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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故人旧识

书名:嫡谋 作者:面北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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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故人旧识

任瑶期回城之后,托任时佳的管事嬷嬷帮她找了些上好的药材和补药,打算以自己和任瑶华的名义送到雷家的庄子上给雷盼儿。

雷盼儿还是个孩子,还用不上那些滋补的药材,不过是礼节罢了。任瑶期便又借了任时佳小厨房的厨娘,让她做了几样点心,还特别交代了要做得好看一些。

任时佳平日里喜欢用点心,温嫂子走了之后林琨又托人从江南找了一个擅长做各式点心的厨娘。

最后任瑶期让大丫鬟桑椹带着药材和两匝子点心以及两坛子蜜饯去雷家的别院替她和任瑶华探望雷盼儿。

桑椹探病回来了之后告诉任瑶期,雷盼儿已经醒过来了,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掉进了井里去,只记得自己在追一只不会飞的八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在她再次醒过来之后,人已经在自己床上了,因此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听说桑椹是两位任家姐姐谴去看她的,还让桑椹进房去说话。见了桑椹带过去的点心和蜜饯高兴得不得了,说等自己伤好了以后就要来探望两位姐姐。

任瑶期听到雷盼儿依旧是那副活泼灵动古灵精怪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起来。

“那个叫月桂的丫鬟如何了?”任瑶期想了想,问道。

“奴婢没有看到月桂,出来的时候问了奶娘,奶娘只道月桂被管家送回云阳城了,别的她也不知道。”桑椹回道。

任瑶期想着雷霆年纪虽然轻,又不管内院的事情,不过也不是个愚笨的人。这次雷盼儿出了事情,应该会让他对女儿的情况有了警觉。

第二日,任瑶华那边派了香芹过来,说雷家的管事一大早就往别院送了一些贵重的尺头和燕窝老参等物作为回礼。雷家的回礼比任瑶期送过去的要贵重很多。

因为任瑶期是住在林家。雷家便将东西送到了任家的别院去。任瑶华让香芹将东西都给任瑶期送了来。

任瑶期让丫鬟挑了些尺头和燕窝给任时佳送了去,其余的都让香芹收好了。

离着千金宴还有三日,云阳城里多了不少其他州县赶来燕州的贵族小姐。

萧靖琳送信来说,明日王妃要让她在客人面前抚琴,验收一下她这些日子以来练琴的结果,所以第二日上午会让人早些过来接她去燕北王府。

任瑶期收到信的时候还想着要回信去取笑一下萧郡主竟然会怯场,不过在看到燕北王妃所请来的那位客人的名讳的时候却是愣住了。

云阳书院山长徐万里之妻,欧阳氏。

云阳书院作为燕北的最高学府,院长徐万里在燕北的读书人心中的地位极高,是清流的领军人物。

徐万里出身江南徐家的嫡枝。徐家和裴家并为江南仕林之首。曾经有人掰着手指算过,近三百年间,出过宰相和阁臣的世家里,裴家居首,而徐家第二。

徐家的根底在江南,这位徐山长却是在先帝朝庆隆三十五年中了状元之后拒绝入朝为官,开始四处游历。最后徐万里来了燕北,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为了燕北云阳书院的山长。

燕北与朝廷关系微妙,而徐家子弟在朝廷为官的不少。当今内阁首辅徐渊就是徐万里的堂兄。徐万里来了燕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江南,徐家对徐万里的态度也很冷淡,对外闭口不提这位在燕北享有极高声誉的徐家嫡子。

任瑶期却是知道,在徐万里成为云阳书院的山长后不久。徐家就已经将徐万里从族谱上除名,只是徐家和徐万里都没有将此事声张,所以外面的人虽然对徐万里和徐家的关系诸般猜测,却极少有人知道真相。

任瑶期还知道。徐万里之所以会离开江南来燕北是为了他的妻子欧阳氏。这位欧阳氏是再嫁之妇,她原本是徐万里兄长之妻,是徐万里的嫂子。

欧阳氏嫁入徐家后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原本在徐家这样注重名声的世家里,欧阳氏是不能再嫁的,偏偏她最后还嫁给了自己的小叔子。

江南徐家容不下徐万里这样的不孝子孙,徐万里只能带着欧阳氏来到燕北。相比于江南,燕北这个地方对礼教要宽容许多,加上徐万里来燕北之后得到了当时的燕北王萧岐山的赏识,加上徐万里本身才华横溢,学术素养级高,很快就在燕北学子们当中站稳了脚跟。

任瑶期之所以知道徐家的这一段隐秘,是因为徐万里和她的先生裴之砚是连襟。裴先生的妻子也姓欧阳,是欧阳氏最小的妹妹。

徐万里与徐家的关系不怎么样,却是与妻妹夫裴之砚很是投缘,两人是多年好友,莫逆之交,平日里常有书信往来。

第二日,萧靖琳果然很早就派了人来接任瑶期去燕北王府。

任瑶期去的时候,萧靖琳依旧还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枪法。

站在檐下看了会儿,等萧靖琳收了势任瑶期才走过去笑着打趣道:“郡主可是在紧张?”

萧靖琳一本正经:“怎么会?”

任瑶期眨了眨眼,凑过去小声道:“郡主骗别人容易,骗我却是难。我可是知道郡主一个秘密。”

萧靖琳觑了她一眼:“什么秘密?”

“郡主一紧张就喜欢耍棍子。”

萧靖琳沉默半响:“这是枪,不是棍子!”

任瑶期笑:“郡主知道我不会武,自然分不出棍子和枪的区别,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会儿,突然道:“那我教你习武如何?”

任瑶期一愣,忙道:“还是不要了,我不是习武的料。”

萧靖琳闻言挑剔地打量了任瑶期几眼,甚至还围着她转了几圈,然后慢吞吞道:“虽然没什么资质,不过也不是不能学。”

**************************************************************第195章欧阳氏

任瑶期不由得苦笑着讨饶:“郡主还是饶了我吧,我认错还不行?我就不该不知道天高地厚打趣郡主。”

萧靖琳静静的弯起了嘴角:“不行!你就得学!”

“你的棍……你的枪我拿都拿不动,怎么学?”任瑶期看着她得瑟的笑容,欲哭无泪地抗议。

萧靖琳见任瑶期如此却是得意得很,任瑶期陪着她练了这么久的琴,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也差不多全都掉光了。

任瑶期平日里打趣她她也都忍了,谁让她技不如人呢?

