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嫡谋 > 第135章河面上的较量

第135章河面上的较量

书名:嫡谋 作者:面北眉南

字:

第135章河面上的较量

萧靖琳看了一眼跪坐在一旁烧水沏茶的丫鬟。红缨立即就站了起来,利落地起身走出了画舫。

萧靖琳坐着没动,任瑶期也跟着没动。

不多会儿红缨就回来了,正要开口禀报,外面却是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萧靖琳,城内河道不许行船你不知道吗?还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明知故犯?”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应当与萧靖琳差不多大,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悦。

显然外面的女孩子与萧靖琳是认识的,不过任瑶期有些好奇在燕北谁家的姑娘敢这么跟燕北王府的郡主说话。

萧靖琳听了这话连表情也欠奉,似乎也没有出面的打算,只淡声吩咐红缨道:“吩咐船娘从北面的闸口出城。”

红缨半点犹豫也没有就又转身出去了,任瑶期坐在画舫中还能听到红缨在对船尾的船娘说话的声音。

另一个丫鬟将茶水沏好了,给萧靖琳和任瑶期各自倒了一杯。

站在桥上的那位被忽视的女子却是很生气,声音也越加大了起来:“萧靖琳,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赶紧给我出来!城内两道水道闸口是给你随便游玩的吗?燕北王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萧靖岳,你还不快将她的船拦下来!”

萧靖岳?萧家三公子?

“表妹你有所不知,这画舫是二哥特意让世子从京都运回来的。别看它小,一座画舫的价钱够买一座大宅子的了。不是三哥不拦着,三哥是没胆儿拦,坏了我可赔不起。”男子悠闲的声音缓缓响起,却是火上浇油。

“瞧你这点儿出息!你们去给我把船拦着,船坏了算我的!”女子有些骄横地道。

然后几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女子转而吩咐自己的随从了。

这时候任瑶期已经能猜到这女孩子是谁了,公主出身的老燕北王妃只生了一个女儿萧微。嫁给了宁夏总兵吴萧和。萧微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外头那位敢跟萧靖琳叫板的应该就是萧微的女儿,燕北王府的表小姐。

这位吴小姐瞧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任瑶期正琢磨着这一家子复杂的关系,却听到了船壁上有是几声磕磕碰碰的声响,然后船身竟然晃了起来。

任瑶期没想到外头的人还真的敢动手,一时没有防备,身子撞到了矮几上。

矮几上的茶碗被撞得一晃,刚刚沏好的滚烫茶水眼瞧着就要洒到任瑶期身上。坐在旁边的萧靖琳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任瑶期拉了过去,茶水顺着案几的边角流到了船中的地衣上,洇湿了一块,还冒着热气。

“小姐。您有没有烫到?”站在对面的苹果刚刚差点摔倒在地上,站稳了之后忙扑了过来,担心地问。

萧靖琳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任瑶期摇了摇头:“郡主及时将我拉开了,没有烫到。”

外头响起了“噗通”一声的落水声,有人惊呼。

“郡主,是他们用了竹竿将我们的船娘打下水了。”红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回道。

桥上的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竹竿,将船娘打下水后不让她上船,还用竹竿支棱着画舫外壁往一个方向使力。

任瑶期感觉原本船头指着桥洞的画舫突然打横起来了。因为换了个方向,桥上的情形也能看得清楚了。

一个身穿紫色衣裙身材高挑的女子立在桥栏边上,嘴角微微勾起看着这边,似是对船上之人的狼狈十分满意。站在她身边的是个面容俊美的少年。摸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一副看好戏不插手的模样。

还有三四个仆妇随从人手一根一丈来长的竹竿,正在往画舫上使着劲儿。稍远一些的地方还站了些普通群众,不明所以地瞧着凑热闹。不过瞧着这阵势谁也没敢胡乱出声。

画舫在河面上打转。任瑶期觉得自己的头被晃得有些晕。

萧靖琳终于站起了身:“你们在这里看着任小姐。”说着就往仓外走去。

“郡主,小心别掉进河里。”任瑶期去拉萧靖琳,没有拉住。

萧靖琳点了点头。反过来安慰任瑶期:“别担心,我会水。”

“……”

任瑶期欲哭无泪,这与会不会水又有什么干系?她一个女子还是堂堂郡主掉进了河里,难道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自己游上岸吗?

萧靖琳却是已经出了舱门,任瑶期这才发现即便是在画舫被不稳的时候,萧靖琳的步子也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稳稳当当的。任瑶期这才想起来萧靖琳与她们这些普通的女子不一样,是会功夫的,不由得安了些心。

任瑶期也不管外头的人能不能看到她了,忙坐到了靠窗边看着出了舱的萧靖琳。

萧靖琳一把抓住一根伸到了自己面前的竹竿,狠狠地往自己胸前一带,也不见她怎么用力,竹竿那一头的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婆子就横飞着被带离了桥,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另外几个婆子见状有些怕了,想要后退。那紫衣姑娘却是立即冷了脸,一把将靠近自己的一个婆子手中的竹竿拿到了手上,然后朝着这边挥了过来。她却不是跟那些婆子一样朝着船身招呼的,而是直直的奔着萧靖琳来了。

萧靖琳抬手用自己手中的竹竿将她那一杆子给挥了回去,紫衣姑娘手腕一转避开了,然后又立即挥了过来。两人竟然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船头打了起来。

任瑶期看了一会儿也看出了些门道,瞧上的那位穿着紫色衣裙的表小姐竟然也是会拳脚功夫的,且因为她站在高处占了地利上的优势而暂时没有露出败绩。

任瑶期却是有些头疼,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表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萧靖琳终于出声说话,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这还是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桥上之人说的第一句话。

桥上的女子冷哼一声:“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姐我就要管管你,免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借着燕北王府的势,到处丢人现眼!”

任瑶期以为依着萧靖琳的性子,她又会默不吭声,不想却听到萧靖琳淡声道:“既然你也说了我丢的是燕北王府的脸,那与你又有何干?你要改姓萧?”

