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花开

书名: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作者:豆浆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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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花开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五日,台北。

左营眷村的水泥庙前,周大山蹲在地上和水泥。

他今天要把偏殿的台阶补一补,前几天下雨,冲垮了一角。

收音机搁在庙门槛上,开着,里头放着电台的新闻节目。

他一边抹水泥一边听,偶尔抬头看一眼庙里那三尊泥像。

关公。

妈祖。

杨六郎。

三十二年,他每天看,每天擦,闭着眼睛也知道哪个是哪个。

新闻播到一半,忽然停了。

播音员换了个语气,比平时慢,比平时重。

“行政院新闻局今日宣布,即日起,放宽对涉及南洋华人历史题材影片的引进审查。凡内容聚焦华人迁徙、家族记忆、文化传承,且无直接政治宣传意图者,可经专案申请后,在台湾地区商业影院公开上映。”

周大山手里的水泥刀停了。

他直起腰,看着收音机。

“另据消息,香港鑫时代影业出品的《槟城空屋》,已通过首批专案审查,预计将于十二月十日起,在台北、台中、高雄三地共七家影院同步公映。这将是三十年来,首部未经删减、完整呈现南洋华人历史的香港剧情片,在台湾地区作商业放映。”

水泥刀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刚抹好的台阶上,砸出一个坑。

他没管。

他蹲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三十二年。

他想起1967年寄出的那封信,只写了一行字:娘,儿在台湾,一切都好。

想起1978年寄出的那封信,也只写了一行字:娘,孙子会叫奶奶了。

想起1980年收到的那封回信,信封上盖着山东即墨的邮戳。

信纸只有半页,是堂弟代笔写的:大伯,奶奶1975年走了,走之前还念叨你。

他把那封信藏在铁盒底层,压在1948年的船票下面。

信纸边角已经磨毛了,折痕处裂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收音机还在响。

“新闻局电影处处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此次政策调整,是对近期民间关于‘失忆世代’讨论的回应。‘我们注意到,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追问:我们的阿公阿嬷是怎么来的?他们经历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认为,电影有责任回答这些

问题。’”

周大山站起来。

膝盖响了,比威尼斯那声响还响。

他走到庙门口,把收音机抱起来,抱在怀里。

“听见没有?”他对庙里那三尊泥像说。

关公没说话。

妈祖没说话。

杨六郎也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们听见了。

台北市武昌街,真善美戏院。

吴念真站在售票窗口外面,手里攥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槟城空屋》的公映许可证复印件,下午刚拿到,还热乎着。

一份是他自己手写的排片计划,十二月十号到十二月三十一号,每天三场。

早场十点半,午场两点半,晚场七点。

售票窗口后面,经理老陈戴着老花镜,把那两份文件看了又看。

“念真,这个许可证,是真的?”

“真的。我下午刚从电影处拿的。”

老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再看一遍。

“不是拷贝?不是删减版?不是观摩展映?是正式商业公映?”

“正式。商业。公映。”吴念真一字一顿,“七家影院同步,台北三家,台中两家,高雄两家。”

老陈把文件放下,手按在上面,没说话。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四年,从1953年进戏院当售票员开始。

三十四年,他见过太多片子进来,太多片子出去。

删的,剪的,改的,禁的。

有的片子,进来的时候是九十分钟,出去的时候只剩六十二分钟。

有的片子,压根没进来。

“念真,”他说,“你知不知道这部片子讲什么?”

“知道。”

“讲南洋华侨,讲一九四二年,讲橡胶园,讲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

“知道。”

“这种片子,三十年前根本进不来。”

吴念真没说话。

老陈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又戴上。

“我阿公也是南洋回来的,”他说,“1925年从槟城来台湾,在基隆码头扛了三十年货。他走的时候我十五岁,他跟我说,这辈子最想回槟城看一眼,没回去。”

他看着那份许可证。

“这部片子,我替他看。”

十一月十六日

,香港清水湾。

威叔早上六点量那簇花。

花瓣落了四片,还剩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他在本子上记:1981年11月16日,花期第十四天,最后一瓣。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从怀里摸出周伯那封信,放在石板上。

“周伯,”他说,“花快落完了。”

谭咏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把那张船票复印件,放在信封旁边。

“台北那边,”他说,“《槟城空屋》十二月十号要上了。”

威叔看着他。

“七家影院同步公映。台北三家,台中两家,高雄两家。”

威叔点点头。

“周伯要是还在,”他说,“肯定会去看。”

谭咏麟沉默了几秒。

“威叔,你说周伯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替他等,有人替他看,有人替他记得。”

威叔没回答。

他看着那最后一瓣花。

胭脂色已经褪成灰白,边缘卷曲着,随时会落。

“知不知道是他自己的事,”他说,“有没有人替他等,是我们的事。”

张国荣走过来,把笔记本翻开,放在石板上。

第十二轨:铁盒。

他蹲下来,看着那行字。

“那位槟城阿伯,”他说,“今天又给我打电话。”

威叔看着他。

“他说他儿子把那铁盒的凹痕记住了。儿子说,等他老了,传给他儿子。他儿子今年七岁,刚上小学。”

徐小凤走过来,把最后一块娘惹糕放在石板角落。

糕已经干了,边缘裂开几道细纹,但还能看出红绿两色。

“等花落了,”她说,“我把它埋在树底下。”

邓丽君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卷开盘带。

“林阿婆那首歌,”她说,“我托人带回福建了。”

威叔转过头。

“带回福建?”

“嗯。她母亲是福建永春人,她唱的那首歌,是她母亲教的。我托人找到永春文化馆,把录音带寄过去。他们那边有个老艺人,九十三岁,也会唱这首。两个版本一对,差不太多。”

顾家辉走过来,把那揉皱的五线谱放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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