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像她是他的姐姐
书名:费玛 作者:阿摩司·奥兹
第六章 好像她是他的姐姐
事实上,那天夜里费玛还真的有了一个约会。十点半刚过,浑身湿透、鞋子咕唧咕唧地向外冒水、差不多都要冻僵了的费玛按响了格芬夫妇家花园大门的门铃。格芬夫妇住在德国侨民区一幢若隐若现的厚墙壁的石头房子里,四周是古老的松树,位于被石头墙护围起来的一大块地皮的深处。
“我正好路过,看见你家还亮着灯,”他嗫嚅地对尼娜解释说,“所以我决定进来打扰你一两分钟。把尤里手上那本讲莱博维茨[1]的书拿走,还想告诉他,转念一想,我觉得我们俩关于两伊战争的观点都对。我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
尼娜暗自发笑,抓起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拖进屋里。
“可尤里这会儿在罗马。”她说,“你星期六夜里还打电话跟他告别来着,你还在电话里做了一番长篇演讲,说如果伊拉克击败伊朗将对我们如何有利。你看看你:整个一副狼狈样!都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你还说你只是路过这里,碰巧在我们这条路上溜达溜达,我真的应该相信你吗?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费玛?”
“我有一个约会。”他咕哝着,费力地挣脱身上正在滴水的大衣。他解释说:
“袖子卡住了。”
尼娜说:
“在取暖器旁边坐下来。你得把身上的衣服烘干。另外,我想你还没吃晚饭。我今天还想你来着。”
“我也想你来着。我想勾引你到猎户座电影院,一起去看让·迦本的一部喜剧片。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没人接。”
“我原以为你有约会。我在办公室走不开,一直忙到九点。一位性用品进口商破产了,我还在替他清算。债权人是极其虔诚的连襟俩。你能想象这有多滑稽。我压根儿就不想看让·迦本的电影。没关系。得了,把你那些衣服脱下来。你看上去就像一只溺水的猫。等等!你先喝上一小杯苏格兰威士忌。真可惜,你这会儿看不见自己是个什么样子。然后我再给你弄些吃的。”
“是什么让你今天想起了我?”
“周五报纸上你发表的那篇文章。写得很好。可能有一点点歇斯底里。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事告诉你,茨维·克鲁泡特金正在秘密策划着组织一支搜查队,闯到你的公寓里,把你的所有抽屉抄个底朝天,把你的诗歌全部拿去发表。他确信你还在写诗。这样你就不至于被人们彻底遗忘了。你今天跟谁约会?美人鱼?你连内衣都湿透了。”
脱得只剩下一条长衬裤和一件发黄的冬用汗背心的费玛哈哈大笑起来。
“就我而言,他们可以把我忘掉。我已经忘掉了自己。什么?你叫我把内衣也脱了?嗨,你这会儿还在为你那爿性用品店铺做清算吗?你打算着把我移交给你那两位极其虔诚的债权人吗?”
尼娜是一名律师,是约珥的朋友,和约珥是同龄人,抽起内尔森牌香烟来是一支接一支。她戴着一副眼镜,使她看上去总是一脸苦相。她头发灰白,稀稀拉拉的,剪着一个平头,平得都快要贴头皮了。她身材弱小,瘦得皮包骨,就像一只营养不良的母狐狸。她那三角形的脸让费玛想起被困得走投无路的母狐狸。但她的两只乳房饱满、诱人。她还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手,就像远东少女的手。她把尤里的一摞刚刚熨烫过、散发着清香的衣服递给他。
“把这些穿上。”她命令道,“再把这个喝了。过来,坐到火旁边。克制一下,争取歇上几分钟不说话。没你帮忙,伊拉克照样会赢得这次战争的。我去给你做一份煎蛋饼、一份色拉。要么,我给你热一点汤怎么样?”
“什么也不用做,”费玛说,“我再过五分钟就走。”
“还有一个约会,是吗?”
