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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口嫌体正直

书名:家兄扶苏 作者:长生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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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口嫌体正直

“皇帝诏至——”

“长公子扶苏, 屯边十有馀年,无尺寸之功,反数上书直言诽谤, 日夜怨望,人子不孝,赐剑自裁!”

扶苏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的上辈子。

矫诏传到?屯兵大营,扶苏分明知晓那是矫诏, 却无能为力,为了保全身边的将士们, 只得选择自尽。

只是?……扶苏的死并没有保全将士们的性命,鲜血不断的泼洒,反而开启了一轮新的洗礼。

扶苏眼睁睁看着?那个恶鬼一般的幼弟屠杀子民,眼睁睁看着?混乱的党派权力之争,眼睁睁看着?大秦的江山陷落……

快些!

要快些醒来!

扶苏知晓自己在做梦, 自己合该醒过来了, 醒过来改变这悲剧的一切。

然而他怎么也醒不过来, 满地的鲜血在面前打转, 很快变得扭曲起来,刺目的鲜红转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飘飘荡荡的帷幔, 熏香旖旎的软榻, 扶苏靠坐着?,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怀中之人的鬓发, 嗓音温柔而鼓励, 微笑道:“亥儿,做得很好, 再坚持一会子。”

“哥哥……”

扶苏的耳畔传来隐约的抽气声,带着?可怜兮兮的哭腔,尾音轻轻的颤抖着?,是?胡亥!

那是?胡亥的嗓音,他的血仇之人!

扶苏终于看清,那坐在自己怀中轻摆之人,可不正是?他的仇人?胡亥双手紧紧抓住扶苏衣冠楚楚的前襟,圆润的肩头不停的颤抖,呜咽道:“哥哥,亥儿真的不行了……”

扶苏惊讶的眯起眼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但他的举止却仿佛不受自己控制,露出一抹浅笑,大手抬起胡亥的下巴,温柔的吻上?去,道:“亥儿真乖,哥哥给你奖励。”

嗬!

扶苏无声的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目,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他的眼前有些混沌,因着?刚刚苏醒的缘故,似乎无法聚焦。不,并非是?因着?刚刚苏醒的缘故,而是?因着?有人距离扶苏太近。

那个人伏在扶苏身上?,两个人的嘴唇若有似无的接触着?,扶苏能清晰的感觉到?唇上?的温热与柔软。

对方看到?扶苏清醒过来,惊喜的道:“哥哥?”

扶苏终于看清了对方,是?胡亥!

嗡——

扶苏的脑海中一片钝疼,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甚么,心窍有些许的空洞,但实在记不起来那抹空洞到?底是?甚么。

他只记得……那份矫诏,那些血海深仇。

扶苏眯起眼目,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胡亥——自己的仇人。

“啊!”在胡亥的痛呼声中,扶苏一把钳住他的手臂,戒备的拉开与仇人之间的距离,呵斥道:“你做甚么?”

扶苏的脑海乱哄哄的,幼弟分明?是?自己的仇人,可方才的梦境是?怎么回事,自己竟与仇人做那样的不耻之事,且甘之如饴。

“疼……”胡亥感觉到?扶苏掐着?自己的力道加重了。

【回味春梦的扶苏】

【恼羞成怒的扶苏】

【失忆的扶苏】

【以为你与他有血海之仇的扶苏】

【因着?你的痛呼,下意?识不忍的扶苏】

随着?标签的变化,扶苏的力道当真放松了一些,可胡亥还是?挣脱不开,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印子,几乎发青,证实着?扶苏的力道并不是?闹着?顽的。

哗啦——

路鹿听?到?通呼声,闻讯冲了进来,道:“怎么了?发生?甚么了森*晚*整*理?”

他一进来,便看到?扶苏一脸狠戾冷漠的钳制着?胡亥,惊讶的道:“长公子?你这是?做甚么?快放开小公子。”

扶苏冷冷的凝视着?胡亥,并没有松开手。

“快放手啊!”路鹿道:“都要流血了!”

