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祁同伟,从青坪乡来了封信给你的
书名:名义:拒绝留校,仕途从乡镇起步 作者:观鱼小仙
第21章 祁同伟,从青坪乡来了封信给你的
祁同伟在岩台山待了快一个月了。
说是司法所,其实就是镇政府边上两间土坯房,一间办公,一间住人。
办公那间门板掉了半扇,拿铁丝拧着,风一吹咣当咣当响。
住人那间窗户缺了块玻璃,糊着塑料布,夜里山风灌进来,塑料布鼓得跟帆似的。
他报到的第一天,所长刘德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略显萎靡的打量他。
“祁同伟?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研究生?”
“是。”
“还当过学生会主席?”
“是。”
刘德海叹了一口气,瞅着祁同伟可惜道:
“你这履历,去省检都够格,跑岩台山来干啥?”
祁同伟没答,一点也不想说出那个女人的事情!
那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倔强!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反抗命运!
刘德海也没再问,他把祁同伟的派遣函往抽屉里一塞,从桌上翻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你的编制在司法所,但职务要等县局批。先干着,批下来了再说。”
祁同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拟任岩台山镇司法所科员,待县司法局批复。
科员!
他在汉东大学当了不到两年的学生会副主席,毕业前师兄杨凡指定他接任主席。
优秀毕业生,党员,政法系第一名。
按照往届惯例,他这个履历,分配去省检、省高院都是正常的,最差也能留在市里,副科起步!
现在他被一脚踢到岩台山,连副科都没落实,就一个“待批复”的科员。
何其可笑!
但是祁同伟并没有当场发火,也没有想着去县里找,只是把文件认认真真的折好,装进兜里。
“刘所,我住哪?”
刘德海指了指隔壁。
“那间,自己收拾一下。”
祁同伟转身出去了,刘德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只希望深山,不会把他眼里的光磨掉。
岩台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司法所的工作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东家丢了一只鸡,西家占了半垄地,婆媳吵架,兄弟分家,全是鸡毛蒜皮。
祁同伟每天骑着所里那辆破自行车,在山路上颠来颠去。
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他去村里调解纠纷,当事人蹲在门槛上抽烟,斜着眼看他。
“你谁啊?”
“司法所的。”
“司法所?老刘呢?”
“刘所长有事,我来处理。”
“你?”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把烟头掐灭,“行吧,你说咋办。”
他说了,那人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站起来拍拍裤子。“我跟老刘说去。”
东跑西颠一白天
,晚上回到那间土坯房,他坐在木板床上,盯着墙上的旧报纸发呆。
睡不着!
于是他翻出派遣函又看了一遍。
“拟任岩台山镇司法所科员,待县司法局批复。”
待批复!
快一个月了,批复呢?
他给县局打过电话。
接电话的人说“在走程序”,然后挂了。
他放下派遣函,走到窗户边上。
塑料布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外面的月光透进来,把塑料布上的灰尘照成一团模糊的亮。
他想写封信给陈阳,摊开信纸,写了几个字,又撕了。
再写,再撕。
最后把笔搁下,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说什么呢?
说他在岩台山挺好?
说“待批复”快下来了?
说刘德海其实挺照顾他的?
呵呵!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蹲在司法所门口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也没什么事干。
刘德海去县里开会了,所里就他一个人。
他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眯着眼看对面的山。
岩台山的秋天来得早,山上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一层一层铺在土路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烟囱冒出的黑烟在风里散了。
他在想一件事。
当初毕业的时候,师兄杨凡拍着他的肩膀说,同伟,你将来大概率走政法口。
政法口诱惑多,陷阱多,程序正义是底线,突破底线的事一次都不要做。
他当时笑着说师兄太严肃了,但心底却是暗暗记下了。
可他现在特么连触碰底线的机会都没有!
他连“政法口”的门槛都还没迈进去!
一个连副科待遇都没法落实的司法所科员,有什么资格谈“程序正义”?
谁给他程序?
谁给他正义?
“祁同伟!祁同伟在不在?”
传达室老头从院子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有你的信!省城来的!”
祁同伟站起来,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司法所祁同伟收”,寄件人一栏:杨凡。
他撕开信封,信纸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同伟:见信如晤。
我从李教授那里听说了你的分配去向,岩台山司法所。
祁同伟靠在门框上,往下读。
杨凡在信里没讲什么大道理,他写自己刚到青坪的时候,乡党委书记老马怎么给他冷脸,怎么让他管农业。
怎么告诉他“青坪乡九年跑了八个大学生干部,你是第九个”。
写他第一次下村,果农王大山蹲在地头抽旱烟,问他“你谁啊”。
他说是新来的副乡长,王大
山说“上次来个副乡长待了仨月就走了,连村里的狗都没认全”。
写他拿自己的钱买纸袋,找王大山试种,王大山说“你要是骗子,怎么办?”。
写三个月后王大山撕开套袋苹果,放了两天,上色后,果面光洁如镜,红得发亮。
写南各庄的老茶园,百年老茶树被杂草藤蔓绞得快死了。
写宋怀远教授冒着雨上山,站在老茶树前看了很久,最后说“这茶如果好好炒制,品质不会差”。
写山货卖不出去,他想出那个“青坪山珍厂倒闭了”的喇叭喊话。
写恒通集团赵文东来了,看了茶园评估报告,签了六千万的投资。
写马泽民在会上说“县里不会亏待有功的人”。
写马良辰,那个在青坪待了快十年的老书记,因为青坪的工作出了成绩,因为年龄大了,不好升了,但是组织上已经谈过话了,要调去县农业局当局长享清福去了。
“同伟,青坪的穷,你在汉东大学可能想象不到。
我刚去的时候,人均收入不到二百块,九年跑了八个大学生干部。
现在恒通投了六千万,马书记要调县里了。
我杨凡在青坪待了不到两年,从没人信到有人信,从一个人干到一群人干。
我没什么秘诀,就是沉下去,把一件一件小事干成。
岩台山比青坪如何,我不清楚。
但越是苦的地方,越能出实绩。
苦地方没人愿意去,你去了,干出成绩来,那就是独一份!
你是一块好料子,汉东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母校不会忘!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怎么离开,是想怎么在岩台山扎下根来,找准方向,沉下心来做事,熬过这几年。
熬过去了,没人能挡住你!
师兄等你,汉东大学杨凡!”
信的最后,杨凡又补了一行小字:“另:青坪苹果今年又丰收了,随信寄一箱,你尝尝。
当初王大山那三棵试点树结的果子,现在全乡两千亩果园都套上了袋。
等你的岩台山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记得给师兄寄点。”
祁同伟把信看完,信纸在手里捏了很久。
传达室老头探头出来。“小祁,信上写啥了?”
祁同伟把信折好,装回信封。“没什么,师兄写来的。”
“汉东大学的?”
“嗯。”
老孙头啧啧两声。
“汉东大学啊,重点大学,你师兄在省城?”
“在青坪乡。”
“青坪?”老孙头想了想,“安阳县那个青坪?”
“对。”
“我听人说那地方以前穷得叮当响,最近翻身了哟!
也不知道咱们这破地方啥时候能发展起来?”
“会的,师兄说,只要扎下心来踏实干,咱们都会发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