“今天上午出门的时候我连公寓里的灯都忘记关了。可是不管怎么说……”
“我开车送你回家。”尼娜说,“不过,你先得把衣服烘干,暖和暖和,吃点东西。”
“约珥给我打过电话了,”她又补充说,“她对我说你还没吃晚饭。她说,此前你一直在打扰特迪。你是约韦勒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2]。现在安静下来。什么也别说。”
尼娜的丈夫尤里·格芬曾经是著名的战斗机飞行员,后成为以色列航空公司的飞行员。1971年,他以个体身份经商,启动了一个复杂的进口商网络。在耶路撒冷,他以追逐已婚妇女闻名。整个耶路撒冷的市民都知道,尼娜对丈夫在外面猎艳现在是听之任之,数年来他们夫妇之间的婚姻关系纯粹是柏拉图式的。有时候,尤里的情人到头来却成了尼娜的朋友。尤里和尼娜没有孩子,但他俩可爱的家每到星期五晚上就成了一帮律师、军官、公务员、艺术家和大学讲师的聚会地点。费玛很喜欢他们夫妇俩,因为他俩都一直照顾他,只是照顾的方式不一样而已。任何人,只要能够容忍他,费玛都一律喜欢。对自始至终对他充满信心、想尽办法鞭策他、经常叹息他如何蹉跎岁月以致浪费了聪明才智的那帮亲爱的朋友,他更是怀着无限的爱意。
餐具柜上、壁炉架上和几个书架上都放着尤里的照片,有的穿着军装,有的没穿军装。他是一个块头大、体格敦实、总是闹腾个不停的人,散发着一种粗野的体格亲和力,这种体格亲和力使女人、孩子甚至男人都会产生想抱他一抱的感觉。从脸部看,他与安东尼·奎恩[3]约略相似。他的举止总是既粗鲁又热忱。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管说话对象是男是女,他都习惯性地要么摸你一下,要么捅一下你的肚子,要么用一只胳膊搂着你的肩膀,要么将一只长满色斑的大手放在你的膝盖上。情绪激动的时候,他要么模仿集市中心一个摊贩的腔调,要么扮演成阿巴·埃班[4]在临时收容所对一群移民发表演讲,要么不经意地分析一下费玛的一篇关于阿尔贝·加缪[5]的文章所产生的影响,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出了眼泪。有时候,他会当着朋友和妻子的面坦率地披露他在情场上的征服经历。他说得兴高采烈,说得温文尔雅,他从不拿他的情人开玩笑,从不公开情人的身份,从不自吹自擂,而是用令人回味的幽默将一次次浪漫的历程娓娓道来,好像他早就深知爱情与荒诞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就深知勾引者和上钩者都被固定的程式所引导着,深知肉欲只是一小部分原因的他那不知疲倦的征服欲是多么幼稚可笑,深知谎言、矫饰和虚伪甚至被编织进真正的爱情里,深知流逝的岁月已将我们兴奋的能力以及渴望的能力剥夺殆尽,就像任何事物都要慢慢地磨损直至消失一样。在星期五晚上这种类似《十日谈》中所描写的聚会上,他总让大家感到他有些荒唐可笑,就好像作为演讲者的尤里·格芬正透过显微镜在观察作为情人的尤里·格芬,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滑稽可笑的东西分离出去。有时,他会说:等你刚刚明白一件事情的意义时,你的任期就满了。要么就说:有一句保加利亚格言,即一只老猫能够记得的要事就是怎样叫唤。
在尤里面前,而不是在尼娜的怀里,费玛总觉得有一种令他头晕目眩的感官上的亢奋。尤里在他体内激起了一种无法遏制的冲动,他想让对方觉得钦佩、感到震惊。让对方在辩论中理屈词穷。让对方那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肘,让他体验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然而,费玛不一定总能让对方感到理屈词穷,因为尤里也是学识精深、才智过人,并不亚于费玛。他们有个共同的倾向,就是倾向于轻松自然地、几乎不假思索地从嘲弄切换到悲剧性的移情,又从悲剧性的移情切换到嘲弄,三言两语就让他们花了一刻钟时间所建构起来的论点土崩瓦解。
在尤里和尼娜家中星期五晚间的那些聚会上,费玛把自己发挥得淋漓尽致。只要一开口,他就能够讲上一套一套的悖论,让大家开心到黎明,就能够用他的政治分析让大家目瞪口呆,就能够让大家哄堂大笑、兴奋不已。
“世上只有一个费玛。”尤里这时就会带着慈父般的爱意说道。
