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天, 梁栩生仔细地观察了，但根据他的观察，陆洵真的再正常不过了：一直在忙, 开会、看工作材料、接电话、跟同事沟通, 等等。

至于别的, 比如陆洵开完会回来会给他带瓶雪碧、中午吃饭的时候帮他挑菜、工作的闲暇之余随意和他聊几句这类，放在梁栩生眼里, 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 根本没什么。

梁栩生给璐璐发消息：【我怀疑真的是我弄错了。】

璐璐回过来那张烟花下的亲吻照，跟着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梁栩生：“……”

梁栩生无语：【能不能好好聊天？！】

璐璐回：【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觉得你可能弄错了。】

【不然你仔细说说看, 我帮你分析分析。】

梁栩生于是把今天观察到的陆洵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璐璐回：【废话, 他来公司，不上班不工作能干嘛？】

【你别说他干嘛干嘛啊, 你说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啊。】

梁栩生于是发过去他偷偷拍的陆洵中午吃饭的时候 帮他挑尖椒的照片：【他帮我挑菜。】

璐璐：【大哥！我服了你了！你不吃尖椒你点什么辣炒黄牛肉？你有毛病吗！？】

璐璐下一句：【你知道上次我看到一个人帮另一个人挑菜，是什么时候吗？】

梁栩生：【昂？】

璐璐：【是我姥爷帮我姥姥挑清汤面里的香菜。】

璐璐：【桌上摔书.jpg】【大哥！哪个男的正常吃饭给自己好兄弟挑菜啊！？】

【都这样了，你还有脸说你弄错了？】

【你弄错什么？按肩狂摇.jpg】

【根本没有弄错好吧！？】

【他不喜欢你他给你挑菜？他堂堂富二代、集团大少爷、寻声大老板, 要不是喜欢你, 他能管你吃不吃尖椒？你吃屎去吧你！】

梁栩生：“……”

梁栩生在这边抓耳挠腮地捧着手机和璐璐一通聊，那边, 办公桌后, 陆洵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正大光明地默默地看着梁栩生。

结果就是当晚再吃到有尖椒的菜，陆洵坐在那儿帮忙耐心的一个一个挑的时候，梁栩生看见，抓了抓头, 说：“你还挺有耐心的，帮我挑菜。”

陆洵抬眸扫了梁栩生一眼, “嗯”了声，手里挑菜的活儿没停。

“其实……”

梁栩生又抓抓头，“其实不用这样吧，我可以自己……”

陆洵淡定道：“你还不知道你自己吗，从小就挑。”

“辣炒的菜不吃尖椒，清蒸的菜见不得葱姜。”

“雪碧只喝一个牌子的。”

“大排档烧烤店吃惯了那几家，就不会换。”

陆洵连眼皮都没撩起来，继续道：“我何止帮你挑尖椒？”

“初中帮你写作业，高中给你的车打气，大学帮你带早、去上课。”

“哪样少做了？”

梁栩生：“……”

好像……

确实是这样。

陆洵把挑好菜的饭递过去：“吃吧。”

梁栩生嘿嘿笑了笑：“谢啦。”

加了句：“还得是你。少了你可真不行。”

转头，把陆洵的这番话转述给璐璐，璐璐继续回过来那张烟花下亲吻的照片，说：【初中帮你写作业，所以假结婚就可以借着气氛好接吻？】

【高中给你的车打气，所以假结婚接吻？】

【大学帮你带早饭，所以假结婚接吻？】

璐璐：【哼.jpg】【这些话忽悠忽悠你就得了，可别拿来忽悠我。】

璐璐又说：【要我说，我怀疑他初中高中就喜欢你，不然男孩子十几岁，狗都嫌弃的年龄，他还帮你干这干那？】

梁栩生：“……”

好么，一天下来，猜疑没打消，还加重了。

等电梯，梁栩生对着金属梯门默默沉了口气。

身边的陆洵看过来：“怎么了？”

“没。”

梁栩生摇头，显出几分有气无力。

陆洵没忍住，好笑地弯了唇角。

等上车，梁栩生不紧不慢地拉安全带，陆洵手伸过来。替他扣上锁，梁栩生看着陆洵的动作，默默顿了顿，禁不住想：这也只是好兄弟之间的帮忙吗？

梁栩生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初中高中的时候，他和陆洵一起打篮球，中场休息的时候，发现自己运动鞋的鞋带松了，他正要弯腰，陆洵已经蹲到了他面前，伸手替他系起了鞋带。

那时候身边其他一起打球的男生还揶揄过，说：“梁栩生你手断了？鞋带都要陆洵帮你系？”

也跟陆洵说：“你管他呢，他自己不系，打球的时候刚好绊死他。”

梁栩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洵何止帮他挑菜、系安全带、大学带早饭这些，他与陆洵一起长大，他的人生中，时时刻刻，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有陆洵的身影。

