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小满

小满没回话, 而是将面具戴上，她挤开站在门口的罗昊，准备冒雨离开。

罗昊撑着伞走在她旁边，将伞往她的方向挪了点。

小满脚步微顿, 声音还是冷冷的：“你跟着我干嘛？我和你很熟吗？”

罗昊眨了眨眼睛：“挺熟的呀, 我们还一起哭过坟呢！我在我家坟这边, 你在你家坟那边……”

小满的声音更冷了：“我那不是哭坟！”

罗昊满不在意地点头, 随后对小满问道：“你是不是好久没去墓地了。”

小满“嗯”了一声。

罗昊又问：“为什么？”

小满没吭声。

罗昊继续问：“你怎么穿得这么诡异, 跟鬼似的。”

小满看了他一眼。

罗昊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讨人嫌, 他换了个话题：“你要去哪里？”

小满：“回家。”

罗昊：“你住哪儿？这边太偏僻了, 我开着车来的, 我送你回家？”

小满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骚扰我？”

罗昊又眨了眨眼睛，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说：“小满，你不要帮他们, 好吗？”

小满一滞, 她停在雨中，目光透过面具落在罗昊脸上。

她脸上的面具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 这狐狸是白色的, 懒懒地倚在树下睡觉，看起来懒散又柔软。

但她的目光却很冷。

罗昊不怕她, 只是对她说道：“小时候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那么倒霉吗？原因就是那一家人。”

小满打断他：“我知道。”

罗昊脸上的笑一垮：“那你还要帮那群坏人。”

小满看着天空，雨逐渐停了。

她说：“我只是说一说而已。”

她摸着脸上的面具，声音幽冷：“狐狸的话，活人也会信吗？”

罗昊忽地一怔, 在这一刻察觉到小满有些异于常人，比小时候更奇怪了。

这话说得仿佛她就是狐狸似的。

罗昊单手拿着伞, 另一只手按在小满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劝道：“小满，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中二？”

小满：“……”

她对罗昊骂了一个“滚”。

罗昊非要送她，还在她耳边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刚刚在外面偷听，你说你是出马弟子，真的假的？”

不待小满回答，他又自言自语说道：“能一眼就看出来那几个人不是好的，应该是真的。这么说来，小时候咱俩趴在墓前时，你跟我说的那些鬼故事都不是故事？”

小满斜晲了他一眼：“什么鬼故事，那都是我经历过的。”

罗昊倒吸一口冷气，跟小时候被吓得哇哇大叫不同，现在的他只是震惊小满的身份，但再回想起那些鬼故事时，心中倒是没有太多惧怕的情绪。

鬼又能如何，还会比田家的人更可怕吗？

小满被他缠得不行，又碍于小时候经常一起哭坟的情谊，没将罗昊给甩了。

而且小满也有点好奇罗昊这段时间的经历，于是跟着罗昊上车。

小满坐在副驾驶上，她看着罗昊肩膀处沾染上的各种妖力，忽然问道：“你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接触？”

“啊？”罗昊想都没想地说道，“最近我忙着上班呢，在池少的公司，池少你知道吧？”

小满瞥着他说道：“你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罗昊嘿嘿笑道：“池少的公司也有妖。”

小满一怔：“你知道自己身边有妖啊，我看你这傻兮兮的样子，还以为你不知道。”

罗昊一边开车，一边侧头对她笑了下：“我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傻。”

小满沉默起来，她坐在车上的姿势很端正，腰板挺得很直，就是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看起来格外诡异。

罗昊看着她这一身装扮，对她问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小满对自己不想回的问题一律忽视。

车内陷入寂静。

小满似乎也不习惯身上的黑袍，时不时地扯下袖口。

罗昊侧头看了小满一眼，对她说道：“今天不是周末嘛，你应该没事吧？我们去商场逛逛买点衣服吧。”

小满：“我没钱。”

罗昊咧嘴一笑：“巧了不是，我也没钱，不过我跟池少借了钱哈哈哈哈哈！”

小满：“……借钱还这么开心？”

罗昊：“也不算借啦，池少给我提前发的工资，这车都是池少家的，我出门问池少借的。”