而费玛自己呢,则会帮着对方把话说完。
“……可他却是一个多余的人。”
尼娜就说:
“看看你们这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说更像劳莱和哈代[6]。”
费玛并不怀疑尤里早就知道他与尼娜偶尔偷欢。他或许觉得这事很有趣。或者说很动人。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这部小喜剧的编剧、导演和制片。有时,费玛想象着尤里早上起床,用高级剃须刀刮脸,在膝盖上放一块雪白的餐巾,坐下来吃早饭,浏览着他的袖珍日记本,忽然注意到那上面一个月画两次的小叉叉,在捧着报纸喝咖啡的同时对尼娜说,又到为费玛提供常规服务的时间了,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不至于彻底干枯。但这种怀疑既没有削弱他对尤里的感情,也丝毫没有削弱他与这位魅力无穷的朋友在一起时总能体会到的那种肉体上的快感和亢奋。
每隔几个星期,尼娜事先也不打招呼,就会在上午十点或十一点来到费玛的住处。她把那辆满是灰尘的菲亚特停在约韦勒村那幢低矮的公寓楼前面。她总提着两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她从办公室来这里的路上所采购的食品和洗涤用品。这时,她看上去就像个临危不惧、将脑袋提在自己手心里的社会福利工作者正在走进贫困线的前沿地带。喝完咖啡后,几乎是一言不发,她就站起身,果决地将衣服脱下来。他们急匆匆地性交,刚完事就爬起来,好像战壕里的两个列兵在趁着炮击的间隙慌慌张张地吃上点东西。
做爱之后,尼娜就立刻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擦完她那骨瘦如柴的身体后,她就习惯性地开始擦洗抽水马桶和脸盆。然后,两人才坐下来,再喝一杯咖啡,聊一聊政治观点鲜明的诗歌或者全国团结运动。在说话的同时,尼娜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费玛则一片接一片地吞食着蘸果酱的黑面包片。他压根儿就无法拒绝她在一个格鲁吉亚人的面包店为他购买的这种香喷喷、热乎乎的黑面包。
费玛的厨房看上去总像是被主人在仓皇之中撇下了似的。洗涤槽下塞满了空瓶和蛋壳,案台上放着几个没盖的罐子,饭桌上是已经凝固的果酱污渍、吃了一半的酸奶、炼乳、面包屑和黏糊糊的斑点。有时,尼娜带着传教士般的狂热,挽起一只袖子,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擦洗碗柜、冰箱外表和瓷砖。她一边干活,一边抽烟,嘴角上叼着的那支香烟就像用胶水粘在了她的下嘴唇上。半小时后,她就可以把加尔各答变成苏黎世。在这场战斗中,费玛则在过道里懒洋洋地溜达,虽是多余但却心甘情愿,一边同尼娜和他自己展开辩论,谈共产主义的垮台,谈驳斥乔姆斯基[7]语言理论的思想派别。尼娜已经踏上归途,耻辱、爱恋、思念和感激则交织在费玛的心头,让他不能自拔。他想含泪追赶她。他想说:谢谢你,亲爱的。他想说:你给我帮了这么多忙,可我不配。可是接着,他就会镇定下来,急忙打开所有的窗户,将污染他厨房的烟雾放走。他迷迷糊糊地想:他病了,躺在床上,尼娜在床边照顾他;或者,处于弥留之际的尼娜躺在病榻上,他用水湿润她的嘴唇,用毛巾擦干她额头上的汗水。
从雨中走进房间还不到十分钟,费玛就坐在了尤里那张制作精巧的扶手椅里。费玛将这张扶手椅描述成“吊床和摇篮曲的合成物”。尼娜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味道鲜美的豌豆浓汤,给他斟满一杯威士忌,然后递给他一件衬衫、一条裤子和一件红色的针织套衫。这些衣服都是尤里的,虽然嫌大,但费玛还是觉得很舒服。她把他的脚套进尤里从葡萄牙买回来的一双毛皮拖鞋里。他自己的衣服则被尼娜挂在椅子上,放在火炉旁烘烤。他们谈论现时的拉美文学,谈论魔幻现实主义。尼娜认为魔幻现实主义只不过是卡夫卡传统的延伸,费玛则认为是塞万提斯和维加[8]传统的庸俗化。他说,依他看来,这套南美马戏虽然叫声喧天但却比不上契诃夫的一页作品。《百年孤独》则连一个《带叭儿狗的女人》也比不上。这把尼娜给惹恼了。
尼娜又点燃一支烟,说:
“悖论。好吧。但你将来能成就什么?”
