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女暗卫篇·第五章

小院孤灯摇曳，夜风卷着寒意穿廊而过。

影二三死死抵着地面，脊背绷得僵直，额头上冷汗层层滚落，浸透了鬓边黑发。

暗卫刻入骨髓的教条，是忠主、是缄口、是败则死。

可颜雪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剖开了他心底最深的忌惮与不甘。

他不怕自己死。

暗卫生来搏命，死是宿命，从无怨言。

可他怕身后那人的雷霆手段，怕自己一死，家中老小尽数被株连，落得满门惨死的下场。

沉默僵持数息，他肩骨剧痛难忍，心理防线彻底崩裂。

他牙关发颤，压着极低的气音，嘶哑吐出几个字：

“是……周统领。”

短短三字，石破天惊。

颜雪眸心微凝，瞬间锁定目标。

周恒，暗卫营中层统领，手握大半底层暗卫调度权，专管王府外围值守、边关密信中转、情报递送诸事。

恰好是能接触密函轨迹、能调动值守暗卫、能轻易伪造证据嫁祸他人的核心人物。

也是最有机会、最有动机动手的人。

“理由。”颜雪声音冷淡，继续追问。

影二三呼吸粗重，不敢抬头，字字仓促：

“周统领暗中依附二皇子……摄政王权势滔天，压制皇子党羽已久，二皇子想要削弱王爷兵权、动摇朝堂根基。”

“边关密函失窃，前线兵败，既能折损王爷麾下精锐兵力，又能弹劾王爷治军不严、守密疏漏，搅动朝局舆论。”

“所有罪责，全部推给底层暗卫，无人会怀疑中层统领，更查不到皇子头上。”

真相，层层剥开，豁然开朗。

一场朝堂储位争斗、皇权博弈，最后沦为一枚底层暗卫的灭顶之灾。

原主不过是大人物权斗棋盘上，随手可弃、用来铺路的炮灰棋子。

颜雪心底寒意淡淡滋生。

这便是高级试炼的世道。

浑浊、残酷、无人无辜，却人人皆可牺牲。

“当夜值守名单、伪造证据之人、密函最终流向，你可知晓？”她再度发问。

影二三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

“我只是奉命灭口……无权接触核心布局。当夜调换值守记录、伪造气息残页的，是周统领的贴身亲信，影十一。”

“密函送出后早已销毁，线索全部掐断，不留半点痕迹。”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信息。

能问出这些，已是极限。

颜雪了然颔首，不再追问。

她指尖松开，缓缓起身。

身下的影二三浑身脱力，瘫软在地，眼底只剩死寂。

他知道，自己说出这些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沦为弃子，再无活路。

【叮！主线线索更新！】

【锁定核心嫌疑人：暗卫营中层统领

周恒、暗卫影十一】

【成功挖掘权斗幕后根源：二皇子派系朝堂谋逆】

【高级试炼心性考核进度+10%，当前进度30%！】

【提示：线索已明确，但对方根基深厚、布局缜密，直接举证毫无用处，反会招致极速灭口围剿】

系统提示落下，颜雪心中思路彻底清晰。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

无权、无势、无人信、无证据。

仅凭一个叛逃暗卫的口供，去指证堂堂中层统领、牵连皇子党羽，不仅翻不了案，反而会被对方反咬一口，定为攀咬上司、污蔑权贵、畏罪疯癫，死得更快更冤。

人证不够，必须物证。

必须找到周恒勾结二皇子、私自外泄军机、伪造嫁祸证据的实锤。

颜雪垂眸看向地上的影二三，语气平静：

“今日之事，你安分守口，我暂留你性命。”

“三日之内，真假自见。若我洗冤，可保你家人平安。若我落败，你我同赴黄泉。”