任瑶期忍不住想笑,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萧靖琳……

“你……”紫衣姑娘被这么一句话气得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旁边却是有人“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紫衣姑娘面色一冷,立即转头,却是被萧靖琳一竿子打在了手臂上。

那一声响,任瑶期都忍不住疼了一下。

紫衣姑娘脸色疼得脸色一白,却是一时没有转过头来顾萧靖琳。

任瑶期朝桥上看去,也是一愣。

不知什么时候桥上又站了三人,其中斜靠在桥栏杆上斜勾着嘴角的那位身材修长剑眉星眸的少年正是云文放。

这一阵子云文放说是在任家,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丘韫回了书院,他自个儿在任家后院里厮混不太方便了之后更是连影儿也难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云阳城。

云文放这时候也看到了窗边的任瑶期,不由得眼中一亮,站直了身子,还朝着这边眨了眨眼。

“郡主,吴姑娘。”与云文放一起来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作了一揖,声音如泉水般清冽动听。

等他抬起身来的时候,任瑶期见到他的脸也不由得暗赞了一声。

这位公子容貌十分出众,在任瑶期见过的男子当中,除去萧靖西这个不算人的半仙以外,这名男子的容貌无疑是最好的。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不似云文放身上的那种咄咄逼人的霸道气质,而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一般。

面对这样的男子,一般的女子都要自行惭愧。

于是紫衣姑娘悄悄将手中的竹竿放下了,低着头捂着自己刚刚被萧靖琳敲中的手臂,呐呐的唤了一声:“云公子。”脸上竟然有了些红晕。

刚刚那个挥着竹竿气势汹汹的姑娘立即就变了个人,恢复成了名门淑媛,还是个被刚被人欺负了的名门淑媛。变脸神技令人叹为观止。

云文放看了看那书生打扮的少年,嘴角依旧挂着他的招牌笑容,却是带了些揶揄的神色。

任瑶期反应过来,这声“云公子”叫的并不是云文放,而是这位书生模样的少年。云文放的哥哥云文廷。

任瑶期上一世的时候曾经见过云文廷,只是时日久远,有些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只依稀记得相貌很好。

上一世她四姐任瑶音就是给云文廷做了妾,至于云文廷正妻是谁任瑶期没有印象。

***********************************************************************************************************第136章各怀心思

萧靖琳看了突然出现的三位男子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她没有像那位吴姑娘一样将手中的竹竿藏起来湮灭罪证,反而是伸到河水里去将那位被打下去的船娘一把捞了上来。

架是打不起来了,场面却有些尴尬,只能听到划水声和船娘喘气的声音。

还是一直站在桥上看热闹的萧靖岳将视线在云家两位公子脸上掠过,然后停留在另外以为瞧着面生的少年脸上,嘴角含笑:“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位是?”

众人也将视线投到了那位面生的少年身上,只见他面容清秀,举止带着一般贵族公子身上那种优雅闲适,身上的衣饰称虽然不上华丽,布料却是极好的。这应该是一位出身世家的公子哥儿。

不过云阳城里甚至整个燕北的名门世家里的公子们也大都是相互认识的,这位与云家两兄弟一起出现的少年却是没有见过。

那位少年见众人看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一对酒窝在他脸颊上微微显现。

“我是雷震,前不久才从江南来的。”

“雷?”萧靖岳打量着雷震,摸着下巴沉吟。

云文放嗤笑一声,斜睨着萧靖岳道:“他是雷霆的弟弟,萧三公子应当也认得他哥哥才对。”

萧靖岳恍然大悟,点头道:“我就说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原来是雷家的小子。”

那少年见众人谈论自己咧嘴一笑,朝着众人团团作了一揖。

“那个当年南迁的燕北老世家雷家?”吴小姐总算也找到机会插话了,她打量了雷震几眼有些好奇,“不是说雷家当年在南迁的时候遇到了辽人军队,全族都被辽人所杀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雷家?”

她说话这么直接,雷震倒是没有介意,还好脾气地解释道:“我的曾祖父当年因为正好在南下的路途中生了病所以没有跟上雷家众人,而是比大家晚了两日的行程。等追上去的时候。雷家的人都已经……”毕竟是自己家族的血泪史,虽然年代已经久远,少年的眼中还是有些黯然。

云文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雷霆点了点头回了他一笑表示自己无事。

当年雷家是燕北最大最古老的世家之一,雷氏一族中曾出过无数的圣贤和朝廷高官,连现在号称燕北第一世家的云家都无法与之相较。

任瑶期也在琢磨这个雷家,不知道为何上一世她对这个雷家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原本她还以为是个已经落魄了的家族,这样她没听说过也是正常,可是今日瞧着雷家两兄弟能与这些人混在一起,雷家不像是落魄了的。

这边云文廷正站在桥上与萧靖琳说话。

“郡主下午会去看赛龙舟吗?”

萧靖琳将船娘打发进了船舱去换衣服。淡淡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见她态度冷淡,云文廷似是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以为意,温声道:“我们有一艘大船,到时候可以跟在龙舟后面观看。靖西也会来,郡主要一起上船吗?”

萧靖琳还未说话,一直在旁边没走的吴小姐瞪了萧靖岳一眼,猛朝他使眼色,萧靖岳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云文廷和萧靖琳一眼。猛然领悟。

“咳,我说云大少,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吧?你光请了我二哥?对我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就视而不见?”

正在等着萧靖琳表态的云文廷闻言一愣,他和萧靖西、萧靖琳兄妹算的上是表兄妹的关系。而萧靖岳与苏家的人走的更近些与他们不过是面子情儿,很少能玩在一起,所以他才没有问萧靖岳要不要去。

不过云文廷这种大家公子一般而言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难堪的,所以他很快就微笑起来。冲着萧靖岳点头微笑:“若是萧三公子肯赏脸,自然是求之不得。”

说着云文廷又看向吴小姐,礼貌地道:“吴小姐若是得空。也一起来吧。”

萧靖岳朝着吴小姐眨了眨眼。

吴小姐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低头扯着裙摆上的压裙轻声道:“等我回去请示了外祖母再说。”

云文廷点了点头,遂又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淡声道:“等会儿我和瑶期坐画舫去,船上人太多。”

众人又将视线投向画舫内,任瑶期已经坐进去了,外头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瞧着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安安静静的样子。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没有出舱门,不是她不礼貌。她不是萧靖琳,现在是在船上,与外头的人也大多不认识,实在不是一个与人相识见礼的好机会。而且站在船头玩意没站稳摔到河里,后果得自负。

云文廷看着萧靖琳似是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只温声交代道:“那郡主要主意安全,尽可能跟在我们的船后吧,也好照应。”

萧靖琳瞥了桥上的女子一眼:“画舫很稳,除非有人故意捣乱否则绝不会出事。我会好好防范的。”

这时候船娘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出来的,只有头发还是湿的,她用一块厚头巾包好了。

萧靖琳朝她吩咐道:“走吧。”

船娘应了一声,去了船尾掌舵。

萧靖琳对着桥上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回舱。

云文廷正想说话,斜倚在桥栏杆上的云文放却是先一步开了口:“郡主,过些日子的千金宴我祖母也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什么时候过府来看看?”

云文廷有些惊讶地看了云文放一眼,似是对他主动向萧靖琳搭话有些惊讶。萧靖琳性子冷淡,云文放少爷脾气,虽然说不上是相看两厌,不过两人向来是谁也不搭理谁的,不过他没有说话,只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云文放一眼,也有些惊讶,想了想还是点头回道:“过几日得空了就去。”

云文放挑眉一笑,看了船舱一眼:“郡主不妨带着任家小姐一起来吧,我在白鹤镇的时候承蒙任家照顾,任三老爷还教过我下棋,我娘也想见见任家的小姐。”

萧靖琳点了点头:“我会问问她的意思。”说着就进了船舱。

云文放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画舫上,这回没有人捣乱画舫顺利的通过了桥洞,渐渐驶远。

回头对上云文廷探究的目光,云文放面不改色,然后看向还没有走的吴小姐和萧靖岳,脸上带了些似笑非笑:“两位是要在这里看风景?”