小满嗤笑：“你别跟我说，你连住的地方都是别人借你的。”

罗昊大惊失色，吹捧道：“不愧是出马仙的弟子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小满：“……”

罗昊又问：“你有住的地方吧？”

小满说有。

罗昊后面将车开到商场，在这附近正好有大型漫展，穿着奇怪的不在少数，小满穿着这样倒也没引起别人的关注。

小满挑衣服很快，她一口气买了十几套衣服，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都是最简单方便的款式。

她随手套了一件紫色的冲锋衣，巴掌大的脸在紫色的映衬下显得苍白无比，紫色搭配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么简单的穿着反而比戴着面具穿着黑袍更吸引别人的目光。

但她的眼睛又特别冷，让她身上的这丝魅惑跟幻觉似的。

她看着罗昊刷卡付钱，声音有些闷：“我只是现在没钱，等周一去重新补办卡后，我把钱转你。”

罗昊哦了一声：“没关系，池少包吃包住，我现在也用不上钱，这衣服我送你了，小时候你不是也送过我苹果？”

小满手上拎着购物袋，她仔细地看了罗昊一眼：“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罗昊收起卡，他没看小满，而是看着男装区，随口说道：“我爸妈去世后，很少有对我好的人了，更何况，大半夜一起哭坟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忘？”

小满定定地看着他。

罗昊转头看她：“你还要买其他的？”

小满扭过头，对他说：“我要回家了。”

“都来商场了，吃过饭再回家吧。”罗昊拿出手机查了下，“楼上有家日料特别好吃！”

“我不爱吃日料。”小满的声音有些闷，“以前找我办事的老板请我吃过一次，姑姑说会吃一肚子的虫。”

爱吃日料的罗昊打了个冷颤，他甩走满脑袋的虫，对小满问道：“姑姑？是我偷听到的胡三姑吗？你身上的大仙？”

小满点头。

罗昊继续找着其他店铺：“火锅吃不吃？这个天气吃火锅正好。”

小满愣了愣随后点头：“没吃过，试试。”

罗昊：“你没吃过？”

小满迟疑地说道：“在家自己做过算吗？找我办事的老板没有带我吃过火锅，我一个人……也不想去这种热闹的地方。”

罗昊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去过的都是高档餐厅，跟小的一起吃火锅委屈您啦！”

小满被他逗笑了。罗昊看她笑出来才继续说道：“早知道我们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我们一起哭过坟后，你可以喊我一起出来吃火锅。”

小满眼皮微颤：“你太倒霉了。”

她声音很轻：“你平时还好，但是当你自己情绪不好的时候，谁靠近你都会变得倒霉，小时候我给你一个苹果后，回家差点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脑袋……这时候我喊你去吃火锅，可能要被火锅烫花脸。”

罗昊先是担心，然后又被小满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他对小满说道：“我还在想你今天比以前看起来要冷多了，现在一看，你果然没变。”

小满唇角微扬，很快又抿成一条线。

俩人将买的衣服暂存在楼下，小满手上拿着一个购物袋装着面具，然后才和罗昊前往楼上吃火锅。

这时候正是晚饭的时间，火锅店内的人特别多，俩人领了号还要排好长的队。

小满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静静等着。

罗昊坐在她身边，跟她说着池星公司里的趣事，他还问小满能不能看到鬼。

小满：“现在能。”

罗昊：“以前看不到？”

小满摇头。

罗昊松了口气：“还好以前看不到，要不然你去墓地说不定能看到一群鬼。”

俩人正说着话，罗昊远远地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是池星和医生。

罗昊挥手招呼道：“老板~~~”

他语气荡漾：“这么巧呀，医生你也来这吃饭？”

池星看到罗昊也有些惊讶：“你不是去找田家人了？”

罗昊看向身边的小满：“在路上遇到以前的熟人，忙着和熟人叙旧把那几人给忘了。”

