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得罪
书名:嫡谋 作者:面北眉南
第124章得罪
杨嬷嬷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太太是说我们小姐是被人算计了?”
苏氏并未回答神情莫测,杨嬷嬷琢磨琢磨却是想起了之前任瑶期送任瑶亭出来的时候说的话,不由得道:“听太太这么一说,这事儿确实是太过巧合了些。偏偏我我们小姐目睹了八小姐推康姨娘的经过。若是当时没有我们小姐在场,只有八小姐和康姨娘在园子里,那这会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加上五太太那不肯吃亏的性子,这康姨娘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有理?”苏氏听了杨嬷嬷地话脸上有些似笑非笑。
杨嬷嬷见她神色,不由得一愣,苏氏正要说什么,却是听到隔间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音,苏氏听了一会儿,立即站起身往隔壁次间走去。杨嬷嬷和两个丫鬟也赶紧跟上。
隔壁次间里,任瑶亭正躺在软塌上睡觉。不过显然她现在睡得并不安稳,眼睛虽然还闭着,眼珠却是眼帘下不安的转动,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口中还不断的说着梦话。
苏氏立即上前握住了任瑶亭由于不安而紧紧拽住身上薄被的手,语气十分柔和地小声唤道:“亭儿?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
任瑶亭似是听到了苏氏的呼唤,立即睁开了眼睛,先生愣怔了片刻,等目光集聚到了苏氏的身上后,立即扑到了她的怀里,带着哭腔道:“娘,好多血好多血!八妹妹她还推了我一把,然后我也跟康姨娘一样流了好多血。娘,我害怕……”
苏氏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却是依旧温柔,她轻轻拍着任瑶亭的后背:“好孩子,别怕,只是做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任瑶亭趴在苏氏怀里不肯动,苏氏也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抱着她。小声哄着。
“娘,你别走,坐在这里陪我,我害怕。”任瑶亭想起来刚才那个令她毛骨悚然地噩梦,拉着苏氏地衣袖央求道。
苏氏点了点头,抚了抚她的发丝:“娘不走,娘在这里陪着你。”
任瑶亭这才暂时安下心来。躺了下去,手却是依旧拉着苏氏的袖口不放。苏氏知道女儿是真的吓到了,任由任瑶亭扯皱了自己的衣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瑶亭的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苏氏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没有动。等到确定任瑶亭真的睡着了之后。苏氏才朝着任瑶亭的一个大丫鬟招了招手,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让丫鬟继续握着任瑶亭的手,让她睡地安稳一些。
做完了这些,苏氏才又带着杨嬷嬷悄无声息地去了之前说话的稍间。
“太太,这次小姐是真的被吓到了。”杨嬷嬷压低了声音,担忧道。
苏氏没有做声,手指轻敲在炕几上的“咚——咚——”声却是让人听了有些不安。
杨嬷嬷小心地看了苏氏一眼。苏氏依旧是那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杨嬷嬷凭借着伺候她多年的经验感觉到苏氏这会儿是生气的,所以她很机敏地只肃立在一旁。不开口说话了。
良久之后,苏氏手指终于停下了敲击炕几,屋里侍里的几个心腹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让人去查查康姨娘。”苏氏突然开口,语气十分平淡。
杨氏下意识地立即就应了声,然后想了想还是说道:“太太,您觉得这个康姨娘有问题?只是她被西府承认身份之前西府老太太那边是找人查过她的底细的,不然她也进不来任家。如今既然让她进来了,想必那边并未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苏氏却是冷淡道:“她地身份没有问题,去查她进任家之前身边亲近之人,另外……”苏氏顿了顿,接着道,“去查一查她与江宁有没有联系。”
“江宁?”杨嬷嬷琢磨了片刻,立即就想到了,方姨娘就是江宁人,“太太您是怀疑康姨娘与方姨娘有关系?”
苏氏嘴角微扯,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这种手法十分眼熟,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出自那一位的手笔。”
杨嬷嬷对苏氏十分信服,闻言立即就有些气愤:“若真是与她有关,那方姨娘未免欺人太甚了!竟然三方两次的来利用我们小姐。在她眼里,我们东府就这么好欺负吗!”
苏氏的神色依旧淡淡的:“这些年我从未插手西府的事情。上一次她利用亭儿我没有做声,想必让她觉得一些无伤大雅的利用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嬷嬷皱眉:“利用我们小姐怎么会是无伤大雅?而且还将我们小姐吓成这样!”
“想必是这些年她过得太顺遂了。”苏氏低头轻抚着自己裙面上的银丝线。
“奴婢也听说了,方姨娘的嫡亲弟弟又升了官。虽然官位不大,任家在江南的生意却是能仰仗他疏通一二。所以听闻西府的正经太太们有的,老太太都不会缺了她那一份。只是她在西府里折腾惯了,难不成还觉着我们东府也得见了她绕着走?”杨嬷嬷冷笑,“什么东西!我呸!“
相较于杨嬷嬷的怒形于色,苏氏面上倒是淡定多了。
“我向来欣赏聪明人,只是……她不该对亭儿下手。如今看来我若是不适时的提醒她一下,难保她不会会将我女儿利用得更顺手了。”
杨嬷嬷见苏氏这么说,便知道她对方姨娘是生了气,她也很厌恶这个总是喜欢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女人:“太太说的对,有些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连捞过界了都不自觉。”
苏氏并未接杨嬷嬷的话,微微垂下的眼眸中却是不经意的闪现一缕深思。
方姨娘想要什么她清楚的很,如今五太太林氏因何倒霉,联系到前因后果也不难猜出原因。不过她们东府若是想要独善其身,那西府各房之间的势力还是暂时平衡一些的好,苏氏想着是不是不应该就这么看着林氏倒下去。
任瑶期从荣华院回去紫薇院之后,立即去了正房找周嬷嬷。
“帮我查一查最近八妹妹有没有喝过什么汤药,若是有的话能弄到药渣就再好不过了。”任瑶期对周嬷嬷小声吩咐道。
任瑶玉的反常任瑶期看在眼里,任瑶玉若是真的如他所料是被人下了那种药,依着任瑶玉的情和药的药性形来看,这药被下了肯定不止一次,因为要让人发觉不到必须是要循序渐进。
周嬷嬷闻言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立即就应了下来,自去安排人手不提。
任瑶期从正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这雨来的没有征兆,雨势却是不小。任瑶期站在台阶上都感觉那倒豆子一样的雨滴溅湿了自己的裙摆和绣鞋。
好在夏日的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且比起冬雨的阴寒潮湿要让人好受得多了。
丫鬟们却是在下面窃窃私语,说今日这雨来的及时,康姨娘小产留在小花园里的血迹被这么一冲刷就又是一副干净的模样。连打扫都要省了不少力。
而琉璃院里的康姨娘此时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因为是小产,大夫在帮着康姨娘止血之后吩咐了要按照妇人坐月子的标准来伺候。
康姨娘住着的厢房窗户都被关牢了,外头大大的雨声和隔阂在窗外的潮湿气息让人更加闷烦。
康姨娘额头上甚至沁出来了细密的汗珠,可是她依旧没有睁眼。
外头守门的小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传了进来,无非就是谈论五老爷陪着五太太在正房里待着一直也没有出来。康姨娘这边五老爷也仅仅是一开始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就去了外院找老太爷和大老爷。
原本琉璃园的人见五老爷许久未曾踏进这里,又与康姨娘相处甚佳,还以为五太太林氏失了宠,康姨娘抓住了五老爷的心。今日这么一闹,却是让人看清楚了五老爷真正的心意。
这里是琉璃院,被拨来看门的几个丫鬟也都是琉璃院的人,因此说起这些话来非但没有压低声量,还像是要故意让屋里的人听见似的。
康姨娘却是睡的很平稳,连呼吸也没有变过半分。只是没有人看到,她身下的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抓破了,狼狈不堪。
这一阵雨果然来的快去的也快,到了傍晚的时候便莫名其妙地停了,空气却是清新了不少。
到了第二日,周嬷嬷派去查探任瑶玉吃药的事情就有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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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任瑶期刚刚小睡起来,周嬷嬷便亲自来了任瑶期住的西厢。
“八小姐这段时日确实有在吃药。说是五太太觉着八小姐有些虚胖,上次回娘家的时候从她娘家嫂子那里求了个方子让八小姐吃着,八小姐已经吃了一阵子了。只是因为八小姐面子薄,五太太怕她难为情所以不让下面的人声张。”
在任家几个姐妹当中,数任瑶玉长得最为圆润,个子也最矮,这一点令万事喜欢攀比的五太太很不满意,就怕任瑶玉再长几岁也是这副模样。
虽然说起来长辈们都喜欢给自己的子孙挑长相富态些的媳妇,好生养。但是五太太林氏对这种标准却是嗤之以鼻,因为她清楚长辈们喜欢的相公未必喜欢。所以尽管任瑶玉年纪还小,她已经开始主意任瑶玉的身段问题了。
任瑶期听了挑了挑眉,她记得似乎上一世的时候林氏就偷偷给任瑶玉找了什么方子,说是吃了能让女子身形变苗条,任瑶玉到后来好像还真的瘦了不少。只是任瑶期知道这种药往往性凉,多吃其实于女子无益。
这会儿听着任瑶玉在吃药,任瑶期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药方既然是从林家要来的,上一世也没见任瑶玉吃出来什么毛病,那就一定是熬药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有没有找到药渣?”任瑶期沉吟着问道。
周嬷嬷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昨日八小姐被罚去了祠堂,今日没有用药。昨日的药渣已经被倒掉,找不回来了。”
任瑶期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听周嬷嬷这么说虽然有些遗憾没有证据,不过也并不是太过失望。
见周嬷嬷似是对自己没有完成任务而感到有些自责,任瑶期正想要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外间却是突然有了响动。
“谁在外头?”见任瑶期皱眉,周嬷嬷二话不说就疾步上前去挑帘子。
任瑶期之前刚午睡起来,见周嬷嬷来了就直接将伺候的人打发让她进来了。这会儿两人单独在右边的次间里说话。
任瑶期坐在靠窗的炕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跟着周嬷嬷去查看是什么人。
“是你?”周嬷嬷的声音有些惊讶又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任瑶玉:“小姐,是……”
不等周嬷嬷说完,外头那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帘子边,手里端着个红漆茶盘,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立着,看上十分恭敬镇静,只是茶盘边缘的双手却是有些紧绷。
周嬷嬷见她进来了便住了口。任瑶期依旧是坐在炕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晶莹透彻的眸子定定的看向来人。
任瑶期的眼睛很好看,若是笑起来就会弯成一弯弯月,柔和美丽,让人觉得无害。此时的任瑶期没有笑。也没有沉下脸,只是淡淡的,像是很普通的打量。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窒凝了起来。
“徐嬷嬷?”任瑶期微微一笑,轻轻的唤了一声。
徐嬷嬷这才低头上前,默默地将手中的茶盘放到了康桌上,然后在任瑶期面前跪了下去,低头道:“奴婢该死。”
“该死?”任瑶期看着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笑容里带了几分戏谑:“我们任家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家吧?随随便便就让人去死?徐嬷嬷您这是在吓唬我吗?”