一只看着云文廷的吴小姐脸上有些挂不住地一红,低头轻声道:“我、我们也走了。”

若是没有看到她之前用竹竿去打萧靖琳的悍妇模样,估计都会觉得眼前这位是个温柔害羞的大家小姐。

云文放斜睨了云文廷一眼,斜扯了嘴角,抱臂靠在了石桥栏杆上。

云文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去作揖道别:“如此,我们先告辞了。”

两方人马各自告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吴小姐下桥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可惜那人早已经上了马下了桥。

萧靖岳在一边瞧着,嘴角微弯,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外头的人都说咱那位病秧子的二哥是个怎么难得一见的人物,我瞧着却是比不上这位云家大少爷。论容貌轮学识,这燕北根本就没有比得上云文廷的。”

吴小姐听了这话深以为然,笑容满面,就跟在夸她一样。

萧靖岳却是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

吴小姐一愣:“可惜什么?”

萧靖岳凑到吴小姐耳边道:“可惜我听说云家想要云文廷娶萧靖琳,王爷和王妃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你想想,萧靖琳那个样子和云家大少爷……啧,我瞧着就不般配。”

吴小姐脸色一沉:“本来就不配!萧靖琳她凭什么!”

萧靖岳笑嘻嘻道:“嗯,不配不配。我瞧着整个燕北能配得上云大少的也只有表妹你了。”

吴小姐原本还怒火冲天的脸立即就布满了红晕,有些娇羞地低了头:“你,你在胡说什么?”

萧靖岳一本正经的赌咒发誓:“我这话若是有半句假的就天打雷劈。”

吴小姐有些怔怔的,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可是,婚姻之事哪里有我们自己做主的余地。”

萧靖岳不以为然:“我就是瞧不惯这种,表妹你放心,表哥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那边云家两兄弟也在说话。

云文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云文廷被他看得久了,叹了一口气转头道:“二弟,你看着我作甚?”

“你这张脸给自己惹麻烦也就罢了,如今还将麻烦惹到了别人头上。原本惹了也就惹了吧,偏偏你还只能看着帮不上忙,我是为你憋屈。”云文放慢条斯理道。

***********************************************************************************第137章龙舟赛

饶是云文廷脾气再好,听了这话也有些生气:“二弟,你这是什么话?”

云文廷嘴角一弯,看了云文廷一眼,挑眉道:“我难道说错了?你刚刚看到那个吴依玉欺负萧靖琳的时候明明很生气。可是站到人面前却还是强迫自己给人笑脸,还邀请人家上船。云大少爷,你不累吗?”

云文廷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再发火了,反而心平气和地问:“哦?若是你当如何?”

云文放倒是偏头认真想了想,然后一哂,半真半假地道:“她那棍子若是打向我看上的人,我会将她踹进河里。然后跟她说‘滚远点,别让小爷再看见你!见一次踹一次!’。”

云文廷闻言倒是笑了,摇了摇头包容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似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啊!”

云文放挑眉:“怎么?以为我不敢?”

云文廷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我知道你敢。”云文廷沉默了片刻,“可是,你可以不用忍,云家却总需要一个人来忍。”

云文廷的声音很轻,也依旧温和,云文放看了他一眼,却是说不出来嘲讽的话了。

过了桥洞之后,画舫一路上就畅通无阻了。

“抱歉,让你受惊了。我没有想到会遇上他们。”萧靖琳在画舫里坐下之后,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摇头:“我没事。”

萧靖琳想了想,还是对任瑶期道:“刚刚那名女子名吴依玉,是我姑母的独女,素来与我不合。今日你与我在一起……以后你若是遇上她,就尽量避着些,别让自己吃亏。”

任瑶期失笑:“你还担心她会殃及我这个池鱼?放心,我在云阳城待不了几日,也不怎么出门。过几日就跟着长辈们回白鹤镇了。怕是没有机会遇上这位吴小姐。”

萧靖琳觉着也对,便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画舫沿着城内河道往北而行,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就渐渐慢了起来,外头传来了船娘与人的说话声,应该是到了出城的闸门处了,这里有人驻守。云阳城算是燕北的第一重镇,守城兵力充足。不过因为水道极少有人使用,所以南北两道闸门的守军比四座城门的守军要少一半。

萧靖琳从衣袖里翻出来一张手谕一样的东西给自己的丫鬟,让她拿出去。自己坐到了窗边。

外头的守军自然知道能这样明目张胆走北闸门的人肯定是王府的人。所以例行公事盘问的时候也很礼貌,等看到丫鬟拿出去的手谕之后,又一眼瞥到了坐在窗边的萧靖琳的侧脸,立即行了个礼,吩咐手下将闸门打开放行。

画舫顺利从内城河道出了城,行船的河道也渐渐宽阔起来。萧靖琳命丫鬟将画舫两面的帘子全拉开,好让画舫里的人能将外头的景象一览无余。

阳光洒在宽广的河面上,就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光,粼粼耀眼。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些水腥味的湿气。说不上是好闻,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越是往城外去,两岸的绿意也越浓。

任瑶期和萧靖琳一人看着一边的窗,似是都被外头别的景色吸引了。谁也没有说话,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直到萧靖琳吩咐道:“就停在这里吧。”

任瑶期收回视线,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难得的露出了微笑:“今儿在你来之前我钓了几条鱼,已经让酒楼的人给收拾好了。中午我们这儿吃便锅吧?”不知为何任瑶期觉得萧靖琳说起吃的来,眼睛亮亮的,虽然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任瑶期却是感到了她是高兴的。

“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个了。”任瑶期笑着道。

便锅是一个中空的铜器,中间中空的部分用来放置炭火,外头那一圈大“肚子”用来装汤。汤烧开了之后,就可以将生肉或者菜放到里面烫熟了吃。

燕北的平民百姓们冬天常吃这个,保暖又方便,一家人围坐一桌也热闹。世家贵族们也有偶尔吃这个的,动手的都是伺候的丫鬟们。若是用来摆宴的话,就是每人面前一口便锅,也可自己动手。

画舫停在了岸边,红缨和另外一个丫鬟从外头陆续捧了东西进来,有铜锅、炭火,片好的鱼肉,羊肉,肉丸,还有些配菜。比起任瑶期以前在家里吃的要简便得多。

等汤锅一端进来,整个画舫里就充斥着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的特殊香味。

任瑶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萧靖琳一边自己动手摆碟子,一边道:“汤头是我让人去醉仙居弄来的。”

