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宴会
书名:我不为奴 作者:蒂姆·维卡里
第十三章 宴会
“起锚了,大人!”
“好的,测深员,报水深!”
汤姆摇摇晃晃地站在耶稣号船首舱最外边,右手开始转动测深锤。测深锤在长长的细线尾部越转越快。上桅帆吃足风力渐渐展开,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船在开足马力向前冲。身后巨大的主锚被拖出水面,激起一片浪花,水手们探出身去将它固定在船头右舷上。测深锤转到最高点时,他松开手,于是测深锤牵引着他左手中一圈一圈卷起的线,向前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后掉落在海里。他探出身去,透过清澈的湛蓝海水,看着测深锤在一群鱼儿旁边沉了下去;当船逆流而上行至测深锤入水的位置时,他记下了显示深度的绳结,并双手交替快速往回收起绳索。测深锤被拉了上来,底部亮晶晶的。他检查了下底部的蜡油沾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把音量提到最高,扯着嗓子向船长回报。
“七号标度!海底是白沙!”
前桅杆上的大横帆鼓足了风,在汤姆身后噼啪作响,整艘船便乘风破浪加速前进。这个小型舰队的其他船只散布在他们周围,也正扬帆起航,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醒目。汤姆看见米利安号和朱迪思号在他们前方,船上一些人像蜘蛛那样爬上了桅杆去固定风帆。
“三号标度!海底是碎石!”
看着耶稣号船头激起一阵阵白色波涛,离陆地越来越远,汤姆这才放松了下来,开始享受旅程。他知道他在岸上时的表现得到了巴瑞特船长的认可,所以安排他去干测深员的活儿,算是给他的奖励。这活儿很轻松,抛下测深锤就好了,比其他多数工作都要惬意。不过跟大海亲密接触让他在高兴之余也有些难过。高兴是他已经饱尝了战斗的恐惧和困惑。他曾经想要复仇,却在和非洲国王的交易结盟中饱尝耻辱,而且烧毁城市以及差点杀死那名无辜女孩童的经历更如同噩梦一般。相比这些,大海显得纯洁又美丽,除了风暴和海浪,别无其他。然而,面对阳光照射下海面泛起的粼粼波光,还有徐徐而行的船只,他的心里思绪万千。到达非洲那天和西蒙一起坐在前索条上时的情景突然涌上心头,让他猝不及防。西蒙——他曾经承诺过要照顾的堂弟,如今却在水底深处和鱼儿相伴。
汤姆又转起了测深锤,前方溅起了一片水花,仿佛他刚用小石头打了个水漂。他笑了起来——原来那是一群正在逃避鲣鱼的飞鱼,集体跳出了水面。测深锤正好落在它们中间,然后不停地往下沉,直至线被拉到了最末端。他开始往回收,转身扯着嗓子喊道:“深不见底!”
“好的!快收起测深锤!测深员来船尾!”
汤姆卷起线,然后爬上前甲板。形如手臂般的绿色海湾在视线中往后退去,而大西洋汹涌的波涛开始袭来。堂兄弗朗西斯在朱迪思号的后甲板上亲切地招着手。在朱迪思号的船长去世后,他就接任了那个职位。
一进入海面,海风就变得清新起来。到了下午,其他船的船长陆续登船,参加上将举办的盛宴。船上热闹非凡。汤姆在主舱伺候酒水。船长们兴致高涨,发出一阵阵响亮而快活的笑声。其中几位,包括弗朗西斯,大半个身子都被香槟淋湿了。罗伯特·巴瑞特拍了拍他的背,开怀大笑起来。
“没事儿,弗朗西斯——游过泳后就会胃口大开!上将准备了好多吃的,酒足饭饱后再回去!”
