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十面埋伏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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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十面埋伏

木箱里,静静地躺着一件乐器。形状像半个梨,琴颈笔直,四根琴弦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弄玉被引来是来看新乐器,顺便来听韩沥的请求。

而一看到这新的乐器,弄玉的眼睛更亮了。

她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件乐器。她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划过。那姿态,像一个画师在欣赏一幅名画,不敢轻易落笔。

“这是……”她抬起头,看向韩沥。

“琵琶。”韩沥说,“一种秦国以西千里之遥的夷狄乐器。”

弄玉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琵琶上。然后她问出了一句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您会用这个乐器吗?我想看看怎么用。”

韩沥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弄玉,又看了看那琵琶,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用的不好。”

他说。然后他走上前,从木箱里捧起琵琶,在众人注视下跪坐坐定。他把琵琶竖着放在大腿边,琴颈微微倾斜,形成了标准的弹奏姿势。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韩非的期待,张良的好奇,紫女的审视,卫庄的沉默,弄玉的专注。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

“我就会一曲,却是杀伐之音。在这里能奏吗?”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非、张良、卫庄、紫女四人互相看了看。那对视很短,但有一种奇特的默契。

最后紫女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杀伐之音。”

韩沥点了点头。

“曲子名,《十面埋伏》。”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铛铛铛——”

第一道音。

清脆,锐利,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但那声音没有消散,而是在静室里回荡,一圈,又一圈。

然后是第二道音,第三道音,第四道音——

“铛铛铛——铛铛铛……”

珠玉落盘。

但落在盘中的,不是珠玉,是别的东西。

这也是跟韩沥这种现代人比,古人最大的能力之一——由通感带来的联想能力。

韩沥要看过很多东西,在自己脑子里,才能时刻提取调动。

但这静室的人,全都是韩国从才情,武功到音乐都是绝顶的存在。

而他们看到的是什么呢?

韩非闭上眼睛。

他听到的不是音乐,是画面。

他看到一支军队在夜色中行进。没有火把,没有旗帜,只有沉默的脚步和压抑的呼吸。他们穿过山林,涉过溪流,在每一个险要处停下,然后散开,埋伏。

有人紧张。有人恐惧。有人握紧手中的兵器,手心出汗。但他们都没有出声。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在等一个猎物。

韩非的呼吸凝住了。

他知道那个猎物是谁。

是韩国。

画面继续。各部队各就各位,包围圈完成。然后是总攻的号令——

厮杀声此起彼伏。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被围困的敌军在绝望中抵抗,但每一次抵抗都被碾压,被撕碎,被吞没。他们的抵抗,像冰雪遇见了烈火,迅速消融,只剩下最后一点残骸,在血泊中挣扎。

韩非的冷汗从脊背渗出来。

张良同样。

他看到的是同一幅画面。但那画面里有更多的东西——有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韩人,有那些他读过的、没读过的史书,有那些他相信的、开始怀疑的道理。

紫女的眼睛也惊恐地用力紧闭着。

她看到的是紫兰轩。

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是那些笑着进来、哭着出去的人,是那些她见过、也再也见不到的人。

数不尽的生命,陨落。

弄玉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她看到的是火雨山庄。

是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是她母亲的妹妹胡美人的脸,是她母亲的脸,是她父亲李开的脸。

她看到他们在火光中奔跑,在刀剑下倒下,在血泊中挣扎。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音乐。

卫庄没有闭眼。

他只是看着韩沥。

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用最平静的表情,拨出最暴烈的音符。

他看到的是千军万马在奔腾而过。他看到的是铁蹄踏碎山河

,刀剑斩断岁月。他看到的是数不尽的尸体,堆积成山,然后风化,成为尘埃。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铛——”

那余音在静室里回荡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韩沥轻轻把琵琶放回木箱里。

看着沉浸在回味中的众人,韩沥也不做出声提醒——他会弹此曲,是因为他过去经常看视频去欣赏一个大师弹此曲——现在他是靠着摸索完全学会了指法,但也只会弹这首曲。

而且韩沥其实在弹此曲时,虽然用了心,但没有抒他自己的情——可现在看来,古人联想能力真太好,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到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等着有人从那画面里走出来,等着有人从那音乐里醒过来,等着有人先开口。

而他还在等一件事,这整个刚刚听到了杀伐之音的风花雪月之所,会是谁会突然大喊煞风景的——

咆哮。

“哪个杀千刀的在这里弹这破曲子!”

那声音从外面传来,粗野,暴躁,带着一股酒气和怒气。

“发癫了!”

来了。韩沥对此心中哈哈笑。

而被这声煞风景的咆哮打岔,流沙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怒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尴尬,不是恼怒,是另一种东西——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

紫女第一个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但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无奈。

她是紫兰轩之主,她知道这种场合需要有人去打圆场。虽然杀伐之音确实不应该在紫兰轩这等场所,但她不后悔——因为是真的享受。

她愿意去打这个圆场,只是为选择去支付代价。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步——

“砰!”

韩非一巴掌拍在案上,站了起来。

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一种东西——郁气。

他今天听了太多难受的东西,从秦燕地缘问题到夜幕的真相再到两个无解的问题,从弟弟的坦白发泄到这让他难受却又十分享受的音乐。

结果……还有人敢打断自己的感悟。

韩王子的面子就这么下贱?!

