有跟上来。
此时,两人走在花园里,走过的每个地方,每条路,都浮现出昔日的画面。
所有的苦,都累积成了而今的甜。
她看着他,颇有些故地重游的感觉。
幽府在霍靖的管理下,还是当初那个幽府,只是到处都添了欢乐。
忽然,走在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只顾着张望回忆的她险些撞上去。
“爷?”她不解地看向他。
他轻笑,退回一步,站在她面前,从她袖中取出丝绢,“爷觉得这样会比较好。”
说着,他站到她身后,用丝绢轻轻覆上她的眼。
眼前的事物消失,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到他的衣服,抓紧,“爷要做什么?”
“嘘……待会就知道了。”温热的呼吸吹入耳朵,她脸儿发烫,红了耳廓。
他低笑了声,倏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她则是吓得环抱住他的颈项,惊呼出声。
“爷就爱吓人!”她嗔怒地轻捶他,明知道被蒙上眼睛的人会更加敏感害怕。
“还有更吓人的。”他玩味地吓唬她。
捉弄她,逗她,看着她脸红,仿佛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
生了孩子的她,添了些许不一样的风韵,再加上这几年的山中静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更加迷人。
若说之前的她是一株空谷幽兰,那么,而今的她便是一株经历风雨的幽兰,沉淀过后,更坚韧,更恬淡,静美。
“我才不信爷舍得。”她笃定地轻笑。
他可宝贝她这颗心了,比她自个还宝贝,就怕吓出个好歹,又怎舍得吓她呢。
不过,她倒是有些期待,他到底要带她去做什么?
一进门,就丢下他疼爱的女儿,拉着她走,而后又蒙住她的眼……
难不成是要变出什么花样来给她?
或者,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风挽裳隐约知晓他抱着她转了几个弯,然后,脚步停了下来第281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8)
“爷,到了?”她问,想动手扯下蒙在眼上的丝绢,但是被他伸手阻止。
他放下她,轻轻将她转过身去,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是莫名地紧张起来。
扑通!扑通!
一颗心跳得厉害。
很快,他站在身后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丝绢,柔软的丝绢从眼前滑落,她缓缓睁开眼,眨了眨,待适应光线后,眼前的画面惊呆她的眸。
眼前是一个以水岸为主体的楼台,浮水而造,嵌金雕玉,瑶台琼室,宛如水神宫阙。
宏伟浩大到深深震撼了她。
她环顾四周,这是幽府往下的地方,只不过是从幽府里劈开了通行路。整栋楼台就着宽大的漠河而设,登上瑶台,可尽情欣赏漠河风光。
“爷,这是……”她惊艳地捣住嘴。
“爷专为你打造的舞楼。”他从后抱住她,低声软语,“爷封了外头的路,那条路只能到幽府,要到这里,只能从幽府里过来。以后爷的小挽儿要跳舞,除了爷,没人可以看到。”
“爷要看的话,在哪儿都可以跳给爷看的。”她感动地昂头看他。
“爷的小挽儿跳的舞,自是得需要最美的地方来衬。”他低笑,握着她的小手圈在她腰上。
风挽裳抬头看去,这舞楼立于漠河水中,往下的漠河望不到头,恍若在烟波浩渺里,如梦似幻。
她似乎已经看到一女子在春的细雨、夏的艳阳、秋的落叶、冬的飘雪里翩翩起舞,那样的画面仿佛已不属人间所有。
这是他特地为她打造的独一无二的舞楼,让她可以尽情地跳她爱跳的舞。
他为了她,放弃了男人一生都在追求的权势地位,也为了她,铸造了这么一座神话舞楼。
他对她的爱,对她的宠,由始至终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感动得转身扑入他怀中,“这就是你一直让千绝暗中做的事吗?”