扶苏定眼一看,的确,胡亥的身材纤细,手臂白?皙细腻,扶苏一只手就能握住他的大臂,更?不要说是?小臂了,擒住不费吹灰之力。

胡亥白?嫩的手臂被扶苏掐的殷红发青,不知怎的,扶苏心窍陡然颤抖起来,一股子心疼没来由的涌上?来,令他下意?识松了手。

胡亥好不容易挣脱开,后退了好几步,咕咚撞在案几上?。

“公子!”路鹿一声惊呼,胡亥撞在案几之上?,突然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扶苏吃了一惊,伸手去接,竟是?比路鹿的动作还快,一把接住胡亥,没有叫人跌倒在地上?。

扶苏皱眉,道:“你这是?甚么把戏?”

胡亥昏迷了过去,闭着?眼目,没有一点儿反应,吐息也十足微弱。

扶苏复又?皱了皱眉,他感觉得到?,胡亥的身子入手滚烫,仔细一看,面颊也殷红一片,似乎是?在发热?

“糟了!”路鹿道:“小公子这是?在发热?定是?淋了暴雨所致,小公子一直担心长公子,根本?没有叫医士诊脉!”

扶苏并不记得发生?了甚么事情,狐疑的打量着?路鹿,路鹿道:“我去叫医士来!”

路鹿风风火火的跑出去,扶苏看了一眼怀中兀自昏迷的胡亥,虽不愿意?,但还是?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软榻上?。

扶苏本?想将他扔在软榻上?,毕竟对待自己的仇敌,完全没有怜惜的必要,但不知为何,扶苏便是?下不去手,临了还是?轻轻的将人放在软榻上?。

扶苏凝视着?昏迷的胡亥,下意?识伸手将他凌乱的鬓发捋顺,温柔的别到?耳后,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方才昏迷之时的“噩梦”,却不是?血流成河的梦境,而是?那个旖旎暧昧,缠绵柔然的梦境。

哥哥……

“哥哥……”

扶苏的耳畔响起胡亥无意?识的呢喃,与梦境中带着?哭腔的低唤完美重叠,“轰隆——”扶苏的脑海仿佛炸了一记惊雷,猛地清醒过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自己对胡亥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暂且不说胡亥是?自己的幼弟,便是?说胡亥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自己也决计不可能对他动心。

“来了来了!”路鹿带着?医士冲进来,道:“快,给小公子诊看!”

医士连忙诊脉,道:“小公子这是?害了风邪,又?急火攻心,心火旺盛,这才突然病倒了,发热实在严重,老臣开一记去热的汤药,看看能不能退热。”

路鹿担心的道:“快开药,一会子我亲自去煎药。”

扶苏冷眼看着?众人忙碌,心中又?是?泛起一阵奇怪,按理来说,幼弟胡亥骄纵跋扈,仗着?自己是?最小的公子,便随意?欺辱宫人,宫中之人无论是?寺人宫女,还是?医士虎贲,都对胡亥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露出担心的神色?

无论是?路鹿,还是?那医士,脸色均是?一脸担忧,看得出来是?真正的着?急。

路鹿看向?扶苏,似乎想起了甚么,道:“医士,你也快给长公子看看,长公子自从醒来,便古古怪怪的。”

医士来给扶苏诊看,询问了一些情况,扶苏感觉自己没有问题,但询问之下,发现自己当真忘记了许多事情。

此处乃是?夜郎,扶苏竟是?记不起来,自己为何会在夜郎边境,甚至连塌方泥石流也记不得。

路鹿感叹道:“长公子这是?……失忆了?”

医士道:“长公子的外伤并不严重,兴许养一养身子,便会恢复。”

“但愿如此……”路鹿瞥斜了扶苏好几眼。

也不知是?不是?路鹿的错觉,总觉得扶苏失忆之后怪怪的,平日里?扶苏便是?一副温柔且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只对胡亥一个人展露真心,而如今扶苏更?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甚至看着?胡亥的眼神……更?加奇怪。

路鹿道:“长公子,我还要去查看其?他伤员,若不然……长公子帮忙照看一下小公子?”

