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鹤卿番外·两世灯火(二)
书名:草莓不是这的第1本书 作者:草莓不是这么吃哒
第443章 鹤卿番外·两世灯火(二)
后来,他找到了窈窈留下的东西,一个旧手机。一台电脑。几本日记。几张照片。还有一只被磨得很旧的兔子钥匙扣。
手机修复起来很麻烦,他找了专业人士,花了很多钱,才一点点打开那些过去,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鹤卿坐在书房里,看着壁纸上的窈窈,
她站在那,旁边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鹤卿看出来了,没想到苏将军前世这么弱的。
窈窈依旧是那张明媚张扬,她骨子里就是那般如火焰般热烈的人,
可是相册很少有她自己的照片,
更多的是天空,街角,雨夜的窗,凌晨三点的路灯,还有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截图。
她好像很少把镜头对准自己。
她的日记写得很碎。
工作。房租。某天吃了一碗很好吃的面。
有时是下雨没有伞。有时是生日那天给自己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
她写:
“今天生日,许愿明年不要这么累。”
下一年,她又写:
“好像更累了。”
鹤卿看到这里时,指尖停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苏窈窈穿到那个世界后那么拼命地想活,
为什么她那样爱笑,却又那样会算计,
为什么她会用那样明艳的笑,去撬开一条血路,
因为她原本那一世,太孤独了。
孤独到没人接住她,
孤独到她只能自己哄自己活下去。
孤独到最后从高楼坠下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鹤卿合上日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坐了很久,最后拿着那本日记去了窈窈的病房。
她依旧安静地睡着。
他坐在她床边,轻声道,
“主人,原来你以前这么苦啊。”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鹤卿翻开日记,
“不过没关系。”
“我看见了,以后有人看见了。”
他没有哭,鹤卿很少哭,他这一生,好像把眼泪都藏进了笑里。
越疼,越笑。
越舍不得,越显得漫不经心。
可那一晚,他给,窈窈读日记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怕惊醒她,又像怕惊动另一个世界里正幸福生活的苏窈窈。
“你在那里过得很好。”
他看着病床上的她,一字一句,慢慢说,
“你有夫君。”
“他脾气很差,醋劲很大,嘴上冷冰冰的,可很爱你。”
“你还有两个孩子。我梦中总能听到两个孩子在叽叽喳喳的,”
“女儿叫念卿,很像你,娇气,爱撒娇,她跟我说,她昨天在我床铺下藏了两颗糖。”
“儿子叫鹤安,像萧尘渊,小小年纪说话感觉老气横秋的。”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名字里还有我的字,这事我挺得意的。”
仪器安静响着。
窗外夜色深沉。
窈窈的指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护士正好进来换药,看见那一下,差点惊呼出声。
鹤卿却只是抬手,轻轻示意她别出声,
他看着窈窈,眼底温柔极了,
“听见了?那就好。”
他没有求她醒。
也没有因为这一点反应就生出贪念。
他只是继续说: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叫回来。”
“那边那么热闹,你就好好在那边。”
“这里,我守着。”
窈窈没有再动。
护士后来出去,偷偷哭了
很久。
从那之后,鹤卿开始认真过这漫长的一世,
他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误入现代的孤魂。
也不再把守着窈窈当成一场偿还。
他开始做很多事。
他把窈窈的病房布置得很暖,
春天在窗边放花。夏天换浅色的薄毯。秋天带她去湖边晒太阳。冬天给她盖很厚的毛毯,怕风吹到她。
最开始他做得很笨。
现代那些仪器太复杂,护士怕他乱碰,天天在旁边盯着。
后来他学得比谁都熟。
哪根管子做什么,哪台机器什么时候报警,哪种药需要注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给窈窈梳头,一开始梳得很难看。
后来慢慢熟练,他还会给她挑衣裳,
护士说植物人不需要穿那么漂亮。
鹤卿笑着说,
“她很爱漂亮的。”
每天,他都会给她换一身漂亮的新裙子。
推她去花树下晒太阳,花瓣落在她肩上,鹤卿坐在旁边,替她拂掉,
然后给她读书,
有时读她从前喜欢的小说。有时读财经报表。
有时读他乱编的故事。后来,他最常读的,是古代那个世界的故事,孩子们在他耳边的那些絮絮叨叨,
“今日念念又闯祸了,把萧尘渊上朝的冠冕上的珠子都给抠下来了。”
“你知道她扣下来干嘛了吗?”