所以,这一次不是临时决定回天都,而是蓄谋已久,从上太白山没多久就已经筹备了,就为了今日给她一个惊喜。
“可喜欢?”他低声问。
她点头如捣蒜,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
怎能不喜欢,怎可能不喜欢。
他如此为她费尽心思,只为讨她欢心,让她快乐啊。
“既然喜欢,不上去试一试可惜。”他笑,单手搂着她,飞身而起。
几个拂袖,他们已飞跃长长的白玉平桥,落在四面环水的舞楼里。
他放下她,一个旋身,人已躺在边上的躺椅上,浅笑盈盈地准备赏舞,旁边的矮几也已备好茶点。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风挽裳抬手抚了抚头上的发髻,再看看自己今日的穿着。
很素,也较为拘束,若要跳舞的话难以施展,达不到效果。
“那儿有扇门,推进去瞧瞧。”风挽裳回身,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扇门。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一个要摘礼物的小孩,带着紧张雀跃的心靠近那扇门,推开前回头就瞧见他一直等她推开。
她低头浅笑,抬手,推门进去。
里边的一切又叫她大吃一惊,有小榻,梳妆台,胭脂水粉,还有美得叫人惊叹的舞衣,每件舞衣用的是天下间最好的料子,独一无二,每一件都根据其样式来挑选料子裁制而成,叫人爱不惜手。
他真的为她打造了一个神一般的舞楼,精心为她打造一个别人连做都不敢做的美梦。
顾玦正悠悠品着香茗,望着湖面风光,忽闻熟悉的馨香随风而来,他回头看去,凤眸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她穿着一袭白色舞裙,腰身紧束,裙摆似孔雀,发上以白色孔雀翎妆点,轻风吹来,吹起她的裙纱,吹动她发上的羽毛,美得恍若从天而降的仙子,高贵,圣洁。
“爷,我还欠您一支雀灵。”风挽裳站在那儿面带羞涩地说。
被他那样盯着,即使俩人连孩子都有了,她还是会心如擂鼓,羞赧不已。
“就冲这舞裙,爷也不会说这舞是野生了的,放心跳吧。”他愉悦地轻笑。
“爷!”她气得瞪他。
“需要伴奏吗?”他收敛笑意,挑眉询问。
风挽裳看了看四周,发现除了他们外,爷没别人。
她又狐疑地看向他,“爷,莫非奏乐的师傅在别的地方?”
就像第一次,在国色天香的大殿里那般。
他眯眼轻笑,轻轻摆手,“你跳吧。”
她将信将疑,在他凝视的目光下,仍是做了起舞姿势,开始翩翩舞动。
可是,她都跳第二步了,还是没有伴奏,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向他。
只见他微微一笑,在看着她的同时,倏地拔地而起。
她吓得抬头,再次傻眼,这上边的墙上悬挂着各种丝竹管弦,她方才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
顷刻间,他已取了一把焦尾琴落座回原位,盘膝,将琴放在腿上,凤眸含笑地看向她,在她惊愕的目光下,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一拨,仿佛拨的是人的心弦,美妙,悦耳。
他,居然还会弹琴!
而且弹的还是雀灵的伴奏曲。
“要不要坐过来听爷弹?”见她惊呆在那里,他笑着提议。
风挽裳险些就失魂地点头了,还好在他逗弄的笑弧中,回神,对他温柔浅笑,再度滑开舞步。
在他婉转缠绵的琴声中,她时而急速旋转,时而慢移轻挪,时而跳跃飞奔……细碎的舞步,忽而如流水般疾速,忽而如流云般慢挪,忽而如雨点般轻快,忽而如击石般坚健。
幽府上边,有人过桥时被这远处的景象给吓到,仿佛看到仙子在跳舞,揉了揉眼,再仔细一看,还在,于是招呼更多人来一同看。
有人想走近些看,但顾忌着那是幽府所在,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也有人猜出,那是昔日九千岁,今日千岁王为自己的妻子铸造的舞楼。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这边,全然不知已引起全城热议的夫妻俩。
两人的目光从不间断过交会,深情相许。
这一舞,她不止跳出了雀灵真谛,也跳出了琴瑟和鸣的境界。
曲终,舞停,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块,凝视彼此。
直到——
“握草!宝宝要被吓死了!”
