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按程序封存

警车一路风驰电掣，碾过江城凌晨空旷的街道。

宋千夏缩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像只鹌鹑。

不时用余光偷瞄身边的男人。

顾霆琛下颌线绷得很紧，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

他越是不说话，宋千夏就越觉得这是一种心理战。

前世她审问黑市里那些硬骨头的时候，最喜欢用的就是这一套。

把人关在屋子里，不打不骂，就用绝对的沉默去消耗对方的心理防线。

宋千夏觉得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敌不动，我必须主动出击！

“那个……顾队。”宋千夏搓了搓手，硬生生挤出一个谄媚且财迷的笑脸。

“今晚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算不算加班啊？有没有加班费批下来？”

顾霆琛开过一个红绿灯路口，踩下刹车。

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宋千夏感觉自己就像是放在显微镜下被切片的草履虫。

“你很缺钱？”顾霆琛问。

“缺啊！我那点实习工资够干嘛的！买杯奶茶都得厚着脸皮找林婉拼单呢~”宋千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霆琛重新发动车子。

“那今晚表现不错，抓捕主犯有功。回去报告写好点，这个月的奖金少不了你的。”

直到车子开进市局大院，再也没人开口。

凌晨两点的江城市局，依然灯火通明，各个科室都在连轴转。

特警大队的车先一步到了，周峥正押着鼻青脸肿的镜子往审讯区走。

顾霆琛带着宋千夏，径直走向了地下一层的物证室。

物证室的铁门敞开着，老陈正在里面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录入信息。

顾霆琛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移交单给我。”

老陈赶紧递过来一份《物证移交登记表》。

顾霆琛拿起水笔，在表格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宋千夏站在他侧后方，伸长脖子往下看。

她原本以为，顾霆琛会把这个徽章扣下来私下调查。

毕竟这东西出现得太蹊跷，和整个案件的逻辑格格不入。

而她刚才在剧院废墟上的失态，以顾霆琛的毒辣眼光，绝对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当她看清表格上的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表格上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个字废话。

物品名称：不明金属徽章一枚。

发现时间：XX年11月12日凌晨1点45分。

发现地点：星光剧院一楼舞台夹层废墟。

发现过程：在追捕嫌疑人过程中，经爆炸破坏后于地板夹层内提取。

顾霆琛在最后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队，这东西的理化分析做完后，要送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吗？”老陈拿着表格问。

“送。”顾霆琛站起身，把笔丢在桌子上。

“同步上报省厅督察处和刑侦总队。在移交单上备注，将其列为夜枭专案核心关联物证，申请高级别保密鉴定。”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破牌子来头这么大？比夜枭那些人命案子还重要？”

“按我说的做。”顾霆琛没有多解释，转身往外走。

宋千夏赶紧迈开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活阎……顾队。”宋千夏没忍住叫住他。

顾霆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干嘛？”

“你就不问问我，对这牌子是怎么想的？”宋千夏决定冒险试探一下底线。

顾霆琛单手插在警裤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她。

“还用问？这玩意长得像一块大金币，你想据为己有？”

宋千夏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顺坡下驴。

“我这不是好奇嘛，万一真是古董呢，能卖不少钱！”

顾霆琛冷笑，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奇心。这案子水很深，不该你管的别瞎打听。”

“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行动简报，明天早上交给我。”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重案组办公室。

宋千夏站在原地，盯着顾霆琛挺拔的背影。

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臂。

这下事情，真的大条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刑侦支队的办公桌上。

宋千夏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盯着电脑屏幕。

文档上是只写了三百字的行动简报，全是大白话的流水账。

键盘都被她敲得快冒烟了，脑子里却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乱码。

林婉提着两个塑料袋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重重地放在宋千夏桌上。

“热豆浆，还有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你这脸怎么比大熊猫还白？”

宋千夏闻到肉包子的香味，肚子非常不争气地打起了退堂鼓。

她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滚烫的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别提了，那活阎王非让我写三千字的报告，我这辈子写的情书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字，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你就知足吧，谁让你昨晚出尽了风头。”

林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都不知道，周峥回来以后在办公室骂了半个小时娘。”

“说他堂堂

特警队长，还不如你一个顾问跑得快。那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把满嘴的包子咽下去。

“他懂个球，我这是用脑子在办案，跟他那种肌肉莽夫能一样吗。”

林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吹吧你。”

随着时间推移，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老郑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保温杯，一边吹着茶叶沫子一边晃悠过来。

“小宋啊，昨晚干得漂亮。听顾队说，你那个什么心理侧写，直接算准了嫌疑人的逃跑路线？”

“哪里哪里，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全是凑巧。”

宋千夏赶紧摆手，笑得十分谦虚。

大家调侃了几句就各自去忙了。

随着天亮，局里的所有机器都已经开始满负荷运转。

宋千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庞大体系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以前在地下世界，她当千面的时候，最不怕的就是跨国追杀。

大不了一把火烧个干净，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但这里是江城市局，是一个法治世界。

顾霆琛昨晚把那枚鸢尾花徽章按程序上报了省厅。

接下来，那枚徽章将经历一系列检验。

技术处会用质谱仪分析它的金属成分。

痕检会把它放在高倍显微镜下，寻找哪怕一个微米大小的指纹残留或者汗液DNA。

网络安全组会调动顶级算力，试图破解它里面可能存在的电子加密芯片。

更可怕的是，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查这枚徽章为什么出现在剧院的夹层里。

是谁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甚至会顺藤摸瓜，查到千面的那些蛛丝马迹。

而她这个档案干净到像一张白纸的实习生，做出这么多举动，根本经不起省厅的检查推敲。

难道这就是顾队不上报她的名字的原因？

宋千夏手里的纸质豆浆杯被捏得嘎吱作响，变形出了几道褶皱。

甚至想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去西里尔洲重新开始。

可她现在不是那个能轻易黑掉全球监控网络的千面了。

她只是一具名为宋千夏的躯壳，是江城市局一个拿三千块实习工资的菜鸟警察。

一旦她现在玩失踪，不出三个小时，全省的红色通缉令就会发下来。

高铁站、飞机场、高速公路收费站，到处都是联网的人脸识别系统。

逃跑，就等于直接向所有人宣布：我有鬼，赶紧来抓我。

她只能留在这里斗智斗勇，见招拆招。

宋千夏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迅速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继续摸鱼吧，先把这关混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