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黎明前的噩梦

寂静的石室里，只剩下油灯里的灯油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

软软抱着膝盖，小脑袋抵在上面，原本强撑着的精神，

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渐渐被疲惫淹没。

她太累了，身体上的疲惫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和期盼交织在一起，

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终于在深夜里松弛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块小石头。

在这个原本应该充满期待的夜晚，软软坠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噩梦。

梦境的开始是一片混沌的漆黑，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让她喘不过气。

紧接着，那只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巨大眼睛，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它就悬浮在黑暗的正中央，瞳孔里翻涌着猩红的血色，冷漠而贪婪地注视着她。

软软想要逃跑，可她的双脚像是被灌了铅，

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眼睛越飘越近。

这一次，那只眼睛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是单纯地凝视她，而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着她的身体融了进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和侵占。

软软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穿，然后又被强行撑开。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最终，那只巨大的邪恶眼睛，竟硬生生在她的后背上“长”了出来。

软软能感觉到，那只眼睛在自己的背后缓缓睁开，它的每一次眨动，都带动着她背部的血肉，传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撕裂感。

当她再次睁开自己的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是那片无尽的黑暗。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魔窟那高大的祭祀神殿中央，站在那个用无数白骨堆砌

而成的祭坛之上。

神殿里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阴森可怖。

而神殿之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所有魔窟里的恶魔，那些她曾经无比厌恶和恐惧的面孔，此刻都虔诚地匍匐在她的脚下，

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狰狞和残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更让软软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竟然是那个被师父捏碎了喉咙的第一使者。

他此刻完好无损地跪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谄媚到扭曲的笑容，

高高地举起双手，仿佛在迎接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

“师父……师父父……”

软软害怕极了，她拼命地扭头，想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看遍了整个神殿，却怎么也找不到师父。

那个总是用温暖大手摸她脑袋的人，那个会把松子糖藏在怀里留给她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师父父！你在哪里！”软软慌了，她想冲下祭坛去找师父。

可当她迈开腿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洁白的小胳膊小腿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色的邪恶纹身。

那些纹身不再是简单的图案，它们像是活了过来，

变成了一根根扎根在她血肉里的邪恶藤蔓，

从她的脚踝一直蔓延到脖颈，将她死死地困在祭坛的正中央。

无论她如何挣扎，那些藤蔓就勒得越紧，刺入皮肉的痛楚清晰无比。

“师父父！救我！软软怕！”软软用尽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师父温暖的怀抱。

而是神殿之下，无数恶魔们山呼海啸一般

的拜服和呼喊。

“恭迎吾主！恭迎邪神降临！”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疯狂的魔力，

震得整个神殿都在嗡嗡作响，也震得软软的耳膜生疼。

更加让软软感到心底里都升起一股寒意，甚至让她全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是，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她竟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一个微笑，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在她自己的脸上绽放开来。

她竟然笑了，

笑得非常开心。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正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喜悦。

看着脚下匍匐的众生，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竟然觉得无比舒畅，

好像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软软的意识在尖叫，在挣扎。

她最讨厌这些坏蛋了！

她最讨厌这个臭烘烘的魔窟了！

她怎么会喜欢这一切？

她怎么会笑得出来？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

软软在自己的心里无声地呐喊，眼泪顺着不受控制的笑脸滑落。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身体里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掌控着她的身体，享受着这一切，

而她自己真实的灵魂，

却被囚禁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地哭泣。

梦境里的她，站在高高的祭坛上，

脸上挂着灿烂诡异的笑容，

眼角却流淌着冰冷的泪水。

这幅矛盾而恐怖的画面，仿佛要将她的神智彻底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