一声又一声惊喜的呐喊从楼下远处传来。
是鬼才的声音。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蹙眉,一同走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就见鬼才疯狂奔跑过桥,朝舞楼走来,神情恍若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爷,鬼才大哥这是……”风挽裳担心地问,鬼才那样子好似高兴疯了。
“爷带你下去瞧瞧不就知晓了。”顾玦轻笑,长臂揽上柳腰,搂着她一跃而下。
落定在鬼才面前,鬼才吓得倒退一大步,紧急刹住脚步。
“别挡着!我好像找……”鬼才正要让顾玦让开,在瞧见一身白色孔雀裙纱的风挽裳后,双目瞪大,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到啊没想到……”
顾玦上前把妻子拉回身后,强忍住想将鬼才扔到水里清醒清醒的冲动,“你想让爷挖了你的眼就说。”
鬼才抬头,看向他,难得的脸色严肃,“记不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找的地方?”
“记得,你在寻找素材的路途中,看到一座荒废的地方,有一条干涸不知多少年的江河,四周荒芜,只剩下一座看起来像亭又非亭的楼台颤巍巍地悬空在枯涸的河沟里。”顾玦难得背书似的说出一大番话,那是因为鬼才已经不知道对他说多少遍了。
“是啊!我还上去了,还在里边看到一副美人图!”说着,他指向风挽裳。
夫妻俩愕然。
“鬼才大哥是说……这就是你多年来找遍天下各个角落也寻不着的地方?”
若真如此,又怎可能找得到,因为才刚刚建好啊。
“几乎可以肯定了,等我上去确认一下。”鬼才说着,立即拔腿咚咚咚——上楼。
不一会儿,又咚咚咚——下楼。
“我的亲娘耶!太特么神了!”鬼才一下楼就抓住顾玦的肩膀,激动地摇晃,“顾玦,咱们果然有缘分!”
顾玦颦眉看着这个快要乐疯了的男人,再看向这个刚刚落成的舞楼,也不禁感到不可思议。
鬼才又转身兴奋地对风挽裳说,“现在,只要把你画进画里,挂在那上面,尽可能地还原当时我看到的,我回家的路就一定打开了。”
“那你死心吧,要等她的画挂在墙上供人瞻仰,应是百年之后的事。”顾玦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搂着心爱的娇妻上楼换回原来的衣裳。
鬼才愣怔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跪地哀嚎,“苍天啊,大地啊,别这么残忍啊!”
“爷,也许鬼才大哥当真是为了帮我们才来到这里的,不如我们帮他试试吧。”他从未放弃过寻找,那就证明他还是想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的。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他要找的地方就是顾玦为她建造的舞楼。
所以,鬼才的到来仿佛是为了见证他们幸福而存在。
“爷才不信什么前世今生,轮回之类的谬论!”顾玦嗤之以鼻。
“爷,别胡说!”风挽裳赶紧捣住他冒犯神灵的嘴,然后,赶紧双手合十,闭眼默念替他赔罪。
顾玦看到她如此,俯首轻啄了下她的脸,“你祷告时与爷亲昵,也是不敬。”
“爷!”她恼得推开他,“我先去换衣裳了。”
真是的,他不是也曾相信过她许的那个替他承担报应的愿望成真了吗?怎还可以这般不敬。
……
换好衣裳下楼,鬼才已不在,夫妻俩手牵着手回到幽府里。
远远的就听到前厅传来热闹的喧哗声,更多的是他们女儿的声音。
“来呀,小悠悠若是抓到朕,朕就把这个给你喔。”
这声音——
夫妻俩皆是一怔,随即赶紧往前厅走去。
然而,才转弯,鬼才便跳出来拦路,手里还拿着纸笔,“嘿嘿……顾,她是你妻子,我知道这难不倒你的。”
“巧了,爷不会。”顾玦笑了笑,推开他,拉着妻子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我会啊!只要你把妻子借我用一……”还没说完就被冷瞪。
鬼才气得想撞墙,怨念地看着夫妻俩的背影,忽然,眼前一亮。
傻啊!
他可以从风挽裳身上下手啊!
顾玦过河拆桥,这脾气好到上天的女人总不会也拒绝他吧?
他可还教她做过顾玦呢!
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府门口传来——
“二哥,我的儿子呢!在哪?我要看我的儿子!”
这一喊,厅堂里的欢声笑语停止,刚走到厅堂门口的夫妻俩也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兴冲冲进府的男人——殷慕怀!
三年多不见,殷慕怀还是那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样貌上也并无多大改变,还是未语先笑的邪气样。
只是——
风挽裳疑惑地看向顾玦,“爷,这是怎一回事?”