不过萧郡主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她的师父一早就教给她一个道理:一时输了不要紧,在努力提升自己武力的同时也要伺机找出敌方的破绽,然后从别处将场子找回来,这就是所谓的能屈也能伸。

萧靖琳作势想了想,大发慈悲道:“枪你拿不动,那就练剑吧。”

然后不等任瑶期抗议她就愉快地对红缨吩咐道,“去把那一柄‘雪衣’拿过来。”

不多会儿,红缨就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把通体雪白长约**寸的短剑。

萧靖琳朝着红缨手中的短剑扬了扬下颌:“你拿起来试试。”

任瑶期虽然不习武也不懂武器,但是也有着作为女子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这柄剑看上去就很精致,所以她当真从红缨手中接了过来。

“咦?这么轻?”任瑶期将剑拿到手中才发现,其重量也就相当于一把竹剑的重量,不由得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武器都是很沉的,他爹爹当初练得那把她就舞不动。这把剑似铁非铁似玉非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这是南边一个小岛国进献给朝廷的贡品,说是用他们岛上的一种特殊的石头炼制的,皇帝把剑赏给了世子。世子又给了我。我试了试,还挺锋利的,你若是肯跟着我练剑,我就把它送给你怎么样?”萧靖琳见任瑶期喜欢这把在她看来花里胡哨的不怎么实用的剑,开始利诱。

任瑶期忙道:“既是世子赠与你的,又是贡品,我怎么能要。”

萧靖琳不在意道:“朝廷每年都要赏一大堆的贡品以示恩厚,总不能都供起来吧?世子就是喜欢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精致玩意儿,放我这里却是用不上。”其语气极其鄙视。

萧靖琳对于自己那个远在京城手无缚鸡之力的兄长,向来是不怎么看得上。嫌弃人家娘们兮兮的。还比不上病秧子的二哥。

任瑶期不好接话了。

萧靖琳将枪交给红缨,又从任瑶期手中接过了短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想了想又难掩鄙夷地看了任瑶期几眼:“我知道你定是怕练武粗鲁了,打打杀杀的不好看。这样吧,我教你一段舞起来好看的。”

说着,萧靖琳手腕一抖便在庭院中舞了起来。

不同于她耍枪时候的凌厉和肃杀,萧靖琳似是为了让任瑶期看得更为清楚,动作极慢。却又流畅灵敏,将剑术与女子的柔美很和谐地结合在了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随着她的动作,庭院中的落叶也被她的剑风扬了起来。给这一场剑舞增添了几分华丽与神秘。

任瑶期不由得看得入神了,直到萧靖琳收了动作才抚手称赞道:“这就是剑舞么?舞得真好看。”

萧靖琳闻言却是不领情:“就知道你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又不实用的花把式。不过这是剑术不是剑舞,只不过我稍微改了一下,又放慢了动作。虽然对敌的时候没什么大用。强身健体却也够了。你生的柔弱,气血也虚,平日里练一练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

萧靖琳还要说什么。王妃身边的丫鬟大素锦进来了,说徐夫人已经来了,王妃让萧靖琳过去。

萧靖琳只有打住话头,对任瑶期道:“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每日跟着我练半个时辰剑,这把雪衣剑先暂时放在我这里,等你学会了就拿回去。”

任瑶期知道萧靖琳让她练剑虽然存了捉弄之心,不过更多的也是为了她好。她的体质差,平日里虽然不怎么看得出来,秋冬天冷的时候却是很容易着凉,且一病就不容易好。

所以萧靖琳这么说,任瑶期也就没有拒绝。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一起去九阳殿的时候,王妃正陪着一位看上去年纪大概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说话。

任瑶期知道那名妇人应该就是徐夫人了,不由得有些惊讶。徐夫人欧阳氏应该已经年过五十了,不想看上去却是面嫩得很。

欧阳氏的长相也算不得太出色,仅仅是清秀而已。而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却有些暗沉,一看就是身体不怎么好。

不过欧阳氏身上有一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优雅温润的气质。

欧阳氏的这种气质与方姨娘,方夫人等等江南女子又有所不同,她身上多了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采,让她原本只有六分容貌增色了两三分,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气韵愈加沉淀。

任瑶期前世的时候经常听到裴先生提及亡妻,她也曾好奇如裴先生那般风雅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令他发出“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叹,并在妻子去世后没有再娶。

现在她见到了徐夫人,徐夫人的形象与她脑海中关于对裴夫人的想象重合了起来。

徐夫人与裴夫人虽然年纪相差了二十来岁,也并非是一母同胞,不过应当是有相似之处的。可惜这个时候,裴夫人已经去世了近两年了,她无缘再见裴夫人的风采。

因见过礼之后,任瑶期在欧阳氏身上投注的时间久了些,欧阳氏便朝她看了过来。任瑶期反应过来后,颇有些不好意思,欧阳氏却是朝她露出了一个宽和安抚的笑,主动道:“这位是任家五姑娘?刚刚还听王妃提起你,说是琴弹得极好。”

欧阳氏的声音略有些低沉,语气却是极为柔软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一般,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和信奈。

“只是在家的时候多学过些时日,是王妃谬赞了。”任瑶期道。

萧靖琳在一旁道:“我觉得你弹得很好。”

萧郡主虽然偶尔不满自己在任瑶期面前失了高手风范,不过在别人面前她还是很给任瑶期这个密友面子的。

不想欧阳氏却是笑着打趣她:“在郡主眼里,怕是比你弹得好的都算好吧?你不夸还好,你这么一夸我倒是想要听任五姑娘了弹一首了。”

萧靖琳闻言也不恼怒,反而笑了,还朝任瑶期眨了眨眼,难得的带了些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的活泼与灵动。

欧阳氏见了有些讶异,不由得又看了任瑶期几眼。

任瑶期却也从萧靖琳的态度中看出来。她对这位欧阳氏与对别的后宅夫人们态度不同。

若是别的夫人太太在场,萧靖琳只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使人觉得萧郡主不好接近,让想要靠上来套近乎的人知难而退。

王妃在一旁笑道:“先生听她们弹了再说,不过我可先将话说在前头,琳儿今日若是过不得先生这一关,接下来的这两日每日都得给我练上四个时辰。”

萧靖琳脸色一僵。

欧阳氏笑看了萧靖琳一眼,对王妃道:“王妃今日是特意让我来当这个恶人的吧?这可不好。”

任瑶期在听到王妃对欧阳氏的称呼时却有些惊讶,女子只有对对自己有教导之恩的师长才会尊称一声先生。

欧阳氏与王妃难道还有师徒之宜?