影二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抬头。

他奉命杀她，她却留他性命，还许诺保全家人？

这一刻，他看向颜雪的目光，再无半分先前的轻蔑杀意，只剩极致的敬畏与愧色。

“属下……遵命。”他低声俯首，彻底归服。

暗处，数道隐匿眼线屏息凝神，将院内所有对话、所有画面尽数收入眼底。

下一刻，一道极淡的黑影掠出院墙，飞速往主殿方向传信。

摄政王府，藏书主殿。

暖香袅袅，烛火长明。

谢无烬端坐于案前，指尖捏着一卷兵书，页面久久未翻一字。

墨尘躬身立在下方，将方才小院之中的一幕幕尽数复述，语气难掩震惊：

“王爷，影十七识破暗杀，制服影二三，逼出幕后主使，全程冷静克制，杀伐有度，心智远超寻常底层暗卫。”

“且她并未斩杀影二三，反而留其性命、稳其人心，眼光格局，早已不是卑微棋子。”

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谢无烬缓缓抬眼。

那双覆着层层寒雾的眸子，深邃莫测，无人能读懂其中情绪。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冷冽微凉：

“留活口，稳人心，查线索，沉得住气，忍得住杀意。”

“三日自证，她倒是比本王想的……更有意思。”

他原以为，放出影十七，不过是看一只绝境蝼蚁垂死挣扎，看看底层暗卫的不堪与癫狂。

却没料到，这颗被所有人弃之如敝履的废子，竟逆势翻盘，步步从容，反手撕开了暗卫营藏了许久的溃烂旧疤。

连二皇子藏在暗处的手脚，都被她一朝扒出。

墨尘垂首试探：“王爷，周恒依附二皇子已久，此事是否……”

“不动。”

谢无烬淡淡打断，声线冷而沉：

“周恒藏得太深，无实证便动他，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落人口实，被皇子派系借机发难。”

他眸光微抬，望向暗卫营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审视。

“本王倒要看看。”

“这只突然长出利爪的幼影，三日之内，能不能亲手挖出所有烂疮。”

“若她能做到——”

他话语顿住，未再继续，可殿内气压已然悄然改变。

留她性命，是试探。

看她查案，是磨砺。

观她心性，是甄选。

此刻的谢无烬，已然不再将影十七当做随时可弃的底层暗卫。

他在看，一颗璞玉，能否于污泥浑浊中，磨出绝世锋芒。

……

暗卫营偏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颜雪遣退瘫软在地的影二三，让他暂居院角偏房，低调蛰伏，不许露面。

她独自立在院中，晚风拂动破烂衣角，满身血痕萧瑟，眼底却清亮无比。

线索已经明确，敌人已然暴露。

周恒、影十一、二皇子派系。

三层势力，层层相护，互为依仗。

想要翻案，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1314，调取近一月暗卫营值守换班记录、密信中转轨迹，重点筛查影十一所有行动痕迹。”

【收到，正在调取碎片线索……筛查完毕！】

【检测到关键破绽：影十一在密函失窃前夜，曾私自调换档案室令牌，深夜单独出入机要档案室！】

【且其每月朔日，都会私自离营，秘密前往二皇子私宅递交密报！】

颜雪眸光一亮。

破绽，有了。

无需惊天动地的证据，只需抓住这一处私通皇子、私调档案的实痕，便可层层溯源，撬开整个棋局。

她抬眸望向沉沉夜色。

三日时限，已然悄然过去半日。

暗处杀机未消，朝堂风浪未止。

但她丝毫无惧。

污泥藏利刃，绝境起锋芒。

这盘所有人都认定必死的死棋，她颜雪，偏偏要活活下赢。

而此刻的暗卫营中层驻地，得知消息的周恒，面色彻底阴沉。

烛火下，他指尖捏碎手中茶盏，瓷片碎裂四溅。

“废物！连个重伤囚徒都杀不了！”

他冷声低吼，眼底杀机翻涌：

“影十七既然知道了是我。”

“那就更不能留了。”

“今夜子时。”

“再派死士，潜入偏院。”

“不惜一切代价，取她首级！”

新一轮的绝杀围剿，已然悄然锁定孤院之中的少女。

杀机连夜，再度袭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