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送粮入漠，少年见苦

西漠救灾，比萧承安想象中更难。

粮车走不快。

水囊永远不够。

白日热浪灼人，夜里寒风刺骨。

万通商会的骆驼队倒了十几头，押车伙计嘴唇干裂，却仍骂骂咧咧把粮袋扛上肩。

秦素的医营最忙。

灾民中瘟热、脱水、饥饿交织，许多人还没等到粮，就倒在路边。

萧承安第一次亲手喂人喝水。

那是个比他弟弟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瘦得只剩骨头。

她喝了两口，忽然把碗推回去。

“给我娘。”

她娘已经死了。

就在她身后三步外。

萧承安端着水碗，手指发抖。

秦素走过来，蹲下身把女孩抱起，低声道：“先让她喝。”

萧承安哑声道：“她娘……”

秦素平静道：“死者已死，活人要活。”

这句话很冷。

也很重。

萧承安低头，继续喂水。

当夜，他在帐外吐了很久。

不是因为脏。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见，史书里一句“赤地千里”，落到人身上是什么样。

林小满也随队来了。

他负责记录西漠灾情。

两个少年坐在沙丘上，许久无言。

萧承安忽然问：“你在洛安，也见过这些吗？”

林小满摇头。

“洛安

是血。”

“西漠是干。”

“都一样难受。”

萧承安低声道：“我以前住在王府时，从来不知道这些。”

林小满道：“我以前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撑得住？”

林小满想了想。

“写下来。”

“写下来就撑得住？”

“不一定。”

林小满看着远处救灾营火。

“但如果不写，他们就像白白苦了一场。”

萧承安沉默片刻，道：“那你也写我。”

林小满一愣。

萧承安道：“写我以前是什么样，现在看见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好坏都写。”

“别给我留面子。”

林小满认真点头。

“好。”

第三日，旱魃军出现。

它们不是活人。

是从旱骨渊爬出的干尸，身披黄沙，眼中燃着赤火。

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水囊中的水都开始蒸发。

青锋营立刻出剑。

可旱魃不惧寻常剑伤。

剑锋斩开干尸，它们很快又从黄沙中站起。

剑阁长老沉声道：“需斩其火核！”

旱魃火核藏在胸腹深处，极难命中。

战斗陷入苦战。

救灾车队被迫停下。

萧承安看着前方厮杀，又看着后方等粮

的灾民，咬牙道：

“车队继续走！”

护卫急道：“前方有旱魃！”

萧承安拔出短刀。

“那就绕过去。”

“绕不过去就从旁边冲。”

“粮不到，后面的人都会死。”

万通商会掌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骂：“小王爷现在像个人了。”

萧承安没反驳。

车队在青锋营掩护下强行穿过沙道。

一头旱魃冲破防线，扑向粮车。

萧承安本能后退一步。

可他看见粮车后面藏着几个孩子。

于是他咬牙冲上去。

短刀刺入旱魃胸口。

没用。

旱魃利爪抬起。

萧承安以为自己要死。

一道剑光从远处掠来，斩碎旱魃火核。

萧承安摔在沙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见风沙里走来一名黑衣青年。

姜澈。

谢听雪跟在他身旁。

青竹剑未出鞘。

姜澈看了一眼萧承安，笑道：

“这刀用得挺差。”

萧承安满脸沙土，狼狈道：“我知道。”

姜澈伸手拉起他。

“但没退。”

萧承安眼眶一热。

姜澈转头看向远处沙暴深处。

那里，旱骨渊方向赤光冲天。

旱魃王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