徐嬷嬷不料向来温和好说话的任瑶期会突然抓住她这么一句平常的话不放。不由得微微愣住了。“奴婢该死”这句话其实就是下人们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跟主子讨饶时用的。谁也没有真的想要去死,否则应该说“主子饶命。”
徐嬷嬷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不过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奴婢是来送杏仁露的,奴婢不是有意……”
任瑶期看着她,耐心地听她解释,却是没有让她起身。徐嬷嬷似是觉得自己怎么说都像是辩解,遂有些挫败的叹了一口气,转而道:“奴婢犯了错,还请小姐责罚。”
任瑶期的目光一直在徐嬷嬷身上,听她这么说也没有立即答话,似是真的在想要怎么责罚她。
倒是周嬷嬷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徐嬷嬷,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是奴婢进来的时候吩咐徐嬷嬷去把太太给您准备的杏仁露端来的,说起来这也是奴婢的疏忽。”
这些日子周嬷嬷也在暗中观察徐嬷嬷,毕竟徐嬷嬷和高嬷嬷是她跳出来给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的,她想着若是不好就提早给换了下来。
不过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周嬷嬷对徐嬷嬷和高嬷嬷都很满意。高嬷嬷为人热心宽厚,正好与任瑶华严厉高傲的性子互补,主仆两人倒是出人意料的和谐。而任瑶期的管房嬷嬷徐嬷嬷沉稳严谨,为人处事四平八稳是个能当大事的。
李氏和周嬷嬷原本就是想要给姐妹两人挑选左右手和助力,可是周嬷嬷感觉任瑶期对徐嬷嬷的态度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虽然将自己房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徐嬷嬷,徐嬷嬷也都完成的很好,不过周嬷嬷还是觉得任瑶期有些不信任徐嬷嬷,甚至对徐嬷嬷有些排斥。
周嬷嬷一直想要来问一问任瑶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出来。在她看来,徐嬷嬷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若是任瑶期能接受她,以后必然会很有帮助。她觉得徐嬷嬷是可以信任的。
任瑶期这一阵子也都在不动声色的注意徐嬷嬷。不得不说,这位徐嬷嬷的确是一个能干的,若不是任瑶期有上一世的经历,徐嬷嬷这种人才她是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的。
任瑶期一直没有发现徐嬷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曾暗中让袁大勇去查过徐嬷嬷,知道她确实只有一个独子,背景完全没有让人怀疑之处。上一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什么女儿像是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倒是徐嬷嬷做事情向来勤勤恳恳,对屋里的丫鬟们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宽容的时候也宽容。上一次她提醒任瑶期那个方姨娘派来的青梅丫鬟不能在留在身边了,任瑶期交给她处理,她不久之后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将青梅给调出了任瑶期的房里,且完全没有牵扯到任瑶期身上来,反而让青梅觉得自己离了紫薇院更有前途,走的时候对徐嬷嬷甚至任瑶期都十分感激。
那个叫雪梨的丫鬟,因为任瑶期说可以用,所以徐嬷嬷便也没有再在任瑶期耳边提起,对雪梨也跟对其余的几个丫鬟没有区别。
也难怪连周嬷嬷也对徐嬷嬷刮目相看,这会儿还想着要为徐嬷嬷求情。
任瑶期自己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位徐嬷嬷目前而言还是没有问题的。
想了想,任瑶期微微弯腰,亲自扶了徐嬷嬷一把,语气十分的温和:“起来吧,我之前是说笑的。”
徐嬷嬷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任瑶期没有问徐嬷嬷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似是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在与周嬷嬷商量什么秘事一样,只顾着端起了那一碗微凉的杏仁露,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倒是徐嬷嬷见周嬷嬷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出去,便二话没说行礼退了出去。
等徐嬷嬷一走,周嬷嬷便道:“小姐,奴婢和太太都觉着这个徐嬷嬷不错,是个可用之人。您可以再试她一试,若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她去办。从上一次青梅丫鬟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徐嬷嬷是个有手段的,有她在你身边辅佐,你以后做什么事情也方便不少。”
任瑶期知道周嬷嬷是真心为她着想,见她这么说也不反驳她,反而是点了点头,笑道:“我只是还不习惯罢了,等过一阵子我自会用她的,嬷嬷不用为我担心。”
周嬷嬷现在对任瑶期比对任瑶华还要放心,见她这么说便将这事儿丢下了不再提起,又与任瑶期说起了任瑶玉的事情。
之后正房那边李氏派喜儿来赵周嬷嬷,任瑶期吩咐了周嬷嬷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任瑶期对于徐嬷嬷的事情还没有做出决断,她打算等过一阵子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说。
反正依着上一世的轨迹,这位徐嬷嬷就算是不怀好意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在任家的时候,徐嬷嬷实在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不然以周嬷嬷的厉害也不可能会让她跟着任瑶华去曾家。
只是,让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到了第二日依旧是她午睡起来的那会儿,徐嬷嬷怀中揣着一包东西,主动找上了她。
看着眼前用一块靛蓝色粗布包裹起来的,摊开放在炕几上的那些已经半干燥了的,正散发着难闻药味的各种药渣,任瑶期轻垂下了眼眸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几分莫第126章献王府入局?
李氏嫁到任家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周嬷嬷。
献王身边虽然不缺人,但是在当时那种兵在其颈的环境下,适合跟着李氏来任家的只有原本伺候献王妃的周嬷嬷。如今跟在李氏母亲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是正正经经的丫鬟嬷嬷出身。
好在能跟来燕北的献王府旧人没有一个是绣花枕头,周嬷嬷算得上是一个以一当十的人物。单从她这些年来给李氏调教出来的那些丫鬟婆子就知道,没有心腹陪嫁不要紧,周嬷嬷有本事能无中生有。
这也是为何李氏会这么信任周嬷嬷挑中的人。就连任瑶期也没有怀疑周嬷嬷挑人的本事。
眼前这个低头束手站在任瑶期面前的徐嬷嬷,就是周嬷嬷十分推崇的人。而她的手段,今日任瑶期又进一步领教了。
任瑶期缓缓伸手,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一根蝶恋花式样的累丝金簪,轻轻拨弄着炕几上的药渣,直到找到自己预料到的那种药材,任瑶期的手才顿住。
“哪里来的?”任瑶期看向徐嬷嬷,微笑着问。
徐嬷嬷头也不抬:“府里的这些秽物每日都会安排人清理出去……”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微愣,看了徐嬷嬷一眼:“你是在倾倒秽物的地方找回来的?”