扶苏蹙眉,显然不愿意?,微微压下唇角。

路鹿添油加醋的道:“长公子,小公子可是?为了你才会昏厥的。”

“为了予?”扶苏不解。

路鹿使劲点头:“可不是?嘛,长公子都忘了?长公子带着?虎贲军去山中营救难民,结果遇到?了山崩,长公子和虎贲军全都被埋在了废墟之下,是?小公子带人不顾危险,冒着?大雨进山寻人……长公子你看看,小公子这双手!”

路鹿托起胡亥的手掌,他的手掌白?皙,十指纤细,只是?双手的指甲多多少?少?全都劈了,看起来是?刚刚结痂的模样。

路鹿道:“小公子为了救长公子,亲自用手挖石头,把指甲都挖劈了,若不是?淋雨,小公子又?如何会发热昏迷过去?”

扶苏眯起眼目,凝视着?胡亥血粼粼的指甲,心窍颤抖了一记,莫名涌起一股心疼,甚至想要托起胡亥的手掌,亲一亲受伤的手指。

扶苏一惊,予都在想甚么乱七八糟之事?

路鹿道:“长公子,难道你不应该照顾一下小公子么?”

扶苏还是?压着?唇角,却松口道:“罢了,你去罢。”

“那便劳烦长公子了。”路鹿说完,赶紧离开了营帐。

扶苏站在榻边一阵子,一直冷眼打量着?昏迷的胡亥,他不愿靠近胡亥,毕竟那是?他记忆之中的血海深仇,可听?路鹿所说,胡亥竟是?为了救自己,不顾性命?

扶苏奇怪,依着?幼弟处心积虑的秉性,他一直对大秦储君之位十分垂涎,倘或自己出了事情,真的被埋在山崩之下,胡亥欢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冒着?大雨,进山相救?这太古怪了。

扶苏低沉自语:“难道……予真的忘记了甚么?”

“哥哥……哥哥……”胡亥昏迷着?,却因着?高烧的缘故,即使是?在昏迷也觉得不踏实,他轻微摇头,汗水从额角流下来,还是?觉得很冷,不停哆嗦着?,双手乱抓,五指绞着?锦被。

“哥哥……”

扶苏听?到?他似乎在唤哥哥,和梦境中哭腔的低喃一模一样。

“哥哥……”胡亥孜孜不倦的呢喃着?。

扶苏终于走过去,坐在榻牙子边上?,“啪!”胡亥一把握住扶苏的手掌,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体温,终于老实了下来,慢慢放松。

扶苏低头看着?胡亥,胡亥分明?在发热,掌心却凉丝丝的,扶苏下意?识握住他的掌心,将自己的体温分享给胡亥。

“唔——”胡亥舒服喟叹了一声,扶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甚么?如此亲密的拉着?仇敌的手,甚至……

甚至与仇敌五指相扣?

哗啦——

便在此时,有人走入了营帐,是?丞相王绾。

扶苏下意?识甩手,松开胡亥的手掌。

王绾走进来,焦急的道:“长公子醒了?老臣听?医士说……说长公子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扶苏点点头,道:“确实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他说着?,瞥了一眼软榻上?的胡亥,尤其?是?关于胡亥的事情。

扶苏的眼神很复杂,思索了一番,道:“王相是?予的师傅,予自然对王相深信不疑,王相你且说说,予怎么会身在夜郎?”

王绾立刻把夜郎公主、修路、洪灾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扶苏听?在耳朵里?,觉得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细节。

扶苏一切的记忆,全都停留在重生?的那一刻。

王绾复述了一遍,迟疑的道:“长公子,您……也不记得小公子的所作所为了?”

“胡亥?”扶苏看了一眼软榻,道:“他?做了甚么?”

王绾立刻道:“没甚么。”

王绾垂头寻思,日前扶苏被埋在废墟之下,王绾与胡亥的确暂时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救出长公子扶苏。

而如今,扶苏已经被救出,甚至因此失忆,不记得自己与胡亥的亲近与要好。

王绾是?见?过扶苏与胡亥亲密的,他知晓,长公子对胡亥,可不只是?对弟弟的宠爱,甚至还有更?多的偏执,而这些偏执,都不该是?一个未来的掌权者,未来的大秦储君该有的。

对扶苏来说,胡亥便是?最大的绊脚石。

眼下扶苏失忆了,完完全全不记得,这不正好是?一个机会么?