“她给我了,她说,二爹爹戴着漂亮。”
他笑着说,
“你看,你女儿,跟你一般不老实,可是比你坦率,你就从来不说我好看。”
窈窈安静躺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醒。可心率仪偶尔会轻轻波动一下。
鹤卿便知道,她听见了,
“今日鹤安跟我说太傅教给他的功课。”
“才几岁的小孩,张口就是之乎者也,我都听烦了,小小年纪,真的事一把年纪。”
“念念就不一样,她只关心她的糖。”
他停了停,又笑。
“你女儿像你,儿子也像你。”
“萧尘渊嘴上不说,其实得意得很。”
那些年,护士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年轻时来,后来结婚生子,再后来调去别的科室。
也有人刚进医院时二十出头,后来成了护士长。
她们都知道顶楼病房里有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很有钱。也很好看。
年轻时清俊漂亮,像从画里走出来。
后来慢慢成熟,身上多了沉稳和威严。
他接手陆家,把产业做得极大,又成立了一个救助基金。
名字叫——窈灯。
别人问他是什么意思。
鹤卿说:
“她曾经走过很暗的路,以后,总要有人替后来的人点灯。”
窈灯基金最初只救助因家庭暴力、校园霸凌、精神创伤而无处可去的女孩。
后来慢慢扩大。
救助被抛弃的老人。
资助孤儿。
给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提供法律援助、心理治疗、住所和工作机会。
后来这件事被媒体报道。
有人夸他善良。
有人说他作秀。
有人说,陆家少爷昏迷多年醒来之后,像换了个人,一边守着植物人未婚妻似的女孩,一边拿她的名字做公益,真是情深义重。
鹤卿看到那篇报道时,正坐在窈窈病床边,替她整理头发。
屏幕里那几个字很刺眼,植物人未婚妻。情深义重。
他看完,笑了一下,
“写得不好。”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对床上的窈窈说:
“他们不懂。,
“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也不是来等你嫁我的。”
病床上的女人安静躺着,眉眼苍白,呼吸极轻,鹤卿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很温柔,
“你在另一个世界,有人爱。”
“我在这个世界,替你守灯。”
“这样很好。”
更多的人是说他是为了给病床上的那位小姐积福。
鹤卿听见时,只笑笑。
积福吗?
也算吧。
可他更清楚,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窈窈醒来。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她日记里那些孤独的字。
她在现代无人看见的苦,总要变成一点光,照到别人身上。
爱若只困在一张病床边,太窄了。
他把那份爱放出去。放到人间里。
放到那些曾经无处可去的女孩身上。
这样,窈窈这一世,便不再只有坠楼和沉睡。
她的名字,也能护住很多人。
很多年后,有个被救助过的女孩大学毕业,抱着花来医院看他。
那女孩当年差点被家里卖掉,是窈灯基金救了她。
她站在窈窈的病床边,哭着说:
“陆先生,如果没有您和姐姐,我活不到今天。”
鹤卿那时已经不年轻了,他坐在窗边,膝上盖着薄毯,头发里有了几缕白,听见这话,他只是看向病床上的窈窈,笑道:
“听见了吗?你救了人。”
女孩哭得更厉害,鹤卿却笑得很温柔,
“别哭。她喜欢热闹。你以后过得好,常来给她讲讲就行。”
从那以后,来顶楼病房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人带花。
有些人带自己考上的录取通知书。
有些人带结婚请柬。
有些人带孩子。
她们都叫病床上的人“窈窈姐姐”。
也叫鹤卿“陆先生”。
她们知道窈窈姐姐醒不过来,也知道陆先生从不盼她醒。
有人忍不住问过,
“陆先生,您真的不希望窈窈姐姐醒来吗?”
那时正是秋天,窗外落叶很黄,鹤卿坐在病床边,替窈窈整理毯子,
听见这句话,他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希望。”
“怎么会不希望。”
女孩怔住,
鹤卿看着病床上的窈窈,眼底很安静,
“若她醒来,是因为她终于想醒,那我当然希望。”
“可若她醒来,意味着另一个世界的她不得不回来。”
“那我不要。”
女孩听不懂,
鹤卿也不需要她听懂,他轻轻握住窈窈的手。
“她在那里过得很好。”
“有夫君。”
“有孩子。”
“有很多很多人爱她。”
“我不能因为自己想听她喊我一声,就把她从热闹人间里拉回来。”
窗外风吹落叶。
他笑了笑。
“我守着的,不是她的醒来。”
“是她走向圆满之前,落在人间的影子。”
女孩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这句话,不知被谁记了下来。
再后来,所有认识陆鹤卿的人都知道——
他很爱病床上的那个人,
可那种爱,不像世人常说的爱。
不是占有。不是等待。不是不甘心。更不是求不得。
他的爱太安静,安静到像灯,不逼她亮,只替她守着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