醉仙居的便锅是整个燕北文明的,不过……

“我记得醉仙居好像不卖外食?”任瑶期好奇地问道。

在京都那种地方有些名气的酒楼饭馆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偏偏越是规矩怪的越受一些名门世家公子哥儿们的吹捧,认为这是一种风雅。也很少有人会利用强权去破坏店家定下的规矩。当然也有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但是这种人一般都是些不懂规矩的暴发户人家出身,说出去也会让人轻视嘲笑。

萧靖琳的两个丫鬟低头默默摆碗碟。

萧靖琳无所谓地淡淡道:“哦,我让护卫直接去他们的后厨抢的。不过是一锅汤罢了,又不是不付银子。”

“……”

萧靖琳对众人的脸色毫无所觉,皱眉吩咐丫鬟道:“我要辣椒酱,不要芝麻酱。”

任瑶期看着萧靖琳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将自己面前的底料放到了萧靖琳面前:“这个给你,我们换。”

萧靖琳挥手让丫鬟们退下,不让她们帮忙布菜,自己动起了手来。她今日穿的衣裳是箭袖的,所以行动起来也很方便。也不招呼任瑶期,自己将新鲜的鱼肉下到了锅里,来回涮了两下就放到了碗碟里吃了起来。

任瑶期的衣袖却是阔袖的,动起来不是很方便。苹果凑上来道:“小姐,奴婢伺候您。”

任瑶期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夹了几片鱼片,跟平日里练字作画一样用左手捋起右手衣袖,汤起了肉来。

她做起这个动作来就跟写字画画一样的风雅,偏偏烫肉的动作却没有比萧靖琳生疏,十分的怡然自得。

萧靖琳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朝着她眨了眨眼,然后将鱼肉送进了口中。

等到任瑶期再去夹肉的时候,萧靖琳反应过来,不甘落后地继续吃了起来。

萧靖琳吃饭还是与上次一样,快得很,让看着的人也不由得食欲大增。

两人默不做声,埋头吃饭,吃得香汗淋漓,十分疼快。

等桌上的东西都被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萧靖琳忍不住对任瑶期笑道:“这次吃得真痛快。”

任瑶期笑:“多谢郡主每次吃好吃的都想到我。”

上次愣两人见面萧靖琳带着她去吃卤驴肉,这次又是吃她抢来的便锅。都是特别的体验,让人很难忘怀。

萧靖琳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你和她们不一样。”

任瑶期不由得挑眉:“怎么个不一样法?”

萧靖琳偏头想了想,有些孩子气地将眉头皱了起来:“与你吃饭很舒服。还好今日我是叫了你来,若是来的是萧靖西他定是比个娘儿们还多规矩!让人看他吃饭就能饱了。”

面对萧靖琳的吐槽,任瑶期只能装作没有听到,虽然她心里其实笑得不行。

不过她还真想象不出萧靖西那种人满头大汗吃便锅的模样,她觉得他就应该不吃饭,不上茅厕,每日闻闻香火就行了。

两人吃完饭,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会儿话,任瑶期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河面上似乎传来了鞭炮和擂鼓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往外看了看。

萧靖琳道:“是赛龙舟要开始了,我们的船也过去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来,郡主做主就好。”

“萧靖琳。”萧靖琳挥手让丫鬟去吩咐船娘将船划过去,然后转头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笑着点头道:“无人的时候我叫你靖琳你唤我瑶期,可好?”

萧靖琳嘴角微勾,笑容很淡:“好。”

龙舟赛的赛场每年都是一样的,起点和终点都在岸上搭了高台,上面装饰了红绸和灯笼,以及座椅案台。画舫再行了一刻钟后,任瑶期就看到了案上的高台。

萧靖琳让船娘将画舫停在靠着岸边的一个视野好的位置,任瑶期往窗外看去,能看到高台上韩老爷子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老者正坐在上头相谈甚欢,任老太爷也在上头,不过并不像韩老爷子一样坐在上首。

********************************************************************************************************************************第138章外祖母

任瑶期人在画舫上,不能听到高台上的人的对话,不过看情形也知道苏家的老爷子和韩老爷子很是投缘,之后苏老爷子还将韩老爷子引见给了不少上前来打招呼的人。

任老太爷虽然正与任大老爷说话,却也一直主意着那边的情形。然后任老太爷似是交代了任大老爷几句,任大老爷便走去与韩老爷子和苏老爷子说话。再之后苏老爷子和人大老爷似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还让人将任老太爷也请了过去。

任瑶期坐在画舫中一眼不眨地看着,眉头却是不由得皱了起来。

之前人家出于谨慎所以重新考量了任瑶华和韩云谦的婚事,可随着苏家在这之后在燕州越加站稳了脚跟,依着任老太爷地脾气旧事重提也极有可能。任瑶华依然还是有可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这时候又有几人从岸边的台阶上了高台,高台上有不少人与走在前面的那人打招呼,另外有些人即便没有刻意上前去打招呼,视线也若有似无的往那人身上去了,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说话。

任瑶期下意识地去打量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面容英俊五官硬挺,身材与大多数燕北人一样十分挺拔,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素面袍子,显得气质越发成熟稳重。

任瑶期正在猜测此人的身份,转眼却看到了紧跟在这名男子身侧有一名少年,仔细一看正是之前在内城河上看到的与云文放兄弟一起出现在桥上的那名叫雷震的少年。任瑶期不由得心中一动,想到了此人有可能是雷震的兄长雷霆。

任瑶期不由得又将视线停留在那名男子身上,见他面容虽然严肃,在应对众人只是也是长袖善舞,十分游刃有余。任瑶期仅仅是远远看着,也能从这个男人极少的表情和举手投足之间看出他是一位掌控能力很好的人。看着年纪虽然不大,却是能给人一种稳重可信的感觉。

与诸家家主们所在的高台相邻着的是几个搭建得很稳妥的凉棚。右面的两个是诸家公子少爷们,左边的两个则是各府的太太小姐们。任瑶期看到任老太太带着人家几位小姐去了左边第一个凉棚。

在燕北每年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让大户人家消遣的赛事,比如上次任瑶期见过的冰嬉比赛和这次的赛龙舟,场地的布置都差不多,区别只在规模。

这从侧面说明了燕北人骨子里其实是有好战的心理,连平日里的消遣都是比拼的多。

任瑶期正一边看着一边想事情,萧靖琳拍了拍任瑶期的肩膀。

任瑶期转头正好对上萧靖琳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眸子。

“你要不是去见见你外祖母?”萧靖琳问道。

任瑶期一愣,然后顺着萧靖琳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位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停在河岸上的马车里下来,正往凉棚的方向走去。

任瑶期看着那位神态安详面带微笑。即便穿着朴素也无法掩饰高贵气质的夫人,一时之间愣怔无言。

那是她的外祖母,出身高贵的前献王妃。

献王妃原本已经经过了第一个凉棚往第二个凉棚走去了,她身后的丫鬟回头看了一眼,上前与献王妃说了几句话,献王妃便停住了脚步,也转身往第一个凉棚看过去。

任瑶期也转眼,正好看到了任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正在凉棚外头交代一个丫鬟什么事情。