扶苏询问道:“方才听?路君子说,幼弟对予十分要好,甚至为了救予,不惜冒生?命之险,王相,可有这样的事情?”

王绾稍微迟疑一番,道:“长公子,路君子所说并不假,这营地中里?里?外外的人,甚至夜郎的野民,都知晓小公子为了救长公子,甘愿涉险。”

“竟有此事?”扶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自己的幼弟么?

王绾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话锋一转道:“然……长公子您想想看,长公子负责修路,其?中出现了如此重大的灾祸,九死一生?,小公子挺身而出,不只营救了长公子,还对诸多虎贲将士,与夜郎野民有恩,这是?多大的建树?等事情传回咸阳,此次修路的功劳再大,长公子也得不到?分毫的褒奖,反而是?小公子,尽数将风头给占去了。”

扶苏听?着?王绾的话,眯了眯眼目,的确,上?辈子胡亥便是?如此,表面上?装作乖巧懂事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其?实内地里?精于算计。

王绾又?道:“长公子与小公子的干系,的确不错,但也只是?流于表面,做给朝廷看的。”

扶苏微微点头,道:“是?么,看来是?予想多了。”胡亥便是?胡亥,又?怎么会改变呢?

胡亥沉睡着?,他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儿来,挣扎了好几次,想要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却都无能为力。

他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昏睡之时感觉有人轻轻的为自己擦拭冷汗,动作温柔,似曾相识,分明?是?哥哥。

“哥……哥哥……”胡亥终于睁开了眼目。

一睁眼,便看到?有人背对着?自己,站在营帐的角落,正在用热水盥洗布巾。

对方听?到?胡亥的嗓音,惊喜的回头看过来,道:“公子,你醒了?”

胡亥定眼一看,不是?扶苏,而是?桀英。

桀英把布巾一扔,快步走过来,道:“公子你可算是?醒了,退热了,哪里?不舒服?饮水么?卑将这就去给公子端水来。”

胡亥才刚醒来,嗓子干涩的厉害,转目查看营帐,看了个遍也没发现扶苏的踪影,转念一想,是?了,自己昏迷之前,隐约记得便宜哥哥失忆了。

胡亥登时泄了气儿,哥哥失忆了,辛辛苦苦刷上?去的好感度岂不是?全都没了,明?明?是?甜蜜的副本?进度,现在一下子重置,变回了地狱级别!

哗啦——

营帐帘子被打起来,胡亥期待的看向?来人,眼中的光芒再一次熄灭,进来之人并不是?扶苏,而是?路裳。

路裳亲自端着?汤药走过来,道:“小公子,饮药了。”

胡亥“哦”了一声,颇为失望。

路裳笑道:“小公子是?不是?在找长公子?他不在这里?,在幕府主持赈灾呢。”

胡亥点点头,道:“哥哥还好么?他的伤势严重不严重?”

路裳道:“小公子不必担心,长公子只是?受了一些外伤,他的情况比你强得多。”

胡亥松了口气,道:“那便好。”

桀英接过汤药,道:“公子,饮药罢,医士特意?叮嘱过,你的身子太过羸弱,淋不得冷雨,这些日子必定要好好将养,否则唯恐留下病根。”

桀英说着?,便要亲自给胡亥喂药,用小匕舀了一勺汤药,体贴的吹凉一些。

胡亥:“……”???

这般一勺一勺的喝药,岂不是?要苦死?

胡亥是?懂得双标的,之前扶苏给他喂药,胡亥就要一勺一勺的喂药,简直甘之如饴,可如今……

胡亥苦的直皱眉,道:“阿英,要不然……我自己来罢!”苦死了!舌头都打结了!

桀英担心的道:“公子大病初愈,刚刚散热,恐怕拿不住药碗,还是?卑将来罢。”

胡亥:“……”???

在桀英的眼中,我不会是?一个陶瓷娃娃罢?一碰便碎的那种。

胡亥苦的挤眉弄眼,连连对路裳打眼色,路裳一笑,道:“有桀英照顾公子,我也放心了,那我便不打扰二位了?”

