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薪柴洪炉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第9章 薪柴洪炉
夜色如墨,新郑的街巷被吞没在深沉的阴影里。韩沥带着韩重刚从一条僻静小巷转出,准备返回自己在新郑的府邸。
他在新郑城里还是有宅子的,有时候在夜里过于晚的时候,必须得住在城里。
一阵突兀的、带着寒意的风卷过空荡荡的街面。
一根漆黑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打着旋儿,精准地飘落在韩沥的靴尖前。
韩重的反应快如闪电,拇指猛地顶开剑格,一声压抑的、金属摩擦的轻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魁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同发现猎物的豹子,一步已挡在韩沥侧前方,目光如电,扫视着两侧屋檐的深邃黑暗。“公子小心!是鸦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夜幕的“百鸟”竟真的将目标对准了公子?!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却稳稳按在了他紧握剑柄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收剑。”
韩沥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俯身,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了那根羽毛。羽毛漆黑如最深的夜,根部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近乎金属的墨绿光泽,触手冰凉。
他举到眼前,借着远处酒楼飘来的微弱灯火,细细端详,仿佛在鉴赏一件古玩。
“大将军……要我过去呢。”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韩重解释。
“可是公子,九公子他刚刚……”韩重急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紫兰轩的方向,那里或许正危机四伏。
“他会没事的。”韩沥打断他,语气笃定,将墨羽拢入袖中,“他有他的‘势’。而现在有事的,是我们。”
他抬脚,毫不犹豫地转向了通往大将军府的那条宽阔而森严的主道。步履平稳,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鸿门宴,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公子?!”韩重急忙跟上,心已提到嗓子眼。
“跟上。”韩沥没有回头,声音顺着夜风传来,清晰而冷静,“记住,从现在起,多看,多听,少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的手,不许再碰剑柄。除非我让你拔剑。”
韩重看着主子在夜色中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将所有的不安与疑惑死死压下,抱拳沉声:“诺!”
主仆二人的身影,逐渐融入通往那座庞大、狰狞如伏地巨兽般府邸的阴影之中。那根被收起的墨羽,仿佛一个冰冷的烙印,预示着今夜,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当他们来到大将军府门前时,压力顿时倍增——不是被奢华所感染,战国时期的奢华比不过现代的分毫。
而是他们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是厚重。
门前广场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
,火把燃得极旺,亮如白昼,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披甲执锐的卫士面无表情,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只有偶尔扫过的目光,冰冷如刀,切割着深夜的寂静。这里没有寻常权贵府邸的雕梁画栋、曲水流觞,有的只是军营式的规整、冷硬,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铁锈与皮革混合的气味——这是权力的味道,粗暴而直接。
韩沥上前,对守门的军士略一拱手:“劳烦通传,韩沥应大将军之召前来。”
那军士身材魁梧,甲胄鲜明,闻言却只是用眼角余光自上而下地扫了韩沥一眼,尤其是那身沾着尘灰的粗布衣服,嘴角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昂着头,声音洪亮却透着公式化的冰冷:“大将军有令,韩沥公子既来了,便在此候着。时辰到了,自会召见。”
“你!”韩重瞳孔骤缩,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区区一个守门卒,奉令?
奉谁的令?
竟敢让王室公子如同罪囚般在府门外罚站?!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一只温暖的手再次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平稳,瞬间浇熄了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好。”
韩沥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仿佛对方只是告知他“稍等片刻”一样简单。
他甚至对那军士微微颔首,随即后退两步,直接走到府门前广场的正中央,面向那两扇象征着韩国最高军权、紧闭的漆黑大门。
“公子!”韩重急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焦灼与屈辱,“他们这是折辱!您何等身份,岂能……”
“身份?”韩沥没有回头,目光平视着大门上狰狞的兽首辅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清晰地飘入韩重耳中,“韩重,我且问你,明日,或者后日,这新郑城中,会不会有两位身份比我尊贵十倍的王室宗亲,突然‘暴毙’,然后被定论为‘鬼兵索命’?”
韩重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两位……韩王的王兄,韩非和韩沥公子的王叔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会……会死?
“他们都会死。”韩沥继续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还要成为笑话。而我,现在只是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略微侧头,余光扫过韩重那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你觉得,是站在这里难受,还是躺在棺材里,被安上一个荒唐的死因,更难受?”
韩重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军饷案的可怕传闻,再看向眼前巍峨却如同魔窟的大将军府,忽然间,主子这看似屈辱的“
罚站”,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安全。
“他罚我,是看得起我。”韩沥转回头,彻底站定。他并未松松垮垮,反而调整呼吸,肩背自然挺直,双手合拢自然垂于身前,竟是一副无可挑剔的贵族侍立礼仪姿态。“说明我这‘玩泥巴’的公子,在他眼里,还有点别的用处,值得他敲打,而非直接抹去。这是好事。”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感受夜风:“静心吧。就当……练功了。我教你的‘听风桩’,还记得吗?脚跟虚浮,足尖抓地,意守丹田,呼吸与这府中的‘势’同频。他们想看我们慌乱,我们偏要稳如磐石。”
韩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主子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躁火,却也点燃了另一种更为坚忍的东西。他不再言语,默默退至韩沥侧后方半步,同样沉腰落胯,摆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隐含守御之势的站姿。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杀机的角落。
时间,在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中,在远处传来的零星梆子声中,缓慢地流逝。
半个时辰,不长不短。
但对于站在一国大将军府门前,如同被展览般接受无数道或好奇、或嘲讽、或冰冷目光审视的主仆二人而言,每一息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韩沥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入自己世界的雕塑。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寒风吹拂着他粗麻的衣摆,他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有那平稳到近乎诡异的呼吸,显示着这是一个活人。
他在想什么?无人得知。
或许,只是在数自己的心跳,衡量这具身体还能承受多少未来的风浪。或许,只是在反复推演稍后见到姬无夜时,每一句可能的说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又或许,他真的只是在“练功”,将这份沉重的屈辱与压力,化为锤炼心志的磨刀石。
终于,那扇厚重的漆黑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名身着华服、面白无须的管事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如同钉在地上的韩沥主仆,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假笑,声音尖细:
“时辰到了。大将军有请,十四公子——请随我来。”
韩沥这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无喜无怒。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韩重递过一个“跟上”的眼神,便迈开步伐,向着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内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半个时辰的静立罚站,只是赴宴前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憩。
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而他已经用最沉默的方式,通过了第一道测试——关于耐心,关于隐忍,更关于,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