献王妃只回头看了一眼,便没有犹豫地往第一个凉棚走了去。献王府的丫鬟叫住了桂嬷嬷。然后桂嬷嬷领着献王妃进了凉棚。

任瑶期一看就明白了,献王妃是去见第一个凉棚里的任老太太了。依着献王妃以前的身份,其实应该任老太太去见她的。

其实相比于她母亲李氏那刻在自己骨子里的宗室郡主的矜持和骄傲,她的外祖母更看得开一些。也更能接受和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任瑶期却是觉得皇室中人的风度她母亲只学了个外头的皮毛和形式,而外祖母身上的才是真正让普通人打从骨子里自惭形秽的宗室气度。生活上再如何拮据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其实也是任老太太不喜欢见献王妃的原因,明明坐在高位上趾高气扬的人是她,却怎么也无法在献王妃身上找到半点优越感。

任瑶期想了想。对萧靖琳道:“等我外祖母出来,我再去见她。”当着任家那些人的面,任瑶期对外祖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也笃定献王妃在那里待不了太久。因为任老太太不欢迎她。

萧靖琳点了点头,只低声吩咐丫鬟让船娘准备先靠岸。

献王妃没有在第一个凉棚太久,不多会儿她又带着丫鬟出来了。献王妃的脸上如常,与来时无异,只是她身边跟着的丫鬟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时候画舫已经在岸边停了下来,任瑶期起身道:“我去见见外祖母。”

萧靖琳点头:“我在画舫里等你。”萧靖琳之前约好了任瑶期一起看赛龙舟的,说是让船娘划船远远跟着赛船。

任瑶期笑着应了,然后扶着苹果的手下了车。虽说只是临时搭建的凉棚,却布置得十分舒适,任瑶期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大冰釜,正往外吐着凉气,这里和风习习还算凉爽,并不需要冰釜来降温,这些冰釜是用来冰镇水果和茶水的。

任瑶期带着丫鬟径直进了左边第二个凉棚,这时候已经来了不少的太太小姐,各自都在小声交谈。任瑶期一眼就看到了献王妃。

献王妃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周围的人也没有主动上前去与她说话,她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正端着茶碗优雅地品茶。

“外祖母。”任瑶期上前去行礼。

很显然,任瑶期地突然出现让献王妃惊讶了一番,不过她很快就高兴起来,将手中地茶碗放下,微笑着看向任瑶期:“是瑶期么?都长这么高了?”

李氏上下打量着任瑶期,目光温柔又关切,不过她把握得很好,并未表现的很急切很热络,甚至没有主动将任瑶期招过去像是别的长辈表达喜爱的那样摸摸头摸摸手之类的,她只是这么温暖地看着。

任瑶期主动走到献王妃容氏身边站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外祖母,母亲要我向您问安,向外祖父问安。”

容氏示意任瑶期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下,笑着柔声道:“我们很好,都很好,你回去让她不要记挂,自己好好过日子。我刚才还瞧见你姐姐了,她也长高了不少。”

任瑶期在容氏身边坐下了。任瑶华跟着任老太太去了隔壁的凉棚,之前容氏过去见任老太太的时候并定是见到了任瑶华。不过任瑶华对外祖家的人一直都有偏见,与容氏这个外祖母也没有祖母任老太太亲,所以她没有跟着容氏出来。

之后任瑶期陪着容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容氏虽然有些奇怪任瑶期现在比以前活泼了,却也很高薪看到外孙女的这种变化,与任瑶期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带着温柔的微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很温暖。

正说着话,任瑶期看到凉棚门口有人走过,随意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了韩云谦,而与他并排走着的却是之前任瑶期看到的在高台上的那位年轻男子,任瑶期猜测是雷家大少爷的那位男子。

见任瑶期看向外头容氏也看了过去,那位青年男子似是十分敏锐,立即就朝这边看了过来,见是两位陌生的女眷,他点了点头。韩云谦也往这边看了过来,见到任瑶期的时候,他目光微顿,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那位身穿白衣的就是韩家少爷?”容氏问任瑶期。

容氏之所以会知道韩云谦,是因为任瑶华的亲事的事情。李氏定是去了信和容氏细细诉说这件事情的始末。而容氏第一次看到韩云谦就能想起来,也必定是对韩家人有过一番注意。

任瑶期点了点头:“是的,外祖母。”

容氏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似是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似是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却是又咽下了。

倒是任瑶期开口问道:“他身边那个人又是谁?瞧着眼生。”

其实云阳城的人对任瑶期而言大多数都是眼生,但是容色没有计较任瑶期的话,反而很耐心地回道:“他姓雷,是雷家的当家。前阵子才搬回燕北。”

任瑶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雷家的当家这么年轻吗?”任瑶期有些疑惑不解。

这次任瑶期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解。对于雷家她总感觉到有些奇怪。

不说别的,以雷家在燕北世家中的地位,以及雷霆这么年轻的当家人,即便她在当时没有听说过,在之后也应该总能听到些风声,可是为何她对雷家没有半点印象?

容氏想了想,叹道:“当年雷家一脉如今只剩下雷氏兄弟两人,所以也只有雷霆能当这个家第139章上船

当年在燕北显赫一时的雷家,本家如今只剩下了雷霆和雷震这两兄弟。

二十六岁的雷霆成为了雷家的家主。

因为周围没有旁人,容氏见外孙女对雷家的事情好奇便与她说起了雷家的时期。

这位雷家家主算的上是一位青年才俊,十八岁开始执掌雷家,短短几年间为雷家积攒了不少的家底,所以如今回到云阳城也不像是十几年前的云家那样寒酸。当然如今的云家已经是今非昔比,但是当年云家才从南边迁回来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财力的。

雷家初回云阳城,原本要在这里重新立足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的,不过雷霆这位青年家主手段高超能力出众,再加上雷家老牌世家的地位,雷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重新打进了燕北世家门阀内部。

容氏的言辞之间对雷家的前景十分看好。

任瑶期听着容氏的叙述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由得沉思起来。

容氏已经径直说起了雷家的内院之事:“……雷家家主的原本有一房原配乔氏,前几年已经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今年只有四岁,如今养在曾祖母膝下。雷家这位老太太年纪不小了,很少出来应酬,听说还一是位常年吃斋的居士,只最近她放出话来要给雷家家主续弦。”

别人说起这些八卦来总是会给人一种说闲话的感觉,容氏这么娓娓道来却是让人觉得轻缓舒适,并不突兀。

容氏之所以说这么多是想要外孙女多了解一些云阳城里的情形,在应对之时不至于吃亏。雷家才到燕北不久,大多数人家对雷家还说不上是知根知底,也因此容氏回纤细提及这个雷家。