他说着?,准备退出营帐,临走之时,来到?桀英身边,低声耳语道:“好好照顾你的公子,我便不碍事儿了,晚上?来我的营帐,我可要全都讨回来的。”

桀英一阵面红耳赤,咳嗽了一声,想要装作没听?见?。

【面红耳赤的桀英】

【害羞的桀英】

【因为路裳的骚话,脸红的桀英】

【忍不住脑补晚上?会发生?什么羞耻事情的桀英】

胡亥:“……”

因着?喝药的缘故,胡亥难免碰到?桀英,立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桀英的标签。

“啊呀!”胡亥惊呼一声,道:“烫烫烫……那是?鼻子,不是?嘴巴。”

“对、对不住!”桀英连忙道歉:“公子见?谅,卑将方才走神了。”

【因为脑补哔——而走神的桀英】

胡亥:“……”我便不问你“哔——”是?甚么了。

路裳知晓桀英关心胡亥,也知晓桀英如今已然不喜欢胡亥,所以干脆识趣儿的离开。

他刚走出营帐,迎面便看到?了扶苏,扶苏正好从幕府大帐出来,他的营帐并不在这个方向?,看来扶苏离开幕府之后,并没有立刻回营帐。

路裳挑了挑眉,道:“长公子,是?来探看小公子的么?”

扶苏板着?脸面,道:“予只是?想要去探看难民,刚要路过。”

“是?么?”路裳了然的一笑,道:“长公子放心,小公子已经醒了。”

扶苏淡淡的道:“予并没甚么好挂心的。”

“也是?呢。”路裳的笑容慢慢扩大,心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吃味儿,虽知晓桀英对胡亥没有多余的想法,但说实在的,让桀英留下来照顾胡亥,路裳心里?头还是?吃味儿的,只是?想要装作大度,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罢了。

路裳道:“长公子失忆了,或许不知,桀英将军对小公子,可真真儿是?无微不至呢,毕竟……桀英将军曾经那般爱慕小公子,如今可算是?找到?了照顾小公子的机会。”

“爱慕?”扶苏立刻抓住了重点。

路裳道:“是?了,就是?爱慕。”

扶苏:“……”

扶苏陷入了沉思,虽他不记得,但总觉得自己对此事有些印象,桀英对胡亥的想法并不单纯,一想到?此处,扶苏的心窍隐约揪在一起,仿佛湿哒哒的毛巾,不断的拧啊拧。

路裳看到?扶苏的表情,便知他是?吃味儿了,果然,一个人吃味儿有些孤单,拉着?长公子一起吃味儿,酸涩也能缓解一些。

二人正在说话,都是?耳聪目明?的练家子,便听?到?营帐里?传来胡亥的一声呻*吟。

无错,正是?呻*吟。

胡亥饮了药,苦得舌头打结,差点流下生?理泪,桀英回身去倒水,就这个节骨眼的时候,胡亥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是?熟悉的感觉,皮肤饥渴症突然发作了。

胡亥颤抖的环抱住自己,努力克制着?痛苦,身子冰凉一片,愈发的寒冷,心窍里?空荡荡的,空虚与慌张一拨一拨的涌起,仿佛海浪一般几乎将胡亥淹没。

“公子?”桀英倒水回来,便看到?胡亥脸色煞白?的蜷缩成一团。

“公子你怎么了!?”桀英将耳杯扔掉,快速冲过来,刚要查看胡亥。

“别、别碰我!”胡亥连忙出声阻止。

桀英一愣,焦急的道:“公子,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医士!”

胡亥摇摇头,他的牙关甚至在得得得的上?下相击,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虽然极力克制,但皮肤饥渴症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胡亥艰难的道:“阿英……我……我能摸摸你么?”

“摸我?”桀英奇怪。

胡亥沙哑的道:“就……就摸摸手,我……好难受……”

路裳和扶苏在营帐外面,几乎听?得是?一清二楚,路裳的脸色刷的沉下来,装作不吃味儿,始终是?装作不吃味儿,喂药便算了,怎么还上?手呢?