在众人一起移步去给任瑶华做琴房的侧殿的时候。萧靖琳在任瑶期耳边小声提点道:“我母妃年少时曾拜在徐夫人门下,她的琴棋书画都是跟着徐夫人学的。徐夫人年轻的时候可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先皇曾夸她有状元之才。”

任瑶期这才了然。

今日欧阳氏是特意被王妃请来的,云家的千金宴每年都会让众家千金表演才艺。最后还会评出几名才艺出众的闺秀。

而欧阳氏则是给众位闺秀的才艺作评比的人之一,且由于她的地位和学识,她的意见是其他参加评比的夫人们的依据。

别的人家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请欧阳氏进府。不过燕北王府是不用讲究这个规矩的。

除去燕北王妃与欧阳氏的私交,千金宴与上一次苏家端阳节的龙舟赛一样,只要燕北王府有人参加。这个冠首就会出自燕北王府,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惯例。

而王妃请欧阳氏来听萧靖琳弹琴,不过是不想让萧靖琳的水平离着那个冠首的位置太缥缈而被人背地里取笑。

毕竟虚名是给别人看的,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萧靖琳最近这些日子苦练一首“月满关山”,弹得已经是十分熟练。她一开始挑弦,欧阳氏看见她抬手抚琴的姿势就不由得点了点头。

萧靖琳之前的琴艺是在什么水平上,欧阳氏是清楚的,看她今日这般模样就知道她这些日子里没有少下过苦工。

当然,萧靖琳的水平与真正的高手是不能比的,不过至少她不会在千金宴上丢脸了。

萧靖琳一曲闭,欧阳氏就笑着道:“看来今日我这坏人是当不成了,郡主琴艺大有进步。”

萧靖琳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任瑶期却是看出来萧郡主这会儿已经在默默地得意了,因为萧郡主特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欧阳氏似乎看出来了萧靖琳心中所想,却是话锋一转温声道:“只是郡主须得明白,弹琴与这世上许多事情一样,不是一蹴而就一夕可成的。权宜之计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踏实稳健才是长存之道。万不可想着有捷径可走而荒废了基本功。否则一旦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就要吃大亏了。”

萧靖琳闻言忙收拾了自己的那点自得,颔首听教:“是的,夫人,靖琳谨遵教诲。”

王妃对女儿今日的表现也很满意,心想只要女儿静下心来肯学也并非是朽木不可雕。

作为一个母亲,王妃还是希望萧靖琳能像普通女子那样,能学一些琴棋书画,懂一些内宅的生存之道的,因为女儿再强势再巾帼不让须眉,最终也还是要嫁为人妇,她的下半生还是要在内宅里度过。

燕北王妃明白近朱者赤的道理,知道萧靖琳能静下心来弹琴很大部分是任瑶期的功劳。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冷眼旁观,王妃觉得这位任家三小姐虽然只是出生商贾,不过可能因为有一部分皇家血统的关系,身上并没有普通商户人家出身的小家子气,反而待人接物十分有分寸,个性沉稳温和,难得的还多才多艺的,琴棋书画样样能拿得出手。

燕北王妃年轻的时候也是以才女自居,不怎么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所以对聪慧的女孩子比较有好感。

但凡是个当母亲的,都不会讨厌女儿与任瑶期这样的孩子接触。所以燕北王妃这些日子来,对任瑶期很亲切。

王妃有心要抬举任瑶期,便笑着道:“琳儿过了先生这一关了,瑶期也来弹一曲。只要得了先生一声夸赞,千金宴上能不能得个好名声倒是其次了。”

徐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温和又鼓励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抿嘴一笑,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在琴案上坐下。

她也不挑太难太晦涩的曲子,只弹了一首平常的的“流水”。她往琴案上一坐,身上那种优雅静宜的气质越发明显,看着就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山水画。

任瑶期的指法也熟练,泛音轻灵清越,散音沉着浑厚,按音时而舒缓时而激越时而凝重。

欧阳氏微微偏着头听得认真,还无声地动着手指打着拍子。

等任瑶期一曲完毕,欧阳氏便笑着抬头看向她。

任瑶期站起身来低头听教。

“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二了。”任瑶期五月刚过完十一岁生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般都不过生日,怕折了福气,所以任瑶期没有声张。不过按燕北的规矩,问年龄一般都是回答虚岁,就是生下来就算一岁,每过一个年加一六月感谢名单(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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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啊……”欧阳氏看着任瑶期若有所思。

“我若是闭着眼睛听你弹琴,还真是听不出来。孩子,你的琴艺平日里想必是花了不少时间刻苦练过吧?琴艺能靠熟能生巧,琴意却是不能,我却是觉得你的琴意比琴艺更能打动人。”

王妃在一旁听了笑着对任瑶期道:“还不快谢谢徐夫人?能得她这么一句称赞的人可不多。”

任瑶期忙谢过了欧阳氏。

萧靖琳见任瑶期受到了表扬,对自己之前被教训也并不以为意,朝着任瑶期眨了眨眼。

欧阳氏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端起了手中的茶碗,抿了一口。

欧阳氏又与王妃说了会儿话,在燕北王府待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告辞。燕北王妃见她神色间有些疲倦,也不留客。不过欧阳氏才出了九阳殿就被老王妃请了过去。

辛嬷嬷回来报给王妃知道,王妃想了想便明白老王妃应该也是为了千金宴的事情请徐夫人过去。今年燕北王府有萧靖琳,萧靖媛和吴依玉三位姑娘参加千金宴。按理应当是郡主萧靖琳夺魁的,不过老王妃怕是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独占鳌头。

王妃到不想与老王妃去争这个长短,萧靖琳的成绩只要是能在前面几名,就不算给燕北王府丢人。萧靖琳自己则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所以燕北王妃也就由着老王妃去了,只是交代辛嬷嬷去库房里取药材,等徐夫人从老王妃那里出来后让她跟着徐夫人的马车亲自走一趟徐家,把徐夫人送回去。

任瑶期在一旁和萧靖琳说话,正好听到辛嬷嬷小声与王妃道:“……早收拾好了……三七、海藻、灵芝、葛根,麝香、牛黄、肉桂、冰片这些府里都有上好的……就是蟾酥的分量不够,另外原本您特意让人收回来的那几根年头刚好适合配药的人参,吴夫人拿了两根去赏人。奴婢已经另外让人去寻了,等过几日再给徐夫人送去不迟。”

王妃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了。

任瑶期却是从这一溜药名中听出了一点门道来,这些药材合到一起让她想到了“保心丸”,这种药是宫里用来治疗心疾的。

辛嬷嬷提到的这些药材并不都是名贵难寻的,王妃却是准备得这么齐全,可见不是寻常的人情往来,而是徐家当真需要这些。

任瑶期想到徐夫人的脸色和唇色,应该是徐夫人有心疾的毛病。

想到这里,任瑶期又不由得想起了裴夫人。裴之砚的夫人当初也是因为得了心疾去世的,徐夫人和裴夫人是姐妹,不知道两人得的病症是不是一样,这么猜测着任瑶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见辛嬷嬷下去了,任瑶期略坐了会儿也起身告辞。

萧靖琳亲自送任瑶期出门。

自从上次任瑶期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云家兄弟,萧靖琳后来知道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每次任瑶期来府上都是她亲自送出去的。萧郡主虽说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很少有女孩子的模样,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非常体贴的人。

不想两人才从九阳殿里出来。迎面就遇见了萧靖西。

萧靖琳看了她哥哥一眼,皱眉:“什么时候来的?”

