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幕的神学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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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夜幕的神学

听到了白亦非一个“说”字的要求后,韩沥坦诚地看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认真的东西。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又像是准备好了承受什么。

于是,韩沥开始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冰镇后的凉意,一边措辞。

“实际上,”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当我小时候加入翡翠虎时,我就知道夜幕这么个玩意儿。”

白亦非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韩沥看见了,但他只是无所谓地继续说:“那没办法,那年我七岁还是八岁来着,反正我就是这么听到夜幕的。”

“七岁?”

白亦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就已经知道了夜幕的存在。

就知道自己要加入这个“梦魇一类人的阵营”。

但他没有打断。他只是等。

韩沥继续说道:“我为了救人,基本上用尽一切去做增量,去扩大可分之饼,这样剩余的钱可以拿去救人。我做的很好。而等我开始有管一为我打理琐事时,我终于能闲下心来想想——我要为夜幕做什么?”

“什么?!”

白亦非终于绷不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为夜幕做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好傲慢的念头。”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扯起。

“但这是我作为一个靠着夜幕崛起的人的认知。”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条真理,“不要问你所效忠的人能为你提供什么,而要问你能为你所效忠的人提供什么。”

脑洞大开肯尼迪的经典名言,被他自洽地用在了一套臣仕君的逻辑里。

而韩沥的话音刚落地。

白亦非的呼吸直接顿了一瞬。

这句话实在是太古怪了。

古怪到他不愿意去细想,却又无法忽略。

我夜幕是不是做了太多坏事,上天降恶兆啊?

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为什么一个这么古怪的思想异端者会看上我夜幕这座小庙?

但韩沥还没说完,他又开始说了。

“后来我再大了些,开始观览百家杂书。”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我终于明白了当初夜幕对我的吸引是什么。”

“是什么?”白亦非问。

但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极度不好的预感。因为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韩沥在月光下问他的那个问题——

夜幕,真的有善恶之分吗?

然后韩沥开口了。

“夜幕者,夜间的天幕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也就是说——夜幕就是韩国的黑夜之天空,即是韩国之天!”

白亦非的身体僵住了。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我们二十年前为什么要想这个狗屁名字?!

但韩沥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不在意。

他继续说,而且语气越来越认真:

“但我很快发现,这个天好像不全面啊。有句话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可在当前形势下,雷霆是有了——将军、非叔您,明珠夫人、蓑衣客和翡翠虎掌柜。但好像还缺了一道雨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亦非脸上。

“于是我恍然大悟,这就是我的天命啊!今日方知我是我!”

白亦非的眉头猛地皱起。

韩沥一拍手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就是生来要去做韩国之天善的一面!而且我必须要做的如此之好。我要一个顶五个天之恶,必须要有如此大气魄,才能完成让夜幕具有最完整的天之属性——一切都按规律来!”

他激动地叙述着,浑然没有看到白亦非的反应。

白亦非浑身颤抖,牙关紧咬。

那张永远冰冷、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而韩沥也终于注意到了。

他看着白亦非那副样子,顿了一瞬。然后他摊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非叔,如果你觉得我危险,现在就可以杀死我。这天下没什么人是最重要的,死了谁都会继续运转。要不忿我的话直接动手就行,我无所谓。”

白亦非盯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怒火在燃烧,有杀意在翻涌,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你……你继续说!!!”

他一字一顿地把话吐出来,牙关紧咬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好。”韩沥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下面,有一种奇特的笃定:

“甚至我幻梦的起名,其实也被我发现暗含夜幕深意。这个名字本意是我所做之事都是梦幻泡影,但是为了当下生灵之活路而织这个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远。

“但自从我听墨鸦说起过‘夜幕降临,梦魇诞生’后,我突然觉得我可以营造一句——”

他看着白亦非,一字一顿:

“夜幕降临,沉睡生幻梦。”

白亦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好就是——夜幕笼罩着幻梦。”

韩沥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被这个发现震撼了似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甚至怀疑啊,北冥子前辈来拜访我,是不是因为我让夜幕这个词终于完成了天之行道?”

白亦非的神情突然一滞。

北冥子。

道家天宗的太上长老。

那个地位尊崇到近乎神话般的人物。

他来拜访韩沥——是因为“夜幕被补全了”?