她接着又补充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握自己呢?什么时候你才不再逃避呢?”
费玛说:
“我最近注意到,至少有两个迹象表明沙米尔开始认识到没有巴解组织是不行的。”
尼娜则透过厚厚的镜片和浓浓的烟雾说:
“有时候,我觉得你败局已定。”
费玛尖刻地反驳道:
“我们所有人不都一样吗,尼娜?”
这时,他对坐在他对面、穿一条开拉链裤门的破旧男式牛仔裤和腰身裁得很宽的男式衬衫的女人充满了柔情蜜意,好像她是他的姐姐,他自己的骨肉。她没有美丽的脸蛋,也没有女人味,但却让他突然觉得,这就是令人心痛的温柔和妩媚。她那两只硕大、柔软的乳房在对他呼喊,求他把脑袋埋在它们中间。她那灰色的短发在牵引着他的指尖。他精确地知道如何把这张疲惫的母狐狸面容从她脸上抹去,换上她那被娇惯坏了的小姑娘的神情。想到这里,他的生殖器开始在尤里长裤的裤裆深处抖动。对费玛来说,对一个女人的体贴、慷慨和怜爱总是欲望搏动的前奏。他的腰际燃起了近乎痛苦的欲望的火焰:他已两个月没跟女人睡觉了。黑暗中在约珥家公寓楼入口处他吻约珥后背时所嗅到的湿羊毛味道这时和他挂在炉火旁烘烤的湿衣服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嘴唇张开着、颤抖着。像一个孩子的嘴唇。尼娜见他这样就说:
“等一会儿,费玛。让我把烟抽完。再等一两分钟。”
费玛虽然羞涩,但此时欲火中烧,怜悯之情顿起,他没有理会尼娜的话,就跪在她面前,摇着她的大腿,最后,他将她拽倒在地,两人一起滚在小地毯上。随后,两人在桌脚旁笨拙地拉扯对方的衣服。他一边好不容易把她嘴里的香烟和脸上的眼镜拿下来,一边不停地摩擦她的大腿根,拼命地亲吻她,让她透不过气来,好像是以此来分散她对更为狂暴的摩擦的注意力。最后,她把他推开,脱光了两人的衣服,一边喃喃地说着:“轻点儿,费玛,你这是在活吃我。”但他根本不听,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一边不停地亲吻她的脸颊,向她低声哀求,结结巴巴地请她原谅。后来,她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说:“好吧,那就上来吧。”但他的生殖器却突然萎缩下来,就像一只受惊的乌龟,缩到了老巢的深处。
尽管如此,他仍在亲吻她,搂抱她,向她道歉,说他太疲倦了,说他昨天夜里做了一个噩梦,今天晚上特德在灌了他一些白兰地后将他赶出门外,这会儿又喝了一些苏格兰威士忌。似乎今天他活该不顺当。
两颗泪珠从尼娜两只近视的眼睛的角落滚出来。不戴眼镜时,她看上去是那样脆弱、那样梦幻,好像她的脸庞比她的身体更加裸露。两人紧紧地拥抱着,久久地躺在那里。感到屈辱,又被屈辱感连在一起。最后,她挣脱开去,摸出一支香烟,用火点燃,说:“没关系,孩子。”她想让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到了她的最深处,比他用生殖器进去的要深得多。她再次喊他“孩子”并对他说:来,洗一洗,然后我带你上床睡觉。
费玛既快慰又忧伤,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肩头。他将她的眼镜推到一边,因为他为他俩的赤身裸体感到害羞,为他萎缩的器官感到害羞。他只想拥抱着她,不想看到她的身体,也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她看到。他们摊开四肢,躺在小地毯上,旁边的炉火已是奄奄一息。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一言不发,在那里听狂风呼啸、冷雨敲窗,听排水管里的自来水在汩汩地流淌。两人都感到舒服和满足,好像他们刚才的做爱非常温馨,让彼此都体验到了快慰。突然,费玛觉得有必要问尼娜一个问题:
“你觉得不觉得,尼娜,约珥和尤里也有过一手?”