这确实是一场饕餮盛宴。上将拿出了最好的银器来盛放美食,庆祝大家满载而归。陆地上的生鲜珍禽都汇聚于此——公火鸡、烤鹿肉、野牛肉、猕猴肉还有河马肉,搭配扁豆、卷心菜、红薯、玉米、可可芋头、青柠和南瓜等蔬菜。汤姆不停地往那些锃亮的精美镶银酒具中倒酒,虽然他已经吃过饭了,但看见一道道新上的菜肴还是口水直流,巴巴盼望着剩下些美食。
男士们都穿着最华贵的衣服,上将的乐手在外甲板上奏着甜美的音乐。不过也有几位男士似乎不太适应船体的晃动以及人满为患的舱室中混浊的空气。乔治·菲茨威廉穿着精致的花边卷领,映衬着面露菜色的脸,正一丝不苟地挑选着食物。跟他一向不对路的弗朗西斯也注意到了,故意在他邻座的盘子上堆满了河马肉。
“来,乔治,多尝点美味的河马肉!没有肉比这更提劲儿了!”
菲茨威廉皱起了眉头,一把推开盘子。“谢谢你,弗朗西斯,不过我不想借助凶残怪兽来提劲儿。要是它真有神力的话,我想它也许会像在河里掀翻你的船那样折腾我的肚子!”他笑着快速抿了口酒。
“那你随意吧。”弗朗西斯一边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从关在下面的一些奴隶的强壮体格来看,我觉着这种肉拿来补身体正好!”
菲茨威廉哼了声,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尼古拉斯·安东尼——一位瘦削而热情的路德会1商人——给打断了。
“但愿抵达美洲时他们依然这么强壮。弗朗西斯,那样的话,西班牙人肯定愿意花大价钱,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但愿如此!”罗伯特·巴瑞特说道。“看现在这风势,大有希望。借着这风势快点儿穿过大洋,他们就不那么容易消瘦,至少一部分人不会。”说完,他使劲儿咬了口鸡腿,然后用手抹掉了沾在胡子上的鸡油。
“不管船开得多快都会损失一些。”尼古拉斯继续说道,面色苍白,郁郁寡欢,在周围那些红光满面、兴高采烈的人当中非常醒目。“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到达新西班牙2,而有些非洲人撑不到一个星期就死了。我见过这种情况。非洲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他们一旦远离熟悉的环境,似乎就会彻底消沉下去。”
“尼古拉斯大人,要是你处在同样的境遇里,也可能会变成这样。”弗朗西斯和气地说道。“妻离子散,背井离乡,还被卖到大洋对面去了,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不过我有信仰支撑自己。”尼古拉斯严肃地回应道。“看得出来,这些野蛮人什么信仰都没有。”
“那么也许我们应该让非洲人也成为新教徒。我总觉得这会是一桩公平的交易,用他们的肉体来换取灵魂的救赎。而且还能让西班牙那帮异教徒以为买到了信仰上帝的奴隶。”
汤姆惊讶地望着弗朗西斯,想起西蒙曾说过相似的话,注意到弗朗西斯喝酒时那双敏锐的眼睛在杯子上方忽闪了下。他知道弗朗西斯·德雷克和尼古拉斯·安东尼都是虔诚的路德教徒,可是他之前还幽默地挑破那个商人的装腔作势。弗朗西斯是认真的吗?汤姆一时摸不着头脑,连上将也皱起了眉头。
“不行,弗朗西斯,那种事还是算了。我的目标是跟西班牙人公平交易,而不是卖掉商品前还去折腾他们一番。”
“不过,约翰,我们只出售人的身体,这才是贸易。出卖灵魂会让人背上沉重的罪孽——卖给西班牙人尤其如此!”
“弗朗西斯,就像我两天前尽力跟非洲国王解释的那样,做生意靠的是信用,而不是在谈好后又修修改改。如果我们想要跟西班牙人做生意,就必须值得他们信任。”
弗朗西斯冲动地将酒杯一掷,满脸暴怒。“约翰,你在说信任?上次在拉哈察西班牙人一个子儿没付,就从我们手里带走三百个非洲人,你还说要信任他们?你要跟那群教皇的狗3讲诚信?”