路裳侧目看了一眼扶苏,扶苏虽然不说,但脸色也黑压压的,阴云密布。

“阿英,我忍不住了……”胡亥的嗓音颤抖着?,断断续续从营帐中传出来。

路裳眼眸一动,出手如电,趁着?扶苏不注意?,猛地在他背心上?一推,直接将扶苏推入营帐。

哐啷——

门口传来响动,扶苏没想到?路裳身为骆越的国君,竟然如此“下流”,竟趁着?自己不备,偷袭了自己。

扶苏被迫冲入营帐,一眼便看到?了脸色憔悴,满脸“渴望”的胡亥,还有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桀英。

桀英还在发呆,路裳施施然走进来,一把拉住他往外走,道:“看甚么,还不舍得了?”

桀英被他拉得踉踉跄跄,道:“别拉我,公子……要不要找医士过来?”

路裳道:“找甚么医士,交给长公子罢。”

路裳与桀英离开营帐,营帐中瞬间只剩下扶苏与胡亥二人。

胡亥蜷缩在软榻上?,死死环抱着?自己,不停的颤抖着?,眼看着?摸一摸桀英,就能缓解皮肤饥渴症,奈何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胡亥渴望的看着?扶苏,迎上?扶苏冰凉的眼神,瞬间整个身子都冰凉下来,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记冷水,是?了,便宜哥哥失忆了,现在根本?“不便宜”。

胡亥咬紧牙关,甚至咬住自己的嘴唇,故意?将嘴唇咬流血,用疼痛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保持清醒,极力忍耐着?。

扶苏不解的道:“你怎么了?”

他说着?,走向?胡亥。

“别、别过来!”胡亥大声呵斥。

他心底里?都是?躁动,不可抑制的冲动和不安,只要扶苏走过来,不管他有没有记忆,胡亥一定会扑上?去触碰他,来缓解自己的皮肤饥渴症。

可后果怎么办?如何向?失忆的不便宜的哥哥解释?

扶苏听?到?他的呵斥,微微蹙眉,下意?识拿自己与桀英对比,方才对待桀英,胡亥便细声细气,甚至一脸渴求,而面对自己,竟冷言冷语,仿佛一脸避之不及。

扶苏被气得冷笑一声,偏偏大步走过去,道:“你若是?有哪里?不舒坦,为兄替你去叫医士。”

胡亥极力忍耐着?,眼看着?扶苏一步步走近,对方每走一步,都挑战着?胡亥的忍耐力。

啪——

是?胡亥意?志力崩溃的声音,他脑袋里?甚么都想不到?,身子一扑,猛地朝扶苏扑过去。

扶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胡亥,没有叫人摔倒,因着?胡亥的力度极大,“嘭——”一声,二人跌倒在软榻之上?。

胡亥迫不及待的压住扶苏,急切的捧住扶苏的面颊,用掌心感受扶苏裸露在外的皮肤,熟悉的温暖,熟悉的体温,令胡亥安心。

却又?不甘,仿佛隔靴搔痒,还想要贪婪的得到?更?多。

扶苏本?可以推开胡亥,但对上?胡亥那双渴求的眼目,突然心软了一下,甚至还有些自豪。

看罢,胡亥看着?予的眼神,要比看着?桀英强烈甚多。

就在扶苏莫名其?妙自豪之时,胡亥突然低下头,保持着?坐在扶苏怀中的姿势,低头亲在扶苏的唇上?。

扶苏睁大眼目,脑海中轰隆巨响,他突然想到?了昏迷之时的“噩梦”,二人也是?用这样的姿势拥吻,不同?的是?,在梦境中他们的举止更?加亲密,甚至亲密无间……

扶苏想要推开胡亥的手掌,变成了搂住胡亥的细腰,一把将人狠狠揉在怀中,仿佛暴雨一般急切而肆虐。

“哥哥……”胡亥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轰隆!!