徐嬷嬷忙道:“奴婢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换了衣裳了。”想了想,她又解释道,“从我们府里出去的秽物,他们会摆放在一边,等一一挑拣过后再做处理。”
白鹤镇有专门处理这些日常秽物的地方,从任家这种大户人家家中运出去的东西,即便是一些废弃之物也会被人重点挑拣,看能不能找出来什么能换钱的玩意。毕竟对穷苦人民而言从富户牙缝里流出去的东西,谁不定都是好东西,因此有不少人依靠翻捡这些为生。
虽然自己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但是任瑶期仅凭着想象也能知道徐嬷嬷将这药渣从任家那么多的秽物中找出来是花了多少力气。
任瑶期看着已经清理过自己恢复了一身整洁的徐嬷嬷。半响无言。
见任瑶期不说话。徐嬷嬷琢磨着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奴婢……奴婢昨日其实不小心听到了您与周嬷嬷两人说的话。虽然最后您大人大量没有追究奴婢的错,奴婢还是心中不安。”
徐嬷嬷看了任瑶期一眼,见任瑶期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心理对这个表面上性子温和好说话的小主子有些拿不准,顿了顿又继续道:“奴婢听到您要找八小姐用药的药渣,便自作主张去找了。还请小姐不要怪罪奴婢自作主张多此一举。”
昨日任瑶期和周嬷嬷说话的时候。并不肯定徐嬷嬷听到了多少。按理说她装作一进来就被周嬷嬷发现了才最好,不然怎么说也有偷听之嫌,会惹得主子不喜。
所以说徐嬷嬷今日这么做,其实是很冒险的。
这个时候的徐嬷嬷也的确有些不安。
她不是笨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一不小心就会惹得主子反感?所以她在赌。
徐嬷嬷进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感觉到任瑶期的性子很温和是个很好伺候的。可是若是因为如此就以为这个小主子是个好糊弄的主儿那就大错特错了。
相反。徐嬷嬷细心观察后得出任瑶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从紫薇院管事嬷嬷周嬷嬷对她言听计从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
可是她也感觉到了,任瑶期对她的态度虽然很好,表面上也将房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在她处理丫鬟和房里事的时候从不置喙,可是她总觉得任瑶期对她并不真的信任。
她进府之前,周嬷嬷在她身上使了不少的手段,她心知肚明却也认真配合。因为她感觉到了。周嬷嬷或者说三太太是在为小姐找心腹。
徐嬷嬷上半辈子虽然因为总总原因。过得并不算太如意,但是她是个聪明又有些野心的人。能进任家大宅辅佐小姐,将来跟着小姐去夫家,这对她来说的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想要把握这个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的机会。
最后,徐嬷嬷果然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聪慧从一堆候选婆子当中脱颖而出。原本她是要伺候三小姐的,后来又被五小姐要了来。平心而论,一开始徐嬷嬷对任瑶华要比对任瑶期看好,所以换了主子她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不过,这种失望很快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她明白有些事情她自己没有办法决定,但是以后的路怎么走,她还可以拼一拼。
如今面对小主子暧昧不明的态度,徐嬷嬷觉得自己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她看出来以紫薇院现在的形势,任瑶期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干的心腹嬷嬷。她不是选择装傻充愣,直接向主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任瑶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徐嬷嬷的表情变化却是一直被她收于眼底。包括此时她眼中的拼力一搏的决心和期待认同的渴望。
任瑶期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判断出来。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徐嬷嬷还只是一个具有野心,只想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并希望得到重用的有几分本事的普通嬷嬷。她并不是哪一方势力派过来的人,至少目前而言还不是。
至于以后徐嬷嬷会不会被人收买,会不会临阵倒戈还是很难说的。毕竟很多时候,野心这种东西不仅仅会成为人努力上进的动力,也会是引人走向弯路的导火线。
在短暂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主仆两人的心思都是转了好几转。
就在徐嬷嬷心里的不安渐渐大于笃定的时候,任瑶期终于开口说话了。
“幸苦嬷嬷跑这一趟了。”
见任瑶期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徐嬷嬷感觉松了一口气,忙道:“为主子分忧,这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看了任瑶期一眼,徐嬷嬷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姐,您下一步打算如何?若是有需要用得上奴婢的地方,请小姐开口便是了。”
任瑶期用手中的金簪将炕几上的粗布的四角挑起,将那些药渣掩盖了起来:“暂时无需做什么。这些你拿出去处理了吧。”
徐嬷嬷忙上前来。将拿包药渣收了回去。
任瑶期看着徐嬷嬷的动作,突然出声道:“徐嬷嬷,我罚你三个月月例,你可有意见?”
徐嬷嬷闻言先是惊愕,等回过味儿来了之后脸上却是带了掩饰不住的欢喜:“奴婢没有意见,奴婢多谢小姐。”
她昨日听到主子和周嬷嬷说话,虽然不是刻意偷听。但是却是鬼使神差的没有立即就退出去,还不动声色的将主子要的东西找了来。
任瑶期从昨日到今日一直不动声色,也没有发作她的意思,却是让她心理很是不安。因为这说明任瑶期没有将她当作自己人,这般举重若轻的态度其实是一种防备。
现在在她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之后,任瑶期非但没有给赏赐还罚了她。这样不仅没有让她心中不岔。反而让她觉得主子今后怕是会重视她。
因为只有可有可无的弃子才需要安抚,而可用之人则需要适时受到敲打。
所以徐嬷嬷放心了。
等徐嬷嬷一脸松乏的退了出去,任瑶期以手支腮,斜靠在炕几上想了会儿,终于微微一笑。
“林家来人了,这次是林家大太太亲自过来了,老太太让太太和几位小姐都过去见人。”李氏派了喜儿过来对任瑶期道。
林家大太太是五太太的母亲,这次来任家定是为了任瑶玉的事情。
任瑶期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和李氏以及任瑶华一起去了荣华院。
任瑶期不是第一次见林大太太。林家和任家关系亲厚,逢年过节总有往来。遇上哪家有红白喜事,也都会相互走动。
算起来林大太太和任老太太是一个辈份的,不过她比任老太太要年轻许多,长相和林氏有五分相像,只是更为圆润一些。任瑶玉倒是与她长得更像一些,也难怪林大太太对任瑶玉这个外孙女向来很疼爱。
任瑶期过去的时候,大太太和任瑶亭已经在了。
见李氏带着任瑶期姐妹两人来了,林大太太打住话头,看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笑容亲切还带着几分戏谑地道:“哟,这两朵姐妹花儿真是一年一个样儿,三太太真是个有福气的。”
林大太太现如今的林家的当家太太,但是她和任家大太太比多了几分亲和少了几分架子,见人总是三分笑,与谁都是一副熟稔的模样,在云阳城那些太太圈子里人缘极好。
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上前去给她请安,她将姐妹两人一手一个给拉住了,等姐妹两人起了身,她还拉着她们的手不放,很喜欢的样子:“我总说任家出来的姑娘们就是招人稀罕,不像我们林家的那些皮猴儿们,就差跟着小子们一样上房揭瓦了。”
好话谁都爱听,任老太太面色更好看了些,李氏谦逊了几句。
林大太太问了姐妹两人不少话才让她们去坐下了。
任瑶期听着林大太太又跟任老太太拉起了家常,从李家和张家的亲事说到了开春后从关东来的老参价儿又涨了两成。她言语风趣,声音爽利,平常的一件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多了几分趣味,连任老太太也不由得听住了。
总而言之,林大太太是个很健谈的人。不过她话语间都是一些近期云阳城里的趣事,由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似乎她这次来任家真的是过来串门的一样。
到最后茶过三盏,屋子里气氛融洽,任老太太也笑容满面的时候,林大太太才提及了今日来的目的。
“我那闺女的性子我知道,也多亏她是嫁来了任家,若是嫁的是别的人家……哎!亲家母,这些年真是对不住你!”
她一开口就是自己认错,任老太太语气软了下来,还不得不帮林氏说话:“老五媳妇是我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她只是性子率真,说她有坏心我是不信的。”
林大太太闻言又是感叹又是感激:“亲家母,让你为难了。”
不得不说林大太太是调节谈话气氛的高手,双方依旧是气氛融洽。倒是不等林大太太开口,任老太太就同意让她去探望林氏和任瑶玉。
倒是林大太太笑着道:“惠君那里就算了,她那性子还是冷着她些让她得些教训的好。亲家母的责罚我看还算是轻了。玉儿那里我过去看看。也好回去跟老太太回话。”
林大太太既然接到了消息赶了过来,自然也知道林五老爷在林五太太那里守着。她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这时候去打扰小两口和好。倒是外孙女那里她是实在不放心,想要去看看并问问话。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交代任大太太道:“你陪着亲家母过去看看玉儿。”
林大太太忙道:“大太太事儿忙,哪里需要她陪着。”说着看了任家几个姑娘一眼,笑着道。“要不親家母打发个姑娘陪我,这几个丫頭我瞧著就喜歡,你可別捨不得。”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看了几个孙女一眼:“那就华儿和期儿陪着你去?”