这是霍金斯上一趟旅途中不堪回首的记忆。当时,正如弗朗西斯所说,西班牙殖民者成功欺骗英国人达成了一笔交易,一分钱没付就留下了三百个奴隶。约翰·霍金斯记得很清楚,但他比那些年轻的随从更能控制情绪。他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用刀切了一片青柠,然后就笑了,坚定而狡黠的笑容平复了众人的情绪。
“我知道那群人有几斤几两,弗朗西斯。我比你更早认识他们。不过别担心,我会把去年因奴隶而亏的钱全部赚回来。要是那群兔崽子装作不记得那笔账,我第一个就派你去给他们长下记性。”
弗朗西斯冷笑道:“但愿他们真的忘记了,那样我就可以拧掉他们的鼻子!”
罗伯特·巴瑞特轻快地补充道:“希望你能够得着,弗朗西斯。你知道的,那些西班牙人的鼻子翘得老高。”
菲茨威廉哼了哼,打趣道:“冲着船上带的这些货,他们真得把鼻子翘高点。现在一过去货舱那边,就能闻到一股恶臭。”他当然说的是关着奴隶那层甲板上的气味。非洲人正站在自己的排泄物之上。不仅仅是讲究的绅士们,船上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情况了。在人们的哄堂大笑声中,菲茨威廉惺惺作态地用一条丝质香帕抹掉了胡子上的一些面包碎屑。
“说得对,乔治。”霍金斯说道。“让我们为一帆风顺干杯,好风凭借力,把臭气通通都逼到甲板下面,我们乘风快进。”
“为一帆风顺干杯!”大家跟着上将举起了酒杯。汤姆心里知道,上将比其他人喝得少,因为上将的酒里兑了不少水。这样他才可以保持清醒,同时控制场面。
大家放下酒杯时,上将说道:“好了,先生们。请听我说句话,因为你们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的一件事。”
上将的语气十分严肃,却将官场的文雅委婉和平民的率直平实不着痕迹地融为一体,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听他讲话。
“目前为止,这趟航行中遇到的麻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上将开口道。他的目光扫了四周一圈,手指把弄着银质酒杯的杯脚。“但令我欣慰的是,身边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先生们,你们没有被重重困难吓倒,而是将困难转换成了财富,那正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也是我们应得的回报。”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一张张红润的笑脸。“据我估计,我们抓了超过500个非洲人上船,此外还收获了胡椒、象牙和布料——可以说满载而归。船上或许还有空间装更多奴隶,但这种情况不见得是坏事。正如尼古拉斯所说,航行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损失一些奴隶。我之前就注意到,他们挤得越紧,似乎死的人也越多。乔治的鼻子已经嗅到了,尽管这次我们给了他们更多空间,他们也已经散发出恶臭。我们才出海一天而已。”
“那就一直把他们关在下面吧,这样的话只有他们才闻得到臭味,我们就闻不到了!”菲茨威廉一边说,一边发出魔性的干瘪笑声。上将经常被他的笑声逗乐,不过这次却无动于衷。
“不,乔治!我们绝对不能那样做!”霍金斯大叫道,嘶哑的声音如同一道当头棒喝。“千万别出错,先生们!死掉的奴隶一文不值,病得只剩一副空架子也不值几个钱。西班牙人不会蠢到买下两具骨瘦如柴的躯壳,还当作到手的是一个健康奴隶。因此为了我们所有人的钱袋,先生们,我要求你们——确保那群牲口的健康!把他们带到甲板上来,让他们跳跳舞!还可以给船员们添个乐子,让大家的筋骨活络起来!要是有哪个水手敢乱动非洲人一个手指头,就把他发配到货舱去打扫卫生。这样的话奴隶能活下去,货舱会干净起来,大家各尽其能!”
