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晨练
书名: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作者:怀念吃面的胖胖
第125章 晨练
晨光如洗,剑光如练。
韩沥手中那柄厚重的双手长剑,此刻正划出第十七个“斜撩带崩”的弧线。
剑锋破开清晨微凉的空气,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不像厮杀,倒像某种古老的晨钟。
如果韩沥知道了观剑者的心声,他会告诉各位,这既不是巧合,也不是所谓的无声宣告。
而是单纯的到点晨练。
很遗憾的一点是——韩沥在未穿越前,就是个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晚,但是享受着现代便利、胸无大志的人。
而现在的韩沥,还是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晚,依旧胸无大志,但被断绝了一切现代便利享受的人。
这种情况下,他面前有两条路:第一就是成为韩非这样的风月贵族,次一点成为张良这样的治国贤才。
但他堕落的惯性非常大,一不小心,就很容易会成为耽于女色、无心上进、只知混吃等死的废物——关键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从红尘乡里爬起来。
这种废物生活倒也不是不好……但是要看环境。
因为现在真不是个好环境啊。
韩国要亡了。
张良在被灭国后,都是吃了多少苦,才一直积极反秦,要不是遇到了刘邦,他这一生不过一个反秦的疯子——韩非虽然早死,但也好歹没有太多的执念。
也因此,盛世才能诞生混吃等死的地主家傻儿子。
而乱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有一技之长。
可韩沥作为韩国宗室子弟,想要活下来,获得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概率,永远是难如上青天。
韩非的死亡,永远历历在目。
他必须要比韩非还要强,还要难杀,并且不会像韩非一样代表某种精神,更要比韩非的身段软。
甚至,如果他救不了韩非,他也必须考虑继续投秦和反秦之间也要各准备一套方案。
不过,方案还是其次,硬实力要够。
而贵族的六艺传统每一个都得会,每个都不能落下——所以韩沥现在是弓马娴熟,文武双全。
但最重要的剑术上,他受穿越的知识大爆发所赐,还真会一套过去于承惠大师潜心研究十四年最终成形的双手剑剑法——螳螂穿林。
这种双手剑也是韩沥以后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都要运使一遍的剑法。
务求达到精熟,随心所欲,形成肌肉本能后,但依旧不能落下的锻炼用剑法。
就算今天是在太子府附近,给商队兵安置的临时驻地也不能停止——因为不能给自己任何借口。
他已经知道了附近有人在看着自己,他知道一定有姬无夜和韩宇,说不定还有韩非呢。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还是得一切照旧!
剑势转入“绞剑翻腕”,沉重的剑身在韩沥双手间如灵蛇般翻转缠绕,明明是该双手握持的阔剑,此刻竟显出短兵般的灵巧。
他的脚步随之变换,一个撤步接滑步,身形如林间穿梭的螳螂,迅捷而突兀。
已经进入心流状态的韩沥,只想在日常剑术中体悟一种绝对的自由。
而这种状态,也是以姬无夜、墨鸦、卫庄和千乘等一派武人突然脸色一变的原因,千乘马上上来韩宇身边,耳语了韩沥此刻的情况。
因为这意味着韩沥在此刻练剑,不为别故,而是真的在练剑啊!
本来韩沥的剑舞就是极美的,要不然姬无夜和韩宇会沉下心去看。但也因为真的进入了一场定境,反而让剑舞浑然天成,毫无做作,更具美感。
卫庄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韩沥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出来了——这不是表演,这是修行。那些脚步的转换、重心的调整、呼吸的节奏,都精确到近乎苛刻。这人在用这场晨练告诉他们:我会剑,而且很会。
但更让卫庄在意的是,韩沥眼中那种专注。那不是对观众的在意,而是对剑本身的虔诚。
“他拥有成为顶级剑客的资质。”卫庄的声音很轻,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字字清晰。
墨鸦站在不远处,脸上惯有的轻盈笑意此刻收敛了几分。
他看得懂——将军在评估,四公子在算计,而这位十四公子……在真的晨练练剑。
就这么简单,也这么复杂。
终于,剑势收拢。
最后一个“回身平抹”之后,韩沥双手握剑竖于身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那气息在晨光中化作一道白练,随即消散。
他睁开眼。
直到这时,众人才仿佛从一场沉浸的观赏中回过神来——他们刚才,竟真的沉入了对这场剑舞的纯粹欣赏中。
韩沥已经用手势让韩重过来,将剑归位于他腰间的剑鞘里。
顺便耳语一句:“让军一和元夜马上过来给将军作报告。”
韩重会意,马上小跑着走进了营地内。
“哼哼哼,倒是好一门剑法。”姬无夜第一个醒悟过来,赞了一声后,随即敛容问道,“那为何不主用剑,却专练横练呢?”
