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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坐堂小郎君上线

书名: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 作者:花椒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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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坐堂小郎君上线

民间百姓不求药材切片薄如蝉翼的精细,只求药效能熬得出。

因此这铡刀下的是大力气,专切那些粗如手指的甘草根和干透的桑枝。师傅左手将药材往刀口一送,右脚猛地一踩,“咔嚓”一声,切好的药材便一片片跌落进下方的竹篓里。汗水顺着师傅的脊背往下淌,混着飞扬的药粉,沾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印子。

这和精细的御医制药间完全不同,曾酌正在细细观察。

两个小伙计抬了一口大砂锅从墙角绕了出来,放到靠墙的泥炉子上,熬着给街坊们代煎的汤药,蒸汽升腾,把整个后院氤氲得有些模糊。旁边一口破铁锅里,正翻炒着麦芽,焦香的味道随着热气散开,那是给东街张婶家积食的娃娃准备的。

这里没有名贵药材的娇贵,也没有精致器皿的讲究,只有铡刀起落的汗水、粗瓷瓦缸的踏实,和那股子直来直去的草药味。

这明代民间药堂的后院,就像这方水土上的百姓一样,粗粝、辛劳,却硬朗地撑起了一方烟火里的安康。

顾长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偏房里探出了头,手里还拿着那两条干鱼,冲她挥了挥手:“曾兄!这屋子不错!这井水也凉快!”

白芷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这人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曾酌却笑了,眼底有了亮光。

她转头对白芷道:“去,把咱们的诊疗箱整理好,早点吃饭。咱们明日便开工。”

清晨的惠民药局,尚未开门,门前早已排上了人。

这里是京城最喧闹、也最真实的地方。

贩夫走卒、走街串巷的货郎、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混杂着汗味、药味和隔夜的馊味,在朝阳下蒸腾出一股生猛的市井气。

曾酌站在药局后院的厢房内,整理自己的装束。

已不再是那个深闺中的娇小姐。今日的她,内穿素白交领中衣,外罩一袭青布直裰,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挽成书生髻。为了掩去女儿家的清秀,她特意用草木灰调淡

了眉色,又将鬓角的碎发稍微凌乱地散下几分,遮住了原本柔和的脸部轮廓。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子冷峻,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虽不显眼,却自有风骨。

“曾大夫,该去前堂了。”门外传来药局提调李济生的声音。

这位祖父的旧部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虽然受了曾老院史的托付,但他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并未给曾酌任何优待,反而将她安排在了最嘈杂的入门分流处——“看杂症”。

“来了。”曾酌推门而出,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清冷与沙哑。

她提着个略有磨损的布药箱,大步走进了前堂。

前堂右侧最不起眼的角落,摆着一张旧案几。这就是她的位置。

起初,排队候诊的百姓并未将这个年轻的小大夫放在眼里。他们更愿意挤向对面那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医官,或是更远处那位号称“再世华佗”的坐堂大夫。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病号凑在一起,看看曾酌,撇撇嘴,又把头凑在一起议论起来,也不避讳什么。

“呦,今天有新来的坐堂大夫了。”

“这没长大的娃子,怕不是哪家的学徒,被扔出来充数的吧?”

“就是的,看着还没我家二郎大,能看什么病?别把人看死了。”

“反正咱们老哥几个一直都是找老大夫看,咱就排那个,可不能让这个后生练手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曾酌面色不变,只是安静地研墨、铺好处方笺,等着在她这里排队的病人。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这一案几前排队,宁肯在老医官那里等着,也不换地方。

曾酌也不着急。

正等着,门口来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背上背着大竹筐,筐里装满木炭。脸上全是炭灰,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脸上堆积如同沟壑,只留一双眼睛间或动一下还能看的出来。

“李大夫,俺来给你送炭了。天冷了,药局不能没有炭。”

李济生正在忙着,听了忙不迭地跑了出来,推让着:

“老张头,我说了多少次了,惠民药局也是归太医院管辖地,虽有偶有延迟,过冬的炭火还是都够的。”

“够用啥?“老张头把竹筐放下,“你看看你们门缝都漏风,病人冻着了咋办?俺这炭不值啥钱,自家烧的。”

说着就把竹筐往后屋放。

曾酌站起来帮着一起抬着竹筐,留意地看了老张头几眼,只见他面色晦暗,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说话时喉咙里带着呼噜呼噜的痰音。

“老人家,咳嗽多久了?”曾酌询问。

老张头愣了一下。“你咋知道俺咳嗽?”

“我听出来的。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唉,不用了,都是老毛病了,每年都来药局开药,幸亏李大夫了,已经好了很多了。”

曾酌不由分说,拉着他坐下,双手试了脉搏。

李济生也劝:“这是我们新来的大夫,别看他年轻,医术可有传承,再让他给你看看。也别舍不得吃药。”

老张头只能半张屁股坐在了诊凳上,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样子。

寸脉浮数,关脉滑,尺脉沉细无力。舌苔黄腻,舌下络脉曲张如紫黑蚯蚓。

曾酌仔细看着他的面部气色:“老人家,你这是肺气肿。拖了很多年。一到冬天就厉害,夏天好些,是不是?你年轻时候是在煤窑干过吗?”

老张头眼睛瞪大了。“你咋知道的?”

“看你这指甲缝里的煤灰,都沉积的洗不掉了。”

老张头沉默很久,才低声说:“干了十二年。后来煤窑塌了,砸死了好几个人,俺命大跑出来了。但肺不行了,就来京城卖炭。”

“那我给你开个方子吧,就直接在这里抓药就行。”

“别别,别。”老张头犹豫的推辞着:“上次的药费,李大夫就没要我的,虽然李大夫说不要我的碳,可咱能那样吗?这不就送了碳来,这要是再吃药,只怕是吃不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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