上将又停了下来,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菲茨威廉看上去不大高兴,板着个脸,因为晕船显得脸色铁青。霍金斯举起了手,示意大家不要提问。
“我说得够多了,先生们——我不是一个牧师。我这么说既不是出于善心,也不是因为宗教狂热,虽然我总是尽力做个好基督徒。这纯粹是为了赚钱,先生们。我们每运一个奴隶到新西班牙,就能入账25达克特4,所以任何在到岸前弄死他们的人都是在跟自己和大家过不去,这样做毫无理智可言。”他说着举起酒杯。“现在,先生们,让我们干杯,祝愿航行一帆风顺,黑人健健康康,大家满载而归;为我们自己,为我们的合伙人——船主伊丽莎白女王,干杯!”
正当大家举杯畅饮时,船只又颠簸起来,比往常更加剧烈。乔治·菲茨威廉猛地将酒杯丢在桌上,急切地捂住嘴,然后踉跄着朝门口走去。他铁青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眼发直。汤姆知道他有多难受,却也忍不住和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我们肯定能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到对岸去,奴隶们也用不着操心!”这时响起了罗伯特·巴瑞特低沉的嗓音。“虽然带他去新西班牙,我不但捞不着好处,而且分成还会变少,但我也愿意,谁叫他也是股东呢!”
“就是嘛,再说大家在岸上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别忘了这点,罗伯。”霍金斯直言不讳地说道。菲茨威廉是他的门生,他不喜欢别人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巴瑞特听了不动声色地抬眼看过去。
“没有冒犯的意思,约翰——他确实劳苦功高。不过这样急匆匆地退出一场丰盛的宴会在我看来就是很古怪。我听一个老海员说过,海神他自己没长牙齿,喜欢吃柔软易嚼的肉,所以他会故意让人晕船!”
吃饱喝足后,船长和绅士们迎着强劲而冷冽的清风,摇摇晃晃地走上甲板。汤姆和水手们一起把附在朱迪思号船尾的长艇拖了过来。他那个卷发矮个子堂兄弗朗西斯满心感激地拍着他的背。“谢谢啊,小兄弟——麻烦你了。想不想转来朱迪思号,离开这条破船呢?”
“不了,堂兄。”汤姆笑着说道。“呼吸下新鲜空气真好——好像又找回当水手的感觉了。”
“好吧,随你便吧。”弗朗西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风,眺望着前方船头溅起的浪花。巨帆鼓足了风,带动着大船乘风破浪稳稳向前。前方一望无际,只看见广袤无垠的地平线上飘着一朵朵白云,不停变换着形状;船后方,一群群海鸥在尾流之上毫无费力地时而盘旋时而高飞。非洲海岸早已缩成了一道纤细的绿线,与天边的云连成一片,几乎要从视线中消失了。
“的确如此!”海风吹乱了弗朗西斯的头发。虽然他满脸胡须,皱纹也已露出踪迹,却仍遮不住他的孩子气。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船长,更像是汤姆的大哥。弗朗西斯·德雷克的大部分青春都奉献给了大海,往返穿梭于不列颠沿岸。“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水手的,小汤姆——我知道,你有干劲又有活力。”
汤姆转过头,看见只展开了上桅帆的朱迪思号在风中依然闲庭信步,与吨位更重的耶稣号齐头并进。艏楼上似乎有一群人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四下走动,不太像水手。弗朗西斯看见汤姆疑惑不解地皱起眉头,于是笑了。
“看起来有点儿像是生手,对吧!那不是海员,汤姆——那是些非洲人。不用约翰·霍金斯说,我也知道黑人要呼吸空气。不管怎样,他们也是人,上帝照自己的样子造出来的,差不多是上帝的样子,跟我们一样——只不过被烤得久了点儿!我们对这些可怜虫做的那些事儿——把他们当奴隶卖掉——已经够残酷了,没必要在路上还去糟践人。”
“可我不认为他们值得被善待。”汤姆不悦地说道,对西蒙的思忆又涌上了心头。“只要逮到机会,他们就会对我们痛下杀手——再看看他们是怎样对待自己人的!把俘虏赶到海里去淹死!这是禽兽才干的事,不是人!”