除此之外,容氏又陆续与她提起了云阳城里其他几个世家的事情,茶水都换了两盏。

任瑶期明白外祖母的良苦用心。因此听得极为认真。在她的记忆里她与容氏这位外祖母从未有过很亲近的时刻,不过容氏对她还是疼爱的。她的疼爱不是表现在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上,而是尽可能多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传授。

外头又响起了擂鼓声,有不少的俊俏丫鬟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笸箩进来了,挨个儿找各位小姐太太们要彩头。

与上一次的冰嬉比赛一样,依旧是押哪一队获胜。

只是下水的龙舟皆是云阳城各个家族派出的,就比如燕北王府,云家,苏家,林家等等都有派自己的龙舟参赛。一般而言各家族也都是除了支持自己家族派出来的龙舟之外也顺手打赏别人的船。

在这种场合。赛龙舟其实算得上是一种胜负不较的运动了,真正的重在参与,谁家也不是真的奔着夺冠去的。因为每年的冠军不出意外的话都是燕北王府。

所以尽管外头热闹,真正主意外头赛事的却没有几个,众人都在忙着联络感情。任瑶期对这个也不怎么感兴趣,只在那讨彩头的丫鬟过来的时候掏出了原本准备好的银子给当了彩头。

任瑶期陪着容氏坐了会儿,轻声说着话,气氛融洽。

直到守在外头的丫鬟桑椹跑了进来道:“小姐,郡主身边的红缨姑娘来了。说是郡主刚刚已经登了大船,若是您出去了之后就去大船上找她。”

萧靖琳所说的大船应该就是之前遇到云家兄弟两人的时候,云文廷提起的那个。

任瑶期点了点头示意桑椹去回话说自己知道了。她并没有立即就告辞出去,她宁愿多在这里待会儿听容氏和她说些云阳城里各家的典故。

倒是容氏问道:“你与燕北王府那位郡主很熟?”

任瑶期想了想。其实她与萧靖琳总共只见了三次面,要说很熟实在是算不上,不过两人之间相处又确实很融洽。见过了勾心斗角,任瑶期很喜欢萧靖琳这样过的性格。

“我与郡主只见过机会。不过比较投缘。”任瑶期如实道。

容氏点了点头也不惊讶:“难怪。既然郡主她相邀,你就去吧。你在云阳城不是还要待上几日吗,若是得空了就去看我和你外祖父。”容氏看着任瑶期笑容慈祥。

任瑶期正想说什么。之前出去没有多久的丫鬟桑椹又转了回来。

“小姐,郡主派人来邀请您去大船。”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惊讶,之前红缨不是才来过吗?而且红缨也没说萧靖琳让她立即就去找她。怎么红缨前脚才走,又派了人来?

“来的是谁?”任瑶期问道。

桑椹道:“是郡主身边另外一位叫红绡的姑娘。”

容氏笑着道:“去吧,船上风景好,你头次来看龙舟赛,出去瞧瞧也好。”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顺从的起身告辞。

“对了,夏生就快回来了,昨日你舅舅接到了他的信。”容氏在任瑶期出去之前,告诉她道。

任瑶期闻言心下一喜,夏生这次南下是为她查韩老爷子去了,不知道有消息了没有。原本依照行程,夏生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临时传信回来说要耽搁一阵,所以推迟了回云阳城的日期。

任瑶期道别容氏出来之后就看到了等在外头的红绡。见到任瑶期,红绡行了一礼,然后二话不说就带着任瑶期往往河边去。

在之前停着画舫的地方不远处的河岸上听着一艘扎满了彩绸的彩船,与京都的那些个官船样子相仿,个头不小,有两层。任瑶期上一世的时候坐过这种船。

到了船边,上面就有人架了船梯过来,红绡扶着任瑶期上船。萧靖琳的丫鬟应该也都学过武,这位红绡丫鬟下盘就很稳,因为船梯并不宽,所以她拉着任瑶期上船的时候是反过身倒着走的。

任瑶期才一上到船的甲板上,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小姐。”

任瑶期转眼便看到给她们放船梯的人原来是冬生。

任瑶期朝着他点头笑了笑:“郡主在哪里?”

既然冬生在这里,那萧二公子应该也来了。

“任五小姐请随小的来。”冬生连忙给任瑶期引路。

这艘船中间的船舱部分原本是一间一间的房间,如今中间的那些格挡都被拆了,所以整个船舱便成了一个大大的花厅。

任瑶期一路走过来,便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说笑声,以及丝竹之声,很是热闹。

不过冬生并未带着任瑶期去那个大花厅,而是转了半圈后带着任瑶期往上面一层的去了。

“五小姐,小的这些日子翻了王府里的地方志。”冬生突然轻声说道。

任瑶期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前行:“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冬生摇了摇头,面露疑惑:“小的将近百年的县志都翻了一遍,燕北姓瞿的人家倒是找到了几户,只是瞧着都不像是您说的那一家。”

任瑶期闻言,有些失望,还是点头道:“幸苦你了。”

冬生瞥见任瑶期的神色,却是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

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因为地方到了。

上面这一层没有第一层那么大,舱壁都是雕花镂空的,很透风。不过比起下面那一层,这里要安静一些。

冬生上前一步给任瑶期将珠帘掀开,如水珠相撞的声音响起很是悦耳。

任瑶期一进去就看到了萧靖西和云文廷两人在对面的窗边相对而坐,两人正在下棋。

萧靖琳坐在角落的矮几旁,一边饮茶一边望向窗外,对这边两人的对局漠不关心。

比起下面的热闹,这里很安静,似是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喧嚣,自成一世界。

似是有所觉,手中捏着一枚棋子的萧靖西首先抬头看了过来,因为他半边脸逆着光,任瑶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往这边点了点头。引着那位云大少爷也偏了偏头。

“瑶期。”萧靖琳冲着任瑶淡声叫道,示意任瑶期过去与她坐。

任瑶期冲着萧靖西和云文廷那一方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才往萧靖琳坐着的矮几走去。

见任瑶期坐下之后打量四周,萧靖琳道:“我们来得早,等会儿这里人怕会多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就下船去。”

萧靖琳话音才落,就听到那边云大少爷温和的声音响起:“若是郡主不喜,我让旁人不要上来就是。”

“不必。”萧靖琳说话依旧是言简意赅。

那边的云大少没有再说什么,依旧专心棋局。

任瑶期才坐下,外头就有人进来在云大少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因为这里人少,再压低声音也能听到些只字片语,所以任瑶期依稀听到了“吴大小姐”这几个字。

那边云大少爷面色平常,挥手让人退下,然后还心平气和地与萧靖西下了几手才道:“有几位客人来了,我下去安排一下。”

云文廷起身出去了。

不多会儿,任瑶期又听到起身的声音,然后萧靖西走了过来。

*************************************************第140章猜测

此时,外头突然响起了擂鼓之声,鼓声缓慢均匀就像是在蓄力一般。

任瑶期下意识就往窗外看去,但见十几艇狭长的龙舟铺开在了河面上,每一艇龙舟上坐了两排,大约二十几人,服饰各异,每一舟后还有一人身前架有一鼓,鼓声就是从这上头发出来的。

