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III-33 重归依云阁(上)
书名:异日浮花 作者:曲比阿乌
卷III-33 重归依云阁(上)
重归依云阁(上)
新杰坐在水榭之中,
看着书,
他知道富心淑在对面矮墙外的听书阁二楼的窗户里看着自己。
虽然婚后外公出于对富大龙的协议考虑干预之后,
他仍然坚持不让外人进他的书房和书房所在的小院,
那是他和莲儿在那一夜曾经渡过的地方。为了不让外公过于难堪,
他白天除了去太子府,很多时间呆在水榭的大书房,
这样谁都可以来看他,
谁都可以从外面看到他。
自从上次去江南之后,
玉振翔就有意让他接手玉门。虽然他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富大龙给他制造这么大一个麻烦就是为了玉门的权势,他就不能让他如意。故而这几天玉振翔也有些欣慰,外孙终于肯插手玉门事务。
除了玉门的事务,
外人最近这几天很少在他面前出现。青木社的人进出都掩饰行踪,平常人见不到;太子有事,
自然是让他去太子府,
平鸾阁的事他自然是去太子府之后进入平鸾阁处理,
绝不会放在这些人的眼皮下。
一大早收到花露的请柬,
新杰并不意外,过去花露也经常为了各种宴会相约给他送帖子。只是过去帖子都是送去月华轩,
如今满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他唐家三少爷,刚刚娶了宛若天仙的周氏不久,又娶了玉门副门主富大龙的女儿,而且这几天还呆在玉门陪新娘子,
所以帖子送到这里再正常不过。唐三少本身花名在外,新婚期间出去吃花酒,逛花宴在外人看来也正常,本性如此。
如果莲儿还在他身边,
他一定不会去。
即便是莲儿现在不知所踪,
他本也不打算去。
早在咸阳将自己交付给她那天,他就不打算再跟外面的花花草草有粘连,他心中的天地已经留给了妻子,
不可再荼毒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本已将那粉红色的花签收起,
但是请柬上有什么东西又让他无法释怀。
掏出来反复观看之后,
他发现是花露署名旁边那张小笑脸。这上面的字迹虽然是花露的,
但是这张笑脸绝不是花露的手笔。简单几笔,却让人觉得笑意盎然,他觉得似曾相识...
...
对面隔水相望的富心淑确实看见了他手执粉红色花签反复观看最后微笑的样子。
她的人早就告诉过她那是一个艺伎送来的,且是京中出了名的头牌,跟她夫君有过的事实比她这个妻子可真实很多。新杰在婚前的风流她现在早已知悉,
虽然愤怒,
但是也无可奈何。看到他进去里间专门换过一套干净衣服,重新梳了头,洗了脸,收拾停当,
打算出门的样子,
显然是去会那些坏女人。
他宁可要外面的卖艺的女人也不肯到她的房间来。
这是对富心淑最大的伤害。
新杰果然去的是依云阁,
富心淑也早就打听清楚这里的头牌花露曾经是新杰在娶那个妖女之前的情人,
上京之中人人皆知。
自从娶了妖女之后就没有去过,
看来如今又死灰复燃。富心淑心里不禁冷笑,
看来少主对那妖女也不是那么专一。还以为他真能洁身自好,真的忍住呢。这才
几天,就找了别的女人。富心淑虽然心中凄凉,但是又有了一点期望。既然他需要女人,现在不理她,也许只是反感强迫的婚姻,
也许过一段心情平复了,就好了。她就说嘛,男人哪里有真正干净的。但是那花露也真正可恶,
她还在新婚就来跟她抢男人。
依云阁外,有新杰在玉门的手下把守,
富心淑还不敢直接闯进去,
而且她还有一点点残存的自尊,
还没有到她的底线,
她还做不到玉门的少夫人去艺坊跟人抢丈夫,尽管外人觉得她就是一个妾,但是她却自认是少夫人,不能丢了脸面和架子。
重新整修过,新张的依云阁比过去显得清爽了很多。
没有那么多繁杂的铺排,
多了些清雅的修饰。
花露带着一群姑娘花枝招展地迎接他。虽然人还是过去的人,
而今心境已经大不同。花露仍然在心中爱幕着他,
但是她知道此生都将无缘与他再续。
如果还想有机会能够远远地看着他,
她就必须放手,不能跨越底线。
然周围的人不知,
均以为新杰在蛰伏多日之后,
没有了家里的娇妻,
如今重返欢场。世人不得不感慨男人的薄情。
花露笑靥如花,
敬过新杰酒之后,
便熟络地将他带离众人视线。似乎是二人久不相聚,显得有些急切,无视众人的眼光。这本也是依云阁中众人习惯了的,就连这里的客人都熟知的,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敢招惹花露,
那可是唐三少的禁脔。
不少客人贪婪的眼光盯着花露诱人的背影,感叹着唐三少的幸运。他们在依云阁无论砸多少金子,花露都对他们平平淡淡,以礼相待,卖艺不卖身。可人家三少来了,