魔力被解除了。尼娜果决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抓起眼镜,把台布裹在身上,呼啦一声又点上一支内尔森牌香烟,说:
“你没有哪一次能将嘴巴连续闭上五分钟,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然后,他问她到底喜欢星期五报纸上他那篇文章的什么地方。
尼娜说:
“等一下。”
他听到啪的一声门响。过了一会儿就传来浴缸冲水时哗哗的响声。他在自己的衣服堆里捣腾着,摸遍所有的口袋找他的胃灼热药片。他自嘲地重复着特德的话:
“你看上去有点虚弱。”
又学着约珥的话说:
“你真是一头蠢驴。”
二十分钟后,当擦洗得干干净净、浑身散发着香气的尼娜身着一件棕色浴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急于化妆时,她发现丈夫的衣服七零八落地散放在地板上,炉子里的火快要灭了,尤里在葡萄牙购买的那双毛皮拖鞋像两个死猫崽一样躺在门口。费玛消失了。她发现,他喝完了杯里的威士忌,但忘了带走那本关于莱博维茨的书,还落下一只袜子挂在火炉旁的椅背上。火苗用它最后的一丝力量忽闪了一会儿,灭了。尼娜把衣服和拖鞋拾起来,把酒杯、汤碗和那只袜子捡起来,又把小地毯的一角拉平了。她那美丽的中国女孩般纤细、匀称的手指摸索出一支香烟。她透过泪眼微笑起来。
【注释】
[1] 即耶沙亚胡·莱博维茨(1903——1993),化学、医学和哲学教授。呼吁政教分离。在犹太教、犹太人和以色列国等问题上撰有大量文笔犀利的著作。
[2] 俄国诗人普希金同名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具有先进观点和敏锐观察力的才华横溢的青年,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但他生活态度冷漠,意志薄弱,消极逃避斗争,不能把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坚持到底;作为贵族,他不愿同上流社会同流合污,又不愿和普通大众融为一体,成了社会的“多余人”。
[3] 安东尼·奎恩(1915——2001),电影演员。具墨西哥和爱尔兰血统,由于相貌奇特,常扮演莽汉、歹徒、印第安人之类的配角,曾两次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
[4] 阿巴·埃班(1915——2002),以色列外交家、政治家和史学家。以色列首任常驻联合国代表和驻美大使(1948——1959)。1959年回国,当选议会议员。1966年,在艾希科尔内阁中任副总理和外交部长。一生酷爱学术研究,从政期间一直兼任魏兹曼研究院院长,并坚持史学研究和写作。因在外交和史学研究上的辉煌成就,他被誉为“以色列的声音”。
[5] 阿尔贝·加缪(1913——1960),法国小说家、戏剧家、评论家,代表作有小说《局外人》和《鼠疫》、剧本《卡利古拉》、哲学随笔《反抗的人》等,获1957年诺贝尔文学奖。
[6] 劳莱即斯坦·劳莱(1890——1965),哈代即奥利弗·哈代(1892——1957),他们为第一对杰出的好莱坞滑稽影星,体形一瘦一胖,1926年开始搭档演出,在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共拍有二百多部滑稽影片。在一些极为荒谬的剧情中,配角劳莱总是扮演到处闯祸的傻瓜,而哈代总装出自以为是但对劳莱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7] 即诺姆·乔姆斯基(1928——),美国语言学家,转换语法或生成语法的奠基人之一。
[8] 维加(1562——1635),西班牙剧作家、诗人和小说家,确立了西班牙民族戏剧的艺术形式,创作剧本一千八百部,存世近五百部,还著有长诗《安赫卡利的美丽》、长篇小说《阿卡迪亚》等。