萧靖琳也偏头开了一眼:“这是要开始了。”

这时候萧靖西也正好在她们旁边坐下,闻言微笑道:“文廷下船就是为了开赛吧。”

任瑶期和萧靖琳回头,她们虽然在船舱中,却是视野极好,除了能看到河面上的景象,还能看到岸边的高台。

果然,云文廷这会儿正好已经上了高台,站在了云老太爷身后。此外,苏家、任家、韩家的家主也都站在那里,他们都齐齐看向某处,姿态却是十分恭敬,似是在等什么人。

任瑶期心中不由得一动,然后就看到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在几人的簇拥下上了高台。那人面容严肃沉稳,五官温润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之人的威严,身上穿了一件墨黑色的绣着四爪螭龙文的袍子。看到这身衣服,任瑶期就已经能猜到此人的身份了。这是燕北王萧衍。

任瑶期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燕北王,便多看了两眼。萧靖西和萧靖琳与他并不十分相像,想必是更为肖母一些。

“哥哥你不下去吗?”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问道。

“我不是在这里上的船,他们都不知道我来了。”萧靖西嘴角含着笑意,回道。

高台上都是男子,任瑶期在看向燕北王身后的时候目光却是微微一顿。跟着燕北王一起来的还有几人,其中一个是之前在桥上遇见的那位二公子萧靖岳。而站在萧靖岳身边的却是一位面容秀丽,个头稍微矮的少年,不过任瑶期却是认出来那少年是一位男扮女装的姑娘。这位姑娘正好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家小姐吴依玉。

吴依玉跟着燕北王府的人一起上了高台,目光带着些傲然地注视着河面,嘴角泛起的微笑十分矜持。

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两人肯定也是看到了吴依玉的,不过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就跟与任瑶期或者这条船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仅仅是在看热闹。

苏家老太爷苏承元将一个包裹着红绸的棍子双手奉上,燕北王右手接过,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

萧靖西和萧靖琳两人站了起来,任瑶期虽然没有参加过龙舟赛,不过她也二话不说地跟着站起了身。而外头的人皆是目带恭谨地注视着燕北王。不管之前场面如何喧闹,这会儿却是都安静了起来。

燕北王走到挂在高台前面的一面铜锣前,抬起手在上面猛地一敲。响亮的锣鼓声带着回音轰然一向,似是有了实质一般的一圈圈荡漾了开去,整个河面都能清楚地听到。

几乎就在同时,河面上的十几条龙舟动了起来,龙舟上的鼓点也从缓慢变成了急切,合着鼓声龙舟箭一般的射了出去,争流而上。震天的欢呼声也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高台上。众人簇拥着燕北王往主位上去坐了。

萧靖西和萧靖琳两人又坐了下来,任瑶期也入座。正好看到高台上,原本要下来的云大公子被女扮男装的吴依玉拦了下来。任瑶期不好管这些闲事,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转移了视线。砖头看向河面。

这艘大船也动了起来,不过速度却是慢了前面的龙舟不少,远远的吊在了后面。船一动,河面上带着湿气的微暖的风就明显了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舒畅。

萧靖西见任瑶期看得认真,不由得笑问道:“谁赢了?”

龙舟与大船的距离已经拉远了,任瑶期即便是竭力去看。终究是目力难及,正要摇头说不知,萧靖琳却是开口道:“目前瞧着第二的是雷家和苏家,第三的是云家。”

“雷家也有船?”任瑶期不由得一愣。

她这么一问并不是看不起雷家,虽然任家因为本家不在云阳城,所以每次也只是象征性的与别家共同用一条龙舟。就连韩家,虽然这一次被苏家邀请筹备这次的龙舟赛,可是因为韩家来燕州不到一年,根本来不及准备自己的龙舟,所以也是和一个姓李的人家共用一艘船的。

她之前虽然没有看过龙舟赛,却是也知道燕北人对这龙舟十分讲究,正式下水之前需要不少的工序,没个一年两年是不会真正下水的。所以才会十分惊讶。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微笑道:“燕北的龙舟制作起来之所以复杂,其实都是在那龙头的工序太过繁复。每一家的龙舟舟身虽然都是放在城外的城隍庙,龙头却是都由各家自行保管。雷家当年在南迁之时是带着龙头走的,这几十年来保养得很好,所以今年才能下水。”

任瑶期闻言一愣,也看了萧靖西一眼,却是对上了他漆黑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河面上的粼粼波光似是都投影在了他那双眼睛里,看久了能晃花人的眼睛。

任瑶期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窗外,却是立即的就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她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是落在了河面上,外头地擂鼓声又由远及近,那十几条龙舟又返了回来。

突然的任瑶期就想到了哪里不对,雷家当年是南下逃命的,带着祖宗牌位家财宝物倒是也说得过去,为何连赛龙舟的龙头也要带上?要知道这玩意着实不小,还十分笨重,怕是要空出一辆马车来专门用来装。

总感觉雷家这时候拿出龙头是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什么?证明自己这一房是名正言顺的嫡脉传承么?

任瑶期却是觉得瞧着有些虚张声势的感觉。

“这雷家……势头倒是挺足。”萧靖琳的声音将任瑶期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任瑶期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萧靖西,萧靖西嘴角含笑看向窗外,这时候那十几条龙舟正好进入了他们视线范围之内,除了竖着燕北王府气质的龙舟领先之外,在它身后还有三艘龙舟你追我赶,形势胶着。

不知怎么的任瑶期就是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出口道:“你想用雷家?第141章突发变故

任瑶期话一出口就自己愣住了。

上一世自己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快忘记了,可是这一世的她性子肯定算不得冒失或者沉不住气。

明明萧靖西是一个危险人物,而且即便是两人现在还未有冲突,以后如何却还是很难说的。可是为何她还会这么冲动的当着萧靖西的面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萧靖西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愣愣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咳。”萧靖琳轻咳一声,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回过神来就又事不关己地转头去关注外面的赛事,仿佛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的气氛影响。

任瑶期是恼怒的,萧靖西却是心情有些复杂。

两人各怀心思,以致即便的回过神来了,也都是一时无言。

“用或者不用端看有用或者无用。”许久的沉默之后,就在任瑶期以为萧靖西不会想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萧靖西忽然开口道。

任瑶期将萧靖西这句像是绕口令一样的话在心中微微一转,突然就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以为燕北王府想要用韩家,如今出了个雷家,实力势头皆不在韩家之下,且因为雷家的当家十分年轻,完全没有其它世家身上那种垂垂老矣的颓势。联想起萧靖西这句话,燕北王府背后可能不止一手。像是韩家和雷家这样的人家并不止一家,只是最后比较起来只有韩家和雷家脱颖而出。背后那些其他家族就开始转为暗线。