池星哑然，不过也能看出来罗昊的心态是真的很好，在看到田家人会倒霉后，他已经将这事给彻底放下了，只要等着看那几人的最后结局就行了。

池星看向罗昊身边的小满，小满站起身对池星和医生打了个招呼。

医生咦了一声，池星的目光也停在小满身上好一会儿。

小满背脊绷直，她微微垂下头避开俩人的打量。

池星收回视线，对罗昊和小满说道：“你们也是来吃火锅的？医生提前预约了包厢，不如一起？”

罗昊看向小满，征求着她的意见。

虽然他和池星以及医生的关系不错，但小满不认识他们，在一起吃饭会不自在。

小满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包厢很大，罗昊坐在小满身旁，医生坐在罗昊身边，池星一个人坐他们对面。

医生还挺挑剔，让几人都用公筷，说不想吃别人的筷子涮口水。

点了菜后，医生又将目光挪到小满身上。

小满在他的视线中表情不变，医生忍不住问道：“你这……挺厉害呀。”

池星则对罗昊说道：“等会儿吃完饭你早点送她回家休息吧。”

小满抿唇。

罗昊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这就是游戏中高玩和普通玩家的差别吗？”

池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太粗心了。”

罗昊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他看着小满有些苍白的脸色，又想到刚见到她时，她那一身古怪的黑袍和面具，他脑中灵光一闪，忽地问道：“小满，你是不是才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满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似乎不想提及之前的事，只是回想就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罗昊有些自责：“都怪我没看出来还拉着你一起逛街吃饭。”

小满侧头看向他，声音更低了：“不怪你，我得谢谢你。”

医生打断俩人的对话：“菜上咯！先下我喜欢吃的鸭肠。”

池星漫不经心地看着小满，拿出手机和裴钦发着消息：她身上好重的妖味，我刚刚还以为她是妖。

裴钦：刚融合妖丹的半妖。

池星：我看出来她之前是出马仙的弟子，现在身上的出马仙不见了，她融合的应该就是出马仙的妖丹吧。

裴钦：是，不过她融合的妖丹只有一半。

池星第一次遇到活人融合妖丹的事，他不免多看了几眼小满，发现小满性情冷淡，目光很冷，但能看出来性格很坚毅。

不过想想也是，能融合妖丹活下来的都是心性坚韧之辈。

火锅吃到一半，医生点了几瓶酒，池星要开车，没喝酒，罗昊也要开车，他也没喝，小满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然后表情冷冷地看着杯中的啤酒。

罗昊哈哈大笑：“你这表情……是在思考啤酒是什么味道吗？你没喝过酒吗？”

小满摇头。

罗昊：“那你别喝了，没喝过的人会一杯倒，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小满又将啤酒推开，安静地吃着火锅。

医生有些无语，她一个半妖还不安全？都能一拳把鬼和妖捶飞好吗？

一顿饭吃完后，池星和医生各自去加班，罗昊则开车送小满回家。

小满住得还不错，是一栋别墅，罗昊有些羡慕地看着别墅：“原来穷逼竟是我自己，有些人嘴上说着没钱，但实际上住着别墅。”

小满看着别墅，声音平静：“这是办事的老板送的。”

罗昊顿时倒抽一口冷：“你们这行很赚钱嘛！”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别墅，内心想着自己要是和池星说想学玄学，不知道会不会被池星丢出办公室。

小满邀请罗昊进来坐会儿，罗昊摆了摆手：“我就不坐了，我继续去盯着田家那几人。”

小满垂眸：“好。”

顿了下，她补了句：“我没有帮他们的想法，他们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罗昊唇角上扬，他说：“我知道啦。”

在罗昊离开后，小满拎着购物袋走进别墅，这处别墅很空荡，她很少过来住，虽然家具很新，但不管厨房还是卧室都没有人居住的痕迹，衣柜里更是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小满将买来的新衣服挂在衣柜中，然后将面具拿出来放在床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具，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地喊道：“姑姑……”

她整个人埋首在床上，脸贴着面具，声音平静又冷冽：“姑姑，我会替你报仇的。”

小满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站起身，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将面具珍重地收进保险柜。

别墅空落落的，说话都带着些回声，小满有些不适应，她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也再没有人会回应她。

