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车中戏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第66章 车中戏
哈…欠……
红莲揉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困意的水汽。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进在新郑的夜色里,街边的灯笼光晕透过帘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她刚刚看完赵国著名俳优的《巫山之会》——那凄美的神女爱情,那婉转的唱腔,还有俳优们精湛的演绎,本该让她回味许久才对。
可她就是忍不住打哈欠。
“She
makeS
me
gO…噢~~噢…She
makeS
me
gO…噢噢噢哦哦……”
奇怪的调子在脑子里打转,韩沥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精神清醒得像是刚灌了三碗浓茶。这不能怪他——坐马车时脑内自动播放BGM是穿越者的职业病,更何况今晚这BGM还是后世某位视频博主用三首歌合成的神曲《争取最后的自由》里的“细妹细狗”。
魔性。洗脑。挥之不去。
“阿姐,快到了。”韩沥转过脸,声音放得温和,“你马上就能回宫睡了,坚持一会。”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红莲眼睛猛地瞪圆,那点困意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还没说你呢?!”
她坐直身子,手指差点戳到韩沥鼻尖:“我为什么打哈欠,而你不打?那是因为你在清音阁的包厢里补过觉了!”
韩沥嘴角一抽。
“一会儿靠在九哥肩膀上,一会儿靠在小良子肩膀上,实在不行就枕在他们俩的大腿上打瞌睡!”红莲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倒是会挑地方!”
韩沥抿着嘴,尴尬地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那俳优唱得他昏昏欲睡?说那剧情平淡得让他大脑自动进入节能模式?
“是,你好在睡着也知道授受不亲,没靠在我身上。”红莲哼了一声,但语气里的怒意已经转为一种“我真服了你”的无奈,“但你知道吗?在赵国俳优过来谢场时,还得我亲自冲出包厢,向俳优致谢——”
她顿了顿,眼睛瞪得更大:“我需要这么主动是为啥啊?”
韩沥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红莲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就是因为要是让俳优看到你在睡觉,她们以后不来韩国了怎么办?!她们要不来,以后韩国人再也看不到《巫山之会》了!我这是在为韩国着想啊!”
声音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我肩负重任”的悲壮。
韩沥:“……”
他沉默了三息,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看这个就想睡,真没办法。”
况且——他在心里补充——时人喜欢看俳优而已。赵国俳优的《巫山之会》,他确实看不进去。剧情也就那样,唱得还该淡不淡、该浓不浓的,情感起伏全靠演员硬撑。
再说了,有两点韩沥没说。
第一,人家俳优过来唱戏唱曲,难道不收钱的吗?是收钱的啊!
收了钱,就是服务行业。
怎么一个观众睡着了,到底是观众的责任还是演出者的责任呢?
好吧,也许都有。
也许俳优现在刚刚过了整个华夏文明从部落的“巫”改为“俳优”,地位有所下降,但还是略高于优伶。
但对韩沥而言,这又不是解释占卜。剧情不做一些优化,变得喜闻乐见,怎么可能有后续发展啊?
第二,还不来韩国——等韩亡了,就是轮到魏赵了。到时候他们想来还来不了呢!
当然,对于这个同龄的亲姐姐,韩沥的话还是保持了温润,没那么毒了。
“唉呀!”红莲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朽木,“《巫山之会》多好看啊,你怎么就一点欣赏的能力都没有呢?”
好看?!
韩沥心里差点脱口而出——比现代国产剧还难看多了!
穿越之前,他有十五年时间不看任何国产电视剧了。但现在,如果让他坐着去认认真真地看俳优的《巫山之会》,他宁愿去刷国产剧——大不了
全程三倍速快进!
不过这话不能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红莲提个醒,免得她以后总拉自己去听这种戏。今天就是以后的永恒的复盘。
“阿姐啊,”韩沥开口,语气诚恳,“你也知道我插手贱业过甚,听得下里巴人的次数完全压过了阳春白雪——”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你剧情不跌宕起伏一点,声调不抑扬顿挫一点,角色不入神一点——啊这个还行,俳优这点确实好。”
他挥了挥手,给自己纠错,随即继续说:“剧情的节奏如果不能再讲究一点,我在戏院啊,真的只能当一个促眠的地方,睡得是真好。”
“唉!”红莲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里多了点自责,“都怪我不好,我没有教好你——让你没有欣赏能力。”
韩沥闻言,倒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红莲。少女侧脸的线条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柔和,眉头微微蹙着,是真在懊恼。
“这关你什么事呢?”他失笑,语气轻松起来,“你跟我同龄,等你接受必要的太傅教育时,我都已经被安排在外面混吃等死了。”
“可是!”红莲猛地转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四哥盯上你了!”
她语速快起来:“如果四哥认为你有本事,那太子就更认为你有本事了,那他们会一直这样规训你的!今天只是开始,以后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在各种场合,用各种方式——让你‘回归正途’!”