林大太太欢喜道:“这敢情儿好。”
于是任瑶期和任瑶华陪着林大太太出了门。
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柔和得恰到好处,任瑶华带着几人往阴凉处走。
任家比不得云家丘家那样的老世家。根基尚浅,任家的大祠堂就设在任府西北方。
任瑶期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上一世她和任益均两人大闹祠堂之后,那一幕就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任瑶期想,可能是她对任家的恨意太深却无处发泄,砸牌位的那一刻是她在任家那么多年最肆意最痛快的时候。
林大太太一路上都拉着姐妹两人说话,十分和煦,她的话不少却有本事让人讨厌不起来。
等到那坐北朝南的两进院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林大太太突然笑着道:“对了。你们姐妹今年也会去云阳城看龙舟吧?”
任瑶华点头:“嗯,我们会跟着祖母一起去。”
林大太太却是笑着道:“我昨日听说你们外祖一家也接到了邀请函呢。还是礼亲王府下的帖子。”
任瑶华和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微愣。
献王一家在燕北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身份比任何世家都要尊贵,可是平日里云阳城的各种交际场合,献王一家却总是被忽略的。
大部分时候,他们不会被人想起。
献王来燕北十几年,却从未参加过云阳城的龙舟塞。今年却是收到了请帖,还是从燕北王府发出来的,也不怪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多想。
倒是林大太太说了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就转到了别的话题,还是任瑶华忍不住开口问道:“燕北王府怎么会给我外祖一家发帖子?以往每年不是都没有吗?”
林大太太闻言一笑,也不怪任瑶华打断她的话,好脾气地道:“听说是前几日燕北王妃外出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你们外祖母,两人聊了几句。当时郡主也在,便随意问了一句你们外祖母是不是会去看今年的赛龙舟,之后燕北王妃回去之后就让人送了帖子去。”
说着林大太太看了任瑶期一眼,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道:“郡主虽然极少回云阳城,但毕竟王妃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宠着点儿也是理所当然。”
燕北王府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是民众们关注的焦点,因此郡主来白鹤镇找任家五小姐同游之事云阳城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林大太太也认为是任瑶期和郡主交好,所以郡主才会故意在遇到献王妃的时候提那么一句。既然郡主已经提了人,燕北王妃只有将帖子送过去。
任瑶华是高兴的,她觉得外祖一家能融入云阳城的世家圈子是一件好事。
而任瑶期却是想的更多了些。
她想的是,献王一家接到龙舟塞的帖子真的只是因为郡主无心一句话?
不知道为何,她的面前突然浮现了一个总像是带着仙气的某人的那张脸,从容貌到身姿完美得找不到任何一点瑕疵,泰山压顶,刀剑加身也无法让他改变分毫。
这世上任何一个表示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只是这样的人身上总是少了几分人气,他更适合被供在神坛上。
任瑶期忍不住在心里吐了槽。
因为此人心思太难猜,任瑶期并不确定这件事情与他有没有关系,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与任瑶华相反。任瑶期不想看到献王府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时候被拉出来受到各方的牵连。相比于融入燕北的世家圈子。任瑶期宁愿献王府安安稳稳的被所有人刻意遗忘。
若是献王府在燕北上窜下跳,与世家贵族们走得太近,朝廷里有些人就会睡不着觉了。
任家的祠堂台基要比别的院子高上不少,进门要上一个十几阶的长台阶。祠堂分前后两院,前院与普通的院子没有太大区别,男女都能进。后院却是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开,且只有任家的男丁才有资格入内。
任瑶玉闭门思过的地儿就是前院的西厢。那里是一座小佛堂。
几人上了台阶,丫鬟上前去将那闭合的门轻轻推开,广阔的青石庭院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祠堂并不是原来旧宅就有的,而是任家搬进来之后前任家主任保明派人重新建的,比任家其他的建筑要新很多。听说选址的时候也是极为讲究的。
前院面北的正房为五楹,悬山式屋顶。此时是关着的。整个院落冷冷轻轻,一眼望去一个人影也不见。
任瑶期听到林大太太一声叹息,转头一看便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八妹妹在这边西厢,大太太要我们陪着一起进去么?”任瑶华指着西厢问道。
林大太太来找任瑶玉肯定会有些话要私底下说,任瑶华对林大太太的印象还不错,所以也就卖她一个人情,不跟着去搅合了。
林大太太忙道:“还是我自己进去吧,你们姐妹……”
任瑶期笑道:“我们去东厢坐会儿。您出来了就让人去唤我们。”
林大太太谢了两人。便往西厢去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往东厢走,这时候留在祠堂的几个婆子从西厢侧边的角房里迎了出来。
任瑶华不用她们伺候。打发她们走了,只让她们将东厢的门开了。
祠堂的前院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来,东厢是个厅堂,里面不过是些桌椅。任瑶期站在门口似乎就闻到了里面潮湿腐朽的气息,她不喜欢。
“我们在外头等吧。”任瑶期对任瑶华道。
任瑶华倒是无所谓,廊下就可以坐人。
于是两人就在廊下坐着等林大太太出来。
姐妹两人闲着无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任瑶华问任瑶期道:“是你与郡主提了今年的龙舟赛?”任瑶华问的是献王府收到请帖的事。
任瑶期摇头:“我没有提过。”
任瑶华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瑶期对这件事情也暂时没有头绪,并未再言及。
这时候西厢那边传来了哭声,一听就是任瑶玉的。东西厢中间隔了一个大庭院,任瑶玉的哭声还是清晰的传了出来,撕心裂肺的。
姐妹两人往西厢看了一眼,具是无言。
林大太太在西厢待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任瑶期看到她的时候发现她眼眶比进去的时候更是红了几分,面容虽然平静却还是掩盖不住其中的担忧之色。
相比于任老太太这个祖母,林大太太对任瑶玉这个外孙女的感情更深一些。
任瑶期和任瑶华也没有多问,只领着林大太太出门。
回去的路上,林大太太的话明显少了不少。
回到荣华院之后,林大太太却是请求任老太太说要去一趟琉璃院。不过林大太太不是去探望女儿林氏的,她要去看看康姨娘。
任老太太也同意了,这一次还是任大太太陪着她去了,毕竟康姨娘那里任瑶期和任瑶华不方便过第127章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任瑶期寻了个间隙,将任瑶华叫到一旁说悄悄话。
“派人去盯着东府那边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即报回来。”
两人还在荣华院正房的东次间里,任老太太正在隔壁明厅听大丫鬟金莲细禀林大太太今儿过来带来的礼单,并亲自交代等会儿回些什么回礼,声音隔着镂空雕花的湘竹帘子传了过来。
原本任瑶音也在东次间里拿着个小绣篮子绣鞋面,刚刚起身去了自己住的小暖阁找丝线去了。
任瑶期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贴着任瑶华的耳朵说的。任瑶华闻言,警觉地往湘竹帘子那里瞄了一眼,虽然不是很习惯,可为了怕人听见还是学些任瑶期的模样凑近了她咬耳朵:“东府那边怎么了?能有什么动静?”
任瑶期正要说话,里面稍间就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像是任瑶音从暖阁里出来了,姐妹两人若无其事地坐好了。
果然,任瑶音从东稍间转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绺金丝线。
老太太交代了姐妹几个待在正房,中午要留林大太太在荣华院用饭,让她们几个姐妹也作陪。
这会儿说话不太方便,任瑶华低头想了想,将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缓缓起身对伺候在一旁的大丫鬟芜菁道:“去更衣。”
任瑶音过来,冲着任瑶期和任瑶华温和地一笑,便又坐回到炕上忙自己地绣活,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任瑶华带着丫鬟出去了。
任瑶期依旧坐在原地喝茶,时而还凑过去问问任瑶音针法上的问题,任瑶音很有耐性地一一回她,时而还停下来拿出绣篮里不用地碎布给她示范复杂的走针。
对于姐妹们的请教,无论是什么,只要任瑶音会的,她从来都是认真的回答你,不敷衍,不藏私。不可否认。任家几个姐妹当中。任瑶音是最会做人的那一个。
没过多久,任瑶华就回来了,任瑶期抬头看她,任瑶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问清楚任瑶期要做什么,任瑶华还是出去安排了人去盯着东府。
等到快用午膳的时候,任老太太派人去琉璃院里请林大太太过来。
大太太没有来,是大少奶奶赵氏陪着林大太太一起过来的。大太太亲自去盯厨房去了。姐妹几个出了东次间,之后大少奶奶赵氏又喊了任瑶音出去,交代她什么事情。
正好任瑶华的大丫鬟香芹这会儿进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主子身旁。
见任老太太和林大太太正在一旁说话,并无暇顾及她们,任瑶华和任瑶期依旧回了东厢。
见没有了外人盯着。香芹立即快速又小声道:“小姐,东府那边今日有几个婆子过来这边串门儿,还有一个一直在门房那里唠嗑儿。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动静了。”
东府和西府本就是一家,两边的仆从很多就是亲戚关系,所以有来往也是正常。虽然东府的老太太不喜欢两边的人有来往,二太太苏氏倒是对这些管的不太严。
任瑶期点了点头,交代道:“那几个人暂时远远盯着就行了。不要让人发现了。”
任瑶期和香芹两人说话都是极为小声的。任瑶华也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东府那边会有什么动作?”