萧靖西也不计较她的态度:“本来要去见母妃,后来听到你们在弹琴就没有进去。”

说着萧靖西轻声笑道:“弹得还不错。”

萧靖琳挑了挑眉:“谁弹得不错?”

萧靖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任瑶期。皱着眉头想了想,正色道:“你是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客套话?”

萧靖琳:“……”

沉默半响,萧靖琳正要回击一句,萧靖西却是突然收敛了脸上打趣的神色:“我有事情要与你说。”这么以来。萧靖西身上的气势就变了,就连萧靖琳也不得不住了口,正色看向他。

任瑶期见状。正想要回避,不想她还没开口,萧靖西就已经道:“苏家的马场出事了,一队党项人深入大周腹地袭击了苏家的马场,大部分战马被抢,苏家损失惨重。”

萧靖琳一惊:“苏家的马场并不在边境上,守军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就让党项人进来了……”想到这里萧靖琳觉得有些不对,这种事情就算萧靖西想要与她商议,也不会等在这里与她说。

萧靖琳不由得狐疑地看了萧靖西一眼,却正好看到萧靖西看向任瑶期。

萧郡主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是不代表她就是个愚笨的人,相反她很聪明。所以,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就明白了,恐怕萧靖西真正想要说事情的人不是她。

想明白了的萧靖琳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靖西,难得学着她最为不屑的那些内宅女人们说话的样子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次数多的,我也是会不高兴的。”

萧靖西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听懂萧靖琳的话。

不过萧二公子面上披着的谪仙皮囊虽厚,也还尚未练到真正的刀枪不入的地步。虽然很细微,但是萧二公子耳根处的红很能说明点什么。虽然他表面上依旧是一脸的温良恭俭让的模样。

萧靖琳心中越发鄙视了。

任瑶期没有注意到兄妹两人的官司,她一开始听到萧靖西说苏家被袭的时候很是震惊了一把。

难道她的判断是错的?苏家与党项人并无牵扯?

不过再仔细想了想,她就觉得不对了。

党项族不比辽人,他们是好些分散的部落组成,且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首领。大周开国以来虽然也与党项人有过战争,不过大都是小打小闹,西北军对党项族的震慑作用十分明显。即便是当初辽人占领燕北之时,党项人趁火打劫占据了西北大片马场,后来萧岐山收复北地与宁夏吴家交相呼应,党项族立即就败退了。

党项族为何要小队人马深入宁夏?只是为了袭击苏家的马场?

想了想,任瑶期开口:“萧公子……”

只是在看向萧靖西的那一刹那,任瑶期突然福至心灵般的想到了什么,声音穆然低了下来:“苏家的马场……真的是党项人?”

萧靖西漆黑明亮的眸子看着任瑶期,笑叹:“果然瞒不过你。”

原来苏家的马场被袭,真的与燕北王府有关。

只是,燕北王府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她前几日才与萧靖西提到苏家和吴家以及党项人之间可能有牵扯。而且现在雷家或者韩家都没有办法与苏家抗衡,这个时候撕破脸好么?

似是明白任瑶期心中的想法,萧靖西道:“这件事情不是我吩咐人去做的。”

既然不是萧靖西做的,那就是燕北王?若是如此,燕北王府之前未必就没有察觉到苏家的异动,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给苏家一记警告。

萧靖琳接口问道:“我猜是闵将军手下那名叫做杨鹏的副将做的吧?”

萧靖西挑眉:“哦?这么猜到的?”

说起军事上的事情,萧靖琳丝毫不露怯,扯了扯嘴角:“父王手下那几个将军,除了闵文清和夏百川以外,大都数都是祖父留下来的人,那些老将军才不会自降身价去做这种事情。夏百川早前被你叫了回来人还在燕州,不会是他。而闵文清这人自诩是儒将,平日里吃个烤羊腿都要用刀片下来摆盘子里才肯入口,喝酒也娘们兮兮的不干脆。”

萧靖西失笑:“那你还猜是闵文清?强盗这种粗鄙的活儿他就会去做?”

萧靖琳慢悠悠地用眼皮撩了萧靖西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别看闵文清平日里人模狗样装得跟圣人似的,其实就是一个外光内黑的芝麻包子,里头黑透了!面子他要,好处他也要。所以这事他不会亲自干,而是会派他的副将杨鹏去。对了……闵文清上次还与我师父说,他这辈子要学荆轲,为知己者死。他的知己你们知道是谁吧?”

任瑶期在一旁好奇地眨眼:“是谁?”

萧靖琳别有用心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暗示意味极浓。

萧靖西:“……”

任瑶期忍住了笑,知道这两人又在进行兄妹式的“耍花枪”了。未免被波及,她很理智地明哲保身不开口了。

“要说这杨鹏啊,命可真不怎么好。”萧郡主摇了摇头,接着道。

“你若是问燕北军里的人,谁是最冷血无情无赖无耻的人,十个有八个告诉你是杨鹏。可是杨鹏何错之有?他唯一的错误就是投入了闵文清麾下。他家将军要当谦谦君子,卑鄙小人做的事情就只有他去代劳了。”

萧靖琳难得说这么多话,还全是损人的话。

萧靖西不由得好奇道:“闵将军得罪过你?”

