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奉旨找茬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第298章 奉旨找茬
第二天一大清早,耀阳再度从山峦中升起。
光隘门上就已经挂了大概十二具迎风摇曳的尸体,而且还会继续有尸体往上挂。
但这些尸体却不再是韩沥观测的对象。
因为韩沥正站在点将台的平台上,看着平阳重甲军在大校场下排列的密密麻麻的军队。
哪怕昨晚上都紧急审讯了一大批人,眼下都有成千上万之人在集合成密密麻麻的玄甲士兵持仪仗长戈结成方阵。
而方阵的最前方,就是官阶依旧还是千长的蒙恬。
但他已经是平阳重甲军的代理官长了。
等嬴政回咸阳后,虽然他不会常驻平阳重甲军——毕竟蒙恬打败王齮终究是下克上。
按理他不能再待在平阳重甲军太久,会有另一位宿将接管平阳重甲军的一应防务。
但他也会简在帝心直接升任其他单位的军侯、校尉直到成为将军,并且升迁的速度会如同坐火箭一样。
而这就是救驾之功带来的红利。
而嬴政,这位重新获得一部分秦国力量的年轻王者此刻正脚踏着点将台阶梯上已经彻底干透的血渍,慢慢走上了最高之处——观阅台,那是独属于他秦王的荣耀。
而他也丝毫不会在意脚下的血渍是来自士兵的,军官的,还是来自……王齮的。
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叛臣叛军的鲜血,而他现在一脚踩在了这滩血渍上面。
“轰!”随着嬴政逐渐步入高台,大校场下数以万千计的平阳重甲军,集体向步入观阅台的嬴政单膝下跪,以示对王的重新忠诚。
这种轰然涌起的人浪,宛如海啸一样奔涌的气势,向站在点将台上,观阅台下的盖聂、韩沥和李斯等人扑面而来。
而在平阳重甲军飘逸的大旗下,嬴政来到了观阅台,看着如林的长矛方阵,不知心底在想着什么呢?
没人知道。
而盖聂就站在点将台处,正处于嬴政下面,却最靠近嬴政——仅仅一阶梯之隔。
他看着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军势,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没人知道。
李斯估计是有些情难自抑的,毕竟军势确实雄壮,而且他还得演出这种情难自制。
而韩沥却依旧是对下面这支虎狼之军,审视,评估,分析和算计。
这支军队现在暂时服从嬴政了,但不纯净——而且永远别奢求这会是纯净的。
因为他可以以最打包票的态度认定一个事情——这支军队里一定还有罗网的探子。
但他不会点破并想办法搜查这点,而是会想办法看看如何利用这点。
而当军队检验完毕后,就需要进入到拔营归建的程度了。
是的,秦王政要正式借着平阳重甲军回归太原一带重新驻守的理由,引军上咸阳。
等到了咸阳归位后,他会在朝堂上重新叫一位宿将去接管平阳重甲军,再让重新有指挥的平阳重甲军归建太原。
不过,拔营归建也是要几天的时间准备的,所以在完成检阅后。
韩沥难得可以在营地里休息,并等待着通知可以收拾东西的那天。
那他能干嘛呢?