为何殷慕怀一上门就嚷着要看他的儿子?
这里哪来他的儿子?
顾玦玩味地笑了,低头悄声告诉她。
听完,她微微瞠目,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再看向殷慕怀,不由得有些同情。
“二哥,我儿子呢?在里边是吧?”殷慕怀说着,边往厅堂里边走去找人。
然后,里边传来他对皇帝行礼的声音,接着是寻找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
“二哥,你又把我儿子藏哪儿去了!你都藏了一年多了,别告诉我,你想耍赖!”
风挽裳觉得自己在‘同流合污’,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看殷慕怀。
顾玦看到妻子低下头去,他笑着,硬是要拉她一块作恶,“小挽儿,悠悠不在厅里吗?”
“在……在吧。”因为心虚,所以有些结巴。
她是第一次这般捉弄人啊。
完了,跟他在一块久了,好似越变越坏了。
“二嫂,我真不敢相信你也同二哥一起骗我,我找过了,明明不在里头,符合我儿子年龄的只除了一个女……”殷慕怀陡然瞪大双目,不敢相信地往厅里看去。
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头上绑着两个圆圆的小发髻,缀着小流苏,可爱讨喜的小美人坯子,此时正被皇上抱在手上,皇上一脸慈爱地逗弄着。
皇上抱她……
一脸慈爱……
他僵硬地收回视线,看向他家二哥,“二哥,二嫂是一胎两个吧?还有另外一个呢?”
一定是这样的!
顾玦低头看向怀里已经憋红了脸的人儿,“对啊,小挽儿,还有另外一个呢,你藏哪儿去了,嗯?”
风挽裳气得回他,“那要问爷了,为何只给一个。”
说完,她捣住嘴,脸儿爆红。
天啊!
她都说了什么啊!这是一个端庄女子该说的话吗?
而且还说得那么大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是爷的错。”顾玦愉快地低笑,揽她入怀,悄声安抚,免得她羞死过去。
殷慕怀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看向他家二哥笑得开怀的样子,攥拳,质问,“二哥,你怎可以骗我说生的是男娃!”
他写信去,问二哥,他的儿子生了没,他二哥回了一个‘嗯’字,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要去看儿子,他不准就是不准,只能跟大哥四弟一样,托万千绝送礼物上去。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回天都了,结果……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顾玦收住笑意,刚好瞧见他的小悠悠摇摇晃晃地走来,爬出门槛,他放开孩子的娘,上前抱起,抱到殷慕怀面前,“乖,喊三叔。”
“挖乌……”悠悠口齿不清地喊,短小的小手紧抱着爹爹的头。
殷慕怀被喊得酥软了心,所有的气全都消了,“二哥,我不管,我要带悠悠回去养!”
“若你生不了了,爷就答应你。”顾玦瞥了眼他,然后低头逗女儿。
好毒。
所有人滴冷汗。
殷慕怀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而后又追过去,“二哥可还记得当初小弟我是如何-勇闯毒蜂谷救你的。”
“所以,爷很庆幸生的是女儿。”
“那你让我抱抱!”
“顾,你让他抱,先帮我的忙。”
“对啊对啊,你先忙正事,逗孩子的事不适合二哥你。”
……
所有人看着两个男人追一个男人的画面,不约而同笑了。
“他变了不少。”楚泱不知何时来到风挽裳身边,欣慰地道。
特地抱着孩子走开,好让他们父女俩说话,平时看不出来,却是对自己的妻子用足了心。
而且,深藏在眉宇间的戾气褪去不少。
风挽裳看向他,退开一步,对他微微欠身行礼,“挽挽见过皇上。”
君楚泱伸手虚扶,“几年不见,你还如此见外。”
总管太监立即挥退所有,让好不容易相聚的父女俩好好说话。
风挽裳淡笑,抬头直视这个父亲。
几年不见,他没显老,反而更加沉稳威严了。
听闻他两年前选了秀女,纳了妃子,今年年初也有了自己的子嗣了。
她不怨他,即便是替母亲,也没法怨。
因为,他当年本来就不爱母亲,甚至连面都记不清了。
即便爱,身为一国之君,广纳妃子,开枝散叶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