他从前“享受”得理所当然，如今刻意观察，都发现不了这些。

梁栩生不禁反思：他对陆洵，真的太理所当然了。

可这些与“喜欢”有关吗？

梁栩生又不确定了。

他觉得有，因为他发现察觉到了；

他又觉得没有，因为这在他与陆洵的相处中，太过稀松平常了。

梁栩生觉得还得再看看。

直到车又停在了那家花店门口。

梁栩生眼看着陆洵下车，绕过车头，向花店走去。

梁栩生看着，马上问自己：好兄弟之间会送玫瑰花？还是红玫瑰？

是的，梁栩生不用猜就知道陆洵肯定是去买红玫瑰。

之前一些日子，他收到了一捧一捧又一捧，电脑旁的桌边摆都摆不下了。

而当陆洵买完花从花店出来，走到车边，把花递进车窗，送到梁栩生怀里，梁栩生看着那艳色的玫瑰，禁不住心口轻轻一跳，几乎肯定了，不再怀疑。

于是回去的一路上，梁栩生特别安静地抱着花坐在副驾，既没有再和璐璐瞎聊，也没有和陆洵多说什么。

车厢寂静，梁栩生的心底也很静，因为过于安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他这时候甚至肯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陆洵，他真的从头到尾没有掩饰过。

陆洵没有掩饰，是他自己太迟钝了。

梁栩生低头看花，又转眸看向副驾的车窗外。

路边的景致一帧帧快速闪过，亦如他此刻脑内回忆的画面。

他想到之前他和陆洵去博览园玩儿，陆洵射气球，给他赢玩偶，陆洵买熊猫氢气球，帮他拍照。

还有之前，陆洵吃完饭后问他要不要看电影；

陆洵和他一起逛首饰店，从营业员手里接过戒指，替他戴上；

陆洵左手与他相扣，右手握着他的手在文件上签名……

梁栩生心中恍然——原来如此。

他真的太迟钝了。

陆洵这时开口：“怎么了，都不说话，这么安静。”

梁栩生对着车窗轻轻沉了口气。

陆洵侧头，快速扫了副驾一眼。

梁栩生反常的沉默，但他这次再没有掩饰，抱着花，下了车，又抱着花，进了电梯，回了家。

连陆洵和他说话，他也没停下往房间走的脚步，最多只是抬起拿花的手，默默挥了挥。

陆洵看着他进了书房。

梁栩生把崭新的一束玫瑰继续摆到电脑旁，与其他花束摆放在一起。

坐下，梁栩生默默看着，神色沉静，看不出心绪。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璐璐发：【你说的对，陆洵确实喜欢我。】

璐璐回过来撒花的表情包，问：【你怎么想？】

他吗？

梁栩生靠着椅背，转了转手里的手机，好半天才回：【我不知道。】

梁栩生不是托词，他确实不知道。

他肯定答案后，心里脑子里都是空白一片，情绪上也是空白的。

他兀自在电脑前坐了片刻，又起身去了窗口，打开窗户，透气的同时看窗外的夜色——陆洵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有多喜欢？为什么会喜欢他？陆洵不也是直的吗？

梁栩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问自己：为什么确定这些后，他会有这样空白一片的状态？

你到底怎么想的？

梁栩生问自己。

却没有答案。

陆洵这时来敲门，“？”梁栩生回头。

陆洵推门，站在门口：“我点了烧烤，吃吗？”

梁栩生语气平平：“哦，吃吧。”

吃烧烤的时候，梁栩生也反常得过于安静，陆洵看看他，又看看他，没说什么。

吃了会儿，梁栩生觉得没劲，自顾嘀咕了句，陆洵这才没话找话道：“宋智豪被停职了。”

梁栩生“哦”了声，点点头，不慎在意的样子，说：“活该。”

又跟着道：“不会只是停职的，我给我爸妈打了好几个电话，也跟我妈微信上提过好几次，我要让他在金融圈混不下去。”

陆洵道：“这么生气？”

梁栩生“嗯”，回：“是啊，谁让他那么说你，说我，我懒得跟他多计较，浪费时间。说你，我必须要他好看。”

陆洵便笑了。

梁栩生有些莫名，看过去，顿了顿，反应过来：陆洵喜欢他，他这么做，是不是显得他也……

梁栩生忙道：“我就是看不过去！”

“嗯，我知道。”

陆洵的笑意还抿在唇边。

“诶，你……”

偏偏梁栩生不好多说什么，卡词了。

片刻后，他耳朵红了。

陆洵抬眼看见，眉峰一挑，笑容扩大。

梁栩生抓了抓耳朵，试图辩解：“我，我这是太热了，吃烤串吃的，你别多想啊。”

陆洵笑着，看着梁栩生，回过去一个“你说我能多想什么”的神色。

梁栩生瞥开视线和脑袋，抓抓头发，抓抓耳朵，无措又无语的样子，落在陆洵眼中，当真是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陆洵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吃着烤串，眼含笑意地看着梁栩生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