还不是继续教骑手们识小篆字。
“这是'十'。”在几十个骑手驭夫环状坐下的时候,韩沥一边把代表是“十”的小篆字用粉笔书写在了黑板上,一边指挥大家认。
黑板和粉笔,可以说是简单到最简单的近现代发明了。
但做法很简单——把一块木板烧黑后刷洗干净就是黑板,拿白垩煅烧后和水成浆再压实进模具里,脱模后就是粉笔。
“十!”几十个骑手一起念出来。
“十的含义其实很好解释。”韩沥向众骑手解释道,“在军伍事务上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一什就代表了十个人。”
众骑手开始在自己手上的木板上开始用粉笔练习自己看到的小篆字——'十'。
而当韩沥把数字从一教到了十以后,马上就宣布暂时下课并布置作业了:“好了,现在大家已经学会从一到十的小篆体字了。从现在直到明天开始,你们就是靠自己沙地练字去把小篆的一到十给写好。下次上课的时候,我要你们在自己的木板上把一到十给写出来。”
“好了,就这样吧。”韩沥把粉笔给丢到盒子里。
“呼”地一下,几十个骑手马上起来把木板放在地上,向韩沥拱手行礼,“多谢公子传授。”
“自由活动吧。”韩沥拍了拍手,让众骑手散开了。
然后韩沥就来到了营门口,来到了自昨天放下头盔后,再也没戴过头盔,一头张扬束发却依旧全副披挂的蒙恬面前。
“蒙千长,拔营事务匆忙,怎么就有空来拜访我这个闲人呢?”韩沥对此拱手行礼道。
“五大夫,”蒙恬也拱手相敬,“拔营事务匆忙,但贵客第一次来秦国,来武燧,来我平阳重甲军军中。我作为代理官长若不迎一迎,有失礼也,恐为六国所笑,说我大秦不敬贵客。”
“死去的老王头已经够给我礼数了。丧家之犬,来咸阳不过混口饭吃;有家难回,到大秦不过求个栖身之地。”韩沥对此挥了挥手,“千长不必为一白丁费心,继续当我为护送王上和李斯大人的义勇就好。”
“早听闻沥五大夫自轻自贱,但没想到差点让人无法招架。”蒙恬对此撇撇嘴,但没有放松,“但我是军人,也知道五大夫熟悉行伍之道,正想找您论一论。”
“十分惭愧,我才疏学浅,几乎与行伍之道毫无实践所得,不知如何与千长论道啊。”韩沥实话实说。
他真的没从头到尾,执掌过军队。
他参与过组建,他介入过训练,他推广过识字,但唯独没有整体而且长时间地管过军。
这跟眼前的蒙恬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吗?”蒙恬对此却露出了一副危险的笑容,“那请问五大夫为何说我秦军顺风战当世无敌,逆风战堪堪一战呢?”
“啊……”韩沥明白了,蒙恬这是奉嬴政旨意找自己茬了。
因为这话自己也就对嬴政、盖聂、李斯和梅三娘在场时谈起过。
而盖聂从不在意这类事,李斯没胆子挑拨离间,梅三娘不可能帮秦军找自家主君麻烦。
那看来只有嬴政要蒙恬找自己麻烦了。
“我可以在此承认,我这话是错误的。”韩沥直接改弦更张,“现在,秦军不仅顺风战当世无敌,逆风战也能当世无敌——好了,评价改良结束,满意了吗,蒙千长?”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蒙恬却不依不饶。
“我心里怎么想,那是另一回事啊。”韩沥对此摊开了手,“公开评价改良了不就好了,至于人家的心理——你有什么理由管?也没必要管啊。”
“所以你口服心却不服,那还是不服。”蒙恬总结道。
“那你想咋样?”韩沥对此也是被逗乐了。
“我想跟你先切磋一下。”蒙恬对此邀战道,“我昨天跟叛贼王齮对打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似乎掌握着两门枪法。我想看看你既然敢提秦军逆风战堪堪一战——不知我的武艺能不能让你明白秦军本事,亦或者你能让我开开眼界。”
“我的所思所想和我的心服口服证明,有这么重要吗?”韩沥不明白蒙恬在执着于什么。
“尚公子认为很重要。”蒙恬对此坚持,“而沥五大夫作为名动七国的天下奇人,你的认证就是非常重要,我蒙恬必须要为了秦军荣誉而战。”
“请五大夫成全末将。”蒙恬对此拱手行礼道。
“啧……”韩沥对此啧了一声,“只准
用木杆,在帐内打行不行?”
“为不伤和气,可以用木杆。”蒙恬对前者不反对,但并不同意后者,“但后者就不必了,场地小了,反而拖累双方。”
“可我不想打击秦军荣誉。”韩沥对此警告,“棍子一旦上我手,状态一旦深入,我万一打伤了千长,颇为不美,千长万一败得难看,就伤士气了。”
“看来五大夫是算定必赢吗?”蒙恬也是笑了,自信中带着坚定,“但不要紧,秦军不是一个输了就破罐破摔的群体。若能精进,我们求之不得,请不吝赐教。”
“既然如此……”韩沥只能转身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骑手喊了一句,“找两根杆来!”