真的……还是假的?

白亦非得通过呼吸来缓释认知的惊恐。

而韩沥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其实这是假的。

北冥子有可能真的是为了这个,但至少在和他交谈时根本不是这些话题。甚至以上夜幕天之道论,都是他近年来催眠自己去相信的。

因为他要设计一个疯子或者偏执者的思想,去对冲血衣侯白亦非的优雅美学暴力。

但这确实是一个逻辑自洽的理论——谁叫你去取一个叫夜幕的名字呢?

名字是不能随便起的,非叔。

所以他继续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所以流沙跟我相性不合的。非叔,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弃夜幕的。”

白亦非突然开口。

那声音有些涩,有些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不!你可以放弃夜幕的!流沙不好吗?!”

韩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神色。

“可流沙……”他斟酌着词句,“流沙不可能允许我屎里淘金啊。甚至他们太干净了,以至于一事无成——夜幕才是我的乐园。”

他可怜天行九歌里流沙每个人的结局,但他永远都认为流沙的每个人都活该——方法错了,一切努力都白费。

但韩沥的话,他的哲学还是伤到了近在咫尺的人。

“唔——”

白亦非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干呕。

他猛地转过头,不去看韩沥。

“噹!”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案上,不能再喝了。听着都恶心。

屎里淘金……这是谁发明的词啊!

韩沥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有些无措。

“抱歉啊,非叔。”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这个我从来没有对他人说过,你算第一个。但……我早说了,不要听我推导的真相。它不美好,非常丑陋,但却是我认为的真理。”

白亦非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恶心感。他转回头,盯着韩沥,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刺穿:

“那……你不是一直在认为韩国必亡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质问,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夜幕是韩国天空,可你又相信韩国灭亡——这是何道理?!”

他必须打击和质疑这个理论。因为一旦信了,或者有事实依据,他的自信就都完了。

韩沥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他引用了一句荀子的话,声音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

白亦非愣住了。

韩沥继续说,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渣上,那酒渣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就想,在韩亡前,安安稳稳地让夜幕这个韩国的天空能稳妥地完成其守护使命。然后我能安排大家都能稳稳当当地有后路。”

他抬起眼,看着白亦非。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一直都在数着日子等呢。”

作为从现代跑到这个时代的流浪者,一旦树立了韩国救不了的认知后,他就再没为韩国存续精神内耗过——但是每天他都得数着日子过,因为结果只是结果,等待从不是绝望,而是煎熬——甚至他总有种韩国能不能快点亡的急迫,因为他想翻篇了!

这就是他理性和感性真正在争斗的事物。

可深渊就是有些韩沥能接受的东西,白亦非永远受不了。

因此,听完韩沥的话,白亦非的呼吸凝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

心里只有恶心又悲怆。

他不知道该怎么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毁灭这个思想异端。但又痛苦地听到了一个清醒的绝望者的哀鸣。

数着日子等韩亡——这得多绝望于韩国的崩坏啊?!

韩国真的有这么惨吗?

他不想相信,更不敢相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夜色一样浓稠。

然后白亦非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整个冬天不要找我了。”他说。

作势欲走。

“我一定要来拜访你。”韩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礼送到。”

白亦非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

“砰!”

韩沥的衣领被猛地揪起,整个人被提出了座椅,直面白亦非那张愤怒的脸。

“不、要、逼、我!”

白亦非的声音,愤怒里带着似乎隐含着一点哭腔。

韩沥被揪着衣领,只能深呼吸一口气。

“非叔,我不想伤害你,我希望你好。”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先给你几个能延缓你心理不舒服的方案和一些注意事项吧。”

白亦非盯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愤怒在燃烧,杀意在翻涌,但愤怒和杀意的下面,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被击穿后的无力。

“咚!”

韩沥被砸回了座位。

他揉了揉被揪痛的脖子,又整了整被揉乱的衣领,但神色如常。

“首先一点,”他说,语气认真起来,“您想要治愈这种心理不舒服,最好是给组织改名。改成别的,就别改跟天有关的名词了。”

他顿了顿,看着白亦非:

“夜幕不叫夜

幕,我这套理论就没用了。”

“放肆!”