任瑶期想了想:“我倒是希望她能有动作,不然还得我费一番心思布置。”
任瑶期就是想拉东府下水。依着她对苏氏的了解,苏氏对方姨娘应该会有所怀疑。
上一次利用任瑶亭将苏家拉下来的时候,任瑶期故意没有将自己摘得太干尽。依着苏氏的精明,肯定会将任瑶亭的反常和她们两人的接触联想起来。
任瑶期不怕苏氏想太多,就怕她不想太多。
不过苏氏会不会淌这一趟浑水她也不能确定,她毕竟不是神仙。
“五小姐,那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是只盯着就行了?”香芹似懂非懂。
任瑶期想了想,叮嘱道:“先盯着就可以了,倘若东府的人与林大太太有什么接触,你想办法让别人撞见,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不过自己的人先摘干净了。”
香芹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交代那两个婆子。”
任瑶期又小声交代了几句,就打发她下去了。
任瑶华对任瑶期的这番布置也不太明白,但是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有再多问。
之后大少夫人赵氏带着任瑶音过来问任老太太是不是可以摆饭了,得了任老太太的吩咐,赵氏便带着任瑶音指挥丫鬟们摆桌子。
想必之前赵氏将任瑶音叫走也是在教她一些家事,任瑶音与任瑶华年纪差不太多,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平日里大太太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事儿忙,所以倒是赵氏这个嫡亲的大嫂教她的时候要更多一些。也因此,任瑶音和赵氏的关系很好。
因赵氏和任瑶音跟任瑶期,任瑶华是平辈。她们两人在忙,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也不好看着,便也出去帮忙,虽然真正需要她们自己动手的时候并不多。
赵氏性子憨厚,虽然难免会有亲疏远近,但是见任瑶期和任瑶华过来了,也肯教她们。
任家招待林大太太还是很慎重的,摆了八个冷盘,十六个热菜,外加八道粥品点心。
林大太太面上已经没有异样,虽然大家子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下来也是宾主尽欢。
用完饭之后,又略坐了一会儿喝了茶,林大太太提出告辞。从琉璃院出来以后,林大太太没有再与任老太太提起自己女儿和外孙女的事情,好像很放心将人都交给任老太太处置。
任老太太留了林大太太几次,然后才起身亲自送她出门,并交代桂嬷嬷让人将任家准备给林家的回礼搬到林家的马车上去。
走在前头的两个老太太相互把着手,一番谦让客套,气氛和乐融融。
任老太太一直将林太太送到了二门才转身回荣华院。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没有跟着任老太太回去,任老太太有午睡的习惯,姐妹两人径直回紫薇院。
三太太李氏之前打了个照面便让任老太太打发回来了,并未让她一起陪客。李氏早已经习惯了,见姐妹两人回来了。还拉着问她们吃饱了没有。
待客的宴席菜虽然多。但是吃不饱也是常事。
任瑶期倒是不饿,她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随手指点着丫鬟布了不少菜,饭量与平日里无二。吃了不少,礼仪无差,所以也没有人说她什么。
之后不久香芹也回来了。任瑶华使了个颜色,两人带着丫鬟一起去了平日里说话喝茶的东次间。
香芹也不含糊,直接就禀道:“林大太太在府里的时候东府那边的人并没有凑上来。不过林家的马车驶出府去的时候,原本在门房里唠嗑的那个东府来的婆子也借机出府去了。我们派出去盯人的那个婆子也是个机灵的,当即就想法子指使了两个门房婆子出去跑腿,另外一个婆子则悄悄从侧门出去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在巷子口的时候那婆子被允许上了林大太太的马车。”
听到这里,任瑶期便放了心,对香芹道:“很好,每人给一两银子的打赏。”
香芹眼珠子一转,开玩笑道:“那是好几两银子呢!从五小姐账上走,还是从我们三小姐账上走?”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老神在在地道:“自然是谁派的人谁负责给银子。”
香芹一噎。
任瑶华斜睨了任瑶期一眼,轻哼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香芹吐着舌头下去了。
“你打的什么主意?”任瑶华终于逮着机会问话了。
任瑶期不再开玩笑。细声与任瑶华说了几句。
任瑶华听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二伯母能有法子将康姨娘扳倒?”
任瑶期伸出一指摇了摇:“二伯母不是要扳倒康姨娘,她只是想要给方姨娘一个警告。康姨娘和五婶婶谁输谁赢。与她有什么干系?你瞧着这位康姨娘是个有手段有心计的角儿是吧?可是任家谁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任瑶华想了想:“是因为五叔对她的态度?”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笑了:“那你觉得父亲对方姨娘的态度如何?”
任瑶华一怔。
她们的父亲任三老爷对方姨娘也并不太在意,一个月没有几日是在方姨娘院子过夜的。可是任家谁都知道,方姨娘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任家没有人敢小瞧她。
“这里是任家,你在任家的地位如何取决于你背后的家族。”任瑶期声音极淡,“康姨娘的背景,注定了她再如何心机深沉聪慧绝伦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罢了。”
“难怪林大太太在见完康姨娘之后反而安心了不少。”任瑶华若有所悟。
“林大太太是个聪明人,所以她没有将康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更为担心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有没有吃苦头。康氏的出现,唯一的作用只是打击五太太而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五太太才会因为康姨娘这么个人而乱了方寸。
“所以你一开始一直不让我插手五房的事……”任瑶华举一反三,沉吟道:“因为你知道,康姨娘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五太太和任瑶玉就算是失宠,真正的原因也不可能是康姨娘?”
任瑶期闻言并没有否认。
“二伯母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插手也只是不疼不痒的警告一下方姨娘,而并没有真的与方姨娘为敌的打算?”
任瑶华性子虽然冲动,但是她是个聪明人,所以渐渐地也想了很远。
“如果是这样,那二伯母的插手对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帮助,甚至很有可能方姨娘因为顾忌二伯母而与她示好,两人走到了一处。”
方姨娘向来是个聪明人,硬碰硬的事情她不会去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她不介意放低一下身段。
任瑶期看着任瑶华,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原本确实是如此。”她没想到任瑶华能进步这么快。
任瑶华不由得皱眉,露出了几分不解之色:“原本?”
任瑶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二伯母插手得更深一些。”
任瑶华一愣:“二伯母会么?”
苏氏是个精明人。自然是不会刻意跟方家结仇。不过……
“不是还有个林大太太么?”任瑶期冲着任瑶华眨了眨眼,显现出了几分顽皮。
“二伯母想要及时抽身就那么容易?她既然插手了,那就不要想独善其身了。”
这才是任瑶期的算计。
康姨娘和五太太的纷争只是五房的家务事,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谁占风头谁吃亏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一直再等一个机会,一个将苏氏拉下水的机会。
林家和任家因为任时佳夫妇的关系,将来如何还很难说。所以五太太林氏对上方姨娘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所以说,方姨娘日子过得太闲了,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对手。
“可是你也说了林大太太是个聪明人,她回淌这一趟浑水吗?”任瑶华有些不确定地道。
任瑶期笑了笑:“林大太太确实是聪明人,可是她也是一个母亲。康姨娘对她而言不算是个事儿,可是她知道康姨娘的存在对她女儿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有机会。林太太不会介意帮自己的女儿扫除这一碍眼的障碍。”
任瑶华闻言不由得沉默。
半响,她不由得叹息一声,看着任瑶期的神色有些复杂:“你的算计果然精准,连人心也考虑进去了。”
任瑶华的语气难得得带了些钦佩,可是任瑶期听了却并没有感到喜悦或自得。
她心里明白,她之所以能将一切算计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没有将这些人当作自己的家人。因为上一世的经历,任瑶期很难对任家的人有好感。
从她和任瑶华被他们推出来牺牲的那一刻起。她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而任家倒霉之后。林家,丘家。方家这些平日里与任家来往密切互通有无的姻亲之家也都有多远就躲了多远,别说是帮忙,乘火打劫倾吞合伙的生意的事更是没少发生。
又过了几日,康姨娘似是好了不少,主动提出回自己的小院,任老太太便让她搬了回去又多指派了几个丫鬟去伺候。
五老爷任时茂像是真的陪着五太太闭门思过了,自从进了房就没有再露过面,吃喝拉撒都是在屋子里解决的,只是每日都会派人去看望自己的女儿,或者将儿子叫进去考校功课。
任老太太对此有些不满,派了好几次人去叫任时茂。不过任时茂像是铁了心了,就是不肯出来,不过他也没有撒娇耍赖去找任老太太为老婆女儿求情,反倒是很满意目前的状况。
任老太太管了他几次,最后也是没辙,只能由着他去了。
这一日上午,任瑶期正与任瑶华任瑶音在荣华院里跟着任老太太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学针线。门房那边有婆子来报说有府外有人来找康姨娘,来的是康姨娘娘家的嫂子。
任老太太原本听了这话并不在意,以为是康姨娘娘家知道她小产后来探望的。
自从康姨娘小产之后任老太太平日里虽然也安排了人去照料,但是任五老爷不闻不问,她老人家也不好对一个妾太过关注,免得别人以为她故意挑拨儿子媳妇的夫妻关系。
所以听说有人来找康姨娘,也只是吩咐下面的婆子去招待,毕竟只是个妾,娘家来人也算不得正经亲戚,她老人家这么过问了一句也算的上是很给面子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在南窗下相对而坐,任瑶音正低声请教那位老嬷嬷针法。听到来人禀报之后,任瑶华眼皮子下意识的就是一跳,抬眼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正举起自己的小绣棚对着南窗细细打量,微微蹙起的眉头似是正在为上面那一只水鸭子旁边的小莲蓬用什么色来填而苦恼,并没有注意任瑶华的视线。
任瑶华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埋下了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中的活儿。
没过多久,又有人进来禀报。
这次来的人不是门房,而是之前老太太打发出去的荣华院的那个婆子。
任老太太见她匆匆跑了回来,知道事情可能不太简单,皱眉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领着人去见康姨娘吗?”