扶苏脑海中炸开了锅,哥哥?是?了,是?胡亥在唤自己。

【震惊的扶苏】

【以为与你是?亲兄弟的扶苏】

【以为自己不伦的扶苏】

扶苏一把推开胡亥,猛地翻身而起,大步离开营帐……

胡亥在营帐中躺了几日,病情稍微好转了一些,路鹿走进来道:“公子,收拾一下罢,一会子上?路回咸阳了。”

“这么快?”胡亥有些惊讶。

雨水停了,难民也得到?了安置,因着?夜郎公主的事情,修路与否还要回咸阳请示嬴政,按理来说,他们的确应该趁着?天晴尽早上?路才是?,只是?……

路鹿抱怨道:“长公子也真是?,这几日不来看你也便算了,竟还这么早就上?路返程,这不是?诚心看不得你病好么?自从长公子失忆之后,感觉整个人怪怪的。”

胡亥心说,我的便宜哥哥“开机重置”了,好感度归零,你说能不怪怪的么?更?何况他是?重生?的,估摸着?现在心里?十足不待见?自己。

胡亥道:“罢了,回咸阳也好,这个地方动不动便下雨,一下雨我就伤口疼。”

“也是?。”路鹿扶着?他起身,道:“小心一些子,前面准备了辒辌车,只不过屠雎卫尉估摸着?也会与你同?车,他受伤了重伤,病情还未大好。”

提起屠雎,那日进山援救,天降大雨,山体突然再次崩塌,千钧一发之际,屠雎奋力将桀儁推了出去,自己与扶苏被埋在山石之下。

胡亥道:“屠雎情况如何?好些了没有?伤得很严重么?”

路鹿叹口气,道:“我听?说手臂骨折,伤得很严重,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开弓射箭,恐怕是?难喽。”

胡亥担心,便道:“同?车的话,正好我可以照顾照顾屠卫尉。”

胡亥登上?辒辌车,果然看到?了屠雎,屠雎手臂打着?绷带,缠得很是?严实,还是?那张一成不变的面瘫脸,脸色倒是?并不难看,比胡亥的气色好不少?。

胡亥与屠雎都是?伤员,正好坐一辆辒辌车,他们刚上?车,医士便上?来,道:“公子,屠卫尉,老臣给二位请脉。”

医士先给胡亥诊脉,道:“公子恢复的不错,但切记,千万不要劳神伤心,唯恐留下病根。”

胡亥点点头,道:“医士,你快给屠卫尉看看伤势,他的手……”

医士道:“公子不必担心,屠卫尉的身子强壮,伤势恢复的极好,你看,这伤口再上?几回药,怕是?连伤疤都要脱落了。”

医士说着?,解开屠雎的伤布,胡亥定眼一看,可不是?么,屠雎的胳膊上?虽然有些狰狞,但已然结痂,不红不肿,看起来恢复的极佳。

“啊?”胡亥一脸迷茫,道:“不是?……不是?说手臂断了,恐怕以后不能射箭拉弓了么?”

医士奇怪的道:“这是?谁说的?屠卫尉的伤势虽然不轻,但绝不至于落下病根,更?何况是?残废呢?”

“那……”胡亥更?是?迷茫。

“咳咳。”一脸面瘫的屠雎咳嗽了两声,道:“有劳医士了。”

“无妨无妨。”医士道:“那老臣先告退了,有甚么需要的,二位只管知会便是?。”

医士说罢,退下了辒辌车。

胡亥:“……”

胡亥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段端倪,拿着?眼睛瞥斜屠雎,道:“屠卫尉,你的伤势……”

“咳。”屠雎又?咳嗽了一声,道:“还请公子保密。”

胡亥:“……”果然!

屠雎是?在装病,估摸着?透露“假消息”的人,正是?屠雎本?人。

胡亥奇怪的道:“屠卫尉,你为何故意?将自己的伤情说的如此严重?难道……是?为了逃班?”

屠雎眼皮一跳,没有说话,便在此时,有人登上?车马,屠雎赶紧将自己的伤布裹好,面瘫的脸面瞬间变得一脸虚弱。

无错,虚弱!

【假装柔弱的屠雎】

【装病博取桀儁同?情的屠雎】

胡亥:“……”我终于明?白?了!