韩沥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但随即,他脸上露出那种混不吝的表情:“随他们呗!”
“十年前一个个都不来管我,现在个个上门来了!”他耸耸肩,“看我鸟不鸟他们?”
“要是一直跟我接触的你来规劝我,我还得想想。”韩沥看着红莲,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可他们?”
他摇了摇头,嘴里吐出个轻飘飘的音节:“嘿!”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谁理他们?
“可是——”红莲还是很急。她见识过四哥的手段,见过太子拉拢人的方式。那不只是言语,那是绵密的网,是无声的压力,是让你不知不觉就走进他们设好的局。
“阿姐。”韩沥打断她,声音平静下来,“在这件事上,他们见不到我的——后面他们会晓得的。”
红莲怔住。
“这十年,”韩沥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不是我做贱业成就了一番伟业,而是——在我做贱业的时候,跟上至王侯,下至贩夫走卒的交流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一张无形的网。
“最重要的是,相互勾连了大量的利益。”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这利益是如此的丰厚,”韩沥转回头,看着红莲的眼睛,“以至于我要就此退出,急得不会是我,是很多跟四哥同样等级,甚至超过他的人。”
红莲眨了眨眼。
“甚至也是四哥和太子的眼光过于向上了,”韩沥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没有注意到我的事业也涉及他们的利益。”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四哥承受不住的,太子也一样,父王也不行。”
这话说得太轻,太重。
红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十四弟的产业,到底牵扯了多少人?那些青瓷、那些纸张、那些农事改良……原来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吗?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利益网络,但她听懂了十四弟话里的底气。
于是她忽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哼,原来你是诓四哥的——还白让我骄傲了!”
声音里那点埋怨,已经变成了嗔怪。
韩沥失笑:“我诓他什么了啦?”
他摊手:“我说的是以我和四哥的立场上的实话实情——句句属实。”
“但现实不是一定能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啊!”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一声叹息。红莲没听清后半句,只抓住了前面的重点。
“噢?那……”她眼睛又亮起来,这次是纯粹的好奇,“那你真的可以任选五门当世显学可以精深?”
反正她也不太喜欢四哥,越大越虚得厉害。比起四哥的规训,她更想知道十四弟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
韩沥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实,”他淡淡地说,“诸子百家的学派思想对我而言就在一个经世致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就比如,我现在可以根据俳优的一个生活现象,加上我过去听到的一个小说家剧本,稍加改造,现在就给你演一出单人分饰两人的戏码。”
红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啊?!这个你都会?”她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韩沥面前,“那快点说来我听听!”
韩沥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白亦非、因为韩宇、因为韩国将亡的阴霾,忽然散了些。
也好。他想。至少在风暴彻底来临前,让这个姐姐开心一下。
“像《巫山之会》这种剧目呢,”韩沥坐正了些,声音里带上了点说书人的腔调,“一般是有主角和配角这两个本质区分的,而且主角和配角一做就是很久,基本不会换。”
他看向红莲,抛出问题:“请问,配角会不会想要当主角?”
红莲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巫山之会》里,神女是主角,那些侍女、那些山林精怪是配角……她回忆着今晚的戏,好像每次谢场时,确实都是演神女的那位俳优站在最前面,笑得最得体。
“唔……好像每次《巫山之会》过来像我们谢场的都是那个主角耶……”她迟疑着说,“配角……他可能有点想做主角吧?”
这话说得不太确定。
但韩沥要的就是这个不确定。
“于是一个矛盾点就这样诞生了,”他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配角能不能做主角呢?”
红莲被他带动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这个剧本你听得懂,”韩沥笑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啊,就把‘主角和配角’这个故事为了这个剧目改为了‘韩军和秦军’,而不是《巫山之会》了。”
红莲瞬间瞪大了眼睛。
“啊?!”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谁……谁敢开我韩军和秦军的把戏?!”
声音里满是震惊,但震惊之余,竟然还有一丝……兴奋?
韩沥指了指自己,理直气壮:“我在开啊!”
“因为这个故事过去是说的周幽王的士兵和犬戎。”
红莲愣住。
周幽王……那是多久以前了?烽火戏诸侯,犬戎破镐京……那都是史书上的故事了,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啊……啊!”她眨了眨眼,忽然理解了,“那是有点远了。”
确实远了。远到可以拿来编故事,不会有人觉得是在影射当下。
她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那你就开始吧!”
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韩沥看着她,忽然想起后世那些追更小说的读者——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脸上表情一肃。
马车还在晃晃悠悠地前行,街上的更夫敲着梆子,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喊声。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戏,就要开演了。
红莲屏住呼吸。
她看见韩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那不再是她的十四弟。
那是一个人的戏台。
而韩沥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响起——
“话说啊,这一出剧目里头,有个陈生,当了十年的配戏,专门演一朱生的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