“没有。”萧靖琳很干脆地否定了,觑了萧靖西一眼,慢吞吞道,“不过我见不得这种明明一肚子坏偏偏还喜欢装圣人的人,所以见一回骂一回。”

事实证明,萧郡主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惹她不痛快了,她也是会反击的,不但会反击,人家郡主还会指桑骂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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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西自然是听明白了萧靖琳明着是在拿闵文清开刷,暗地里却是在骂他,不由得哭笑不得。

萧靖琳骂爽了,心情无比愉悦了起来。尽管她面上依旧是那么一副冷淡的模样,眼中却是含了笑。

“时候不早了,我送瑶期出门,二哥你自便。”

萧靖西点了点头,然后对任瑶期道:“不必担心。”

萧靖西说的是让任瑶期不要担心苏家的事情,虽然抢夺马匹的事情是闵文清私下里做下的,不过现阶段苏家还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任瑶期心思灵敏,自然是听明白了,朝着萧靖西颔首微微一笑。

萧靖西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任瑶期和萧靖琳离开才转身往九阳殿去了。

任瑶期与萧靖琳在内外殿相隔的广元门分别,任瑶期乘马车出府。

马车行驶进燕北王府外不远的一条小街的时候,突然减了速。

任瑶期原本没有在意,不想却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车外面有嘈杂声,然后一个高亢的妇人声音焦急道:“快,快去王府找王妃请大夫来,夫人……夫人快醒醒……”

任瑶期眉头一皱,叫了一声“停车”,然后立即拉开了马车帘子。

这条小街并不宽敞,堪堪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刚刚马车突然减速的原因任瑶期已经知道了,旁边差不多与她的马车并排的另外一边的街道停了三辆马车,其中一辆还是燕北王府的。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从第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着一个随车侍卫道:“你快马回去,禀报王妃徐夫人突然发了病,我们随后就到。”

任瑶期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嬷嬷正是王妃身边的辛嬷嬷。

任瑶期只是犹豫了一瞬,然后立即起身下车。

“小姐,您这是……”桑椹惊了一跳,苹果已经二话不说跟着任瑶期后面下车。还敏捷地扶了任瑶期一把,桑椹也忙跟了上去。

任瑶期快步走到徐夫人的马车旁,徐家的人徐家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掀开了马车帘子。

马车里徐夫人蜷着身子歪在了车里,一个嬷嬷抱住了她的头急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唤“夫人”。

辛嬷嬷在旁边一边满头大汗的掐徐夫人的人中,一边急急道:“夫人这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了马车的颠簸,要不要移到王府的马车里回燕北王府?在这里等着又怕……”

这么说着,辛嬷嬷抬头看见了任瑶期,不由得一愣。

“你是任……”

任瑶期让苹果扶着自己上了马车,匆匆朝着辛嬷嬷点了点头。然后半跪在徐夫人身边检查她的情形,徐夫人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已经人事不醒。任瑶期却是越看越心惊。

徐夫人的症状竟与裴之砚的夫人如出一撤。

裴先生曾经给自己的夫人写过一本起居注,上面细细写了裴夫人发病之时的症状。

“任小姐,您这是……”因任瑶期的动作愣住了的辛嬷嬷已经回过神来。

任瑶期知道必须要让徐夫人醒过来,否则等到大夫来了就晚了。她抬手拔下了自己头上一根缠丝嵌珠凤尾银簪,握住了徐夫人的左手,往她手上的少冲、内关、合谷三个穴道狠狠刺了进去。

抱着徐夫人的嬷嬷惊呼了一声:“你。你干什么……”

任瑶期又握住了徐夫人的右手,一边继续刺右手上的那三个穴位,一边轻声道:“别担心,我曾经见到别人这么救过患心疾晕厥的人。”

任瑶期的声音温和平静。她的手也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让两位嬷嬷不由得住了口,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任瑶期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虚岁十二的少女。她身上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让别人忽视她的年龄。

当年裴先生的那本起居注写的很详细。

裴夫人是在裴之砚离家的时候突然发病去世的,他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这是裴之砚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是他这一生的遗憾。

在他夫人去世之后,裴之砚潜心研读医书,想要找出能够医治自己夫人的心疾的方法。

那几年裴先生正主持朝廷的修书,翰林院收集了不少的医书孤本和历代太医们行医的手札。最后虽然依旧没有找到能让裴夫人的病症根治的法子,不过倒是找到了一些缓解之法。

裴先生将这些都写在了起居注中,最后烧给了她夫人,希望她夫人在九泉之下不要再受被病症折磨的痛苦。

任瑶期也是在那一段时间给裴之砚打下手的时候看了不少的医术,对用药和穴位知道了些皮毛。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真的能用得上。

任瑶期的话音才落下不久,又用簪子刺了徐夫人的人中穴。

晕厥过去的徐夫人突然轻哼了一声,眼睫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夫人!您醒了!”抱着徐夫人的那位嬷嬷大喜。

徐夫人才醒过来,还说不出话来。

任瑶期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不过她将簪子插回了自己的鬓间,用手指掐揉徐夫人手腕上的内关穴,一边抬头对辛嬷嬷道:“嬷嬷,麻烦您帮我像这样按揉一下徐夫人的另外一只手的穴道。”

辛嬷嬷眼见着任瑶期将徐夫人弄醒了,知道她这么吩咐定是有用处,因此二话不说握住了徐夫人的左手,一边看着任瑶期的动作,一边在徐夫人的穴道处按揉。

“是这样吗?”

任瑶期见她动作熟练,知道是平日里习惯伺候人的,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处是手厥阴心包经穴,通阴维脉,平日里经常揉按可以保心脏,稳心脉。”

听她这么说,扶着徐夫人的嬷嬷也认真看了过来。

“你还会医术?”徐夫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一边看着任瑶期给自己揉按穴道,一边问道。

任瑶期专注着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因自幼身体不好。看过一些医书,只粗陋地懂得一些医理和药理,治病是不会的。今日也恰好是我与夫人的缘分,夫人这种病症我曾经在外祖父家中一本前朝太医的手札中见过,因那位太医写得一手极好的柳体,我便多看了几眼,还临摹了几遍。”

这也太过巧合了,徐夫人有些惊讶。

不过想着任瑶期的外祖父是废献王,献王的生母宛贵妃曾经宠冠后宫,他来到燕北的时候手里有几本不外传的医书也很正常。

徐夫人身边的嬷嬷忙道:“任小姐。那不知那本医术还在不在?能不能……能不能……”

“高嬷嬷。”徐夫人打断道,轻轻摇了摇头。

徐夫人自然是知道高嬷嬷想要借那本太医手札,不过她知道这种医书一般都是不外传的,不然人家献王也不会千里迢迢带来燕北。

她虽是个女子,却也是明事理的,不想让一个孩子为难,任瑶期姓任又不姓李,如何做得了李家的主?就算要借也是跟献王府借。

高嬷嬷闻言眼睛一暗,不敢再说话。眼眶却是红了。

任瑶期见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歉意地道:“那本书……怕是找不到了。”