弗朗西斯若有所思地抹了抹胡子,淡蓝色的双眼直视着汤姆。汤姆被看得手脚无措,心里发毛——西蒙死后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那简直不像是基督徒说的话,堂弟。”弗朗西斯终于说话了。“记着,我们去侵略他们的城池,他们就有权利杀死我们——谁都会这么做……”
“那他们屠杀囚犯、在沼泽中杀害女人和小孩又算什么?还有更恶劣的!有个水手告诉我——他在城里看见他们吃了一个俘虏,就在战斗结束那晚!那个水手就在那儿,弗朗西斯,他亲眼看到的!”
“我同意你说的,那的确是罪孽深重。说明这些未开化的人离上帝的福恩还很远。但,别忘了,那些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汤姆——至少算得上是盟军。你这么说他们,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我们才不会做那种事。我们不可能……”
“对,我们当然不会。但你想想,小汤姆——这次远航中有个想法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非洲不止一个国家,而正像我们见到的,他们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的确,非洲部落之间的差异可能比英国人和西班牙人的差异,或是英国人和土耳其人之间的差异更大。非洲人大概以为欧洲人都差不多,实则大不相同,比如西班牙人是天主教徒,推崇宗教法庭,但这并不代表英国人也抱持同样的看法,以此类推,也许个别黑人会吃掉敌人而其他黑人并不一定这么做,这么说来……”弗朗西斯突然慷慨激昂,情绪激愤地在汤姆面前晃动着手指头。“……这么说的话,我想问,我们和哪种黑人作了交易,又把哪种黑人弄成了俘虏?小伙子,想想这个问题,再去骂他们是畜生!我们跟罪人做了交易,买下了这些圣徒!”
汤姆执拗地沉默着,气得涨红了脸。几个水手和绅士也在听着这番说教。“但他们杀害了西蒙!”汤姆最后说道。
“没错,他们杀害了西蒙。”弗朗西斯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带着所有的哀怨随风而逝。他将手搭在汤姆肩上。“他们的确杀害了我们的堂弟,我也为此很难过,等我们去告诉他父亲时还会更加难过。但他们不是故意单冲他来的,而且也有权利这么做——要是一大群土耳其人坐着战舰冲到德文郡,要将英国的小孩虏走,当作奴隶献给伊斯坦布尔的君主,难道你不会像他们那样反击吗?你也知道,这种事之前发生过的!难道你不会为自由而战么?”
“我当然会,但是……”
“对啊,这些奴隶们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比起那些将他们卖给我们的野蛮人和那些从我们手里把他们买过去的异教徒,我更尊重这些奴隶。要是你想纪念你的堂弟,就时不时带他们上甲板来,小汤姆。就算不出于对兄弟的爱,就当找点乐子吧。当他们看到海岸线从视野中消失时,有些人手舞足蹈地欢呼雀跃!这个场景多半这会让你笑得前仰后合的。”
说完弗朗西斯就离开了。他双手交替地顺着船边爬了下去,趁着小艇在浪尖平稳下来之际,老练地快速跳了进去。汤姆看着那条小艇迅捷地驶向朱迪思号,而对面船上那群不知所措的黑色人形正被粗暴地从甲板赶入底下的货舱。
1 路德会:为新教宗派之一,源自16世紀德国神学家马丁·路德为革新天主教会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其神学思想成为改革运动的象征。
2 新西班牙:旧地区名,其核心区域为墨西哥南部,巴拿马以北的中美洲,加勒比海的西班牙属岛屿(包括古巴、波多黎各、圣多明各、巴巴多斯等岛屿)。
3 教皇的狗:新教徒对天主教徒的蔑称。
4 达克特:中世纪流通于欧洲各国的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