这花露是恨不得贴上去,才敬了一杯酒就要去做事,
这是多大的饥荒啊。众人的议论,羡慕,都被花露甩在了身后。
她自己非常清楚,今天的花露,
已经不是过去的花露。
头牌依然是头牌,
但是她的住所已经重新装修,
比过去豪华,比过去优雅,
最重要的是比过去宽大但是有的空间极为隐蔽。
二人进去之后,
虽有下人进去侍候酒菜,
有人进去上过茶,
但是出来的人都答复帷幕低垂,
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不得不使外面的看客好奇。不久又听得琴声骤起,
继而又是三公子吹出的箫声,
让外人如痴如醉,
自由发挥空间去想像其中的迤逦风光。
从正午到傍晚,
又到月儿爬上枝头,
三公子仍然不见出门,
看样子唐家三少爷又回复到过去的三少爷,
夜宿依云阁头牌花露处,
一时之间传遍京城。
富心淑的愤怒从中午的自我烦闷,
逐渐升级到暴风雨的爆发。
玉门内她的居所再一次被暴风雨洗刷殆尽。
玉大当家得报之后,
只能苦涩一笑,
这本来就不是他所喜欢的孙媳妇,
如此暴躁之人,
又怎能拴住新杰的心。
温柔婉约风华绝代的周晚凝姑娘,
他至今还在思考当时是不是不应该让她离开。
只是为时已晚,
而且自从玉仙庵惨案之后,
她已经不知生死。
与其让新杰在家苦苦守候,为他心爱的人极度悲伤,不如让他出去放纵一回。男人嘛,
不出去放纵哪有心思做事。也许发泄之后,平静了就可以专心做事了。
而太子府中的沂义,
因为新杰的老毛病复发,
极为恼火。
这也就是说新杰已经认定妻子的失踪和不归,认定玉仙庵中中毒的那个尸身就是凝儿,
否则他怎么会背弃发妻去另外寻欢作乐。这个世界上对凝儿身体最为熟悉的就是他,
如果他都已经认定,
就已经没有别的希望。
这对于沂义来说,
就是凝儿永远的消失,
这种蚀心之痛,
是无法用别的女人的身体来治疗的,
他必将手刃施毒之人而后快。
听到绯闻的靖安首先来找新天,
数落他兄弟的不忠。
如今莲儿生死不明,
他兄弟居然还有心思眠花卧柳,
让她不得不觉得兔死狐悲。
新天虽然怀疑,
但是新杰经历了这么多变故,
他已经不能完全有把握他这个时候仍能洁身自好,
毕竟花露是他的过往知己,
也许他需要一个发泄和倾诉的对象。
唯有在天音楼慢慢喝着酒的新野,
听到姑娘们的感慨,听着她们为三公子只去依云阁不来天音楼看红袖姐姐的不平,
以及她们后悔当初赞叹过三公子对其妻的衷心,
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三哥和莲儿的感情又岂是别人能够懂的,
更何况这姐姐比世界上很多女人都聪明。
依云阁内无芳苑的内室,
新杰正在享受他的闺阁之戏,
慢慢地用紫檀木梳梳理着坐在他腿上那人如缎的黑发,
心中无比的温馨宁静。
静静的室内熏着他不熟悉但是喜欢的香气。
为了不惹人生疑,
连着熏香的细节这可心的人都已经设想周到。
刚刚跨进依云阁的时候,
他虽然知道自己会看到她,
但是在真正看到她之前,
他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紧张。当花露带着他走进这无芳苑,
让他自己往二进院子走的时候,
他的心居然会跳得那么快,
当他看见那矗立在花前熟悉的倩影时,
他站在那里一小段时间因激动而无法前行。
抱住那熟悉的身体很久之后,
他才确认眼前的真实。
“丫头,
命都快被你吓没了...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回家?”他发现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莲儿娇俏一笑:“不是你外公把我赶出来的吗?”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唯恐她消失:“我跟你说过,
只要需要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去,
我们可以不管外公,
我一定会保护你。”
“保护我跟你外公作对,
让对方拿奶奶来要挟你?”
“但是莲儿,
你要知道你这样我有多担心。”
“唐公子不会这么没有眼力吧,
连妻子都认不出?”
“看到尸身了当然知道不是你,但是在那之前,
真的魂都被你吓出窍了。”
“现在魂回来了?”莲儿温柔地揽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额头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