任瑶期说到这里脸上还带了些羞愧,有些吞吞吐吐起来,“我外祖父带来的书。每年都要少上几本,这些年下来基本上……基本上不剩什么了。”

徐夫人立即就明白了,想着献王父子平日里的作风,若是手上真有什么书画孤本。定是卖了。

徐夫人见任瑶期的样子,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惜,温声安慰道:“没有关系。万事都要讲究一个缘法,强求不来。若是我今日倒在了这里起不来了,那也是缘法,是因果,可是我今日遇见了你,而你恰好能救我,那是就是你和我的缘分。”

任瑶期打量徐夫人的神色,见她依旧是坦然而平和,不由得对她的为人产生了几分敬仰。

能看透生死的人,除了聪慧还需要豁达。

任瑶期笑道:“夫人说的对,这就是缘分。不然那一本书记录了好几种疑难病症,为何我就偏偏将有关心疾的那一页临摹了几遍?”

徐夫人一愣。

任瑶期眨了眨眼:“那位太医除了记载您这种病症之外,还写了一副药方,我当时写了几遍记住了。不过可惜的是这药方并不能根治您的病,只能减缓症状。”

说着任瑶期问那位高嬷嬷:“车上有没有笔墨,我这就将方子写出来。”

高嬷嬷喜出望外,不等徐夫人开口就起了身:“有的,有的,任小姐您稍等,奴婢去拿。”

徐夫人看着任瑶期笑道:“多谢你了。”

见高嬷嬷已经将纸笔铺在了马车里的小几上,正在磨墨,任瑶期一边起身过去,一边道:“夫人不必谢我,这方子不是我的。而且医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藏着捏着又能有何用?”

任瑶期接过高嬷嬷递给她的笔,提笔悬腕,手中如行云流水,很快就将方子写了出来。

“夫人还是要先将这方子给信得过的大夫看过后才决定要不要用药,就算是能用在剂量上也需酌情增减。毕竟您的病症与那位病人的就算是再像,也会有些微出入。”

徐夫人接过任瑶期手中的方子,当即道:“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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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瑶期见徐夫人拿到方子第一眼就是看字,不由得一愣,继而失笑。

徐夫人反应过来了也笑了:“我这是勉强能看懂方子,却对药理一窍不通。到是看到写得好的字,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这时候马车外头,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辛嬷嬷立即掀开了车帘子。

原来是之前辛嬷嬷派回燕北王府搬救兵的那名侍卫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大夫。侍卫将与他同乘的大夫拉下了马,又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一个药箱递给了他,便带着他往马车这边来了。

辛嬷嬷看向徐夫人:“夫人,王府的大夫来了,让他再给您把一把脉吧?”

任瑶期见欧阳氏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知道她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便道:“夫人还是让大夫瞧瞧吧,我先回自己的马车里。”

欧阳氏点了点头,辛嬷嬷让那个赶路赶得气喘吁吁的大夫上车给欧阳氏把脉。任瑶期乘机回了自己的车上。

不过任瑶期也没有先走,而是让车夫将马车停到路边上,等那边徐夫人到诊脉结果。

这时候,又有人骑马往这边来了,来的却是王妃身边到大丫鬟素锦。想必是王妃担心徐夫人有什么好歹,所以让侍卫带着大夫先赶到,丫鬟脚程慢了一些。素锦一下马就急急上了徐夫人的马车。

苹果和桑葚陪着任瑶期在马车上等着,桑葚一脸崇敬地看向任瑶期:“小姐,徐夫人是您救活的?”任瑶期救欧阳氏的时候,她正守在马车外面,听到了里头到动静。

任瑶期笑了笑:“不过是恰好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法子,将徐夫人弄醒了。治病还是要大夫。”

“那也很厉害。”桑葚认真道。

徐夫人那边的诊脉也没有太久,大夫很快就从马车上下来了。辛嬷嬷和高嬷嬷也跟着下了马车,还一边与大夫说着什么。

大夫被侍卫扶着上了马。辛嬷嬷和高嬷嬷却是往她这边来了。

两位嬷嬷上了马车,高嬷嬷哽咽道:“任小姐,今日多亏了您了。我们徐家会记着您的情。”

任瑶期摇了摇头,温声道:“大夫诊过脉了?怎么说?”

高嬷嬷一脸感激:“大夫说我们夫人是心疾发作,幸好小姐您施救及时,我们夫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王妃已经派人去请牟太医了,我们夫人平日里也都是让牟太医看诊治,只是牟太医年事已高刚刚赶不过来,所以来的是他的徒弟。等牟太医去了我们府上,再让他给看看小姐您写的方子。”

高嬷嬷又道:“夫人让奴婢来给您道谢。她身子不便就不下车过来了,等日后她身子好些了再与小姐您聚。夫人说,徐家离着宝瓶胡同不远,若是小姐什么时候得空,随时欢迎您上门喝茶。”

徐夫人这话是愿意将她当作小友,与她结交的意思了。这对任瑶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在燕北,能攀上徐家结交到徐夫人的人可不多。

任瑶期笑着点头:“等夫人身子好些了,瑶期必登门拜访。”

高嬷嬷说完这些就下了车。

辛嬷嬷道:“奴婢也要回去向王妃禀报一声。以免王妃还记挂着徐夫人的病情。任小姐今日救了我们王妃的客人,燕北王府也记着小姐的情。”

说完这句,辛嬷嬷也下了马车。

徐家的马车已经渐渐驶出小街,辛嬷嬷也上了一辆马车回燕北王府。

任瑶期吩咐:“回林家。”

而等任瑶期回去之后没有多久。燕北王妃的赏赐就到了,来送东西的是王妃身边另外一个大丫鬟绮罗。

任时佳不敢怠慢王妃身边的人,连忙亲自接待。林家老太太和林大太太那边都惊动了,派了人来过问。

王妃送来的是两套头面。一套是赤金镶嵌八宝满池娇式样的,头面上镶嵌的红宝石,蓝宝石。蜜蜡,金刚石,猫眼石颗颗不似凡品,华贵非常,匣子一打开几乎晃花了屋里人的眼。

另外一套头面是素净一些的翡翠珍珠的,其中翡翠水润欲滴,粉色,金色,白色,黑色四色珍珠颗颗饱满润泽,大小皆有。乍一看着普通低调,识货的人却是能看出奢华。

两副头面款式都很新颖,正是如今南边当流行。

绮罗也不提任瑶期今日救徐夫人的事情,只笑吟吟道:“王妃说这两副头面是给任三小姐参加千金宴的时候配衣裳的。从款式到上面所用的宝石珍珠都是王妃亲自带着奴婢们挑选的。我们郡主也有两套差不多的。”