以前她虽然也是孤身一人，但无论什么时候，她只要说话，姑姑都会耐心地和她聊天。

她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孤独的感觉。

世界这么大，但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她新买的手机嘀的响了一下，有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是罗昊：明晚一起吃饭吗？

小满：……

不是刚吃过今天的晚饭，这就想着明天的晚饭了？

小满拒绝了。

罗昊发来一张烧烤的美食照：看网友说这家很好吃，明晚去尝尝？

小满：……

罗昊：你知道的，我没有其他的朋友……我是一个孤苦可怜但又阳光开朗的男生，好不容易遇到同样没有朋友的你（你也没什么朋友吧，你连火锅都没吃过，肯定没朋友），不如我们组个饭搭子？

小满：……

怎么说话这么让人讨厌呢？

不过小满还是答应了，她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吃，连外卖都不点，因为姑姑说不健康。

出去吃饭也都是大老板请客，她不仅没吃过火锅，连烧烤都没吃过。

看着罗昊发来的烧烤照片，她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悄悄地咽了下口水。

罗昊晚上带她吃的火锅就很好吃，烧烤应该也很好吃吧？

第二天晚上，罗昊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来接小满，小满非常不满地看着他：“都深夜了！”

罗昊夸张地哇了一声：“才九点耶姐姐！九点帝都的夜生活都还没开始呢，哪里深夜了。”

小满没和他贫，坐在他车上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比你小。”

“行，小满妹妹。”罗昊开着车前往烧烤店，跟小满说着田家几人：“我这两天开车跟在他们身后，看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倒霉。”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声音没有幸灾乐祸，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我看着他们，总感觉是在看过去的自己，不过他们比我要更倒霉。”

昨晚田家一家三口分别离开后，田霍和程玲在雨中大吵了一架，程玲骂田霍平时太骄纵着女儿，导致她现在的性格无比自私冷漠。

田霍冷笑：“难怪只有我一个人惯着她？小时候她做错事我要骂她的时候，是谁拦在她身前，连说一句都不行？”

程玲：“她那时候身体不好！你还要骂她？”

田霍：“她病好了之后，你不是依然不准我说她？不止你，还有你爸妈，都对她太宠溺了！”

程玲：“你爸妈对她不宠着？别说你了，连我说她一句，你妈都心疼得不行！”

俩人互相指责着对方，都认为是对方的错，连田薇薇刚出生时的事都翻出来说了一遍。

田薇薇站在俩人不远处，她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怯怯地看着争吵的俩人，不敢走到俩人身旁。

如果是以往，田霍和程玲肯定会心疼地脱下外套给她挡雨，但当田薇薇说出那些话后，他们心里对田薇薇百依百顺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宠爱的女儿在关键时刻暴露出来的本性足以让他们彻底心寒。

冰冷的雨水淋在田薇薇身上，她不算聪明的头脑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多没良心。

她在雨中绞着手指，声音委屈：“爸、妈……我错了，你们别不要我。”

程玲和田霍停下争吵，俩人看向田薇薇。

就算心里对田薇薇再失望，但看着田薇薇这副仿佛被抛弃的可怜模样，俩人心里还是浮起一丝心疼。

程玲叹了口气，对田薇薇招手。

田薇薇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跑到程玲身边，在她身旁带着哭腔喊道：“妈。”

程玲心里一软，叹了口气。

田霍比程玲心硬，摔碎的镜子就算重新黏上也会有伤痕，他看了田薇薇一眼，虽然神色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但眼底深处透着一股生疏。

一家三口冒雨走了几分钟，可惜雨实在太大，几人想了想，又走回之前破旧的庙宇。

田薇薇想到小满有点害怕，那人几句话就害得她差点被抛弃，她不太想看到小满。

但这附近也没其他躲雨的地方，她只能咬牙跟在爸妈身后前往庙宇。

不过田薇薇来到庙宇时没看到小满，她顿时松了口气。

一家三口坐在小小的庙宇中，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冷得几人不停地打颤，但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小满。