“大将军,”韩沥先向姬无夜躬身行礼,随即才向韩宇问好:“四哥,早上好。”最后才
看向了最后才过来的韩非,“九哥。”
姬无夜和韩宇顿时回头看了一眼韩非,但随即又看回了韩沥。
“小十四,你昨天的一系列动作让我无法安寝啊。”韩宇对此意有所指地深邃笑道,“今天又是惊喜不断,为兄竟然还不知道你会一门精妙剑术。”
“是啊,确实精妙得紧。”韩非也走上来,“竟然能让四哥和姬将军在此耽误数刻,看来沥弟你深得该剑术要义啊。”
“将军,剑术是我锻炼所用,但横练是我保命所用。”韩沥先回答了姬无夜的问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练剑是传统——横练才是保命之术啊。”
他顿了顿,转向韩宇:“至于给四哥你造成睡眠不好的问题,我给您道歉。”韩沥向韩宇躬身,“昨晚事态紧急,不得不动员麾下员工,救助伤员和拉走尸体——今天不会了,有王师加持,解救必将无往不利。”
就在韩宇准备说话时,姬无夜突然开口:“昨晚的动静是大了一些,不过勤于王事,总得焦急些——万一该死的狂乱兵席卷全城,责任不还得有人背负嘛。”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醒道:“但今晚得注意了。”
“是,将军。”韩沥马上乖巧地点头,知道这是姬无夜的警告,同时也是保护。
韩非顿时了然地看着韩宇马上变换了语气:“欸,都说为了王事,那就怎么有保存力量一说,能全力以赴,就当全力以赴嘛——太子终究是我辈宗室子弟之长。”
“是,”韩沥向韩宇点头,“我会尽全力配合九哥的。”
“他们二人是……”姬无夜看着从营地出来,一副戎装的军一和早就认识、却一副文士装的李开走向他们时,对韩沥提问道。
“噢!”韩沥指了指身后,“我让他们来拜见将军,就昨天的战事进行总结汇报。”
紧接着他看向韩宇和韩非:“顺便给九哥接下来的工作带来一些已知情报。”
韩非看着李开一副文士袍服的打扮,心里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喂喂喂,沥弟你玩得太胆大包天了!
竟然让已“死”的李开出现在韩宇、姬无夜和他们的眼皮底下!
张良都已经屏住了呼吸,但卫庄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只是观赏。
“草民梦军一。”
“草民李元夜。”
一武一文直接单膝跪地,向姬无夜行礼:“拜见将军!”
因为军一这个名号在真正的军政系统里还是过于敏感,因此韩沥就让军一,直接冠一个姓,以梦为姓——即梦军一。
“唔……好!”姬无夜对此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平身吧,你们干得好!”
“谢将军!”李开和军一一起站起身,只看姬无夜,不看其他人。
这也是韩沥为他们订制的计划:只要军事编制姬无夜收了,李元夜和军一就必须在具体事务上听姬无夜指挥——只要姬无夜不下令拿幻梦开刀,只要他们还在这个编制任上,照这个原则来即可。
“嗯,你部昨日死伤多少,阵斩多少,可有报数啊。”姬无夜抬高了下巴问道。
军一碰了碰李开的肘部,于是李开深吸一口气,准备了汇报:“禀将军,职部昨晚共阵斩一千狂乱兵,尸体已送到城外集中火化,俘虏500狂乱兵,已送到秘密地点监视。”
“我部伤亡一千余人,阵亡四百余人,伤者还未归建,因此所剩近四千人。”
李开说完这些话时,脸上因为有伤疤,平静如常,但心里是真的砰砰跳。
昨晚他几乎没和女儿弄玉说一句话,两人只是抱在一起哭。
自己只是在临近天光时,把自己的配剑交给弄玉——她已经长大成人了,作为父亲,他只能将家传的剑送予了女儿。
能当个账房,守在女儿身边,能和夫人一起……哪怕只是个屈辱,也总好过背井离乡地隐居吧。
直到今天天光后,韩沥突然过来问一句:想不想当个半官军的主簿。
在李开不解其意的时候,韩沥直接说道,武装商队本就为护卫青瓷而建,而我送给将军,也是为撑住其在夜幕共主的影响力。
但是恰好有个机会,就是军一不太可能一家独大,而将军一定会派监军和掺沙子——那他反过来,也可以派一点人,在这里当主簿。
而当一私军主簿去娶胡夫人,总好过当一账房去娶胡夫人好。
这是一场冒险,却也是一场机会,而他主动选择担责压上去。
现在就看李开自己了。
那李开还能说什么呢?这一身就交给韩沥当筹码了。
而姬无夜对此说完后:“嗯……伤亡算可……就是为何收录这么多狂乱兵?最好都杀了。”
后面这话是直接对韩沥问的。
“主要是,现在的太子府里应该还有一千五百多的狂乱兵,加上里面可能的几百尸兵,另外还有强大的奇人……”韩沥给出了自己的顾虑,“为了减少王师和商队兵伤亡,最好还是找到一种方式解毒。如果能找到一种大面积解毒的方式,让狂乱兵变回相对无害的恶少年,对破敌来说很有用。”
“哼!时间不等人,”姬无夜对此戒备地
想了想,还是松了口,“可以一试,但若不行,全给我杀了!”