任时佳是识货的,觉得燕北王妃送的头面太贵重了,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让任瑶期收下。看了看任瑶期,想了想,还是试探着替她推辞了一番。

绮罗却道:“林太太有所不知,我们王妃说了她向来是把任三小姐当作自家姑娘看待的,喜欢得紧。所以也想看着任三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瞧着也欢喜。”

绮罗这么一说,任时佳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还是示意任瑶期收下了。又再三道谢。

绮罗这才笑了,又对任瑶期道:“后日就是千金宴了,三小姐明日在家好好休息。后日一早,王府派马车来接您,到时候您与我们郡主一同前去。”

任瑶期笑着应了,又谢过王妃和郡主。

绮罗见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便告了辞。

等她一走,任时佳便欢喜地对任瑶期道:“期儿,王妃待你真好,连给郡主打头面都记着给你打一份呢。”

林大太太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还没有走,看了那两个首饰匣子几眼,笑着道:“可不是,待亲生闺女也不过如此了。任三小姐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任瑶期是任时佳娘家侄女,这话她爱听,所以脸上的笑意更甚。

林老太太派来的一个嬷嬷却是想得更远一些,眼睛在任瑶期身上一转,笑着道:“我们任三小姐模样好,性情好,谁不喜欢?奴婢瞧着王妃这意思,怕不是把三小姐当女儿,而是当……”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头,只是很有深意地笑了两声。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不过大家都听懂了,看向任瑶期的目光就有微妙起来了。

雁北王妃膝下两子一女,只有被封为世子的嫡长子被皇帝赐了婚。名满燕北的二公子萧靖西却是没有婚配的。

原本燕北王府是不会与任家这样的商家结亲,不过总所周知萧二公子是个身体很不好的病号,王妃因此将二公子的婚配人选放到任家这样的人家头上也不是不可能。

任时佳闻言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训斥她口无遮拦,当着姑娘家的面胡说八道,不过想到开口之人不是自己院子里的而是林老太太的人,这责骂的话就不好开口了,只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扑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不要拿出来说的好,免得让人听了笑话。”

那位嬷嬷见任时佳不高兴了,忙陪笑道:“哟,瞧奴婢这张嘴,实在是没把门,一不留神就胡说八道了,实在是该打。”说着,她还真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听着还挺响,却不怎么疼。“还请六太太和任三姑娘不要怪罪。”

任瑶期对这种话,装作没有听到。

王妃自然不是突然看上她了,想要她当媳妇。而是用这种方法帮她挣脸面而已。这也是她目前需要的,因为任家会因为燕北王妃对她的青睐而让她这一房好过些。说起来还是燕北王妃体贴。

不过在场之人却有不少认同那位嬷嬷的。

任时佳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各自回去各自的院子吧。”

一众看热闹的人这才散了。

任时佳见任瑶期低头不言,摸了摸她的头:“别理那些胡话,王妃给你送东西是喜欢你,这是你的福气。以后该怎么的还是怎么的,不要乱想,不要让人觉得我们任家的女儿因为两副头面就不知道如何自处了,你受得起。”

任瑶期冲着任时佳一笑:“我知道的,姑姑,谢谢你。”

让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徐夫人下午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徐夫人身边的那位高嬷嬷。

高嬷嬷心情极佳,在给任时佳请了安之后到了一边对任瑶期道,牟太医在看完了任瑶期写的那个方子之后很兴奋,说是可以给徐夫人用,还问方子是哪里来的。不过徐夫人没有透露方子是任瑶期给她的,只说是一位友人特意为她寻来的。

任瑶期见方子有用也很高兴。

高嬷嬷还给任瑶期带来了一本琴谱和一本字帖,说说徐山长和徐夫人送给她的。

任瑶期接过一看就知道那本琴谱是一本十分难得的孤本,而字帖更是前朝有名的一位书法家的真迹。无论哪一样拿出来都价值不菲。

不等任瑶期说出什么拒绝的话,高嬷嬷就道:“夫人说,这些东西在真正喜欢它们的人的眼里才是有价值的,也会被珍惜,否则就是一堆废纸。而任三小姐您是有资格接受的,万望您能收下。”

*********

某渣作者回来了……

因某些个人原因,逃避了几天。

感谢没有放弃的亲们~

ps:虽然作者很渣,不过只要开坑就会写完,不存在弃第199章又入云府

任瑶期没有再推辞,收下了徐家的礼。

千金宴前一日,任家大太太和任家五太太母女来了云阳城。

今年任家几位小姐无论嫡庶都收到了千金宴的请帖,算是云家对于任家之前照顾云文放之事表示的感激。

任老太太不知因为何事没有提前一日就过来,倒是大太太王氏不放心自己的女儿任瑶音提前来了,同时还带来了任家给几位姑娘准备的行头。

任时佳带着任瑶期和任瑶音去了任家别院。任家大房五位小姐都到齐了。二房的任瑶亭没有过来,大太太吩咐人将她的那一份送去苏家了。

一屋子女眷聚齐在了别院的正房里挑选衣裳和首饰,好不热闹。其中五太太林氏最为积极,拿着一身草绿色销金缠枝花纹的袄裙冲着女儿任瑶玉不停地比划,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满意。

“这色儿不衬我们玉儿的脸色。”

林氏又瞧了瞧其他几位姑娘手中的衣裳,看到任瑶音手中那一身胭脂色的袄裙上一朵朵碗口大的芙蓉花端庄又不失俏丽的时候眼睛一亮。

“音儿手里这一身就不错。大嫂,不如让音儿和玉儿换一身?我瞧着音儿肤色白,穿绿色的话更好看些。”

任瑶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很快就放下了。冲着林氏抿嘴一笑,也不说话,只看了她母亲一眼。

大太太王氏对五太太向来能让就让,不过这次却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缓缓道:“弟妹,我记得当初玉儿的衣料子是你亲手挑的?这草绿色销金的衣料还有那匹大红销金的料子都是托了江南织造顾家弄来的,说比照着贡品的式样织的,池儿总共也就找来了这两匹。大红色的那匹老太太要去给了华儿,草绿色的原本是要给音儿的,是弟妹你说玉儿穿绿的好看。从我这里巴巴地求了去,这会儿衣裳都做好了你又说不要了?她们姐们身量不同,就算是换了也不合身啊。”