几人的手机都还能用，但这是郊区又下着暴雨，信号太差，连导航功能都频频出错。

田霍骂了一声“晦气”，然后狠狠地瞪了田薇薇一眼。

坐在程玲身边的田薇薇瑟缩了一下。

几人在庙宇坐了一会儿，田薇薇冷得直发抖，不一会儿就开始打起喷嚏，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程玲看着心急，她感觉自己也是一阵头晕眼花，可能发烧了。

田霍也没好到哪去，他脸色又黑又红，不过他一直抽烟提神，看起来要比俩人精神许多。

田霍看着发烧的程玲和田薇薇，眼珠转动了一下：“打给120派车接我们回去。”

他有不少朋友，也能喊朋友来接他们，但田霍要面子，要是把朋友喊来，朋友看着他们这狼狈的模样肯定要问东问西，田霍可不想说出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雨停之后，田霍和程玲的手机信号也恢复正常，俩人立刻打电话，不过这次不是打拖车的电话，而是打120。

一家三口最后是被救护车拖走的。

随车的小护士跟同事吐槽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郊外打不到车用救护车的，耽误急需用车的人怎么办？”

另一个同事说：“谁让人家发烧了呢？不发烧还用不上救护车呢。”

田家几人来到医院后，医生开了点药就把他们撵走了。田家几人也知道这做法不地道，不过他们也不在意，反正发烧是事实，管是发烧还是心脏病突发呢，能坐救护车回到帝都就行了。

家人从医院回到家，但本来只是低烧的田薇薇在后半夜越烧越高，在梦里开始大吼大叫地说起胡话。

一开始说爸爸妈妈别抛弃她，她一定会乖乖听话，一会儿又说她不想死，爸妈能不能代替她去死。

她在梦里喃喃自语：“我能活下来就好了，我才不想管我爸妈会不会活着。”

田霍和程玲一开始还心疼地看着烧到说胡话的田薇薇，但听到后面的话，俩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尤其程玲，本来就发烧，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田薇薇，目光中有着疼惜，但更多的是痛楚，田薇薇小时候多可爱乖巧啊！怎么就长成这副自私自利的模样了？

程玲又和田霍吵了起来，然后在争吵中晕了过去。

媳妇和女儿都昏迷着，田霍只能又打起120。

来随车的还是那个小护士，她这次看到人真的昏迷了嘴角微抽，但还是敬业地将人抬到车上。

只不过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就是乱叫救护车的报应。

田家这一晚上堪称兵荒马乱，田薇薇在第二天还被同病床的病人大声骂了几句。

田薇薇醒来后看到在陌生的环境，大喊大叫说爸妈不要自己了，这时候天还没亮，隔壁床的病人硬生生被田薇薇的哭嚎声吵醒，没能控制住脾气，对着田薇薇破口大骂。

田薇薇平时在家横惯了，俩人互相骂了起来。

从外面赶来的田霍走进病房中看着田薇薇表情狰狞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心累和烦躁。

他大吼了一声：“别吵了，你把别人吵醒还不赶快道歉！”

田薇薇愣了愣：“我凭什么道歉？”

田霍现在没继续惯着她，看到她满脸不服气的样子走到她床边甩了她一巴掌：“你说你凭什么道歉？做错事道歉不是天经地义吗？”

田薇薇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田霍。

隔壁床的病人看到田薇薇这个年纪还会挨打也不吭声了，他反而劝了起来：“算了，也没多大事。”

田薇薇脸疼得不行，她直勾勾地看着田霍：“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这不是你的错吗？你醒来看到你们不在，我以为你们把我丢了！我生病了你跟妈为什么不在一旁陪着？”

田霍只觉得田薇薇不可理喻：“你妈也病了，我在你妈病房！”

田薇薇理所当然地问：“我妈能有我生病重要？还有你为什么不给我安排vip病房？”

田霍：“……”

他沉默地看着田薇薇，丢下一句：“没有vip病房了。”

“那就转院啊！”田薇薇用舌尖顶了下腮帮，“都是你的错你还打我！我要跟我妈说你打我！”

田霍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吧，随你说。”

他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开，在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站在门口表情虚弱的程玲。

田霍脚步微顿，和程玲对视着，俩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疲惫。

程玲：“真是教出一个好女儿，我生病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顾着自己。”

