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驱逐出府
书名:毁容惨死,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 作者:雷啊雷
第一卷 第55章 驱逐出府
她从台阶上滚下去,一共三级台阶,每滚一级,身体就跟石棱磕一下。最后仰面朝天地摔在了阶下的青石路面上。
路面是湿的。昨夜下了霜,早晨的日头还没来得及晒干。她的后背、后脑勺、整个人都浸在那层冰凉的水渍里。
她趴在那里,动了一下。
手掌撑在地上,想把自己支起来。
撑了两下,没撑住。
她的胳膊抖得太厉害了,使不上劲。整个人又趴回去了,脸贴着地面,嘴里吃了一口泥水。
卖豆浆的小贩抬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少意外——云府出事的消息已经在街坊间传开了。昨天验亲的阵仗那么大,太医院的人都请来了,这条街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小贩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继续搅他的豆浆。
陆氏趴在地上。
她的锦缎夹袄上全是泥,头发散在脸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路面。一只绣鞋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光着的脚上冻疮裂了口子,渗出来的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再也没有往日的风光。
再也没有了。
云落站在府门内。
门槛把她和外面隔开。她站在里面,陆氏躺在外面。三级台阶,两丈距离。
她看着陆氏。
看着这个女人趴在泥水里挣扎的样子,看着她的脊背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干呕还是在哭。看着她那只光着的脚缩在身下,脚趾蜷着,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上一块已经松动的砖。
二十年前,这个女人用一碗掺了毒的药,杀了她的母亲。
十三年前,她在母亲的遗物里发现了那张被塞在衣裳夹层里的字条——向氏临死前写的,只有两行字,墨迹歪歪扭扭的,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画拖出去了很长一条尾巴,像是手已经握不住笔了。
字条上写着:药有异味。非难产之症。
她母亲到死都没能说出那句话。
云落在门内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棉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摇晃。
她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解恨。没有如释重负。
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哭。
没有。
她以为自己会笑。
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空。
像一只被倒干了水的瓶子。水流了二十年,终于流完了。瓶子空了。
空得发疼。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是凉的。
她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
"娘。"
她在心里说。
不是叫陆氏。是叫她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母亲。那个在她出生的那天死去的女人。那个只来得及给她取了名字就闭上眼睛的人。
云落。
云散雨落。
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是不是已经知道那碗药有问题?是不是用这仅剩的两个字,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做的事、来不及给她的爱,全都压进了一个"落"字里?
落定。
尘埃落定。
娘,你听见了吗。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云落抬
起头来。
长街尽头,一匹青骢马正朝这边跑过来。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大氅,大氅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起来。
容子熙。
他昨夜没有回来。一整夜都在外面,处理那些杀手的事、审讯贾达的事、"凤仪宫里"那条暗线的事。
马在府门前停下了。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目光扫过台阶下趴着的陆氏——只扫了一眼,没有驻足,没有多看。
他看见了门内的云落。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
容子熙没有说话。他跨上台阶,越过门槛,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摊开。指节修长,指腹上有几处新鲜的薄茧——昨夜的事留下的。
云落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了几息。
她把自己那只冰凉的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了。
掌心是热的。那股热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指尖,像一小团被护在风里的火。不大,可烧着呢。
"完了?"他问。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日常的小事。茶凉了?字写完了?路走到头了?
"完了。"她说。
容子熙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做得好"。没有说任何一句空洞的安慰的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
用他那只满是薄茧的、昨夜拆过信笺审过杀手拔过肩膀上梅花钉的手,稳稳地、牢牢地握着她。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有一只鸟叫了一声。
早晨第一缕阳光越过了东边的屋脊,照进了云府的门。
光落在门槛上,落在青砖上,落在云落素色棉袍的衣角上。金粉一样细细密密的,暖得恰到好处。
门外的陆氏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跪在石阶下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府门。
门开着。
可她已经不属于那扇门里了。
门里站着的两个人甚至没有在看她。
那个年轻的女人把手放在那个男人的掌心里,站在晨光中,背影安安静静的。
陆氏张了张嘴。
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很轻很小的声音。
不是骂人的话。不是求饶的话。
听不清。
风把那个声音吹散了。
她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长街的另一头走。一只脚有鞋,一只脚没有。走几步就歪一下,像一棵被风刮断了根的枯草,不知道还能滚到哪里去。
走了十几步,她摔了一跤。
爬起来。
又走。
又摔。
再爬。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拐角处的墙壁吞掉了。
长街上重新空了。
卖豆浆的小贩往锅底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锅里咕嘟嘟地冒着白气。
日头升起来了。
腊月的日头,不烈,可亮。照在屋顶的霜上,霜化成了水,顺着瓦当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檐下的石板上,把石板上昨夜的那层薄冰融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坑。
新的一天。
干干净净的。
云落站在门内,看着那条被阳光铺满的长街。
容子熙的手还握着她的。
她没有抽回来。
也没有回头去看正厅的方向——那里面坐着她的父亲,坐着一个被真相击碎了二十年幻觉的男人。那个男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病、他的愧、他欠向氏的那条命、他欠云落的那二十年——都不是一张休书能了结的。
可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
云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是冷的,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像吞了一口薄荷。
她慢慢地吐出来。
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小团白雾,飘了飘,散了。
娘。
这只是开始。
你的仇,我记着呢。杀你的人、帮着她的人、替她遮掩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安怀比三天后掉脑袋,陆春娘今天被扫地出门,剩下的那些,我一个一个料理。
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她松开了容子熙的手。
转过身,走进了云府。
身后,府门在晨光中敞着。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铺在青砖地面上,明晃晃的一片,像一匹展开的金色绸缎。
老槐树上的鸟又叫了。
叫了两声,扑棱一下飞走了。
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轻飘飘地坠在了院子正中的那口石缸里。缸里的水结了薄冰,枯叶落在冰面上,又滑又轻,被风一推,慢悠悠地从这头滑到了那头。
春天还远,可冰,已经开始裂了。
陆氏在长街上走了很远。
说是走,不如说是挪。左脚有鞋,右脚没有,每踩一步,光脚板就贴上冰凉的石板路面,那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窜到腰,窜到心口。她的身子一歪一歪的,肩膀撞上了路边的墙,墙面粗糙,把她锦缎夹袄的袖子刮出了一道口子。
她没在意。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拐过那个墙角之后,云府的大门就看不见了。她回过一次头,只看见墙角后面露出来的半截屋脊,灰瓦在日光下闪着冷光。那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她在那个院子里当过夫人,穿过最好的绸缎,吃过最精致的茶点,使唤过一屋子丫鬟婆子——那些人见了她,哪个不是躬着身子叫一声"夫人"?
没了。
全没了。
她靠着墙,慢慢地蹲下去。膝盖弯不大动,在柴房里跪了一夜,两个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青紫一片,一碰就疼得眼冒金星。她咬着牙,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下出溜,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了墙根底下。
冷。
腊月的风刮过来,灌进她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袄领口,顺着脖子往下钻。她打了个哆嗦,用两只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手指上全是血——扒砖扒的,指甲劈了好几片,露出来的甲床是红的,已经凝了一层暗褐色的血痂,看着像十根手指头都在往外翻肉。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了。
腊月里虽然冷,可年关将至,采买年货的人多。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她面前走过去,扁担两头晃悠悠的,一头挂着红灯笼,一头挂着对联。几个媳妇子结伴去布庄,手里拎着鸡蛋篮子,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年的棉花涨了几文钱。一个半大小子从她身边跑过去,险些踩到她的脚,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嚷嚷了句什么,被同伴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