那婆子连忙道:“奴婢原本是想要领着人去见康姨娘的,不想康姨娘的嫂子说……说要求见您……”
任老太太闻言有些不悦:“不用了。我现在不想见客。”任老太太没打算见一个妾的亲戚。有**份。
那婆子的神色却是有些不安,抬头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犹豫道:“康姨娘的嫂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一户姓刘的人家,说是有事情要求见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头又有守院门的婆子进了院子,任瑶期坐在南窗下,听到来人在外头道:“快帮我进去禀报。外头闹起来了。”
任老太太耳尖,听到外头说话,喝道:“什么人在外头?进来回话!”
来人是守二门的婆子,听到任老太太说话赶紧进来了。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规矩。”老太太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婆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老太太恕罪,外头那几个人非要来求见您,因没有您的命令奴婢们不敢带人过来,可是他们不听劝,打算硬闯,拦都拦不住。”
“什么?”任老太太闻言一愣。
倒是先前进来的那个婆子也有些惊讶:“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闹起来了?”
原来康嫂子带来的那几个人在府外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声不吭,不过也没有说话,进府以后婆子刚说要带她们去康姨娘那里。康嫂子却是说要来见老太太。
婆子见有些不对就忙跑来荣华院禀报了。不想她离开没多久外头竟闹了起来。
任老太太冷着脸道:“多少人?”
二门的婆子回道:“加上康家嫂子在内,三个女人四个男人。那几个男子不方便进内院。已经安排去外院奉茶了,只有三个女子进了二门。刚刚大太太听说后已经赶了过来。”
听说大太太已经过去处理了,任老太太面色好看了一些。
“跟康嫂子一起来的刘家人是什么来头?”任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被她派出去接待的婆子道:“康嫂子只说是康姨娘母亲那边的亲戚。”
任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去把那康嫂子请过来说话,其余的什么刘家人都先去外院喝茶。”
婆子应了,正要出去,又被老太太叫住:“在外院找个偏僻些的小院子,外面找人看住了,别让他们乱走。”
婆子们都退下了,任老太太垂眸思索了片刻,转眼见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三姐妹还坐在一旁,任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她们道:“祖母要见客,你们暂且去里间吧,其余的人先退下。”
任老太太没有让几个孙女出去,倒是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只留了桂嬷嬷和几个大丫鬟。
任瑶期跟着两个姐姐一起退到了内间。
这一段时间,任老太太对几个孙女的教育明显跟以往不同了。孙女们早上来请安她会留饭,然后让她们上午都待在荣华院。一般都是找了绣工出色的婆子来教她们裁衣绣花,平日里和大太太商量事情,处理家务的时候也让她们待在旁边听着,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会避开她们。有时候还会问问她们意见,虽然不见得会采纳,但是也算是让她们参与了。
今日康家来人明显有些蹊跷,任老太太也仅仅是让姐妹三个进了内间,并未打发她们离开。
任瑶期几人在东次间里坐下不久,就听到外头有人禀报说康佳嫂子来了。
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过后,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小妇人康氏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安第128章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补更***.
年轻妇人的声音不像康姨娘那样温软,而是那种市井女子的爽利泼辣。
任老太太并未立即回话,外间一阵安静,过了一阵子才听道任老太太淡淡地道:“当不起。”
康嫂立即笑道:“当得起,当得起,您老人家是老祖宗,没有当不起的。”
这个康嫂子应该是个厉害的性子,不过到了任老太太面前还是有些拘谨。任老太太是故意给她脸色看的,她说起话来也隐隐有些不安。
任老太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即淡声打断康嫂子道:“我这里等会儿还有客来,若是无事你便先退下吧。桂嬷嬷,等会儿让厨房准备一桌席面,让康家来的人用了饭再走。”
任老太太这是要送客了。
康嫂子好不容易能进来见到主事的哪里肯走,立即赔笑道:“老祖宗,小妇人是有事情求见您。”
“你有何事?”
“这……能否让您周围的人先退下?”康嫂子似是有些犹豫。
任老太太顿了顿:“不必了,你说吧。”
留在任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丫鬟都是她的心腹。
康嫂子见任老太太这么说便也不再勉强,只道:“我家小姑子她还好吗?”
任老太太没有说话,伺候在一边的桂嬷嬷道:“我们老太太对康姨娘好着呢,你若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康嫂子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不放心。任家是什么人家啊,怎么会苛待我家小姑子。”
“既然如此,康家嫂子你为何而来?”依旧是桂嬷嬷代替任老太太问话。
康嫂子笑道:“我是来接我家小姑子回娘家的。”
此言一出,外屋就是一静。就连在内室的任瑶期几人穿针走线的手也都是微微一顿。
“康姨娘身子骨还弱着,不方便这会儿回去探亲。且她现在还是我们任家的妾室,要回去也应先得到我们老太太和她的主母五太太的允许,不然岂不是乱了规矩?”桂嬷嬷说道。
桂嬷嬷以为康家以为自己的闺女在任家受了委屈。所以才来这么一出。是为了给自家闺女出头。可是康姨娘不过是个妾,就算小产了,也跟康家没有关系,桂嬷嬷是提醒康嫂子认清康姨娘的身份。
任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不想康嫂子却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小姑子既然没了孩子,那也不好意思再留在任家,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荒唐!”任老太太发了脾气。呵斥道,“你当我们任家是什么人家?戏园子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桂嬷嬷忙上前安抚任老太太,端茶递水。
康嫂子不过是个普通的市井妇人,见任老太太发了火,还是有些害怕的。强笑道:“老太太,您别发火,我其实也是为了你们任家好。”
任老太太一声冷哼。
康嫂子吞吞吐吐的:“原本吧,我们家小姑子能进任家的门是她修来的福气,我们全家也都为她高兴着呢。可是……可是昨儿我婆婆娘家的人突然找来了。我婆婆人已经不在了,她娘家姓刘,也是蓟州人,是隔壁县的。因不算太远所以平日里与我们家也都往来着。只是他们昨儿说出来意的时候。却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康嫂子说到这里,外头又有人匆匆跑了来。打断了她的话。
任老太太听康嫂子这么颠三倒四的说了半天,本就有些不耐,听到外头的人匆匆忙忙来回话,冷声道:“又出了什么事!”
这回进来的还是个婆子。
“老太太,外头那几个刘家的人又闹将起来了,说我们任家和康家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他们就要去报官!”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任老太太怒极反笑:“交代?我们任家欠他们什么交代?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人家,还蹬鼻子上脸了!去,都给我赶出去!”
婆子正要应命,康嫂子忙拦道:“老祖宗,您息怒,赶不得啊!万一他们真去报官,这……你们任家又有什么脸面。”
任老太太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是她本身也不是个冲动的性子,听康嫂子这么一说,就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什么猫腻。最后忍了忍气,还是将那婆子先赶了出去。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任老太太说话到是反而平和下来不少。
康嫂子道:“我刚刚就想跟您说的,刘家昨儿找来,是来找我们要人的。”
“要什么人?”任老太太沉声问道。
“是……是来要我家小姑子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康嫂子吞吞吐吐道。
饶是任老太太城府再深这会儿也不由有些惊怔。
任瑶期坐在里间,见一旁的任瑶音和任瑶华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坐立不安,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怀中的绣篮子一副呆愣,不知道如何反应地模样。
外头康嫂子的话透过湘竹帘子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刘家是我们家的外家,也算是蓟州的一个富户。在我婆婆还在世的时候,曾为我家小姑子订了个娃娃亲,就是定的刘家舅老爷的独子。不想等刘家老太太和我婆婆去世之后,刘家舅太太嫌弃我家小姑子没有什么嫁妆,便让人来我们家偷走了定亲时的信物。当年定亲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文书,只是口头上约定,加上一对定亲玉佩。后来玉佩遗失,刘家又反口不肯承认亲事,这门亲事就结不成了。”
这种嫌贫爱富悔婚之事也算是平常,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但是任家之前在查康姨娘的时候并没有查到康姨娘曾定过亲的事情。
似是知道任老太太的怀疑,康嫂子解释道:“这事儿已经发生两三年了,因为怕让人知道后让我家小姑子名声受损,所以我公公严令禁止我们将这事儿宣扬出去。所以除了几户姻亲人家,外人都不知道我家小姑子曾与刘家公子定过亲。”
“既然是闹翻了,那你们两家怎么还有往来?”桂嬷嬷出声问道。
“我公公是个软和性子,加上刘家舅老爷说那事儿舅太太瞒着他做的,所以事后亲自上门了好几次来赔罪,我公公看在我故去的婆婆的面子上就忍下了。”
康嫂子说的好听,在座的人却是明白这种事情哪里就是说忍就能忍的,想必是刘家老舅爷来赔罪的时候给了不少的赔礼,康家才善罢甘休没有闹上门。
“原本这亲事已经退了,我们小姑子和刘家小少爷也就各自婚嫁,互不相干。不想前一阵子刘家少爷与友人外出骑马,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就摔坏了一双腿,还成了傻子。”
康嫂子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家当家的听说了以后还去探望过一次,回来后说……说刘少爷不仅摔坏了腿,以后怕是生不出娃儿了。”
“……”
“刘家舅爷生了三个女儿,只有刘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向来是当眼珠子在疼的,不想却是出了这种事。”康嫂子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们虽然觉得可惜,不过这也是命不是?所以也没有多想。直到昨日,刘家找上门儿来,说要接我家小姑子进门。”
屋子里又是一阵安静,内室里三个姑娘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刘家人说之前刘家少爷来我们家里给我公公祝寿的时候与我小姑子两人……呃……走得很近,然后……然后……”刘嫂子豁出去一般地道,“然后他们说,我小姑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刘家的种!”