“是!”韩沥点头。
“元夜……勤勉做事啊。”姬无夜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将军。”李开顿时压下一切念头,专心应诺。
“李壮士,孟壮士,不知二位来自何方啊?”韩宇突然出声,“一晚上夜战,竟然只损失千人就能让狂乱兵亦损千人——这份实力,不应该是无名之辈啊!”
一比一的伤亡,还俘虏了五百人,这是哪里的兵家奇才啊?为何只愿意去当个私军军官呢?!
来了,韩非心道,看你怎么回应四哥。
“唉,四哥,你没猜错,他们的名字是假的,我取的。”韩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都是来自魏赵楚这些边地的失意军官组成,只要换个名字,不透露实际来历,就能在我这里马上使用。”
“这样……可行吗?”韩宇沉吟地想了想,问出了一个问题。
但转念一想,有些事情不想还好,一想却发现事情大有可为。
确实如果以韩沥这个法子去招募私军……还真能找到贤才啊。
就是这忠诚……嗯,还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他直接对这个似乎有点点面熟的李元夜和梦军一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进了韩国,就得忠于我大韩啊。”
“是,四公子!”李开和军一一起拱手。
韩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一个被沥弟务实学问吸引的家伙。
但韩宇却是个不允许就这么埋一点钉子的人,他直接指了指韩沥的腰间:“十四弟,既然剑法精妙,剑术上乘,就应该配把好剑啊,空荡荡的腰间算什么样子呢?”
他的手虚指自己:“若十四弟需要名剑,哥哥的府库中有的是荆楚名剑,可赠一把供你使用。”
他随即看向了姬无夜,澹澹地笑道:“我作为兄长赠弟名剑一把,应该不会惹将军您不快吧?”
“哼,一把剑而已。”姬无夜心中再恼火,但面上还是平缓,“想赠就赠。”
接着他看向韩沥:“想收就收——”
“欸,哥哥,等等。”韩沥直接喊出“哥哥”一词,伸出手止住了韩宇的举动,“能送我剑固然是好事,但我除了转赠他人以外,别无他用啊——我不用剑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均是一愣。
“你会剑啊!”韩非说道,“你会剑,当然要用剑,当然要配剑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脑袋瓜怎么想的——是,姬无夜确实会不高兴,但把四哥给恶了有什么好处呢?
假意收下,事后给姬无夜解释不更加精明吗?还直接站队了,真是……
然后下一刻,韩非又一次被像昨天一样,被韩沥的古怪想法雷得里焦外嫩的。
“将军,四哥和九哥,今天你们都在这里,看到我会用剑,我也公开说一下我的情况。”韩沥说完亮出来了他的双手。
那是一副练过横练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但骨节匀称,既不像纯粹武夫的粗糙,也不像文人的纤细。
“这门螳螂穿林,是一于姓友人赠剑术给我,我日夜习练之,是为了强身健体,最多授予他人之用。”
韩沥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在这清晨的营地中回荡:
“你们要有手下人想要此剑谱,或者想习此剑,我可以免费送谱,或者抽时间传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无夜、韩宇、韩非,也扫过卫庄、墨鸦、千乘,最后落回自己的双手:
“但我本人,永远不用剑行事,也因此永不配剑,而只用我一双手行事——最多可以用其他的武器,但就是不会用剑和配剑。”
韩沥放下自己的手,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瞳孔收缩的话:
“换句话说,我在向天下公告,我永久退出,并绝不参与任何关于剑的游戏。”
此言一出,无论是姬无夜、韩宇或韩非,卫庄、千乘和墨鸦,甚至是韩沥的手下人李开和军一,都陷入了眼睛圆睁的场景。
不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这个剑客横行、名剑争锋、刺杀成为政治常态的战国时代,在这个人人佩剑不仅是礼仪更是身份与力量象征的世界——
你说你永久退出剑的游戏?!
姬无夜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他第一次真正用审视而非利用的眼光看着韩沥。
韩宇脸上的温文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几乎要穿透人心的探究。
韩非和张良张着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汇聚成一个——沥弟(公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卫庄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对韩沥露出了不仅仅是评估,而是真正兴趣的光芒——当然还有顶级剑客资质被亵渎的恼怒。
而韩沥只是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朴素的灰色劲装上,照在他空荡荡的腰间,照在他那双已经放下的、但注定会搅动这个时代的手上。
永久退出剑的游戏。
这意味着,他将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这个乱世。
另一种,或许比剑更危险、也更宏大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