田霍：“你第一天知道她是什么样？”

程玲和田薇薇在第二天就恢复了不少，办理了出院。

出院后，程玲和田霍找田薇薇聊了聊。

田薇薇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让我搬出去住？我一个人住？”

她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说道：“你们果然不要我了。”

程玲语气平和：“你之前不是闹着说想要自己一个单独住嘛？我跟你爸这是满足你的心愿。”

田薇薇疯狂摇头：“我现在不想了，我只想待在你们身边。”

田霍冷冷地说：“待在我们身边做什么？想着把你身上的霉运传给我们，然后克死我们吗？”

田薇薇愣住了，这话比昨晚那一巴掌还要痛，她张了张嘴：“你们倒霉又不关我的事，我怎么就克你们了？而且我现在这么倒霉不就是因为你们吗？要不是你们做出的那些事……”

她话没说被田霍愤怒地打断：“不是我们做出的那些事，你他妈早死了！”

田薇薇哑口无言。

程玲没和田薇薇说太多，继续说下去田薇薇有自己的逻辑，她会说当年的事和她无关，都是别人的错。

程玲温柔地摸着田薇薇的头发：“不止你会搬出去住，我也会搬出去。”

田薇薇立刻问道：“是和我一起住照顾我吗？”

程玲：“你都二十岁了，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我要找个寺庙清修一段时间。”

田薇薇：“我跟你一起去！寺庙里有人做饭，我也想去。”

“你不能去。”程玲声音温柔，但说出口的话让田薇薇许久都没能回神，“万一你把霉运传给我怎么办？”

田薇薇在庙宇中、高烧昏迷时以及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已经彻底让程玲心冷，她现在能耐心和田薇薇说话都属于脾气好。

田薇薇被半逼迫着搬出去了。

程玲和田霍都不要她了。

“我看田薇薇刚搬家的时候还在哭，但晚上就约着朋友一起去酒吧了。”罗昊耸肩，“她是真的没心没肺，一点都不关心家人。”

“她在酒吧里还被人撵了出来，说她坐的位置被其他人订了。”

小满听着田家三口这短短一两天的遭遇，眼眸微垂：“这倒霉的程度只是反噬的开始，后面只会越来越严重。”

罗昊已经开车来到烧烤店，他对小满说道：“我提前预约了位置，快来。”

人太多，里面的位置已经被坐满了，罗昊和小满坐在外面等着烧烤。

俩人身边的桌子也都被坐满了，有年轻人也有中年男人，都在闲聊吹牛。

罗昊点完烧烤，屁股刚坐到椅子上就听到隔壁桌的一个中年男人神秘兮兮地说道：“前两天我在山林里看到一只白色的狐狸，那狐狸的眼睛是碧绿色的，看起来特别漂亮！”

“吹吧你，这附近的山林哪有狐狸？”

“真的！”中年男人一听同伴不信，立刻急了，他用手比划着，“那狐狸特别大，比成年人还要大，就是身上有伤，我看它半边身上都被血染红了。”

他同伴笑了起来：“还越说越夸张了。”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没图没真相啊，你看到这狐狸没拍一张？”

“没来得及，刚掏出手机狐狸就跑没影了，而且那狐狸看起来有点吓人，那眼睛跟通人性似的。”

“都受伤了还能一下子跑没影？成精啦？”

中年男人啧了一下：“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成精了呢？”

小满安静地听着，她视线在中年男人身上转了圈，收回目光时，眼中闪过一丝哀痛。

罗昊察觉到小满的心情可能不太好，他小声问道：“这狐狸……跟你有关系吗？”

小满没吭声。

罗昊想到小满面具上的白色狐狸，忽然说道：“该不会就是胡三姑吧？”

小满抬头看着他：“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我本来就不笨。”罗昊挠了下头发，他多打量了小满几眼：“你姑姑没事吧？”

小满声音微沉：“有事。”

罗昊：“昨天跟我一起吃饭的医生虽然是给小孩子看病的，但他好像特别擅长给动物看病，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带着姑姑去找他看病。”

他顿了下，又补了句：“医生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小满摇头：“来不及了，前两天就……”

