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一滴泪

书名: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作者:豆浆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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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第一滴泪

他没擦。

任由那滴泪挂在脸上,继续说话。

银幕上,那滴泪在黑白影像里,泛着微光。

整个放映厅,两百人,没有一丝声音。

第三排,那个从槟城来的老太太,眼泪流下来,她没擦。

第四排,谭咏麟的眼泪流下来,他也没擦。

第五排,威叔抱着那个木盒,眼泪滴在木盒上,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抹掉,又流下来。

第七排,侯孝贤的手还停在座椅扶手上,一动不动,脸上挂着两行泪。

第八排,成荫摘掉眼镜,用衣角擦镜片,擦完戴上,镜片上又起了雾。

第十二排,谢晋坐在那里,看着银幕上那滴泪。

他也曾有过相似的遭遇,此刻他看着那滴泪,忍不住红着眼眶。

银幕上,李光耀的演讲还在继续。

“我们不是被踢出家门的孩子。我们是自己建一个新家的孩子。这个家可能很小,可能很穷,可能没有人看得起。但它是我们的。”

镜头慢慢拉远。

他从麦克风前,退后一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的人站起来,鼓掌。

掌声很响,震得画面都在抖。

李光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没擦。

画面定格。

字幕浮现:

“1965年8月9日,新加坡独立日。李光耀总理在记者会上,宣布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当场落泪。这滴眼泪,后来被新加坡人,称之为‘建国之泪’。”

放映厅里,两百人坐着,没人动。

第九排,那个从旧金山飞回来的年轻人,眼泪流了一脸。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不是没回去,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回。台湾?香港?潮州?美国?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家的人。现在我懂了,家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建的。”

他看着银幕上那个定格画面,看着那滴泪。

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一辈子不说那些事。

因为说出来太疼。

但有人替他说了。

银幕上,画面继续。

1981年,槟城,汕头街。

蓝屋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他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没敲下去。

门开了。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里,穿着月白衫子,头发全白,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两个人对视。

很久。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阿萍。”

老妇人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背上的驼,看着他头上的白,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一个铁盒。

老人把铁盒递过去。

“我从永春带来的。装了四十年,终于装满了。”

老妇人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是信纸,照片,纽扣。

还有一张船票,1981年的,从厦门到槟城。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回去了?”

“回去了。”

“老家还在吗?”

“还在。房子没了,地基还在。那棵榕树还在。”

老妇人点点头。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进来吧。饭快好了。”

老人跟着她,走进那扇门。

银幕上,门在身后关上。

第十一排,那个九十二岁的老太太,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女儿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老太太的手在抖。

很轻的抖,像风吹过枯叶。

她开口说话,闽南话,很轻,很慢。

“我阿公,也是坐猪仔船来的。我阿嬷,也等了一辈子。我阿爸,也埋过一个铁盒。我也埋过一个。”

她女儿愣住了。

“阿嬷,你什么时候埋的?”

老太太没回答。

她看着银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太平了,我来挖。”

银幕上,最后一段。

1987年,槟城,汕头街。

蓝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三十出头,穿着旧衬衫,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门开了。

一个老妇人站在门里,头发全白,眼睛还是亮亮的。

年轻人把信递过去。

“阿嬷,我阿公让我带来的。”

老妇人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萍,我到家了。”

老妇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阿公,走的时候疼不疼?”

年轻人摇摇头。

“不疼。睡着走的。走之前还念叨,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你。”

老妇人没说话。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进来吧。饭快好了。”

年轻人跟着她,走进那扇门。

银幕上,门在身后关上。

画面暗下来。

字幕缓缓升起。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把乡愁装进铁盒的人。”

“献给所有等了一辈子的人。”

“献给所有终于回家的人。”

“特别鸣谢:新加坡国家档案馆,李光耀先生。”

银幕全黑。

两小时十九分。

两百人坐着,没动。

第一排,谢晋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后面那些人。

他看见周大山,山东老兵,七十三岁,从台北飞过来。

他怀里揣着那张电影票,脸上有两道泪痕,没擦。

他看见陈启明,新加坡来的,手里攥着那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应》三年观影人次破十万。他把报告攥皱了,没发现。

他看见那个从槟城来的老太太,九十二岁,坐着轮椅。

她女儿蹲在旁边

,握着她的手。老太太没哭,她只是看着银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看见那个攥着老照片的中年人,照片上是他父亲。

1942年死在橡胶园。他把照片贴在胸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看见谭咏麟,张国荣,徐小凤,邓丽君。

他们坐在第四排,谁都没动。

谭咏麟的手,还攥着座椅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见威叔,手里抱着那个木盒。

木盒里,装着三十七样东西。

他把木盒抱在胸口,像抱着一个人。

他看见顾家辉,黄沾,许鞍华,周慧芳。

他们坐在第六排,谁都没说话。

许鞍华那支红蓝铅笔还握在手里,笔尖削得尖尖的。

他看见侯孝贤,杨德昌。

他们坐在第七排,侯孝贤的手还停在座椅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成荫和凌子风。

他们坐在第八排,两个老导演,头发都白了,眼眶都红着。

他看见吴念真,和他旁边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从台北来的,说“我好像认得”的那个。

他看见最后一排,那个从旧金山飞回来的年轻人。

他低着头,肩膀抖着。

谢晋开口说了一句话。

“看见了。”

两百个人还是没动。

但有人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

声音很轻,像远处传来的潮水声。

第八排,成荫站起来。

他走到谢晋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谢,你那句话,说对了。”

谢晋看着他。

成荫说:“种子撒下去了。现在发芽了。”

谢晋没说话。

他看着银幕。

银幕全黑,字幕还在滚动。

最后一行字:

“献给我的母亲,和所有教孩子拿筷子的人。”

他想起1960年,母亲坐在床头教他煮粥。

水开了下米,米开花就转小火,别走开,一走开就糊底。

他想起1968年冬天,蹲在牛棚墙角堵风的时候。

风从砖缝里钻进来,他用棉袄塞住缝。

棉袄太薄,风从棉花里又钻出来。

他蹲了一夜。

天亮时腿站不直了,扶着墙慢慢坐下。

现在他站得很直。

第七排,杨德昌低声问侯孝贤。

“老侯,你那三部,什么时候拍?”

侯孝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一个人。”

“等谁?”

“等我自己准备好。”

他顿了顿。

“现在差不多了。”

第二排,周大山站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电影票,看了看,又揣回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银幕。

银幕还黑着。

但他看见了那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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