他需要发泄。他需要一个人,一个靶子,一个能让他把这一切都砸出去的东西。

那个咆哮的人,就是送上门的沙包。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但有人已经先一步走出去了。

是张良。

少年儒者,荀子的再传弟子,相国之孙——此刻走在最前面。

因为他既不打算让紫女去打圆场,又不打算让韩非尽情发火——但他会用相国之孙整一整这个登徒子——别在人享受音乐时煞风景。

而看着相继出去的三人,卫庄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韩沥看着他如此镇定,忍不住开口夸赞:

“还是卫庄兄你看得开。哪有听个曲子,都听完了,只是感受中断了就得出去找茬的呢?”

卫庄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陈述。

“我已经记住了他的声音。”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并准备给他一剑。只是先让他们发通火而已。”

韩沥愣了一下,他都感觉服了。

“不用吧?”他下意识地说,“在风花雪月之所演奏杀伐之音确实是我的不对,是我这边的过错啊。”

“但却是你在演奏。”卫庄看着他,一字一顿,“而我们都同意了。他骂出口,就意味着侮辱了你不说,侮辱了我们所有人——这是找死。你可以不在意,但我们必须在意。”

韩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吧。”他尊重这点。

他直接看向弄玉。

而弄玉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反驳卫庄的话。

她默认了。

韩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自己这十年过于没有跟贵族往来了,导致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潜规则。

但话又说回来了,把时间花在贵族身上,难道对他可悲的未来,对韩国的灭亡有一点延缓的作用吗?

没有。

三十年功夫,七国的贵族就成街边骨。能最终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反而是屠户、车夫和亭长之辈,最后成了新的贵族,新的帝王。

血脉,反而是维系生命安全中最没用的东西之一。

他靠在

椅背上,等着。

等那三个人回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韩非第一个走进来。他的脸上,那股郁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满足的神情——像刚吃了一顿饱饭。

张良跟在后面。少年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韩沥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我做了该做的事”的平静。

紫女最后一个进来。她的脸上,只有无奈。

“那个……是谁在抱怨呢?结果怎么样?”韩沥问。

韩非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不用在意他是谁。”

“我也不认识他。”张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甚至不认识我。”

紫女……她只是看了一眼沉默的卫庄。

“尽量不要把血溅在紫兰轩附近。”

卫庄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韩沥在心里默默吐槽:还说我的人好杀……结果你们杀起人比我还狠。都不让我在乎是谁了。

但他也没有说出来,因为只要不是底层平民,来紫兰轩这种地方的贵族,除了少数人,真没有太多良善之辈——就连流沙也非良善,他们是除了夜幕外最顶级的掠食者群体。

而且他还知道,今天流沙的这些人,都需要一场发泄。而那个倒霉的人,只是恰好撞上了枪口。

不认识张良,意味着不是什么顶级权贵。敢在紫兰轩大声咆哮,意味着有一定地位。但又没有高到让流沙忌惮。

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

就跟冒犯自己的那个裘服贵人一样。

他也从不会给任何地面之上的人,尤其是有取死之道的人,任何仁慈。

“行了。”他开口,把话题拉回来,“既然回来了,那就继续谈正事吧。”

韩非坐回案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兰花酿,抿了一口。然后他看着韩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弟弟,你的指法很熟练,奏法很用心,但似乎没用情。”他说,“这是故意的?还是习惯?”

韩沥看着他,摇了摇头。

“当然是故意不抒情啊。”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我也抒不了情——我都没见过像样的战争。”

但实际原因是,韩沥不是没有战争的感悟——刻骨铭心的战争类电影,现代战争下人类单兵的微不足道,他都有印象——但这些不能出现在一个十七岁少年的情感里。

而且他抒什么情啊?保持音乐的原汁原味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韩非点了点头。

“确实,你久在新郑,确实没有见过像样的战争。”他顿了顿,那笑容又深了些,“不过,正因为你没用情,反而让我们体会了最原汁原味的杀伐之音。”

“你们喜欢就好。”韩沥对此要求不高。弹出来的东西能让人喜欢,就是好事。

紫女却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

“你应该不会是想把杀伐之音弹给你的联欢会听吧?”

韩沥愣了一下,随即被逗笑了。

“怎么可能?!”他说,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无奈,“这可是杀伐之音。我有别的歌曲可以安排,全是下里巴人的。而且我最多提供两首,其他都是请新郑的民间乐师来演奏他们拿手的。”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自己的需求:

“我唯一需要乐师弹奏的,是一首曲子——因为在唱之前,需要笛子和琴互相契合去演奏。另外一首我打算清唱,因为很难有乐器能漂亮地演奏出那曲子。我宁缺毋滥,干脆不要配乐了。”

他说完,看着流沙众人那眼巴巴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还想听啊?”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得来我的地盘了。去医堂吧,顺便晚上我管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可不想哪个听到我的歌,突然斥为淫词艳曲了。”

无心之举误算了卿卿性命——他不在乎死亡,但希望能避免。

韩非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叨扰了。”

他今天已经见识了两个贵族的死亡——一个死于侮辱,另一个也死于侮辱。而这就是新郑,不知不觉间,人就死于非命。

这也是他希望法度能立的原因。

很多死亡,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他们收束一下。

但没那么多如果,他们就是不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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