“喔!!!”骑手马上兴奋地喊了起来。
营门前的空地很快被骑手们清了出来。
那是一片不规则的椭圆,踩实了的地面上还留着昨天马匹踩踏的蹄印和车辙,深浅不一,像一张被揉皱又被勉强抚平的旧地图。
托蒙恬所催促,这里摆放的车马和零散马匹全都被蒙恬派遣的司马啬夫给带人拉走了——说需要统一管理。
而韩重马上从营帐里拿出了两根白蜡杆各长七尺出头,握在手里分量不轻不重,弹性正好。
韩重掂了掂,把其中一根丢给蒙恬,另一根双手递到韩沥面前。
韩沥接过杆,手掌在杆身上捋了捋,木纹光滑,没有毛刺。
他没有急着走进场中,而是站在原地,将白蜡杆竖在身侧,闭上眼睛,调了一息。
晨光从他身后的营门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片被踩实的黄土地上。
蒙恬已经站在场中。
他的白蜡杆斜斜地握在右手,杆头指向地面,姿态松弛却不见缝隙。
“五大夫。”蒙恬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请。”
韩沥睁开眼,迈入场中。
两人相隔七步,各执一杆。
蒙恬左脚微微前探,两膝微屈,杆身横在腰侧,杆头朝上,斜指韩沥左肩,是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韩沥则身体微侧,左手虚握杆身中段,杆尾拖地,杆头朝前,指向蒙恬膝下三寸——同样的以静制动,同样的引而不发。
场边没有人说话。
骑手们屏着呼吸,梅三娘抱胸站在前排,焰灵姬靠着营门门柱,弄玉在她身后探出半个头。
白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掠上了营帐顶端,冰银色的眼眸微微眯着,俯瞰着场中。
他们不知道这个古怪的比试是怎么形成的,但他们要保证这场比试里主君不会被伤到——同时蒙恬不能输了耍赖。
而在远处的一座哨塔上,盖聂也在和嬴政一同观战。
风从隘门洞灌进来,卷起地面上一层细碎的尘土。
两个人却没有动。
七步距离的两支白蜡杆,两双眼睛互相隔空望。
蒙恬等着韩沥先出手。韩沥也在等蒙恬先出手。
这是在各自试探——因为谁先动,谁就先露出了破绽。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又同时选择了按兵不动。
韩沥对此虽然觉得尴尬,但也赞同这才是日后一统六国的名将本色。
这个年轻的千长,表面上是为了维护秦军荣誉而来,可真到了场上,先收起来的却是骄兵悍将的锋芒。
他要等韩沥出招,要摸清韩沥的底牌,要在韩沥的试探中找到那一瞬即逝的破绽。
但就是……这样等确实有点尬
因为双方已经僵了一息——不,三息,四息。
场边的骑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交换眼神了。
韩沥心里叹了口气。
他习惯不先攻,是因为后发制人、以静制动是他的习惯,在这套逻辑里他运转了十年,如鱼得水。
但此刻他不能再后发先至了——如果让蒙恬先出手,自己被那股战意一逼,万一触发了身体的本能反制,整个人就会像昨天在点将台下那样,陷入那种无我的状态。
那状态下杀人太快,根本收不住,对蒙恬而言是有生命危险的。
这毕竟是切磋,不是生死搏杀。
他不能把蒙恬当成王齮手下的叛军来打。
所以他只能先攻。
脚下猛地一蹬。
韩沥的身形骤然欺近,杆头在身侧画出一道虚晃的弧线,杆身弹抖,枪花朵朵,虚实难辨——赵子龙十八枪,起手便是“虚晃三枪”。
蒙恬没有后退。
白蜡杆在他手中猛然一搅,杆身带着一股刚猛的劲风向韩沥的杆头绞去。
“铿——”两杆相交,没有金属的脆响,只有木杆剧烈碰撞后发出的沉闷震响。
韩沥的杆头被蒙恬一“拨”一“夺”,堪堪荡开,杆身在他掌心里被震得剧烈抖动,虎口一阵发麻,但不疼。
因为韩沥的劲力在触杆前一瞬已经卸了大半——这就是太极听劲的底子,受力之前先化力,让对方的力量打在棉花上。
这一合,两人心里同时有了数。
蒙恬心想:此人腕力不弱,变化极多,不好对付。
韩沥心想:此人功力深厚,招式大开大合,在自己见过的对手中排得上号。
都是年轻人,力气,耐力,速度和爆发力都经过多年训练,却也没达到巅峰——有洞察力,但经验也不是特别丰富——这将会是一场用各自意志、智慧和所掌握技巧的熟稔度之间的比拼。
试招过后,双方都不再保留。
韩沥的枪势骤然加快。
白蜡杆在他手中如灵蛇出洞,杆头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上三路是虚晃,下三路才是杀招。
杆头专扎蒙恬的小腿迎面骨,又准又狠,每一次都带着阴柔的内劲,只要挨上一下就是一道青紫。
赵子龙十八枪,核心在于“刺人小腿”。
古人披甲,上身甲胄完备,要害重重防护,唯有小腿防护最薄弱。
一枪扎下去,敌人当场跪地,枪头顺势直取面门。
韩沥这路枪法练了多年,虚实之间转换极快,蒙恬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
但既然他能从王齮麾下千长一路杀出来,靠的不只是勇猛,更是临场的洞察力。
