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过年

Day

150，过年了。

城市里到处挂起了红灯笼和彩灯，超市的广播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歌曲，街道上的人流量比平时大了许多，大家都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赶。刘月尘在过年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年货——买了对联、窗花、糖果、坚果、一袋袋的冷冻饺子，还有一条她挑了很久的红围巾。

“林晓！你过来帮我贴一下对联——太高了我够不着。“

他走过去接住她递过来的那副对联，在门框上比了比位置，贴正了，用手掌压平每一个边角。红色的纸面在冬天的光线里格外鲜艳，上面的金字写着吉祥话，他没仔细看内容，但他看到她把窗花小心地贴在了窗户中央，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的样子。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说'好看'的时候能不能加点表情？“

他加了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这个幅度也算吗？“

“算吧。比没有好。“

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她负责炒菜和炖汤，他负责洗菜和切菜。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蒸汽把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外面时不时的鞭炮声隔了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林晓，你以前过过年吗？“

“没有。开普勒没有这个节日。“

“那今天是你第一次过年。“

“是的。“

“感觉怎么样？“

他想了想：“感觉——跟其他日子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其他日子你的注意力是分散的。今天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厨房里，但你的情绪比平时高。“

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观察？“

“过节的时候人的情绪指标普遍高于平常值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你做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而且你哼歌的音量比平时大了一些。“

“你真的不累吗？“她靠着灶台看着他，“记这么多东西。“

“不累。记你的事情不累。“

她端着菜走出了厨房，他把锅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桌面上已经摆了四五个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旁边放着两副碗筷。

“坐下来吃吧。“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有烟花升起来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光在夜色里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她端着杯子朝他举了一下：“新年快乐，林晓。“

“新年快乐。“

他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饮料是甜的，有一点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细碎的口感。

“你许愿了吗？“她问。

“什么愿？“

“过年的时候人们会许愿。许一个希望明年发生的事。“

林晓想了想。“我许了。“

“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从哪学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我在书上看过。虽然不信——但我想让它灵。“

“那你别说了。“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留着。“

吃完饭收拾完了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着但谁也没有认真看。她靠在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一小瓣一小瓣地放进嘴里。他也坐在沙发上，跟她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窗外的烟花声密集了起来，透过窗帘能看到远处的天空间或有亮光一闪。她把最后一片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白丝，然后从旁边拿出一条叠好的红围巾。

“这个给你。“她递过

来，“过年礼物。“

他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红色的毛线围巾，织得密实，边角收得平整，颜色跟他之前那条深蓝色完全不一样。

“这是你织的？“

“嗯。织了好久的，拆了好几次。“

他低头看着那条红围巾，然后把它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红色的毛线衬着他深棕色的短发和偏白的肤色，看起来有点突兀，但他没有摘下来。

“好看吗？“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红围巾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开了。“还行。“

“还行就是可以的意思。“

“可以。留着吧。“

窗外又一束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金色的花。

他坐在那里，脖子上绕着她织的红色围巾。客厅的灯光照在红色的毛线上，把整个房间的影子都映上了一层暖调。

“林晓。“

“嗯。“

“你新的一年——有什么想做的事？“

“想继续吃你做的煎蛋。“

她靠在沙发上笑了起来。“你这个愿望也太小了。“

“不小。“他说，“能继续吃你做的煎蛋，说明我还在。“

她把手里的橘子皮放下，侧过头看向他的方向。“你明年也会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红围巾。你戴了我的围巾，说明你答应了。“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毛线的触感柔软而厚实，带着一点点新织物的味道。

“那明年过年的时候我还戴着。“

“好。“

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正在倒数时间，窗外远处的烟花声更密集了，天空被照亮了好几次。

她没有看他，但她在旁边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新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