千金宴对女儿的重要性,大太太心里清楚的很。那两匹贵重的布料是大太太之前特意写信托了长女,嫁到江南织造顾家的任大小姐任瑶池找来的,想要让小女儿在千金宴上出彩。

后来老太太给任瑶华要了那匹大红的,任瑶华穿大红色比任瑶音适合,王氏便爽快地给了。

五太太林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非要那匹草绿色的给任瑶玉。因为任瑶池在送衣料来的时候还送来了一位手艺出众的绣娘,加上任瑶音平日里也不是很喜欢穿绿色的衣裳。所以大太太还是将那料子给了五太太。

不想那位绣娘绣的芙蓉花果然栩栩如生,使得原本不甚出彩的胭脂色料子做成衣裙后变得异常端庄富贵起来,很适合任瑶音的气质。

不想五太太如今见了又想换了。

大太太再好的性子,这会儿也有些不快了。

五太太也知道理亏,轻咳一声道:“不合身改一改就是了,我们又不是没有不会针线的。我就是喜欢那绣工。”

大太太笑了笑:“绣工确实是好,绣娘还是池儿特意找来的,差不多半个月也就绣出了这一件。弟妹要是喜欢的话,回去我把人借给你就是。”

五太太听她这话就是不想换衣裳了。不由得酸溜溜道:“池姐儿也是,要找绣娘怎么不知道多找几个回来?音儿是她妹妹,我们玉儿就不是她妹妹了?”

即便是大太太对于五太太的胡搅蛮缠这些年下来已经早有体会,这会儿了有些恼怒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任瑶音轻笑一声,柔声道:“五婶婶有所不知,一般的绣娘好找,大姐姐给找的可不一般。是江南织造府退下来的。”

任瑶音的丫鬟寒露插嘴道:“听说给当今圣上绣过龙袍呢。”

林氏闻言,语气便有些泛酸了:“哟,那可真是金贵人儿。说起来我们任家几个姑娘。也就是池姐儿嫁得最好了,江南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都是常年与宫里的贵人们打交道的,大嫂你是个有福气的。”

大太太不欲与林氏再言这些事情,只笑了笑,敷衍了两句便小声与任瑶音说起了衣裳要不要修改。

一直没有说话的任瑶英忽然道:“听说五姐姐的衣裳云家一早就准备好了?四姐姐经常出入云府,又与云家大小姐交好,想必也有吧?”

任瑶音动作一顿,随即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有。平日里去云府,也就是与云小姐聊一聊诗词。”

任瑶期挥手让桑椹将自己的两套衣裙收好,淡声道:“九妹妹来云阳城不久,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我也是去云家的时候正好遇上云老太太给云小姐和郡主准备新衣,郡主匀了我两件,我托辞不过罢了。”

林氏闻言,打量着桑椹手里的衣裳:“哟,云家准备的肯定比我们任家的要好,期姐儿怎么不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不过,既然你有了更好的,那这两身想必就不需要了吧?”

林氏越看越觉得手里那身草绿色袄裙的俗气,想要给女儿换一身。任瑶期分到的是一身姜黄色和一身湖绿色的,她想要过去给任瑶玉试试。

任瑶期对于林氏随时想着要占便宜的性子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听说衣裳都是祖母,大伯母和大嫂亲自挑选的料子和式样,长辈们一番心意我自然是需要得很。不过如果八妹妹衣裳不够的话,我借出去一两件也无妨,都是一家人。”

林氏闻言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笑容,正要拉着任瑶玉过来,任瑶华却是皱眉训斥任瑶期道:“胡言乱语什么!我们任家又不是穷酸破落户,任家小姐哪里就缺了那几身衣裳穿?八妹妹是五婶婶的掌上明珠,比你金贵着呢!穿了你的衣裳,不怕别人骂她寒酸,骂我们任家小家子气?”

林氏生生顿住了脚步,瞪着任瑶华气得脸色都扭曲了。

任瑶期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是我说错话了。”言闭不再言语。

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报说云家派人来求见。

众人不由得有些惊奇,不由得看向任瑶音。最近任家也就是任瑶音与云家大小姐接触频繁一些,不过任瑶音也是不知情的样子。

待来人进来一看,果然是云秋晨身边的大丫鬟南珠。

“可是你家小姐让你来寻我?”任瑶音一脸柔和地问道。

南珠点了点头,笑道:“明日就是千金宴了,这几日我们大小姐跟着太太忙碌没有时间招待任四姑娘,今日小姐想起来还有一些明日宴会上的事情想要交代您,请您过府一叙。”

任大太太见女儿与云秋晨这般交好,心中十分满意。

任瑶音之前有提过自己是第一次参加千金宴,想要云秋晨得空的时候提点自己一二规矩。不过云秋晨最近几日一直没有空,不想今日却来了。

虽然心里也高兴云秋晨的亲近,面上却是依旧一副大方温婉,不卑不亢的模样:“既然这时候叫我过去,那必是重要的事情了。我正在挑选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南珠姑娘还请稍等片刻。”

林氏向来就不是个识相的,这会儿便又插嘴道:“云大小姐只邀请了我们音姐儿一个?我们玉儿对云大小姐也敬仰得很呢。”

南珠是个见过世面的丫头,闻言顿都不顿,立即就笑眯眯道:“奴婢之前还以为任四小姐还在林家,赶过去却扑了个空。我家小姐也想到任家几位姑娘都是第一次参加千金宴,既然邀请了任四小姐过去,又怎么好厚此薄彼呢?几位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一同跟了来?”

任五太太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人家云家还真的邀请了,不由得心花怒放了。

“哟,那敢情好。我正打算带着玉儿上门去拜访呢。就想着云大小姐神仙般的品貌,让我这傻女儿也沾一沾仙气儿。”

之前几次任瑶音去云家的时候,云秋晨也提过让任瑶期也一起去玩。不会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任瑶音并不热衷妹妹与云秋晨相熟,而任瑶期因为云文放的原因根本就不想去云家。不想今日却是这么巧,云家来请云秋晨的时候遇上了任五太太。

任瑶期简直要无奈了。

不过在场的人想要去云家的占了多数,毕竟明日的千金宴是云家举办,这时候云大小姐要告诉任瑶音什么规矩,自然是对明日有益的。

于是最后由任大太太拍板,任家几位姑娘三辆马车乘着,去了云家。

任家五位小姐原本是要先去给云老太太问安的,不巧今日正好云家的姑奶奶苏大太太回娘家来了,云老太太母女两人难得的关了门屋里在谈话,院子外头守了人不让打扰。

于是云秋晨便带着众人去了她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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