韩沥攻了十几枪后,蒙恬的眼睛已经锁住了对手一个规律:此人所有花招,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小腿。
于是蒙恬变了。
白蜡杆不再去追韩沥那些虚晃的枪花,而是专等杆头下沉的那一瞬,以刚猛之力猛地一“夺”。
他的劲力大开大合,每一次夺杆都像要把白蜡杆从韩沥手里硬生生抢过去,气势雄浑,技巧却在其次。
但蒙恬没有使出全力。
这正是两人深知韩沥掌握的两门枪法中的另一门——跟他的家传枪法一样都是靠劲力取胜的枪法。
韩沥也察觉到了蒙恬是在逼他变招。
久守必失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于是他枪势一变——花巧骤敛,劲力勃发。
杆身不再由手臂单纯抖动,而是像一柄真正的长枪那样,每一刺都用腰胯带动着千钧之力,直奔蒙恬胸腹。
岳武穆十三枪,以腰马合一发劲,以真气灌注杆身,刚猛无俦。
但这门枪法他也一样没有练至大成。
论功力下的功夫,对付杂兵绰绰有余,但面对蒙恬这种有家传,又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秦军悍将,还是差了一截。
两杆相交,杆身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嘭嘭”声。
韩沥的白蜡杆在第七次交击时被蒙恬的杆身猛地一绞
,一股刚猛无比的劲力顺着杆身传来,虎口一麻,杆身几乎脱手。
太极听劲!
韩沥本能地卸力,杆身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将那股绞劲卸去大半。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反手夺回对杆身的掌控,杆身就已经被蒙恬硬生生压了下去。
白蜡杆的杆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场边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不得不说,光用劲力的枪法,都是七国真正名将世家的不传之秘。
但他松开了右手,左手握杆,杆尾朝上,以腰胯发力,猛然一挑——
咏春六点半吊儿郎当棍,本是长棍技法,但一样可以用在这中短距离近身缠斗中。
杆头直捅蒙恬面门。
蒙恬偏头,杆头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道风声。
他往后跳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蒙恬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既是累的,也是兴奋的。
他终于相信韩沥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接下来是一阵暴雨般的攻防。
韩沥在赵子龙十八枪和岳武穆十三枪之间不停切换,虚虚实实,刚柔交替。
蒙恬则专挑韩沥刚猛发力后的一瞬猛攻,将他的劲力一“夺”一“拨”卸去,再以爆发力反推。
双方都在消耗。
蒙恬没有再给韩沥喘息的机会。
白蜡杆在他手中猛然压下,不再是单次的横扫,而是一波接一波如洪水般的连续重击。
每一次砸落都比前一次更沉,韩沥的棍身上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木屑在交击的间隙中四处飞溅。
韩沥也在退中求变。
他需要距离,需要空间来重新组织他那套“虚实相生”的刺击节奏。
可蒙恬不给他机会——秦军千长步步紧逼,手上的白蜡杆像一条甩不脱的毒蛇,时刻咬在韩沥棍法的破绽上。
他必须得把韩沥给拖住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逼韩沥太狠。
昨夜校场上,他亲眼见过韩沥瞬间击杀十几名叛军亲兵的狠辣。
那时的韩沥没有表情,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主观意识——像一台被拆掉了所有情感机关的人偶。
那种状态下的韩沥,就算换成蒙恬自己面对,也很大概率只有必输的把握。
蒙恬要的不是逼出韩沥的底牌。
他要消耗韩沥。
消耗到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套精妙的枪法轮转,消耗到他的真气在经脉中的流速变慢。
直到韩沥再度找到空挡,一记砸棍荡开蒙恬,再后退一步。
全场的气氛骤然绷紧。
蒙恬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手中的白蜡杆下意识地横在身前,护住胸腹要害。
韩沥左手握杆尾,右手握杆身中段,白蜡杆横在腰侧,杆头朝后——
下一瞬,杆头自后向前猛然刺出。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岳武穆十三枪极少用到的杀招——“回马枪”。