屠雎之所以受伤,是?因着?他奋力推开桀儁,桀儁才没有被压在山石之下,得以逃回来报信。

桀儁登上?辒辌车,手中还端着?一个承槃,里?面放着?两套朝食,道:“公子,屠卫尉,用朝食了。”

车队很快启程,浩浩荡荡的往咸阳返程,胡亥和屠雎都是?伤员,留在辒辌车中,而桀儁则负责照顾伤员。

胡亥早就饿了,立刻将自己的朝食拿过来,准备大快朵颐。

而屠雎并没有动弹,也不是?没有动弹,他的左手分明?是?完好的,没有缠着?伤布,却故意?抬了抬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右手,口中不走心的“嘶”了一声。

“怎么了?”桀儁担心的道:“是?不是?碰到?了伤口?严不严重?”

屠雎惜字如金,还是?保持着?一脸面瘫,道:“疼。”

桀儁连忙道:“你不要用右手,医士让你好好养着?。”

屠雎“哦”了一声,“艰难”的抬起左手,仿佛一个帕金森患者,握着?小匕以一种高难度的频率,哆哆哆的抖着?,哗啦——

不负众望,朝食洒了出去。

胡亥:“……”!!!

差点撒我身上?!今天的朝食是?不是?唤作狗粮,还怼脸撒呐!

屠雎看了一眼胡亥,道:“对不住,都怪卑将受伤严重,拿不动小匕。”

胡亥:“……”你见?过一脸面瘫的小白?花儿么?眼前就有好大一朵!

桀儁自责的道:“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必受如此严重的伤,我喂你罢!”

【自责的桀儁】

【内疚的桀儁】

【柔弱不能自理的屠雎】

【得逞的屠雎】

胡亥翻了一个大白?眼,随口道:“这下子好了,屠卫尉也不必做你的奴仆了,反而是?你照顾屠卫尉。”

“奴仆?”桀儁愣了一下,吃惊的看着?胡亥。

胡亥一脸迷茫,自己说错了甚么?

桀儁道:“你怎么知奴仆之事?”

胡亥收服桀儁之时,桀儁的条件便是?让屠雎给自己做奴仆,当时两个人好一番讨价还价,此事除了本?人知晓,只有扶苏等少?数人知晓,而扶苏现在还失忆了,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桀儁震惊的道:“你……你真的是?幼公子?!”

胡亥干笑一声,没想到?随便说一句话便露馅了。

桀儁撇开屠雎,一把抱住胡亥,激动的道:“怪不得如此之像,我……我日前便觉得不对劲,原来你真的是?幼公子!太好了……太好了!幼公子你还活着?!”

胡亥被桀儁搂得死紧,笑道:“儁儿,我当真不知,你竟如此想我?”

“谁想你?!”桀儁虽然反驳,却没有放开胡亥,还是?死死抱住。

胡亥拍拍他的后背,道:“儁儿你快放手,你再不放手,某人是?要吃味儿的。”

说着?,看了一眼屠雎,屠雎虽然还是?个面瘫脸,表情一成不变,但那眼神……怪吓人的。

扶苏骑马走在最前面,隐隐约约听?到?后面的辒辌车传来一阵阵欢笑之声,车帘子被微风吹起,正好可以看到?胡亥的笑颜,不止和桀英打成一片,和桀英的弟弟桀儁,也是?欢笑晏晏的,好生?亲密。

扶苏脸色沉了下来,不知为何自己要生?气,可就是?觉得心窍气闷,憋得慌,兴许是?这夏日燥热的缘故。

咯噔!

辒辌车压到?了一块石子,猛烈的摇晃了一下。

“啊呀!”胡亥身子一歪扑出去,桀儁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搂在怀中,道:“幼公子,没事罢?”

“无妨。”胡亥刚想起身,一瞥眼,正好透过车窗撞见?扶苏的视线,“不便宜”的哥哥眼神古怪,紧紧盯着?自己,甚至还皱了皱眉。

胡亥眼眸微动,心说我哥哥不会吃醋了罢?

“啊呀……”胡亥不走心的喊了一声,故意?趴在桀儁怀中,道:“啊呀,扭到?了,起不来了。”

果然,扶苏的眼神更?加复杂,眉心皱得更?是?死紧,几乎变成了一个“川”字。

扶苏朗声道:“桀儁,你下车来,予有事吩咐。”

胡亥窃笑,看来我哥哥便算是?失忆,也很爱吃醋,标准的口嫌体正直,俗称——假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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