话音刚落,隔壁就想起了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的声音,康嫂子吓得惊叫起来。
“胡说八道!”任老太太气道。
任老太太听了这话有些下不来台,康姨娘是她做主纳进来了,如果真的如康嫂子所言,她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任老太太主持任家中馈多年,自有一番威严,康嫂子着实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道:“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谬,不过刘家人一口咬定了孩子是他们家少爷的。还找了个刘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来作证,说我小姑子与六少爷有私下相会过几次。我当时怕刘家将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看,还跟刘家的人说我们小姑子小产了,孩子没有保住。可是刘家的人不听,更是拿出了当初被他们偷走的定亲信物说是我们不把人交出来,他们就要去报官。我公公原本身子就不好,这会儿已经气得不省人事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带着人找来。老祖宗,您说这事儿要怎么办?”
康嫂子竟是将球踢给了任家。
任老太太这会儿是真的气到了,冷笑道:“你问我怎么办?我倒是想要问你们!当初是康氏自己找上门来,说我怀了我们任家的种,这会儿又出现个莫名其妙的刘家。你们当初收礼金的时候怎么就没手软?不是要告官吗?告去!我倒是要看看,最后是谁家理亏第129章谁是省油的灯
任老太太这话含着威胁的意思在里面,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是任家理亏,若是闹到衙门里去,吃亏的是康家和康氏。
不想康嫂子听了这话后虽然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回话却是毫不含糊,尽管她语气依旧还是很恭谨谦卑:“老祖宗这话说的在理。我家小姑子自幼被我婆婆娇惯,平日里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什么活儿也不干,在娘家目无尊长我这个当嫂子的也不想与她计较,可是我没想到她最后竟然会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我们老康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事到如今,她就算是我当家的亲妹子我也没脸护着她。等这事儿完结了,就算你们大人大量不追究她的错,我们康家也会将她带回去清理门户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话头一顿,接着道:“至于报官……依小妇人所见还是算了吧。倒不是我们怕报官,反正我们康家也没打算放过那个小贱人,她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只是在我们这些小户人家,爬墙偷汉子的事情虽然说出去让人所不齿,可也不过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上一阵罢了,少不了一块肉,最后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倒是你们大户人家……这个丑丢不起不是?”
康嫂子这一番伶牙俐齿让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任老太太眼眸微眯,看着康嫂子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康嫂子见状反倒是一笑:“老祖宗您也甭生气,小妇人是市井小户人家出生,大字儿都不识得几个,就别说是你们大户人家的那些规矩了。所以小妇人说话也向来是直来直去,可能不怎么中听,还请您见谅。”
说着康嫂子抬头看了面沉如水,严厉威严的任老太太一眼,视线终究还是微偏停留在了一旁任老太太手边仅剩下的那只茶碗盖儿上:“小妇人这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出了这事儿,你们任家可能不想将事情闹大了。所以在路上的时候我也是苦口婆心劝了刘家的人一路。就是顾忌着大家的面子。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我们康家自然是听你们的。”
任瑶期在屋里听着不由得一笑,这个康嫂子到真是个能说会道的,若非因为双方身份的差距,康嫂子对任老太太有些怵,想必她更无所顾忌了。
“刘家都来了些什么人?主事的是谁?”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子。毕竟是掌家多年的,任老太太也不会被康嫂子几句话就拿捏住,心中虽然恼怒。也依然还是镇静。
“今日跟我来的是刘家的老管家和刘家少爷的奶娘,还带着几个跑腿的后生。”康嫂子回道。
任老太太冷笑:“这是把我们任家当菜园子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撒泼了不成?”刘家来的都是下人,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主子。
康嫂子忙笑着解释道:“原本刘太太派了自己的弟弟过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我怕他年纪轻,性子冲动,所以劝着人在镇上的酒楼里暂时落脚了。老祖宗若是想要见他。我这就让人去找他来。”
任老太太不由得看了康嫂子一眼,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客座,淡声道:“坐吧。”
康嫂子欢喜地坐下了。
“如你所说,孩子已经没了,这刘家人还来要什么人?”
之前康嫂子说刘家小少爷是刘家的独苗,本来看不上康氏的出生,所以不愿意娶她过门。这会儿急着要来要人不过是因为这个刘家的独苗无法生育了,所以想起了珠胎暗结的康氏。
任老太太虽然并不全信康嫂子的话。不过这时候她对康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由得有了怀疑。
当初能容康姨娘进府。除了见她怀了身孕,还因为任老太太想要找个人恶心一下五太太。这个康姨娘来的正及时。否则的话,他们任家是没有这么好进的。
康嫂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道:“这刘家听说孩子没了,原本还以为是我们家搪塞他们,后来信了之后便说要找任家讨个公道,那位刘家舅爷说了,王家小姑子肚子里的那个很有可能是他们刘家唯一留下的香火,却是说没了就没了……”康嫂子觑了任老太太一眼,“小妇人瞧着他们是心有不甘,所以过来找刺儿的。所以我才想法子将那刘家舅爷劝住了。”
任老太太闻言心下冷笑,想着这刘家怕是趁机会来敲诈的。这刘家名不见经传,虽然康嫂子说是蓟州的一个富户,不过燕北有些什么样的大家族任老太太心理清楚的很,刘家这种人家在她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怕了,她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康嫂子有一句话说对了,这事儿还真不能闹大了,否则任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她儿子五老爷任时茂以后也没脸出去见人。
任老太太正暗中思考着应对之策,外头却是有起了一阵骚动。
“老太太,康姨娘求见。”隔着帘子,守房门的丫鬟禀报道。
康嫂子下意识地砖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似是有些不屑。
任老太太如今听到康姨娘的名字心理实在是有些腻味,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吩咐让人进来了。
康姨娘是被人搀扶进来的,额头上还帮着白布带,脸色雪白没有半点血色,一张小脸越发只剩下巴掌大了,看上去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虽然出身小户人家,长相也没有多美,可是平心而论,康姨娘人才还是不错的。
康姨娘一进来视线先是在康嫂子脸上一扫,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然后挣开婆子的搀扶,踉踉跄跄走到任老太太面前跪了,正好跪在了之前任老太太摔的那个茶碗的旁边,也不知道膝盖下面有碎瓷片儿没有。
任老太太连看都没有看康姨娘一眼,康姨娘咬着唇给老太太磕头行礼。
康嫂子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会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倒是还敢来,我若是你,这会儿早已经扯了自己的裤腰带挂梁上了,康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康姨娘行完了礼,看了康嫂子一眼,目光中带着惧怕和恨意:“大嫂,您为何还不肯放过我?在家的时候你就时时刻刻想着要将我去换好处,如今我已经离开康家,您为何还要处处针对?”
康姨娘闻言忍不住“呸”了一声,火冒三丈地指着康姨娘骂:“你个张口谎话满嘴胡言的小娼妇,在家的时候就是个惹祸精。我针对你?老娘没那个闲工夫!你自己行为不端,先是勾引了刘家的小少爷想攀高枝儿,最后见人摔傻了转头就算计上了任家五老爷。现在刘家找上门儿来了,你还想狡辩?”
康姨娘脸色又是一白,看上去像是个透明的水晶人了。她泪盈于睫,转头看向任老太太:“老太太,您别信她的。她污蔑我,我没有。”
康姨娘不屑:“我污蔑你?刘家还是我找来的?刘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也是我花钱收买的?你跟六少爷真的清清白白?你敢对着康家祖坟发誓?”