诱敌深入,然后以腰胯之力猛然回身一刺。
稳、准、狠,集虚招与杀招于一体。
白蜡杆的杆头带着一道破风声,直奔蒙恬咽喉。
蒙恬瞳孔骤缩。
这招稳准狠,但因为韩沥刚刚被消耗了太多体力,突然性有了,但反应力没有那么充沛,
他猛地向侧方一滚,杆头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戳出一个浅坑。驴打滚——战场上最不体面的躲避方式,但也是最有效的。
在战场上,摔地上基本上就是死了。
但这里毕竟没有规定,而且这是切磋所以一个驴打滚后,重新站起来的蒙恬翻身站起,白蜡杆撑在身前。
韩沥的枪势没有停。
他刺出的杆身还在惯性中前冲,蒙恬却借着驴打滚的余势猛然弹起,白蜡杆横在身侧,以腰胯之力横扫千军——这是秦军长兵作战时最爱用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不求巧,求的是破敌。
韩沥甚至来不及收杆。
但他也没有收。
白蜡杆来不及收回,就干脆不收了。
右手松开握柄滑把,左手甩杆,将还悬在身前的杆身猛地往后一带,同时右脚后撤,身体微旋——
“嗙!”
两杆在半空中交击,杆头同时崩裂。
木屑飞溅。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但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快。
韩沥手中的断杆猛地前刺,蒙恬手中的断杆也同时刺出。
杆头停在彼此的咽喉前。
一寸半——韩沥的断杆距离蒙恬的喉结。一根手指的宽度。
一寸——蒙恬的断杆距离韩沥的咽喉侧面。
但韩沥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掌格在蒙恬的杆头前面,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刚好顶住了杆头。
场边的骑手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蒙恬盯着那只横在自己杆头前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韩沥距离自己咽喉不到一寸的杆头。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某件事——而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能“赢”的概率。
因为,他可是没忘记,韩沥的整只手可是练就横练而刀枪不入的!
韩沥却先开了口。
“蒙千长的武艺果然名不虚传。”他松开断杆,断杆落在脚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双手抱拳,微微欠身,“是沥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场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尤其是韩沥手下的四个门客,除了焰灵姬都还得分析自己的主君是真的棋差一筹败了?还是在放水?
看着挺凶险的,但——韩沥真的输了?
只有韩重和焰灵姬比较从容——韩沥在放水上都显得那么有艺术性——只有真正了解韩沥的人才能看到这点。
而蒙恬,并没有因此开心,他认真地盯着韩沥看了两息。
然后他也松开了断杆,拱手还礼,声音不快不慢。
“哪里哪里,是蒙恬险胜一筹。若不是沥五大夫主动进攻在先露了破绽,我也不敢贸然进攻。”
他知道自己实际上输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先攻,韩沥就很容易进入了那种机关偶人状态,而自己不仅无法胜出,反而还可能会有性命之险。
而在刚刚的比试中,韩沥都在压制自己避免进入机关偶人状态,用着能让人看清路数的方式向自己进攻,和自己缠斗。
最后,哪怕自己的杆头距离韩沥的咽喉更近又如何?
韩沥的手可是练横练的,而他的枪头也不过距离自己一寸半,只要他防住自己的枪,他的枪就能捅自己的咽喉。
但韩沥还是自己认输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作为代理官长必须要维持不败的士气,才能更好地统领突遭变故的平阳重甲军。
用险胜一筹,就已经足够让平阳重甲军感到敬畏的同时也不会让自己难做了。
而远处的哨塔里,嬴政在观完这场险象环生,却一点也不热血沸腾的比斗后,只是侧头问盖聂:“盖聂先生,真正的胜负是什么?”
盖聂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一个装没赢,一个装没输。”
嬴政倒是嘴角扯起了一点笑容,也不再理会真实的胜负了。
韩沥果真是奇人——一点就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