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对老板喊着上两瓶啤酒。

罗昊怔了下，随后仿佛明白了什么，难怪昨天看到的小满那么冷漠，他印象中的小满还是挺爱笑的。

虽然他不知道小满和胡三姑之间的相处是什么样的，但按照小满的话来推测，她应该很久之前就和胡三姑相依为命，说胡三姑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都不为过。

唯一的亲人出事，小满会变成沉默寡言的样子也不足为奇。

罗昊没喝酒，他也让小满少喝点，酒后容易出事。

小满应了，但是一杯杯喝得更多了，不过她没有一杯倒，并且酒品很好，就算喝多也安安静静的。

罗昊没敢让她多喝，在烧烤吃完后就拉着小满回家，将小满送回去后，他又带着打包好的烧烤去池星家。

他哐哐哐地敲着门。

池星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昊看到池星被吵醒的恐怖表情，后退了一步：“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路过给你带了点吃的。”

池星正好有点饿，开门将他放了进来。

这个点池家的人都睡觉了，池星打了个哈欠坐在餐桌旁吃着烧烤。

罗昊坐在池星旁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池星：“春天到了。”

罗昊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池星：“你发春了。”

罗昊脸色涨红：“哪有！”

池星：“你不是挺喜欢小满的吗？这两天张嘴闭口都是小满。”

罗昊慌乱摆手：“没有的事，我只是对小满好奇。”

“好奇就是喜欢的第一步。”虽然池星没谈过恋爱，但他说起别人倒是头头是道，“所有的好感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罗昊哦了一声：“那池少你有好奇的人吗？”

池星果断回道：“没有。”

【呵。】

池星：“……”鬼能算人吗？所以他回得也没问题。

罗昊挠了挠头发：“我对小满不是那种感情……”

“我真的只是好奇，从我小时候认识她，就感觉她心里好像藏了很多事。”

池星：“你不也是？”

罗昊微微坐直了身子：“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对池星说道：“小满昨天跟我说，她现在能看到鬼，而且我昨天刚遇到她时，她还能一眼看透别人的面相。”

“我以为是她身上的胡三姑在帮她看这些，但晚上我和小满一起吃饭，小满跟我说她身上的胡三姑出事了……她身上的仙家都出事了，她为什么还能看到鬼呢？”

罗昊表情认真：“并且小满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不太像活人……她看人的时候有点怪怪的，眼珠子不像人。”

“小满和以前不太一样，但是我又不好意思问她。”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我真的就是好奇，非要说的话，可能还有点担心她吧。”

池星瞥了他一眼：“所以你跑来问我？”

罗昊点头，但他又举起手竖了个X，“不过池少你也别跟我说，这是小满的秘密，我真想知道会亲自去问的，从别人口中知道感觉不太好。”

“小满从小就挺奇怪的。”罗昊低头思索着，“她和其他小孩子都不一样，我没见过哪个小孩子会半夜去墓地。”

池星：“你不也经常去吗？”

“我也和其他的小孩子不一样呀。”罗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从小就听着大家骂我扫把星、晦气鬼、倒霉蛋。”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难过才会往墓地跑跟我爸妈哭诉。”

过往的伤痛被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一句话带过，他回想起那段时光，微微抿了抿唇：“但是小满和我不一样，她经常去的那座墓碑，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是个无名碑。”

“她也经常受委屈，会跟我一样深夜在墓地哭，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向谁哭诉，小满……她连诉说委屈的人都没有。”

池星很犀利：“人虽然没有，但是她可以对着狐狸哭诉。”

罗昊：“……”

“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感觉也没那么伤感了。”

池星咬了一口炭烤的鸡腿，大半夜的，鸡腿皮的热量太高，他将鸡腿的皮给撕了放在包装袋上，只吃着鸡肉。

罗昊离垃圾桶近，想顺手把包装袋上的鸡皮给丢了，不过他刚伸手就被池星拦住。

“别扔，留着有用。”

“什么用？”

“等会我要上供给我哥吃。”

【……】

【不用，丢了吧。】

罗昊嘴角抽搐，违心说道：“你对你哥还挺好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