康姨娘一阵眩晕,膝盖都在抖,却是看着任老太太:“我没有……我……”
任老太太冷眼看着姑嫂两人,纹丝不动。
康姨娘闭了闭眼,看向康嫂子,眼泪流了下来:“我爹呢?我要见爹爹,他会信我给我一个公道的。哥哥呢?哥哥怎么没来?”
康嫂子冷笑:“爹已经被气得只剩下半条命,现在还神志不清。至于你哥哥……他一个大老爷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康姨娘怔怔地看着康嫂子,又转头看向任老太太,眼中是绝望和委屈。
半响,她吸了吸鼻子,跪直了身子,红着眼睛看着任老太太道:“老太太,婢妾是冤枉的,婢妾……。”
说着她不知突然从那里来了力气,迅速站起身,冲着右手边博古架旁的柱子就撞了上去。
任瑶期三姐妹正坐在东边的次间里不敢出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旁边的柱子“砰”的一声巨响。
博古架上一只琉璃麒麟摆件和一只青花瓷花瓶摔到了地上。
一旁伺候任瑶音的丫鬟“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倒是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三姐妹谁也没有出声,任瑶华反应快,一把拉住任瑶期的衣袖将人给扯了起来,往里退了几步。任瑶音自己站了起身,也往后躲了躲。
与此同时,隔壁响起了任老太太有些惊怒的声音:“去看看人,请大夫进府来!”
****************************************************************************************************************************************第130章这一局她输了
这一场闹剧在康姨娘触柱之后暂时告一段落。
隔壁明间里兵荒马乱,桂嬷嬷指挥者一屋子的婆子丫鬟们来来往往收拾残局,从外头的动静和小丫鬟们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中也能听出来康姨娘这一撞撞得不轻。
倒是康姨娘的嫡亲嫂子见了这等惨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还在一边愤愤地嘟囔道:“又来苦肉计这招,当别人都没见过戏班子唱戏的呢!丢人现眼的货!”
任老太太让人将康姨娘抬了出去,又将康嫂子也打发了,安排去了外院。
任老太太的大丫鬟珊瑚进了东次间,说老太太让任瑶期姐妹三人出去。
姐妹三人出来的时候,任老太太斜坐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被摔碎的摆件和花瓶的碎片已经被扫了出去,只留下了博古架上几个已经空了的地儿。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还能看见未干的水渍,一个小丫鬟抖着手使劲在擦那根柱子,她脚边放着的一个铜盆里的水是红色的,旁人都各忙各的,视而不见。
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面色淡然地对姐妹三人道:“今儿你们先回自己的院子去吧。”
任瑶期姐妹什么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行礼退了下来。
原本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一从正房里出来,近夏的暖风徐徐吹来,任瑶期反而回想起了之前正房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姐妹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垂眸走着自己的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或者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出了荣华院,任瑶音向任瑶华和任瑶期告辞,分道而行。
任瑶华吁出了一口气,怔怔地道:“我刚刚看到湘竹帘子上还溅上了几滴血迹,能溅那么远,康姨娘那一下撞得肯定极重,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任瑶华现在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也不多。从未真正见识过生离死别的事情。
任瑶期安慰她道:“放心吧,命肯定能保住。”
相比于任瑶华的触动,任瑶期却是平静的多。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她太了解康姨娘那种人。而且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不管她愿不愿意,心肠也比旁人冷硬了许多。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康家如今来这么一出,是林家的手笔?”
任瑶期想了想:“插过手是肯定的。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不是真的如刘家和康家所说已经不重要了。”
任瑶华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你是说……”
两人已经走到了园子外头的回廊里,任瑶期停住脚步,转身走向了回廊边上,面向着满园子的姹紫嫣红绿荫遮目:“康姨娘当时能在那种情形下进门,除了她挑的时机好还有就是我们任家与那些真正的名门世家相比始终还是有些不一样。这事儿若是发生在云家那样的家族,康姨娘就算是跪死在大门口也进不了门。”
任瑶期上一世在京城住了很多年。燕北相比与京都那样的地方,礼仪规矩上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周遭游牧民族的一点影响,只有云家那样的真正的老牌世家行事上会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就拿康姨娘这件事情来说,她与任五老爷算是无媒苟且,严格来说连进门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世家大族是很注重血脉的,康姨娘在外头珠胎暗结,这事儿其实根本就说不清。
“所以今儿康佳和刘家闹这么一出,康姨娘不管是不是冤枉的她都完了?”任瑶华终于想明白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康姨娘再如何聪明终究还是出身太差。又是自幼在燕北长大,对真正的世家里的规矩根本就不清楚。方姨娘是南边人。方家家底算是厚的,却也够不上世家的行列,且方姨娘幼时她嫡母也不可能教她这些。
任家这些年越发注重家族形象,努力想要与世家靠拢,依着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的性子,是不可能为了康姨娘这么一个女人而坏了自己家族的名声的。任老太太让康姨娘进门的时候忽视了这一点,现在有人来点醒她了。
“这一局,康姨娘和方姨娘之所以会输给林大太太和苏氏,不是她们不够聪明警醒,也不是她们不够狠。她们是输在了出身上。”任瑶期淡然地下了结论。
而康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若是康姨娘真的如康嫂子和刘家所言与刘家少爷珠胎暗结在前,那么她自以为聪明的利用任瑶玉杀掉自己腹中胎儿的做法,现在反而成为了她居心叵测斩草除根的罪证。
孩子已经没了,她如今怎么也说不清了。
任瑶期不用看任老太太接下来的处置,就已经明白了康姨娘会有的下场。她对任家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再熟悉不过了。
“她们还真是……杀人不见血。”任瑶华心里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或许仅仅是谣言,就可以毁掉一个像康姨娘那样的人。
康姨娘在任家的这些日子所做作为,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不说别的,就从她敢算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今日有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现在,林家大太太或许只需要买通那个什么刘家少爷的一个贴身小厮,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污蔑之言,这个厉害的女人就成了弃子。
内宅中女人之间的战争,虽然不见硝烟,却是动辄见血。
任瑶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领悟到。
看着任瑶华惊怔的样子,任瑶华没有说话,让她自己想明白。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她希望任瑶华能长大,能成熟,能明白在后宅里生存的规则。
这一日下午明明还是艳阳高照,却不知怎么的晴朗的天空中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断断停停,拖拖拉拉,淅淅沥沥了下了一两个时辰。这种晴天里的阵雨本来就下不久。
雨刚刚停下没多久,天还没有黑,任瑶期就听到任瑶华那边给她带来的消息。
任老太太让康嫂子领着那个刘家的舅爷进了府,是大老爷去见的人。只谈了一个时辰不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刘家舅爷就老老实实的领着刘家人走了,出门的时候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依着任家如今在燕北的地位,要摆平一个刘家那样的小富户,根本就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
接下来就是处理康姨娘的事情,对于康嫂子说要将康姨娘接回去处置的话任老太太一口否决了,给了两百两银子将康嫂子给打发走了。这两百两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康嫂子走的时候还在一张写了字的纸上按了手印,也不知道答应了任家什么条件。
至于康姨娘,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还在任家她自己的小院子里养伤。任老太太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给外人的感觉就是今日里刘家和康家的人不过是穷亲戚来串门,得了些好处就屁颠颠儿地走了,连个响儿也没有留下。
任家在处理这件事上即果断又悄无声息。
任瑶华之后还与任瑶期讨论了一下康嫂子这个人。
按照常理,康家那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儿能到任家为妾那是她们巴望不得的,任瑶华想不明白为什么康嫂子非要帮着外人毁了康姨娘,这样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最后还是香芹丫头撇嘴不屑道:“康嫂子跟康姨娘不是不合么?康姨娘就算再风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不借机将她扫地出门就算不错了。这些姑嫂之间的矛盾也都是一笔子乱账。‘家和万事兴’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大多数人还不是为了那点子钱财算计个你死我活的。”
虽然后来香芹被突然进来听见了的周嬷嬷给冷着脸训了一顿,但是大家都知道她那话说起来糙,却也不是没理儿。
任瑶华没有再提起康姨娘,她也明白了,虽然现在任家并没有动静,却不代表任老太太会放过康姨娘这么一个“耻辱”。康姨娘被任家处理掉是早晚的事情。
康姨娘那“英勇无畏”的一撞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可是康姨娘又是省油的灯么?她会乖乖的坐以待毙?
任瑶期对任瑶华道:“看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任瑶期依旧让人盯着康姨娘那边。
康姨娘醒过来之后派了身边的丫鬟趁着夜色偷偷去了方姨娘的芳菲院。虽然她也急了,却也有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找人。
方姨娘这几日也过得很不顺,她知道自己被人给黑了。
至于黑她的人是何方神圣,以方姨娘的聪慧自然是猜到了前几日才来过的林大太太身上。不过她是仔细人,又派人查了林大太太进府后的细节,然后从门房一个婆子口中得知林大太太出门之后东府的人曾上过林大太太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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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在家,所以早些发文。
因为不能熬夜了,所以亲们以后如果看到过了零点我还没发文的话,那就不要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