白亦非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了一个理论改组织名,他贵族脸面往哪放?!

韩沥没有被他吓到。

他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

“做好改名决定后,请记得不要跟将军告诉真相。”

白亦非盯着他。

“他凭什么不能知道真相?!”他问,语调危险。

玛德,凭什么让我一人遭罪?

韩沥看着他,目光平静。

“也行。您告诉他,我马上在他面前领死——他不会放过我的。他受不了这种戏弄。”

白亦非的声音冷下来:

“我就受得了?!”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

“所以我觉得您改名最好。甚至现在杀掉我,也是对你好。”

白亦非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下一刻,一股寒意从他指尖涌出。冰荆棘瞬间成形,缠住了韩沥的脖子。

那冰荆棘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韩沥没有挣扎,没有恐惧,只是看着白亦非,眼神坦然。

“你当真以为你死不得?”白亦非的声音冷得像冰。

韩沥被冰荆棘缠着脖子,说话有些艰难,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干掉我后,记得一定要尽快接受幻梦的一切。还有五位凶将大人,起码得有一位需要放弃人性去担着担子。”

白亦非的手指微微用力,冰荆棘缠得更紧了一些。

韩沥继续说,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若实在不行……就让流沙代你们管理幻梦。虽然这会让他们有了杀夜幕的能力,但用了就是韩国死——而不用的话,维系幻梦一定会累死。”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东西:

“而如果继续留着我,虽然我还是得发展新产业去为各位凶将大人挥霍……但千金难买我乐意。谁叫我乐意呢?”

他看着白亦非,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好了,我话讲完,你怎么处置都行。”

白亦非盯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愤怒还在,杀意还在,但愤怒和杀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韩沥继续说,语气放软下来:

“非叔,我衷心地希望您可以忘了我的理论,并且继续活出自己。时间对我而言是绝望的,但现在您要有时间布置好退路,也许能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

“这话我不会对将军说。因为将军有他的使命,韩亡之日,他必须要牺牲。但您可以脱身,这话只有我能告诉你。因为我四哥、我九哥,甚至我姐姐红莲的路已经被我一眼望到头,翡翠虎和将军的路也一样——但你好像还没有。而这是好事。”

白亦非的手指颤了一下。

冰荆棘瞬间消散,化作细碎的冰渣,落在韩沥身上,落在椅子上,落在地上。

白亦非捂住了额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张永远冰冷、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疲惫。

极深的疲惫。

“让我想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让我想想。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再通知你来拜访我。在此之前,你忙你的吧,冬天你自由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推。

“砰——”

正堂大门自动打开。

他一句话告别也不说,恢复了血衣侯最正常的姿态,大步向外走去。

那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独。红色的软甲袍服,白色的长发,挺直的脊背——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什么东西,被击穿了。

韩沥站起身,对着那背影躬身行礼:

“恭送侯爷。”

出了正堂就是在人前,因此他只能恢复侯爷称呼。

白亦非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前,没有回头。

韩沥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那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大门在风雪中轻轻关上。

然后他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右一主人位前,把那壶没动过的酒和酒杯拿到左一客位的小桌案上。右一主人位上刚刚坐过人,有人体温度,再等等。

遗憾地是,这冰镇的果酒,两壶都得在今晚喝完——不然就坏了,不能拿去保存。

但幸运的是,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他不能拿去丢掉。

于是他只能自斟自饮,把这两壶酒给对付了。

不对。

他放下酒杯,朝门外喊道:

“韩重!”

韩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公子?”

“再拿个杯子过来,跟我把这两壶酒消化掉。”

韩重愣了一下:“公子……您不是不喝酒吗?”

“别人送的酒,总得喝完。”韩沥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冰镇的确实不错。”

韩重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韩沥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两壶酒,看着那空着的主人位,看着那面空白的大壁。

冰渣还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那些细碎的冰渣在烛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慢慢融化,渗进他的冬袄里。

他没有拍。

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冰镇的果酒顺着喉咙滚下去,带着一股冰凉的酸甜感。

“确实不错。”他喃喃自语。

窗外,雪突然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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