但是一山不容二虎,燕北王府最终还是需要在韩家和雷家两家之间做出选择,最后胜出的那一家才会真正成为燕北王府手中的那一把刀。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上一世任瑶期对雷家没有印象了。上一世很有可能,在雷家和韩家最后的较量中,雷家才冒出一个头就落了败,笑到最后的就只有韩家了。

“燕北王府是不是不会出手?”任瑶期看着萧靖西问道。

她问的是在韩家和雷家的较量中,是不是燕北王府不会出手。虽然她问得含糊。不过她相信萧靖西能听得懂。

果然,萧靖西听懂了,他不仅听懂了,连心中那点惊讶也收起来了。

任瑶期的聪慧敏锐和举一反三他不是今日才见识到,再惊讶就显得他大惊小怪了。

明明这种事情不应该从他口中透露出去,可是不知道为何,萧靖西却是没有半分懊恼。

“不会。”他喝了一口茶,斩钉截铁地回道。

意料中的答案。

任瑶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萧靖西却是笑了,睨着任瑶期道:“雷家也不见得就会输。”

他自然知道,任瑶期不希望燕北王府最后挑中韩家。所以在韩家和新冒出来的雷家之间。任瑶期更希望雷家能胜出。

任瑶期却是忍不住苦笑,因为她知道雷家一定会输,且在两家还未真正对垒之前就输了个一败涂地。

这时候河面上河岸上传来一阵欢呼,还有震天的擂鼓声。

像是第一局已经结束了。

“第二云家,第三苏家。”萧靖琳自顾自地报结果,也不管另外的两人心思有没有在这上头。

她不报第一是哪一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的肯定是燕北王府。

不过这还是第一局,十六艇参赛龙舟留下八艇。下一局则是八选四。

第二局敲锣的就不是燕北王了,而是苏家的老爷子。自燕北重建之后。苏家重新组织起了龙舟赛,所以往年的第二声锣也都是苏家人敲的。

外面依旧热闹,任瑶期却是漫不经心,在这喧杂的热闹声中。她轻声道:“这个雷家真的是那个雷家吗?”

她声音很轻,几乎就要淹没在了外面的欢呼声和擂鼓声中,可是萧靖西还是听见的,听得很清楚。

虽然他已经让自己不为任瑶期惊讶了。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比一次的惊讶,看向任瑶期的目光十分复杂,就连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萧靖琳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何出此言?”萧靖西问道。

“我猜的。”任瑶期十分坦然地看着萧靖西。

她确实是猜的。无凭无据。

雷家在十几年间迅速积累财富,这当中肯定少不了燕北王府的助力,就如同韩家一样。不过之前在与外祖母容氏的聊天中,任瑶期感觉道雷家与韩家不同,雷家虽然也有不少的商铺,但是他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了一个古老世家的习性,雷家的主子并不像韩家的主子们那样“勤奋”,他们不亲自掌管商铺田产,尽管那位雷家家主看上去是个十分有手段的。或许暗中是他下的决策,但是明面上是管事们管事。

任瑶期敢打赌,雷家两兄弟一定都精通那所谓的“君子六艺”,尽管这些东西大多数学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雷家给她的感觉就是,他们想要好好利用自己古老世家的名头。以雷家以前的家族历史,想要取代云家成为燕北第一世家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打蛇打七寸,对然任瑶期对韩家也说不上怎么熟悉,但是她就是知道韩家对对手的手段。

所以韩家要想轻而易举解决掉雷家的威胁,只有让雷家“名不正。言不顺。”

“可惜这个雷家就是那个雷家。”萧靖西意味不明地缓缓道。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眉。

难道她猜错了?

“不过……你也不算是全错。”萧靖西慢条斯理地道,脸上又恢复了他从容温和的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却是让任瑶期忍不住想要给他一拳,给打没了。

虽然任瑶期面上依旧温婉柔和,可是萧靖西却似是听到了任瑶期咬牙的声音,不知为何他心下就有了些舒坦快乐,嘴角的笑容也不由得带了些戏谑。

不过萧靖西莫名其妙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萧靖琳突然插嘴道:“雷霆的祖母只是个外室。”

萧靖琳的视线依旧在外头,只拿个后脑勺对着两人,话语也是平平淡淡。

仿佛她说的只是“河面风太大”。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也不觉得自己拆了兄长的台有什么不自在。

萧靖西脸上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任瑶期缓缓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头也不回淡定地揭穿谜底的萧靖琳,又看了萧靖西一眼,然后很不合时宜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神仙一般高不可攀清雅绝伦气质斐然的萧二公子,从耳根处慢慢地浮现出淡淡的红霞。

任瑶期脸上的笑也僵在了哪里。

此时的萧二公子顶着一张秀雅绝伦的脸,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就是晕染了层粉红的颜色,怎么看怎么诡异。

任瑶期轻咳一声,低下了头,仔细打量自己手边的茶碗,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儿来。

不看萧靖西,任瑶期努力让自己脸上不带上笑,将心思放在了雷家的事情上,好给萧二公子将尴尬掩饰下去。

她可不想真的将这位给惹到了。

萧靖琳说雷家家主的祖母只是一个外室。

越是名门世家,越是注重血脉延续,最是不能忍受血脉混淆的事情。所以真正的名门世家一般都是不会承认外室所生的孩子,因为是不是血脉根本无法证明。

何况根底深厚的世家一般都枝繁叶茂,子嗣众多,根本就不会缺那一两个来历不明的继承人。哪一房即便真的子嗣单薄,也还有宗族在。这个时候宗族子嗣也比来历不明的野种要可靠。

任家出的那样的笑话只是暴露了任家浅薄的根底,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雷家家主的父亲就算是个丫头所生的庶子那也算是雷家嫡脉一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毕竟那是生在二门内的。可惜,偏偏是外室所生的。

现在任瑶期知道雷家是怎么一败涂地的了。

而燕北王府对雷家是知根知底的,但是萧靖西也说了,燕北王府不会插手。

河面上依旧是锣鼓喧天,瞧着动静应该第二回合也快要结束了,船上三人各看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眼瞧着燕北王府的龙舟到达了终点,第二艇龙舟紧跟着就要出线,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任瑶期只感觉到突然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水面震起了好几丈的水帘模糊了视线,

然后水雾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任瑶期没有时间感觉自己身上凉了没有,因为她所在的这一艘大船大幅度地摇晃了起来。

船上的所有摆设都往另外一边倾斜过去,任瑶期感觉自己就要被甩出去,不由得惊呼一声,然后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稳住了。不过他们面前只有一张摆着茶具点心的矮几,且并未固定在船上,根本找不到东西稳定身体,所以任瑶期随着那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矮几上的茶水,点心果子却是一股脑儿地砸了下来,任瑶期下意识地闭眼,却感觉到那些东西并未落到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深邃沉静如点漆般的眸子。

***

还是忍不住熬夜了……

终于要进展了……^^~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